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你還活著?

蓋世雙諧·三天兩覺·4,922·2026/3/26

關於如何在武當後山禁地上廁所這個事兒呢,咱也得說道說道。 首先得指出的是,被武當劃分為“禁地”的這片區域,其範圍說大是不大,但說小也不小。 可能有不少朋友受到早年一些武俠劇的影響,一提到這種位於某某門派後山的禁閉場所,腦中下意識的就會想象出一塊比你家小區廣場還小的平坦空地,空地的周圍佈滿泡沫塑膠制的假山和保鮮膜拉成的瀑布,然後空地的某一側還有個二十平米左右、採光極好、冬暖夏涼的山洞,洞裡配有一張石床…… 倒也不是說類似這樣的場地一定就沒有,不過咱這個故事裡的武當後山顯然不是這麼個情況。 儘管這個“禁地”確是隻有一條可以通往門派居住地的窄道,除此之外不管往哪個方向走最終都會遇到山崖,但要把這整個區域走完……那也是要花不少時間的;而這裡的地形呢,自也不僅僅有空地,更多的是各種高低錯落的山石林木,且林間還有不少小動物存在,當然動物們能鑽能爬,有的還能飛,故它們是不需要走人類才能走的路徑進來的。 那麼在這樣的環境下,那些不請自來、躲藏於此的人類解手時要注意什麼呢? 咱先說淳空…… 他是第一個來的,當這禁地中只有他一個人時,其實他也不用注意什麼,只要他別特意跑到那個有人站崗的路口附近去方便,那他隨便去哪兒解決都行。 解決完之後呢,他也不需要做什麼掩埋工作,因為他在這兒吃的本來就很少,可能好幾天他才產出那麼一點點東西,所以就算真被人發現了,也大機率會被認為是動物留下的排洩物。 但孫黃二人來了之後,情況可就大變樣了…… 這倆貨哪怕是吃野果也不會虧了自己,頓頓吃得都比淳空要多,那孫亦諧也就罷了,黃哥大家是瞭解的……他平日裡正常吃喝,去茅廁的頻率也遠超常人,何況是成天吃這種沒加熱也沒洗過的野生植物呢。 就他每天生產的那一堆堆的“證據”,若不掩埋一下,萬一有人因某種原因進來,分分鐘就會發現異常。 另外,除了這個“掩蓋痕跡”的事兒之外,他們如廁其實還面臨一個問題…… 那就是:他們藏身的那個石窟,出去是很容易,拉一下石門內側的開關就行,但過會兒要再進去,就又得以“雙源相濟”的條件來開門啊。 淳空那是無所謂的,他不需要道具即可開門,但雙諧要進出石窟,就必須得帶上那把拂塵了,要不然就相當於沒帶鑰匙出門。 白天大家一出來找東西吃,順便方便一下,那是沒啥好說的,帶就帶著唄,可夜裡呢? 有人也許會說,夜裡咋了?你方便的時候把拂塵扔在一旁不就好了?實在不放心,你就把拂塵夾在腋下,或者插在後衣領裡唄。 那我只能說,你們想得還是不夠深、也不夠細…… 你說扔在一旁?那是多遠的“一旁”?真要是放得很近,被你肉眼可見或不可見的穢物濺射到了咋辦?這可是法器啊,被“汙染”了咋辦?上回黃東來在東瀛汙染的那個想必諸位還歷歷在目呢。 而你要是放得遠些,比如離你八米遠那樣……那萬一這時剛好有個外人出現又咋辦?比如眼下,這淳信要是看到地上有個拂塵,那他第一反應就不會是“野豬”在草叢裡了,而且他八成已經把拂塵給撿起來了。 再有,你要是不放在一眼可見的空闊處,而是放在遠處的某個隱蔽處……比如草叢裡,那黑燈瞎火的,你一會兒上完找不著了又怎麼辦? 至於說夾在腋下,或者插在後領子裡……前者也是那個被濺到的問題,後者嘛……我這麼說吧,就那年頭的衣服,您可以想象一下,你上了一半,後脖子和衣領間的一樣東西滋溜一下就順著你後背往下滑去,那一刻你該有多絕望。 簡而言之吧,最後孫黃想到的辦法就是:只要他和孫哥其中一個半夜要上廁所,就叫上另一個一起,兩人輪換著去方便,讓另一人在你辦事的時候負責拿著“鑰匙”。 今夜,就是在孫哥先一步撒完了尿,然後接過拂塵回到石窟門口等黃東來的這麼一個節骨眼兒上,淳信出現了。 淳信和黃東來之間的那番“隔空博弈”,孫亦諧自是不知道的,畢竟他在接過拂塵後的第一時間就遠離了黃東來的“施工現場”,但是他左等右等,見黃哥遲遲不回來,便只能很不情願地又返回了這裡,想看看是不是出了啥狀況。 而在聞到一些氣味,知道自己差不多到了的時候,孫亦諧也是想當然地就直接開始跟黃東來說話了。 他可沒想到……這會兒還有第三個人在場呢。 