第五十三章 都得死

蓋世雙諧·三天兩覺·9,815·2026/3/26

“你們倆小子給我幹哪兒來啦?這還是國內嗎?” 渺音子一站定,看了眼周圍的環境和眼前的三個人,開口就衝孫黃來了這麼一句。 “嘿嘿……”黃東來訕訕一笑,“師父,此地名喚特蘭西瓦尼亞,不知您聽過沒有?” “我聽過我是那個!”渺音子當時就筆劃了一個非常不文雅的手勢,看得出來他火氣不小。 不過嘛,生氣歸生氣,對於雙諧他還是信任的,也知道他們不會無緣無故把自己弄到這裡來,所以稍微貧了這麼兩句他就接道:“算了算了,說說吧,怎麼個事兒啊?” 孫黃一瞧渺音子給臺階了,那趕緊下唄,於是他們就你一言我一語的把這裡發生的事情簡短地給渺音子總結了一下,併為他引見了一旁的菲利伯特。 菲利伯特也是位很有禮貌的年輕人,見雙諧介紹了自己,便上前幾步來跟渺音子打招呼。 不料…… 下一秒,渺音子居然直接開口回應了,而且他沒有用任何翻譯的術法,是直接用外語來回應的。 這話落在用了翻譯術法的孫黃耳中反而聽著違和了。 “哇靠,道長,您說的什麼啊?”孫亦諧奇道。 “拉丁語啊。”渺音子卻是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怎麼了?” “您這哪兒學來的啊?”黃東來也很疑惑。 “去年泰瑞爾不是在山上住過一段時日嗎?我閒來無事就跟他學了點英語和拉丁語。”渺音子道,“你還別說……為師我也是學了才發現,我賊有語言天賦,簡直是一點就通,以後有機會我還想再去多學幾門兒呢。” “哦……那您還真是多才多藝啊。”黃東來點頭接道。 “我他媽還德藝雙馨呢。”渺音子說著,揚起拂塵就往黃東來腦袋上打了一下,“現在是拍馬屁的時候嗎?你倆又闖禍了知道不?” 孫黃聞言,面面相覷。 “什麼意思?”孫亦諧疑道,“難道是山上的諸位道長搞不定雨果,我們把他換過去反而讓那邊產生危險了?” “他們危險個屁。”渺音子一臉嫌棄地否定道,“有危險的是我們。”他頓了頓,再道,“你們就沒考慮過,雨果和南茜都不在了之後,這座城會發生什麼嗎?” 他話音未落,城堡便又一次發生了震動,這和最初兩個世界界限被打破時的情形是一樣的。 “糟了……”黃東來好像明白過來了,“雨果這個控制者不在了,南茜這個穩定的樞紐也沒了的話……兩個世界很可能會重新被剝離開,然後表世界的城堡也會崩塌為原本的廢墟狀態。” “媽個雞!你現在才想起來這個?”孫亦諧張口就罵,“拆遷隊準備炸樓了你剛想起要出門是吧?” 黃東來還沒還口呢,渺音子就道:“別扯皮了,咱們先去風琴室吧,當務之急是先幫助這裡剩下的西方同道們逃出去。” 因情況緊急,渺音子說這話時已經在往外走了,根本沒有跟孫黃商量的意思。 雙諧和菲利伯特見狀自是隻能趕緊跟上。 以渺音子的修為,看破這城堡中的種種“疑陣”自是不在話下,他就像腦中有地圖一樣走了一條很短的路線,開關了幾次“轉移門”,就很輕鬆地來到了風琴室。 此時,這屋中剩下的人有:科曼和他昏迷的妻子,泰瑞爾、羅曼和巴爾德。 他們都聚在房間角落一張畫了法陣的地毯附近,而安德烈和瑪麗亞則已不知所蹤,至於管風琴的演奏聲,也早在剛才地震前的一刻停止了。 “噢!你們還活著!”泰瑞爾見門口來了熟人,立馬就上去打招呼,“渺音子道長?您怎麼也在這兒?” “說來話長。”此時,渺音子為了配合孫黃,讓他們能更流暢聽懂自己說話,也為了防止待會兒遇到說不同語種的人,所以他在來風琴室的路上也對自己也用了個翻譯術法,“有什麼事等逃出去再說吧。” 渺音子一邊回應,一邊就走到了房間角落那兒,並看了一眼地上的法陣。 “你們不用等了,安德烈和瑪麗亞不會回來了。”只看了幾秒,他就道了這麼一句。 咱前文也說過,玄奇宗這幾位掌門級別的道長,是各有所長。 不動子擅長占卜算卦,椿辰子精通符籙、煉丹和幻術,而這渺音子呢……擅長的就是法寶和陣法,所以眼前這些連黃東來都能修改一二的西方法陣儀式,在渺音子看來自都是小兒科了。 “老仙,亦諧,你們帶著大夥兒先撤。”渺音子隨即又道,“出了這屋,看到樓梯就下,見牆上有帶‘水’的畫兒就往左拐,看到燭臺是雙數的吊燈就開啟旁邊的門進去,很快就能找到出城的路了。” “不是……你誰啊?”科曼看著眼前這名外貌才二十出頭、一身道袍、說話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東方道士,那是滿腦袋問號,一時間你讓他聽渺音子的指揮,他的確很難接受。 “你別囉嗦了,這是我師父,他說什麼你聽就完了。”黃東來怕這位領主老爺惹師父不高興了起什麼口角,趕緊就上前拽著科曼往外拉。 “事不宜遲,我們就聽道長的吧。”泰瑞爾也知道渺音子可比孫黃還靠譜得多呢,也是立馬幫腔,讓巴爾德和羅曼跟上。 可沒想到…… “慢著,你就是羅曼吧。”這一刻,渺音子卻是單單叫住了羅曼,“你得留一下,我有事兒跟你說。” 這話,就讓大夥兒有點意外了。 當然,羅曼自己,似乎早已隱隱察覺到了什麼…… 一息過後,羅曼還是用他那一貫的冷峻態度開口道:“嗯,你們先撤吧,我想這位先生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他還特意看了眼泰瑞爾,“泰瑞爾,咱們外頭會合。” 他這幾句,說得很剋制,沒流露出什麼情緒變化,說的內容也挺平常,故眾人又打了幾聲招呼,便紛紛往外撤走了。 沒多久,這風琴室中,就只剩下了渺音子和羅曼兩人。 “你是渺音子道長吧。”羅曼從剛才泰瑞爾和黃東來的幾句話裡已經知道了渺音子的身份,“我聽過一些你的事蹟,幸會。” “我也聽泰瑞爾提過你,尼古拉斯·羅曼先生。”渺音子一邊說著,一邊就緩緩走向了那架管風琴。 羅曼見了,也緩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這兩位都是當師父的人,多少有點兒惺惺相惜的意思,所以有些話,反而更難說出口了。 “你知道自己在‘那邊’待了多久嗎?”渺音子想了想,還是選擇從這個問題開始。 “不知道。”羅曼先答了這句,頓了頓,再補充道,“不過我猜……已經太久了。” “是啊……太久了。”渺音子說這句時,已經在有規律地去按管風琴上的一些琴鍵。 他自然是不會演奏這樂器的,不過他能一眼就看出這件由無數冤魂的血肉煉成的法寶怎麼用,所以他這會兒是在用最簡單的操作方法,透過這管風琴來影響目前的城堡;這樣一方面能引導著城堡內剩餘的、那些零散的遊俠往城外逃;另一方面,也可以拖延城堡崩塌的速度。 “踏出這座城堡我會怎樣呢?”接著,羅曼就直接這麼問了。 “你的陽壽已差不多用盡,出去後三日內就會變得老態龍鍾、行將就木,之後多半是活不過七日的。”渺音子回道。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留下?”羅曼又問。 “留在這裡也沒用。”渺音子搖頭,“除非你再回到‘那一頭’,繼續待在那無間地獄之中受苦,否則你一樣會在這城堡廢墟中很快變老、然後死去。” “嗯。”羅曼想了想,“那我還是選擇……死在外頭吧。”他還是很平靜,似乎已經坦然接受了這樣的結局,“你留我下來,就是想告訴我這事吧,多謝了。” 說罷,羅曼就欲轉身離去。 可這時,門口竟又出現了一道人影,擋住了羅曼的去路。 那個人,是去而復返的巴爾德。 “你怎麼又回來了?”羅曼疑道。 “你們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巴爾德的回答,讓羅曼既意外又疑惑,“羅曼先生,我想我或許能給你提供一種額外的選擇。” “你想好了嗎?”渺音子這時忽又接過話頭,彷彿他早就知道巴爾德會回來、且知道巴爾德所說的“選擇”是什麼一樣。 “啊……當然。”巴爾德沉聲道,“我從未像現在這樣確信。” 這是實話,此刻的他,彷彿已一切皆明。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自己兜兜轉轉後、最終會出現在此時此地,也明白了為什麼他此前求生、求死、求道、求全……皆在患得患失間以失敗告終。 年輕時,巴爾德就是位虔誠的信徒,他在教會的安排下,跟隨諾爾奇神父四處驅魔,也練就了一身本領;這時的他,儼然是一名求道者。 中年時,巴爾德為了曾經的誓言,為了自己的忠名,繼續追隨墮落的諾爾奇神父,助紂為虐;儘管他也有盡力幫助一些人,但這時的他,已然是成了一名失道者。 而現在,他終於看清一切,他看清此前的所有經歷、所有掙扎……都是上帝對他的考驗,那全都是為了這一刻,讓他犧牲自己去拯救羅曼,成為一名殉道者所必要的條件。 另一方面,羅曼乍聽巴爾德話,著實是有點迷茫的,雖然羅曼和巴爾德剛剛才並肩作戰過幾個小時,但說到底兩人認識的時間很短,所以前者並不瞭解後者的過去,不太明白對方要幹嘛。 但,很快羅曼就從對方的神情,以及此前雨果曾明確點出過巴爾德可以對應某個儀式中“懺悔的靈魂”這點……猜到了些什麼。 “命數在此,二位倒也不必再多糾結。”清楚一切的渺音子也沒等這倆自己交流,他一邊操作著管風琴,一邊就道,“貧道今日會來到這裡,也絕非巧合,也只有我在這裡,才能盡了此事。” ………… 十分鐘後,城堡正門外。 此前遊俠們進城時,是大白天,但現在外面的天色已經擦黑。 孫亦諧、黃東來、泰瑞爾、菲利伯特,以及揹著老婆的科曼,是最早逃出來的六個人。 他們也是快到出口才發現巴爾德不知道啥時候已經脫隊了,但這時他們也不太可能再回去尋找了。 接著,也沒過太久,陸陸續續便又有其他遊俠從城堡中逃出;他們,無疑就是在渺音子的“操作”下被一路引匯出來的倖存者,只是這個過程得花些時間,有長有短。 好在城堡崩塌的過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或者說……就算全塌了、直塌成原本的廢墟狀態,有的人也是可以從裡面爬出來的,只是被壓死或者困死的機率會變高而已。 就這麼又過了一會兒,老馮、壯客、安錐、咪根等等,好幾十名遊俠,也都一個個跑了出來。 看起來,雨果之前所謂的“把那些遊俠處理得差不多了”也就是吹個牛逼而已,很多他以為已經被逼入絕境、不去管也會自己掛掉的遊俠,都成功攻克了難關,最終活了下來。 當然,傷員還是不少的,畢竟就連孫黃也都負了傷,能活著出來真不錯了。 就這樣,眾人在城門口繼續等待著,希望還能等到更多生還者;同時,他們也抓緊交換了一下情報。 聽到孫黃那邊出了那麼多事,以及安德烈和瑪麗亞的故事,老馮他們也是一陣唏噓,而眾遊俠對於真正的菲利伯特也是紛紛表示佩服…… 等待,又持續了片刻。 城堡終於完全沒了動靜,裡面看起來又成了一片靜諡的廢墟,老馮的十字架和孫哥臉上的傷疤也都不再起反應了。 “不對頭吧?我師父他怎麼還沒出來啊?”黃東來倒不是慌,因為他知道渺音子八成是沒事,他只是奇怪為什麼耽擱了那麼久。 孫亦諧則是默不作聲,已經在用他防天防地的小人之心在暗中懷疑:半途失蹤的巴爾德是不是搞了什麼陰謀,回去背刺渺音子和羅曼了。 倒是泰瑞爾,應該是現在最慌的一個,他好不容易和羅曼重逢,真怕到最後又出點什麼麼蛾子。 也正是在此時,忽然…… 遠處,眾人來到城堡的、那唯一的一條山路上,傳來了腳步聲。 那可不是一兩個人的聲音,而是大隊人馬正在行軍的動靜。 沒過幾分鐘,大量的火光、人影,就從那邊湧了出來。 老馮當時就邁步上前,來到橋頭,舉目一望,然後他的第一反應是喜出望外:“太好了!是教會的人馬!” 老馮認為,這是教會透過某種途徑知道了此地的情況,派出了人來增援。 然,孫黃卻不這麼看…… 他倆眼多尖啊,不用上前,就在原位,他們便已經瞧見了,在那大隊人馬稍微靠前一點的位置,在許多守衛的簇擁下,有一個騎著馬的、身著主教長袍的老頭兒,而那老頭兒的身邊,還緊緊跟著兩個他們曾經見過的身影。 這兩位大家也都認識,正是在此前被遊俠們活捉並送交當地官府的那對兒殺手兄弟,即哥哥西普·波佩斯庫,和弟弟伊昂·波佩斯庫。 當然了,我知道我這麼說,肯定很多人會講,這都誰啊?早忘了。 所以我就提一嘴:弟弟就是那個大個子、缺心眼兒、吃東西不洗手的;哥哥則是小個子、心狠手辣、竄稀的時候被孫哥提過褲子的。 且說這二人,原本就是知名殺手、通緝要犯,按理說被送交官府之後兩套絞刑是跑不了的,然而……他們現在卻出現在了這裡,還和教會的人馬站在了一起。 這自然,是有那手眼通天的人物在幫他們了。 而救他們的人……或者說可以透過一番“運作”就讓他倆被放掉的人,便是此刻騎在馬上的那位老主教。 這位咱前文也提過,他其實就是諾爾奇神父“上頭的人”,是神戒會能夠在過去那些年於地方上作威作福而不被清算的保護傘……那些神戒會搜刮到的財富,有近一半其實都落到了他的腰包裡。 