本來淳信都已經被黃東來給忽悠進去了,壓根兒沒想過眼前的人是那“東諧西毒”之一,但孫亦諧的聲音一響起,加上後一秒孫哥也已從林間現身、進入了淳信的視線……將孫黃二人放在一起看的淳信,腦中一下子就蹦出了一堆關鍵詞來。 像什麼“一個沒眼睛,一個沒脖子”、“高一點的那個聲音尖銳、矮一點的那個濃眉大眼”、“一個張口媽個雞,一個一天拉八趟”等等等等。 有些描述吧,當孫黃單獨出現時就還好,但當他們一起出現,就比較容易被對號入座了。 此刻他倆一沒有易容,二也沒有掩飾自己講話的腔調,因此淳信一看一瞧,立時便反應過來……這倆小子的特徵跟江湖上對於“那兩個人”的描述真像啊…… 緊接著,淳信也是後知後覺地品出來了:壞了,我剛才好像是被那個拉野屎的小子給唬住了……其實他除了說話硬氣之外,沒有拿出任何證據證明自己是武當弟子,反倒是我,被他詐得自報了家門。 念及此處,他也是面色一沉,再度戒備起來。 “阿彌陀佛……”淳信分別看了看孫黃,“二位……貧僧看你們不像是武當弟子吧,你們究竟是何人?” 他話音落時,剛剛看清現場狀況的孫亦諧,自是暗道了一聲糟。 孫哥可不知道自己來之前黃東來和淳信說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剛才隨口說的那句話是不是暴露了什麼,他只知道現在淳信的問題已經甩過來了,於是他立刻轉頭給黃東來使了個眼色,示意黃哥趕緊說點什麼,透點資訊給他,這樣他才好接著那話往下圓。 可淳信一眼就發現了他們的小動作,還沒等黃東來開口,便又咄咄逼人道:“看來二位是不想說、或不便說了……”他頓了頓,“那就莫怪貧僧謹慎……只能先當你們是圖謀不軌之人,請那武當的道長們來處置……” 淳信那腦子轉得還挺快,眼前的二人越是一副怕暴露的樣子,他就越是確信這兩人暴露後能把如今武當山一帶的整個形勢給攪渾。 假設這倆小子正是孫亦諧和黃東來,那他們出現在武當禁地這件事兒可就有的掰扯了,淳信甚至可以往“就是武當暗中夥同混元星際門突襲了少室山,事後便把人藏在了此地”這種節奏上帶;因為以陰謀論的角度來看,你寫了“後滅自己”,那就不會有人再懷疑你了,這很合理啊……這順帶也解釋了,為什麼大家等了這麼久,也沒人來滅武當啊。 退一步講,縱然武當那邊能把事情撇清,並證明這兩人是自己偷偷溜進來的,孫黃二人的處境也還是沒變,他們混元星際門的人在這個敏感時期偷入武當,那“先誅少林後滅武當”的鍋只會背得更瓷實…… 若是條件允許,淳信甚至想透過拱火或是自己直接出手,讓這倆小子今夜就斃命於此,這樣不但能把鍋給摁實了,還能來個死無對證,那淳信得是多大的功勞啊? 至於淳信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禁地,屆時就是個誰都不會在乎的小問題了;他只要說自己半夜起來上茅廁時看到個可疑的人影,然後一路追蹤到此的就行,反正別人肯定是信他啊,難道還信雙諧嗎? 當然了,以上只是淳信認為最好的發展,他自也考慮過“眼前這倆小子並非孫亦諧和黃東來”的可能;不過就算是那樣,淳信也只需隨機應變即可,歸根結底……不管這水怎麼攪,他都是沒啥損失的,最好能給武當掌門攪出倆私生子來,那得多大樂子呀。 “且慢!”眼看著淳信已擺出一副要運功喊人的架勢,黃東來也是沒辦法,只能輕喝著出言阻止,並接道,“這位大師,事到如今,在下也不瞞你……”他說著,也用眼神朝孫亦諧那邊示意了一下,“我們二人,正是那混元星際門的孫亦諧和黃東來……” 可能有人要問了,像這種時刻,按照雙諧的一貫作風,不應該是繼續說謊來拖住對方,或者就是直接撲上去捂嘴、將對方制伏了再說嗎? 話是沒錯,但其實他們這麼操作也是要看具體情況的。 要說“騙”,剛才黃東來已經騙過對方一回了,但那顯然已被淳信所識破,此時若他們立刻再編瞎話,很可能會被無視,根本起不到拖延的效果。 而要說“打”呢……可以是可以,但在此時此地跟淳信動手,存在太多的變數和限制了。 首先最有可能翻車的一個點就是:人家要是智力線上,不跟你們硬碰硬,直接扭頭跑路、大聲喊人……你們又如何阻止? 這若是個惡人,那或許可以考慮把他“秒了”,只要下手黑一點兒,距離也合適,雙諧確是有一些辦法讓對方發不出聲音就躺下的。 