這裡咱也不賣關子,此人名喚馬特伊,作為當時羅馬尼亞幾個最大教區之一的主教,馬特伊可以說是把教權私用這套玩得非常精通嫻熟了。 跟他相比,諾爾奇這種欺男霸女的地頭蛇都是小巫見大巫;神戒會也不過是馬特伊眾多錢袋子的其中一個罷了…… 像馬特伊這樣打著最正的旗號,幾十年如一日地榨著老百姓和信徒們給出的善款,滿足自己和其黨羽私慾的蛀蟲……才是真正的大奸、大惡。 而如今馬特伊出現在這裡,並且毫不避諱地跟那兩個他曾經透過手下去接洽的殺手見面了……這在孫黃看來,百分之一百二十就是奔著“滅口”來的了。 果然,幾分鐘後,老馮的臉色就由驚喜變為了震驚。 因為那些馬特伊帶領的人馬,不但沒有過來問候和幫助他們這些剛剛和邪惡力量死鬥過的遊俠傷員,反而是堵在了護城橋的另一端,列陣排開,拉開了弓弩、架好了火繩槍,一副要隔岸開火的架勢。 “前方的異教徒們!”像馬特伊這種老油條,自是一開口先把帽子給扣了,然後再提要求,“你們綁架附近村莊少女、在這裡進行邪惡祭祀的罪行,皆已被教會查明,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路有兩條……” “好了你不用說了。”孫亦諧這時直接走到橋上,高聲打斷道,“你那兩條路我知道,一條是當場被擊斃,另一條是束手就擒……然後讓你們拉去遊街示眾再燒死是吧?” “哼……”馬特伊冷笑,他沒有回答對方,只是轉過臉,壓低聲音衝著他馬邊的西普道,“是他嗎?” “是的,化成灰我也認得他。”西普咬牙切齒地望著遠處的孫亦諧回道,“現在正朝他走去的就是另一個。” 這時,黃東來也走上前,站在了孫亦諧身旁,也大聲道:“馬上的那位,看在我們這些人都快要完蛋的份兒上,能不能告訴我一下你的名字啊。” “那是馬特伊主教。”下一秒,馬特伊沒回話,倒是科曼在黃東來身後小聲接了一句。 科曼認得出馬特伊也不奇怪,因為他的領地有一部分也在對方的教區之內,身為貴族他不可能沒跟教會打過交道:“我以前就懷疑過神戒會是在他的蔭庇下做事,如今看來是真的了……呵,可惜我明白得似乎有些晚了。” “哦?你認識他?”孫亦諧一聽,立馬回頭,也小聲道,“那要不然你上前亮出身份,沒準他能賣你這位領主一個面子。” “呵……”科曼都笑了,“我就算亮明身份,他也可以裝傻說我是冒充的,反正把我們都打死後他說我是我就是,說我不是我就不是……我可不想死前還自取其辱。” 他們說這幾句時,那邊的馬特伊也終於回應了:“異教徒們!不必枉費心機了,我本無需與你們多言,如果你們不願投降,那今天就都得死在這裡!到時候你們去跟上帝打聽我的名字吧。” “哼……”黃東來當即冷笑,“好,你等著,其他人就算了,但今天你必須死在屎裡。” “哈哈哈哈……”馬特伊自覺勝券在握,以為對方這是死到臨頭放狠話,當時就大笑起來,他可太喜歡這種獵物在自己手中垂死掙扎的感覺了,又因為太愉快,他不禁語氣也變得俏皮了一點,“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麼讓我死在屎裡,我的東方朋友。” 此言一出,話音一落,那城堡廢墟中,便發出轟然一響。 三道人影,應聲飛出。 那左右二人,一個黑髮,穿一身紅,一個金髮,穿一身青,兩人皆是鵝蛋頭、大眼睛的長相;很多獵魔人都認得出,這兩位,乃是一對異姓兄弟,是羅曼那支精英小隊的成員之二——泰倫斯和菲利普。 而隨他們一同從城堡廢墟中殺出,並立於中間的那條壯漢,便是他倆的同鄉好友,也是我們許久未見的……醜陋鮑勃。 醜陋鮑勃自然是沒有死,不但沒死,他在宴會廳中與眾人分別後,還單獨經歷了一段漫長的冒險,併成功從一個被“時間封印”的區域裡找到了他那兩位早就被認為死掉的老友。 而如今他們逃出生天後,講的第一句話,便是三人齊聲對著橋對面的大軍吼道…… “我們不是你的朋友!老兄!” ------------ 尾聲 聚·散 醜陋鮑勃一出場時咱就說過,他與他的兩位同鄉——泰倫斯和菲利普,原本就是一個三人組。 按說呢,以他們仨的實力,應該都是跟著羅曼的那支精英小隊一起出徵的,只不過當時醜陋鮑勃正好生病了,所以他沒有去成。 眼下,他們三賤合璧,使出的三人完全版“車軲轆話”,和他們單體使出的那種“時不時會不受控”的版本可不一樣,這個完全版是可以對著他們正前方扇形範圍內的一大群人進行可控打擊的。 於是乎,此刻這哥仨便開始與對面的大隊人馬反覆互喊:“我不是你的老兄,夥計!”“我不是你的夥計,朋友!”“我不是你的朋友,老兄!”……就這麼把馬特伊和他的手下們全都給生生控住了。 不但控住,他們還能一邊喊一邊往前走,如此遊俠們便可以躲在他們身後不受控的區域裡跟著一起前進,安然度過城堡前的大橋,並逼近敵人。 而當遊俠們也都來到了橋的這一側時,接下來也就不需要什麼控制了。 剛才隔著護城河被你們拿大量弓弩指著,那確實是危局,可現在雙方短兵相接、咱們又是先手,那即便是傷兵滿營,打你們也綽綽有餘。 片刻後,醜陋鮑勃見遊俠們差不多都已是弓上弦、劍出鞘的狀態,便慢慢抬起了手,儼然是準備打個手勢的同時把控制給停下。 馬特伊和他的手下們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卻根本無力做任何事,內心逐漸被恐懼和絕望壓垮的他們,身體卻只能繼續用扭曲的表情不斷喊著那幾句車軲轆話。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只持續了幾十秒。 遊俠們幾乎是瞬間就沖垮了對方前排的人馬,而那些後排的人……只能說不愧是馬特伊手下的教兵,見局勢不妙他們第一時間就想轉頭跑路,絲毫沒打算去支援前排的人,而這種潰退只會讓他們敗得更快。 孫黃二人更是如同兩條脫韁的野狗般,以驚人的速度衝向了馬特伊,來了個“擒賊先擒王”,把這老賊一把就拽下馬來,摁在了地上。 至於馬特伊身邊的波佩斯庫兄弟,這回可就沒上次那麼好運了…… 上次是因為情況不明,要抓他們回去問話,孫哥才選擇了活捉,而這回他們的幕後黑手馬特伊都已現身,又是戰場上碰面,那孫亦諧可不跟他們客氣;但見他一戟過去,高個兒的那個,登時就比矮個兒的那個還矮了;矮個兒的那個呢,只能說……其項上人頭帶著一些不堪回首的記憶永遠離開了他。 此後遊俠們怎麼收拾這些殘兵敗將的,咱也不多贅述。 且說城堡那邊,差不多就在遊俠們跟馬特伊的人馬打完後,渺音子和羅曼也剛好從廢墟內出來了。 羅曼的命,在巴爾德犧牲和渺音子的協助下,無疑是保住了,巴爾德也算是作為一名殉道者成全了自己,結束了他的旅途。 而渺音子,臨走前還很負責地留了個東方陣法在這兒,重新鞏固了這城堡的封印,算是“送佛送到西”。 眾人會合,聊了幾句,知曉了方才各自的經歷,隨即他們便押著剛剛抓到的那些俘虜沿著山路回到了附近的村莊。 這不去還不知道,一去便發現,這個村子已然是被馬特伊的人馬給擄掠過了。 原來,馬特伊帶的這些人是下午進的村,一進村就一副吆五喝六的樣子要求村民們配合他們教團做事,比如讓出旅店和屋舍供他們休息,以及殺豬宰羊招待他們吃喝。 可這種事兒,人家自願招待你們是一回事,你們強橫地索要就是另一回事了。 村民們當時就不幹了,那是群情激奮啊,還好……有個明白人哈馬在。 哈馬畢竟在外闖蕩過、是見過一些世面的,所以他一看到馬特伊這種人就知道是個什麼玩意兒;跟這種人對著幹,分分鐘給你們全村扣個“異教徒”的帽子,然後來個三光,那就萬事休矣了。 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原則,哈馬還是勸大家先忍一忍,由自己出面去跟對方討價還價。 然而,討價還價是建立在雙方都有籌碼的基礎上的,人為刀俎你為魚肉,這咋還呢? 最終哈馬還是被抓了起來,並在遭到一番拷問後,被安了個“給異教徒提供幫助”的罪名。 村民們見哈馬被抓,自是群起反抗,但他們哪兒是那些全副武裝的教兵的對手,在被打死打傷了一部分後,也只能乖乖投降。 接著,馬特伊的人馬便把村民們集中關押了起來,本來是準備今晚就來個“三光”的,反正最後只要全部滅了口,罪名都可以推到遊俠們的頭上……但因為太陽落山之際,城堡那邊發出了很大的動靜(其實就是開始崩塌了),他們覺著那邊的情況更緊急,所以便留了大約四分之一的兵力在這裡看守村子,其他人則沿山路摸到城堡這邊來了。 如今遊俠們押著剛抓的俘虜回村一看,只見留在村裡的那些教兵一部分在民宅裡搜刮各種糧食財物,另一部分則在逼迫被關押的村民們交出女眷……便什麼都明白了,你們這是準備迎接大部隊然後一起在村裡搞個“慶功宴”唄。 這下,大夥兒可是真不跟這幫人客氣了,俘虜也都不留了,順手為民除害吧。 而這殺戮的場面,落在渺音子這個出家人的眼裡,也是讓他十分的心痛,故他在開打後不久就對黃東來道了句:“老仙啊,這場面也太殘忍了,我出家人心善,見不得這些,我還是幫你先去找個糞坑踩踩點吧。” 然後他就真去幫徒弟找“處理馬特伊”的場所去了。 要不咋說這對師徒感情還是不錯的呢,渺音子才剛聽孫亦諧說了今天黃東來要糞殺馬特伊,當時就把這話記在了心裡,要給徒弟當個事兒辦。 長話短說,遊俠們沒有花太久便幹翻了馬特伊帶來的所有人馬,並救出被關押的村民們和哈馬。 而就在眾人安撫村民之際,孫亦諧便賤兮兮的站出來表示接下來黃哥要給大家表演個大的…… 其實黃東來之前對馬特伊說的那句也是氣話,可他沒想到孫哥聽進去了,還各種拱火,故意讓渺音子也摻和進來,這下他就是不想幹也得幹了……就搞得他真有這方面癖好一樣。 但您還別說,村民們也愛看。 這心態天下百姓都一樣,也別扯什麼日內瓦條約,你今天要是讓一個侵略者頭子落在被侵略的當地百姓手裡,他什麼死法兒都能有,凌遲都嫌不解恨。 當然了,弄死他是痛快的,但之後也會有相應的麻煩,大夥兒心裡都清楚:和馬特伊利益相關的那些人遲早會找上門來,遊俠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保護村子。 因此,最終哈馬還是決定,要帶著剩下的村民們離開這片土地。 誒~這不巧了嗎,剛好遊俠隊伍中,有位領主大人在……以科曼那“做賬”的能力,把這些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遷徙到自己的領地內也並非什麼難事,這點順水人情,他做也就做了。 至此,雙諧的這次西行之旅,大抵是告一段落。 第二天,以老馮為首的這支遊俠隊伍便帶著村民們和科曼一同原路返程。 一個多月後,他們順利回到了奧內什蒂,在確認了科曼的兒子已經從詛咒中醒來後,眾人便與科曼道別,回到了遊俠營地,跟組織裡的“老傢伙”們彙報了一下此次任務的情況。 菲利伯特·貝爾蒙多,這位年輕的傳奇獵魔人,也隨老馮他們到遊俠組織去跑了一趟,畢竟整件事都因他的一封求援信而起,他也想去給個交代。 不過“交代”過後,他便再次神秘失蹤了,或許,要等到下一次有吸血鬼的傳聞出現,貝爾蒙多才會隨之再現。 那之後,又過了幾周,老馮真就拉著一批人離開了組織,轉行去當職業馬戲團了,當然“獵魔”事業依然作為副業被他們秘密傳承著。 而泰瑞爾,時隔好幾年,終於是和他的良師益友羅曼重逢了;他們沒有與老馮一同回去覆命,而是在感謝了雙諧與渺音子、並惜別了大夥兒後,再次踏上了遊俠之旅,此後這二人也在歐洲大陸上又留下了不少膾炙人口的傳奇故事。 領主科曼·加布裡爾·巴斯塔,在成功救回妻子,回到自己的領地後,安然活到了晚年,他去世後,兒子羅伊繼承了他的領地,同樣成為了一名賢明的統治者。 馬特伊和他旗下的大隊人馬失蹤的事件,的確引起了教會的高度重視,他們也派出了一些人手去調查,可沒過多久,羅馬尼亞便陷入了與土耳其和奧地利的數次戰爭中,而特蘭西瓦尼亞正好處於交戰地帶,此事便不了了之。 若干年後,奧地利大軍深入特蘭西瓦尼亞,強迫當時的統治者簽署了一份“邀請”奧地利軍隊對此地進行“有償保護”的條約……說得通俗一點,就是對這裡展開了血腥鎮壓和長達一個多世紀的實際佔有。 那些所謂的神怪傳說、孤堡詭影,也都隨著戰亂消逝在了歷史的洪流之中。 只在一些文學作品和坊間怪談中留下些許痕跡。 ………… 夜,靜諡如水。 一間小禮拜堂內,一對男女互相依偎著,坐在一尊女神像前。 他還是當年的那個男孩,只是臉上多了些歲月的痕跡。 她也還是當年的那個女孩,只是臉上多了些歲月的痕跡。 不久前,他們就在這時間彷彿永遠靜止的地方,舉行了結婚儀式。 男孩為女孩戴上了一枚自己打造的石戒指,女孩為男孩戴上了一枚她用花草編織的指環。 現在,女孩靠在男孩的肩上睡著了。 她的呼吸很平穩,神態也很安詳,男孩不忍叫醒她,只是在她耳畔輕輕吟道: “汝身所在,便為靜謐之聖所。 汝眸顧盼,即是夜海之燈塔。 汝神慈悲,恰似傾瀉之月華。 汝手輕揚,撫盡旅者之傷痂。” ------------