可淳信到目前為止的表現,儼然是一副非常正派的少林僧人模樣,那孫黃自是不想、也不便對這種人下死手的。 既不能下死手,又要讓一個少林淳字輩的僧人連喊聲都發不出,那就不是孫黃目前的武功可以做到的了。 因此,在這諸多的不確定因素和限制之下,黃東來乾脆就說了實話。 而淳信也果然被“真相”這把快刀給控住了…… 這一刻,他先是心中大喜,覺得自己立功的機會來了,但同時,也生出了幾分顧忌;因為在確定了這兩人真就是那“東諧西毒”後,他又不由得考慮起自己的安全問題來了。 畢竟淳信可不能確定孫黃會不會對他下死手,站在他的視角:所謂的江湖正道,在彼此背後捅刀子的事兒也比比皆是,何況是這兩個誰也說不清是什麼道的小子?萬一我轉身呼喊之際,對方一著急,全力衝上來要傷我性命,那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啊。 如此一來,知道真相的淳信反而開始猶豫,自己把自己給拖住了。 實際上他這會兒要是啥都不想,立馬運功喊人,可能也不會發生之後的一些事…… “阿彌陀佛……”淳信心思疾動,快速思考了片刻後,他才開口接道,“貧僧方才就有所懷疑,沒想到真是二位施主……”他頓了頓,分別看了看孫黃二人,“卻不知,二位深夜潛入這武當後山,意欲何為啊?”說到這兒,他的語氣又是微變,“莫非……你們真要行那‘後滅武當’之事?” 有道是“沒有人比冤枉你的人更知道你冤枉”,其他少林僧人可能是真不確定,但淳信他作為毓秀山莊在那次行動中的內應,又豈會不知雙諧是無辜的?此刻他有此一問,無非是想穩一穩局勢、試探一下對方,順帶著也把話題從孫亦諧來之前那個“他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事兒上引開。 而被他這麼明知故問的孫黃呢,也確實是開始跟他解釋了,因為站在孫黃的角度,現在說服淳信就是最好的選擇。 但淳信這邊,他一看雙諧選擇了“解釋”這種應對,且並沒有任何要跟自己動手的跡象,便推測這倆小子真就是好人。 明白了這點,淳信就放心了。 好人,好對付啊。 感覺自己暫時安全了的淳信,這下又不想按照“逃跑喊人”的原計劃走了,而是又生出一計來…… 淳信尋思著:既然這倆小子認為我也是好人,那我何不利用一下這點呢?乾脆我就假裝被他們說服、相信了他們就是無辜的,然後再宣稱想幫助他們,替他們去做點小事,以此取得他們的信任……一旦這倆小子對我徹底放下警惕,我就找個機會背後偷襲,將他倆雙雙擊斃,事後他倆成兩具屍體了,這故事我想怎麼編都行啊。 他心中毒計剛成,卻不料,此時又有個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師兄?是淳信師兄嗎?”原來是那淳空小師父,見孫黃出去半天都沒回來,擔心兩人是不是把“鑰匙”掉了回不來了,故出洞來檢視。 淳空倒是沒多想,一見著淳信就喊了對方一聲。 但淳信此刻整個人都是懵的……因為今天以前,淳信一直以為淳空已經在“風雪少室山”那天死了。 且說那日,寺中死了諸多僧人,其中有不少死時已經面目難辨、甚至連屍身都不完整的,故最後給他們收屍的時候,同門們也只能透過死者所穿的衣物、死亡的地點,還有一些體貌特徵等等儘量去分辨和統計;那這樣的統計,自然會有很多錯漏,於是淳空這個在事件後“失蹤”的人,被算作難以分辨的死屍之一也就不奇怪了。 “師弟……你……你還活著?”問這句廢話的時候,淳信腦子又飛轉起來。 比起“雙諧出現在武當後山”這件事來,“淳空還活著”這事兒顯然更讓淳信感到不安。 這小子……可不是尋常弟子,那天其他逃入後山並倖存的弟子無非只能說出“攻入山門的是一群武功高強的蒙面人”這種沒太大意義的資訊,但淳空呢?他知道多少?為什麼他在那天后就失蹤了,為什麼他又突然出現在了這裡? 對這些事,做賊心虛的淳信不可能不多想。 而且從眼前的情形不難看出,淳空儼然是和孫黃二人一同藏在這後山的,也就是說他至少知道、或是相信突襲少室山的並非是混元星際門的人。 在這種局勢下,淳信的心中,“殺死淳空”這事兒的優先順序,自是立刻就被提到了“殺死雙諧”之上。 ------------