“你們倆小子給我幹哪兒來啦?這還是國內嗎?”

渺音子一站定,看了眼周圍的環境和眼前的三個人,開口就衝孫黃來了這麼一句。

“嘿嘿……”黃東來訕訕一笑,“師父,此地名喚特蘭西瓦尼亞,不知您聽過沒有?”

“我聽過我是那個!”渺音子當時就筆劃了一個非常不文雅的手勢,看得出來他火氣不小。

不過嘛,生氣歸生氣,對於雙諧他還是信任的,也知道他們不會無緣無故把自己弄到這裡來,所以稍微貧了這麼兩句他就接道:“算了算了,說說吧,怎麼個事兒啊?”

孫黃一瞧渺音子給臺階了,那趕緊下唄,於是他們就你一言我一語的把這裡發生的事情簡短地給渺音子總結了一下,併為他引見了一旁的菲利伯特。

菲利伯特也是位很有禮貌的年輕人,見雙諧介紹了自己,便上前幾步來跟渺音子打招呼。

不料……

下一秒,渺音子居然直接開口回應了,而且他沒有用任何翻譯的術法,是直接用外語來回應的。

這話落在用了翻譯術法的孫黃耳中反而聽著違和了。

“哇靠,道長,您說的什麼啊?”孫亦諧奇道。

“拉丁語啊。”渺音子卻是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怎麼了?”

“您這哪兒學來的啊?”黃東來也很疑惑。

“去年泰瑞爾不是在山上住過一段時日嗎?我閒來無事就跟他學了點英語和拉丁語。”渺音子道,“你還別說……為師我也是學了才發現,我賊有語言天賦,簡直是一點就通,以後有機會我還想再去多學幾門兒呢。”

“哦……那您還真是多才多藝啊。”黃東來點頭接道。

“我他媽還德藝雙馨呢。”渺音子說著,揚起拂塵就往黃東來腦袋上打了一下,“現在是拍馬屁的時候嗎?你倆又闖禍了知道不?”

孫黃聞言,面面相覷。

“什麼意思?”孫亦諧疑道,“難道是山上的諸位道長搞不定雨果,我們把他換過去反而讓那邊產生危險了?”

“他們危險個屁。”渺音子一臉嫌棄地否定道,“有危險的是我們。”他頓了頓,再道,“你們就沒考慮過,雨果和南茜都不在了之後,這座城會發生什麼嗎?”

他話音未落,城堡便又一次發生了震動,這和最初兩個世界界限被打破時的情形是一樣的。

“糟了……”黃東來好像明白過來了,“雨果這個控制者不在了,南茜這個穩定的樞紐也沒了的話……兩個世界很可能會重新被剝離開,然後表世界的城堡也會崩塌為原本的廢墟狀態。”

“媽個雞!你現在才想起來這個?”孫亦諧張口就罵,“拆遷隊準備炸樓了你剛想起要出門是吧?”

黃東來還沒還口呢,渺音子就道:“別扯皮了,咱們先去風琴室吧,當務之急是先幫助這裡剩下的西方同道們逃出去。”

因情況緊急,渺音子說這話時已經在往外走了,根本沒有跟孫黃商量的意思。

雙諧和菲利伯特見狀自是隻能趕緊跟上。

以渺音子的修為,看破這城堡中的種種“疑陣”自是不在話下,他就像腦中有地圖一樣走了一條很短的路線,開關了幾次“轉移門”,就很輕鬆地來到了風琴室。

此時,這屋中剩下的人有:科曼和他昏迷的妻子,泰瑞爾、羅曼和巴爾德。

他們都聚在房間角落一張畫了法陣的地毯附近,而安德烈和瑪麗亞則已不知所蹤,至於管風琴的演奏聲,也早在剛才地震前的一刻停止了。

“噢!你們還活著!”泰瑞爾見門口來了熟人,立馬就上去打招呼,“渺音子道長?您怎麼也在這兒?”

“說來話長。”此時,渺音子為了配合孫黃,讓他們能更流暢聽懂自己說話,也為了防止待會兒遇到說不同語種的人,所以他在來風琴室的路上也對自己也用了個翻譯術法,“有什麼事等逃出去再說吧。”

渺音子一邊回應,一邊就走到了房間角落那兒,並看了一眼地上的法陣。

“你們不用等了,安德烈和瑪麗亞不會回來了。”只看了幾秒,他就道了這麼一句。

咱前文也說過,玄奇宗這幾位掌門級別的道長,是各有所長。

不動子擅長占卜算卦,椿辰子精通符籙、煉丹和幻術,而這渺音子呢……擅長的就是法寶和陣法,所以眼前這些連黃東來都能修改一二的西方法陣儀式,在渺音子看來自都是小兒科了。

“老仙,亦諧,你們帶著大夥兒先撤。”渺音子隨即又道,“出了這屋,看到樓梯就下,見牆上有帶‘水’的畫兒就往左拐,看到燭臺是雙數的吊燈就開啟旁邊的門進去,很快就能找到出城的路了。”

“不是……你誰啊?”科曼看著眼前這名外貌才二十出頭、一身道袍、說話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東方道士,那是滿腦袋問號,一時間你讓他聽渺音子的指揮,他的確很難接受。

“你別囉嗦了,這是我師父,他說什麼你聽就完了。”黃東來怕這位領主老爺惹師父不高興了起什麼口角,趕緊就上前拽著科曼往外拉。

“事不宜遲,我們就聽道長的吧。”泰瑞爾也知道渺音子可比孫黃還靠譜得多呢,也是立馬幫腔,讓巴爾德和羅曼跟上。

可沒想到……

“慢著,你就是羅曼吧。”這一刻,渺音子卻是單單叫住了羅曼,“你得留一下,我有事兒跟你說。”

這話,就讓大夥兒有點意外了。

當然,羅曼自己,似乎早已隱隱察覺到了什麼……

一息過後,羅曼還是用他那一貫的冷峻態度開口道:“嗯,你們先撤吧,我想這位先生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他還特意看了眼泰瑞爾,“泰瑞爾,咱們外頭會合。”

他這幾句,說得很剋制,沒流露出什麼情緒變化,說的內容也挺平常,故眾人又打了幾聲招呼,便紛紛往外撤走了。

沒多久,這風琴室中,就只剩下了渺音子和羅曼兩人。

“你是渺音子道長吧。”羅曼從剛才泰瑞爾和黃東來的幾句話裡已經知道了渺音子的身份,“我聽過一些你的事蹟,幸會。”

“我也聽泰瑞爾提過你,尼古拉斯·羅曼先生。”渺音子一邊說著,一邊就緩緩走向了那架管風琴。

羅曼見了,也緩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這兩位都是當師父的人,多少有點兒惺惺相惜的意思,所以有些話,反而更難說出口了。

“你知道自己在‘那邊’待了多久嗎?”渺音子想了想,還是選擇從這個問題開始。

“不知道。”羅曼先答了這句,頓了頓,再補充道,“不過我猜……已經太久了。”

“是啊……太久了。”渺音子說這句時,已經在有規律地去按管風琴上的一些琴鍵。

他自然是不會演奏這樂器的,不過他能一眼就看出這件由無數冤魂的血肉煉成的法寶怎麼用,所以他這會兒是在用最簡單的操作方法,透過這管風琴來影響目前的城堡;這樣一方面能引導著城堡內剩餘的、那些零散的遊俠往城外逃;另一方面,也可以拖延城堡崩塌的速度。

“踏出這座城堡我會怎樣呢?”接著,羅曼就直接這麼問了。

“你的陽壽已差不多用盡,出去後三日內就會變得老態龍鍾、行將就木,之後多半是活不過七日的。”渺音子回道。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留下?”羅曼又問。

“留在這裡也沒用。”渺音子搖頭,“除非你再回到‘那一頭’,繼續待在那無間地獄之中受苦,否則你一樣會在這城堡廢墟中很快變老、然後死去。”

“嗯。”羅曼想了想,“那我還是選擇……死在外頭吧。”他還是很平靜,似乎已經坦然接受了這樣的結局,“你留我下來,就是想告訴我這事吧,多謝了。”

說罷,羅曼就欲轉身離去。

可這時,門口竟又出現了一道人影,擋住了羅曼的去路。

那個人,是去而復返的巴爾德。

“你怎麼又回來了?”羅曼疑道。

“你們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巴爾德的回答,讓羅曼既意外又疑惑,“羅曼先生,我想我或許能給你提供一種額外的選擇。”

“你想好了嗎?”渺音子這時忽又接過話頭,彷彿他早就知道巴爾德會回來、且知道巴爾德所說的“選擇”是什麼一樣。

“啊……當然。”巴爾德沉聲道,“我從未像現在這樣確信。”

這是實話,此刻的他,彷彿已一切皆明。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自己兜兜轉轉後、最終會出現在此時此地,也明白了為什麼他此前求生、求死、求道、求全……皆在患得患失間以失敗告終。

年輕時,巴爾德就是位虔誠的信徒,他在教會的安排下,跟隨諾爾奇神父四處驅魔,也練就了一身本領;這時的他,儼然是一名求道者。

中年時,巴爾德為了曾經的誓言,為了自己的忠名,繼續追隨墮落的諾爾奇神父,助紂為虐;儘管他也有盡力幫助一些人,但這時的他,已然是成了一名失道者。

而現在,他終於看清一切,他看清此前的所有經歷、所有掙扎……都是上帝對他的考驗,那全都是為了這一刻,讓他犧牲自己去拯救羅曼,成為一名殉道者所必要的條件。

另一方面,羅曼乍聽巴爾德話,著實是有點迷茫的,雖然羅曼和巴爾德剛剛才並肩作戰過幾個小時,但說到底兩人認識的時間很短,所以前者並不瞭解後者的過去,不太明白對方要幹嘛。

但,很快羅曼就從對方的神情,以及此前雨果曾明確點出過巴爾德可以對應某個儀式中“懺悔的靈魂”這點……猜到了些什麼。

“命數在此,二位倒也不必再多糾結。”清楚一切的渺音子也沒等這倆自己交流,他一邊操作著管風琴,一邊就道,“貧道今日會來到這裡,也絕非巧合,也只有我在這裡,才能盡了此事。”

…………

十分鐘後,城堡正門外。

此前遊俠們進城時,是大白天,但現在外面的天色已經擦黑。

孫亦諧、黃東來、泰瑞爾、菲利伯特,以及揹著老婆的科曼,是最早逃出來的六個人。

他們也是快到出口才發現巴爾德不知道啥時候已經脫隊了,但這時他們也不太可能再回去尋找了。

接著,也沒過太久,陸陸續續便又有其他遊俠從城堡中逃出;他們,無疑就是在渺音子的“操作”下被一路引匯出來的倖存者,只是這個過程得花些時間,有長有短。

好在城堡崩塌的過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或者說……就算全塌了、直塌成原本的廢墟狀態,有的人也是可以從裡面爬出來的,只是被壓死或者困死的機率會變高而已。

就這麼又過了一會兒,老馮、壯客、安錐、咪根等等,好幾十名遊俠,也都一個個跑了出來。

看起來,雨果之前所謂的“把那些遊俠處理得差不多了”也就是吹個牛逼而已,很多他以為已經被逼入絕境、不去管也會自己掛掉的遊俠,都成功攻克了難關,最終活了下來。

當然,傷員還是不少的,畢竟就連孫黃也都負了傷,能活著出來真不錯了。

就這樣,眾人在城門口繼續等待著,希望還能等到更多生還者;同時,他們也抓緊交換了一下情報。

聽到孫黃那邊出了那麼多事,以及安德烈和瑪麗亞的故事,老馮他們也是一陣唏噓,而眾遊俠對於真正的菲利伯特也是紛紛表示佩服……

等待,又持續了片刻。

城堡終於完全沒了動靜,裡面看起來又成了一片靜諡的廢墟,老馮的十字架和孫哥臉上的傷疤也都不再起反應了。

“不對頭吧?我師父他怎麼還沒出來啊?”黃東來倒不是慌,因為他知道渺音子八成是沒事,他只是奇怪為什麼耽擱了那麼久。

孫亦諧則是默不作聲,已經在用他防天防地的小人之心在暗中懷疑:半途失蹤的巴爾德是不是搞了什麼陰謀,回去背刺渺音子和羅曼了。

倒是泰瑞爾,應該是現在最慌的一個,他好不容易和羅曼重逢,真怕到最後又出點什麼麼蛾子。

也正是在此時,忽然……

遠處,眾人來到城堡的、那唯一的一條山路上,傳來了腳步聲。

那可不是一兩個人的聲音,而是大隊人馬正在行軍的動靜。

沒過幾分鐘,大量的火光、人影,就從那邊湧了出來。

老馮當時就邁步上前,來到橋頭,舉目一望,然後他的第一反應是喜出望外:“太好了!是教會的人馬!”

老馮認為,這是教會透過某種途徑知道了此地的情況,派出了人來增援。

然,孫黃卻不這麼看……

他倆眼多尖啊,不用上前,就在原位,他們便已經瞧見了,在那大隊人馬稍微靠前一點的位置,在許多守衛的簇擁下,有一個騎著馬的、身著主教長袍的老頭兒,而那老頭兒的身邊,還緊緊跟著兩個他們曾經見過的身影。

這兩位大家也都認識,正是在此前被遊俠們活捉並送交當地官府的那對兒殺手兄弟,即哥哥西普·波佩斯庫,和弟弟伊昂·波佩斯庫。

當然了,我知道我這麼說,肯定很多人會講,這都誰啊?早忘了。

所以我就提一嘴:弟弟就是那個大個子、缺心眼兒、吃東西不洗手的;哥哥則是小個子、心狠手辣、竄稀的時候被孫哥提過褲子的。

且說這二人,原本就是知名殺手、通緝要犯,按理說被送交官府之後兩套絞刑是跑不了的,然而……他們現在卻出現在了這裡,還和教會的人馬站在了一起。

這自然,是有那手眼通天的人物在幫他們了。

而救他們的人……或者說可以透過一番“運作”就讓他倆被放掉的人,便是此刻騎在馬上的那位老主教。

這位咱前文也提過,他其實就是諾爾奇神父“上頭的人”,是神戒會能夠在過去那些年於地方上作威作福而不被清算的保護傘……那些神戒會搜刮到的財富,有近一半其實都落到了他的腰包裡。