關於如何在武當後山禁地上廁所這個事兒呢,咱也得說道說道。

首先得指出的是,被武當劃分為“禁地”的這片區域,其範圍說大是不大,但說小也不小。

可能有不少朋友受到早年一些武俠劇的影響,一提到這種位於某某門派後山的禁閉場所,腦中下意識的就會想象出一塊比你家小區廣場還小的平坦空地,空地的周圍佈滿泡沫塑膠制的假山和保鮮膜拉成的瀑布,然後空地的某一側還有個二十平米左右、採光極好、冬暖夏涼的山洞,洞裡配有一張石床……

倒也不是說類似這樣的場地一定就沒有,不過咱這個故事裡的武當後山顯然不是這麼個情況。

儘管這個“禁地”確是隻有一條可以通往門派居住地的窄道,除此之外不管往哪個方向走最終都會遇到山崖,但要把這整個區域走完……那也是要花不少時間的;而這裡的地形呢,自也不僅僅有空地,更多的是各種高低錯落的山石林木,且林間還有不少小動物存在,當然動物們能鑽能爬,有的還能飛,故它們是不需要走人類才能走的路徑進來的。

那麼在這樣的環境下,那些不請自來、躲藏於此的人類解手時要注意什麼呢?

咱先說淳空……

他是第一個來的,當這禁地中只有他一個人時,其實他也不用注意什麼,只要他別特意跑到那個有人站崗的路口附近去方便,那他隨便去哪兒解決都行。

解決完之後呢,他也不需要做什麼掩埋工作,因為他在這兒吃的本來就很少,可能好幾天他才產出那麼一點點東西,所以就算真被人發現了,也大機率會被認為是動物留下的排洩物。

但孫黃二人來了之後,情況可就大變樣了……

這倆貨哪怕是吃野果也不會虧了自己,頓頓吃得都比淳空要多,那孫亦諧也就罷了,黃哥大家是瞭解的……他平日裡正常吃喝,去茅廁的頻率也遠超常人,何況是成天吃這種沒加熱也沒洗過的野生植物呢。

就他每天生產的那一堆堆的“證據”,若不掩埋一下,萬一有人因某種原因進來,分分鐘就會發現異常。

另外,除了這個“掩蓋痕跡”的事兒之外,他們如廁其實還面臨一個問題……

那就是:他們藏身的那個石窟,出去是很容易,拉一下石門內側的開關就行,但過會兒要再進去,就又得以“雙源相濟”的條件來開門啊。

淳空那是無所謂的,他不需要道具即可開門,但雙諧要進出石窟,就必須得帶上那把拂塵了,要不然就相當於沒帶鑰匙出門。

白天大家一出來找東西吃,順便方便一下,那是沒啥好說的,帶就帶著唄,可夜裡呢?

有人也許會說,夜裡咋了?你方便的時候把拂塵扔在一旁不就好了?實在不放心,你就把拂塵夾在腋下,或者插在後衣領裡唄。

那我只能說,你們想得還是不夠深、也不夠細……

你說扔在一旁?那是多遠的“一旁”?真要是放得很近,被你肉眼可見或不可見的穢物濺射到了咋辦?這可是法器啊,被“汙染”了咋辦?上回黃東來在東瀛汙染的那個想必諸位還歷歷在目呢。

而你要是放得遠些,比如離你八米遠那樣……那萬一這時剛好有個外人出現又咋辦?比如眼下,這淳信要是看到地上有個拂塵,那他第一反應就不會是“野豬”在草叢裡了,而且他八成已經把拂塵給撿起來了。

再有,你要是不放在一眼可見的空闊處,而是放在遠處的某個隱蔽處……比如草叢裡,那黑燈瞎火的,你一會兒上完找不著了又怎麼辦?