這裡咱也不賣關子,此人名喚馬特伊,作為當時羅馬尼亞幾個最大教區之一的主教,馬特伊可以說是把教權私用這套玩得非常精通嫻熟了。

跟他相比,諾爾奇這種欺男霸女的地頭蛇都是小巫見大巫;神戒會也不過是馬特伊眾多錢袋子的其中一個罷了……

像馬特伊這樣打著最正的旗號,幾十年如一日地榨著老百姓和信徒們給出的善款,滿足自己和其黨羽私慾的蛀蟲……才是真正的大奸、大惡。

而如今馬特伊出現在這裡,並且毫不避諱地跟那兩個他曾經透過手下去接洽的殺手見面了……這在孫黃看來,百分之一百二十就是奔著“滅口”來的了。

果然,幾分鐘後,老馮的臉色就由驚喜變為了震驚。

因為那些馬特伊帶領的人馬,不但沒有過來問候和幫助他們這些剛剛和邪惡力量死鬥過的遊俠傷員,反而是堵在了護城橋的另一端,列陣排開,拉開了弓弩、架好了火繩槍,一副要隔岸開火的架勢。

“前方的異教徒們!”像馬特伊這種老油條,自是一開口先把帽子給扣了,然後再提要求,“你們綁架附近村莊少女、在這裡進行邪惡祭祀的罪行,皆已被教會查明,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路有兩條……”

“好了你不用說了。”孫亦諧這時直接走到橋上,高聲打斷道,“你那兩條路我知道,一條是當場被擊斃,另一條是束手就擒……然後讓你們拉去遊街示眾再燒死是吧?”

“哼……”馬特伊冷笑,他沒有回答對方,只是轉過臉,壓低聲音衝著他馬邊的西普道,“是他嗎?”

“是的,化成灰我也認得他。”西普咬牙切齒地望著遠處的孫亦諧回道,“現在正朝他走去的就是另一個。”

這時,黃東來也走上前,站在了孫亦諧身旁,也大聲道:“馬上的那位,看在我們這些人都快要完蛋的份兒上,能不能告訴我一下你的名字啊。”

“那是馬特伊主教。”下一秒,馬特伊沒回話,倒是科曼在黃東來身後小聲接了一句。

科曼認得出馬特伊也不奇怪,因為他的領地有一部分也在對方的教區之內,身為貴族他不可能沒跟教會打過交道:“我以前就懷疑過神戒會是在他的蔭庇下做事,如今看來是真的了……呵,可惜我明白得似乎有些晚了。”

“哦?你認識他?”孫亦諧一聽,立馬回頭,也小聲道,“那要不然你上前亮出身份,沒準他能賣你這位領主一個面子。”

“呵……”科曼都笑了,“我就算亮明身份,他也可以裝傻說我是冒充的,反正把我們都打死後他說我是我就是,說我不是我就不是……我可不想死前還自取其辱。”

他們說這幾句時,那邊的馬特伊也終於回應了:“異教徒們!不必枉費心機了,我本無需與你們多言,如果你們不願投降,那今天就都得死在這裡!到時候你們去跟上帝打聽我的名字吧。”

“哼……”黃東來當即冷笑,“好,你等著,其他人就算了,但今天你必須死在屎裡。”

“哈哈哈哈……”馬特伊自覺勝券在握,以為對方這是死到臨頭放狠話,當時就大笑起來,他可太喜歡這種獵物在自己手中垂死掙扎的感覺了,又因為太愉快,他不禁語氣也變得俏皮了一點,“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麼讓我死在屎裡,我的東方朋友。”

此言一出,話音一落,那城堡廢墟中,便發出轟然一響。

三道人影,應聲飛出。

那左右二人,一個黑髮,穿一身紅,一個金髮,穿一身青,兩人皆是鵝蛋頭、大眼睛的長相;很多獵魔人都認得出,這兩位,乃是一對異姓兄弟,是羅曼那支精英小隊的成員之二——泰倫斯和菲利普。

而隨他們一同從城堡廢墟中殺出,並立於中間的那條壯漢,便是他倆的同鄉好友,也是我們許久未見的……醜陋鮑勃。

醜陋鮑勃自然是沒有死,不但沒死,他在宴會廳中與眾人分別後,還單獨經歷了一段漫長的冒險,併成功從一個被“時間封印”的區域裡找到了他那兩位早就被認為死掉的老友。

而如今他們逃出生天後,講的第一句話,便是三人齊聲對著橋對面的大軍吼道……

“我們不是你的朋友!老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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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聚·散

醜陋鮑勃一出場時咱就說過,他與他的兩位同鄉——泰倫斯和菲利普,原本就是一個三人組。

按說呢,以他們仨的實力,應該都是跟著羅曼的那支精英小隊一起出徵的,只不過當時醜陋鮑勃正好生病了,所以他沒有去成。

眼下,他們三賤合璧,使出的三人完全版“車軲轆話”,和他們單體使出的那種“時不時會不受控”的版本可不一樣,這個完全版是可以對著他們正前方扇形範圍內的一大群人進行可控打擊的。

於是乎,此刻這哥仨便開始與對面的大隊人馬反覆互喊:“我不是你的老兄,夥計!”“我不是你的夥計,朋友!”“我不是你的朋友,老兄!”……就這麼把馬特伊和他的手下們全都給生生控住了。

不但控住,他們還能一邊喊一邊往前走,如此遊俠們便可以躲在他們身後不受控的區域裡跟著一起前進,安然度過城堡前的大橋,並逼近敵人。

而當遊俠們也都來到了橋的這一側時,接下來也就不需要什麼控制了。

剛才隔著護城河被你們拿大量弓弩指著,那確實是危局,可現在雙方短兵相接、咱們又是先手,那即便是傷兵滿營,打你們也綽綽有餘。

片刻後,醜陋鮑勃見遊俠們差不多都已是弓上弦、劍出鞘的狀態,便慢慢抬起了手,儼然是準備打個手勢的同時把控制給停下。

馬特伊和他的手下們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卻根本無力做任何事,內心逐漸被恐懼和絕望壓垮的他們,身體卻只能繼續用扭曲的表情不斷喊著那幾句車軲轆話。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只持續了幾十秒。

遊俠們幾乎是瞬間就沖垮了對方前排的人馬,而那些後排的人……只能說不愧是馬特伊手下的教兵,見局勢不妙他們第一時間就想轉頭跑路,絲毫沒打算去支援前排的人,而這種潰退只會讓他們敗得更快。

孫黃二人更是如同兩條脫韁的野狗般,以驚人的速度衝向了馬特伊,來了個“擒賊先擒王”,把這老賊一把就拽下馬來,摁在了地上。

至於馬特伊身邊的波佩斯庫兄弟,這回可就沒上次那麼好運了……

上次是因為情況不明,要抓他們回去問話,孫哥才選擇了活捉,而這回他們的幕後黑手馬特伊都已現身,又是戰場上碰面,那孫亦諧可不跟他們客氣;但見他一戟過去,高個兒的那個,登時就比矮個兒的那個還矮了;矮個兒的那個呢,只能說……其項上人頭帶著一些不堪回首的記憶永遠離開了他。

此後遊俠們怎麼收拾這些殘兵敗將的,咱也不多贅述。

且說城堡那邊,差不多就在遊俠們跟馬特伊的人馬打完後,渺音子和羅曼也剛好從廢墟內出來了。

羅曼的命,在巴爾德犧牲和渺音子的協助下,無疑是保住了,巴爾德也算是作為一名殉道者成全了自己,結束了他的旅途。

而渺音子,臨走前還很負責地留了個東方陣法在這兒,重新鞏固了這城堡的封印,算是“送佛送到西”。

眾人會合,聊了幾句,知曉了方才各自的經歷,隨即他們便押著剛剛抓到的那些俘虜沿著山路回到了附近的村莊。

這不去還不知道,一去便發現,這個村子已然是被馬特伊的人馬給擄掠過了。

原來,馬特伊帶的這些人是下午進的村,一進村就一副吆五喝六的樣子要求村民們配合他們教團做事,比如讓出旅店和屋舍供他們休息,以及殺豬宰羊招待他們吃喝。

可這種事兒,人家自願招待你們是一回事,你們強橫地索要就是另一回事了。

村民們當時就不幹了,那是群情激奮啊,還好……有個明白人哈馬在。

哈馬畢竟在外闖蕩過、是見過一些世面的,所以他一看到馬特伊這種人就知道是個什麼玩意兒;跟這種人對著幹,分分鐘給你們全村扣個“異教徒”的帽子,然後來個三光,那就萬事休矣了。

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原則,哈馬還是勸大家先忍一忍,由自己出面去跟對方討價還價。

然而,討價還價是建立在雙方都有籌碼的基礎上的,人為刀俎你為魚肉,這咋還呢?

最終哈馬還是被抓了起來,並在遭到一番拷問後,被安了個“給異教徒提供幫助”的罪名。

村民們見哈馬被抓,自是群起反抗,但他們哪兒是那些全副武裝的教兵的對手,在被打死打傷了一部分後,也只能乖乖投降。

接著,馬特伊的人馬便把村民們集中關押了起來,本來是準備今晚就來個“三光”的,反正最後只要全部滅了口,罪名都可以推到遊俠們的頭上……但因為太陽落山之際,城堡那邊發出了很大的動靜(其實就是開始崩塌了),他們覺著那邊的情況更緊急,所以便留了大約四分之一的兵力在這裡看守村子,其他人則沿山路摸到城堡這邊來了。

如今遊俠們押著剛抓的俘虜回村一看,只見留在村裡的那些教兵一部分在民宅裡搜刮各種糧食財物,另一部分則在逼迫被關押的村民們交出女眷……便什麼都明白了,你們這是準備迎接大部隊然後一起在村裡搞個“慶功宴”唄。

這下,大夥兒可是真不跟這幫人客氣了,俘虜也都不留了,順手為民除害吧。

而這殺戮的場面,落在渺音子這個出家人的眼裡,也是讓他十分的心痛,故他在開打後不久就對黃東來道了句:“老仙啊,這場面也太殘忍了,我出家人心善,見不得這些,我還是幫你先去找個糞坑踩踩點吧。”

然後他就真去幫徒弟找“處理馬特伊”的場所去了。

要不咋說這對師徒感情還是不錯的呢,渺音子才剛聽孫亦諧說了今天黃東來要糞殺馬特伊,當時就把這話記在了心裡,要給徒弟當個事兒辦。

長話短說,遊俠們沒有花太久便幹翻了馬特伊帶來的所有人馬,並救出被關押的村民們和哈馬。

而就在眾人安撫村民之際,孫亦諧便賤兮兮的站出來表示接下來黃哥要給大家表演個大的……

其實黃東來之前對馬特伊說的那句也是氣話,可他沒想到孫哥聽進去了,還各種拱火,故意讓渺音子也摻和進來,這下他就是不想幹也得幹了……就搞得他真有這方面癖好一樣。

但您還別說,村民們也愛看。

這心態天下百姓都一樣,也別扯什麼日內瓦條約,你今天要是讓一個侵略者頭子落在被侵略的當地百姓手裡,他什麼死法兒都能有,凌遲都嫌不解恨。

當然了,弄死他是痛快的,但之後也會有相應的麻煩,大夥兒心裡都清楚:和馬特伊利益相關的那些人遲早會找上門來,遊俠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保護村子。

因此,最終哈馬還是決定,要帶著剩下的村民們離開這片土地。

誒~這不巧了嗎,剛好遊俠隊伍中,有位領主大人在……以科曼那“做賬”的能力,把這些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遷徙到自己的領地內也並非什麼難事,這點順水人情,他做也就做了。

至此,雙諧的這次西行之旅,大抵是告一段落。

第二天,以老馮為首的這支遊俠隊伍便帶著村民們和科曼一同原路返程。

一個多月後,他們順利回到了奧內什蒂,在確認了科曼的兒子已經從詛咒中醒來後,眾人便與科曼道別,回到了遊俠營地,跟組織裡的“老傢伙”們彙報了一下此次任務的情況。

菲利伯特·貝爾蒙多,這位年輕的傳奇獵魔人,也隨老馮他們到遊俠組織去跑了一趟,畢竟整件事都因他的一封求援信而起,他也想去給個交代。

不過“交代”過後,他便再次神秘失蹤了,或許,要等到下一次有吸血鬼的傳聞出現,貝爾蒙多才會隨之再現。

那之後,又過了幾周,老馮真就拉著一批人離開了組織,轉行去當職業馬戲團了,當然“獵魔”事業依然作為副業被他們秘密傳承著。

而泰瑞爾,時隔好幾年,終於是和他的良師益友羅曼重逢了;他們沒有與老馮一同回去覆命,而是在感謝了雙諧與渺音子、並惜別了大夥兒後,再次踏上了遊俠之旅,此後這二人也在歐洲大陸上又留下了不少膾炙人口的傳奇故事。

領主科曼·加布裡爾·巴斯塔,在成功救回妻子,回到自己的領地後,安然活到了晚年,他去世後,兒子羅伊繼承了他的領地,同樣成為了一名賢明的統治者。

馬特伊和他旗下的大隊人馬失蹤的事件,的確引起了教會的高度重視,他們也派出了一些人手去調查,可沒過多久,羅馬尼亞便陷入了與土耳其和奧地利的數次戰爭中,而特蘭西瓦尼亞正好處於交戰地帶,此事便不了了之。

若干年後,奧地利大軍深入特蘭西瓦尼亞,強迫當時的統治者簽署了一份“邀請”奧地利軍隊對此地進行“有償保護”的條約……說得通俗一點,就是對這裡展開了血腥鎮壓和長達一個多世紀的實際佔有。

那些所謂的神怪傳說、孤堡詭影,也都隨著戰亂消逝在了歷史的洪流之中。

只在一些文學作品和坊間怪談中留下些許痕跡。

…………

夜,靜諡如水。

一間小禮拜堂內,一對男女互相依偎著,坐在一尊女神像前。

他還是當年的那個男孩,只是臉上多了些歲月的痕跡。

她也還是當年的那個女孩,只是臉上多了些歲月的痕跡。

不久前,他們就在這時間彷彿永遠靜止的地方,舉行了結婚儀式。

男孩為女孩戴上了一枚自己打造的石戒指,女孩為男孩戴上了一枚她用花草編織的指環。

現在,女孩靠在男孩的肩上睡著了。

她的呼吸很平穩,神態也很安詳,男孩不忍叫醒她,只是在她耳畔輕輕吟道:

“汝身所在,便為靜謐之聖所。

汝眸顧盼,即是夜海之燈塔。

汝神慈悲,恰似傾瀉之月華。

汝手輕揚,撫盡旅者之傷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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