至於說夾在腋下,或者插在後領子裡……前者也是那個被濺到的問題,後者嘛……我這麼說吧,就那年頭的衣服,您可以想象一下,你上了一半,後脖子和衣領間的一樣東西滋溜一下就順著你後背往下滑去,那一刻你該有多絕望。

簡而言之吧,最後孫黃想到的辦法就是:只要他和孫哥其中一個半夜要上廁所,就叫上另一個一起,兩人輪換著去方便,讓另一人在你辦事的時候負責拿著“鑰匙”。

今夜,就是在孫哥先一步撒完了尿,然後接過拂塵回到石窟門口等黃東來的這麼一個節骨眼兒上,淳信出現了。

淳信和黃東來之間的那番“隔空博弈”,孫亦諧自是不知道的,畢竟他在接過拂塵後的第一時間就遠離了黃東來的“施工現場”,但是他左等右等,見黃哥遲遲不回來,便只能很不情願地又返回了這裡,想看看是不是出了啥狀況。

而在聞到一些氣味,知道自己差不多到了的時候,孫亦諧也是想當然地就直接開始跟黃東來說話了。

他可沒想到……這會兒還有第三個人在場呢。

本來淳信都已經被黃東來給忽悠進去了,壓根兒沒想過眼前的人是那“東諧西毒”之一,但孫亦諧的聲音一響起,加上後一秒孫哥也已從林間現身、進入了淳信的視線……將孫黃二人放在一起看的淳信,腦中一下子就蹦出了一堆關鍵詞來。

像什麼“一個沒眼睛,一個沒脖子”、“高一點的那個聲音尖銳、矮一點的那個濃眉大眼”、“一個張口媽個雞,一個一天拉八趟”等等等等。

有些描述吧,當孫黃單獨出現時就還好,但當他們一起出現,就比較容易被對號入座了。

此刻他倆一沒有易容,二也沒有掩飾自己講話的腔調,因此淳信一看一瞧,立時便反應過來……這倆小子的特徵跟江湖上對於“那兩個人”的描述真像啊……

緊接著,淳信也是後知後覺地品出來了:壞了,我剛才好像是被那個拉野屎的小子給唬住了……其實他除了說話硬氣之外,沒有拿出任何證據證明自己是武當弟子,反倒是我,被他詐得自報了家門。

念及此處,他也是面色一沉,再度戒備起來。

“阿彌陀佛……”淳信分別看了看孫黃,“二位……貧僧看你們不像是武當弟子吧,你們究竟是何人?”

他話音落時,剛剛看清現場狀況的孫亦諧,自是暗道了一聲糟。

孫哥可不知道自己來之前黃東來和淳信說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剛才隨口說的那句話是不是暴露了什麼,他只知道現在淳信的問題已經甩過來了,於是他立刻轉頭給黃東來使了個眼色,示意黃哥趕緊說點什麼,透點資訊給他,這樣他才好接著那話往下圓。

可淳信一眼就發現了他們的小動作,還沒等黃東來開口,便又咄咄逼人道:“看來二位是不想說、或不便說了……”他頓了頓,“那就莫怪貧僧謹慎……只能先當你們是圖謀不軌之人,請那武當的道長們來處置……”

淳信那腦子轉得還挺快,眼前的二人越是一副怕暴露的樣子,他就越是確信這兩人暴露後能把如今武當山一帶的整個形勢給攪渾。

假設這倆小子正是孫亦諧和黃東來,那他們出現在武當禁地這件事兒可就有的掰扯了,淳信甚至可以往“就是武當暗中夥同混元星際門突襲了少室山,事後便把人藏在了此地”這種節奏上帶;因為以陰謀論的角度來看,你寫了“後滅自己”,那就不會有人再懷疑你了,這很合理啊……這順帶也解釋了,為什麼大家等了這麼久,也沒人來滅武當啊。

退一步講,縱然武當那邊能把事情撇清,並證明這兩人是自己偷偷溜進來的,孫黃二人的處境也還是沒變,他們混元星際門的人在這個敏感時期偷入武當,那“先誅少林後滅武當”的鍋只會背得更瓷實……

若是條件允許,淳信甚至想透過拱火或是自己直接出手,讓這倆小子今夜就斃命於此,這樣不但能把鍋給摁實了,還能來個死無對證,那淳信得是多大的功勞啊?

至於淳信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禁地,屆時就是個誰都不會在乎的小問題了;他只要說自己半夜起來上茅廁時看到個可疑的人影,然後一路追蹤到此的就行,反正別人肯定是信他啊,難道還信雙諧嗎?

當然了,以上只是淳信認為最好的發展,他自也考慮過“眼前這倆小子並非孫亦諧和黃東來”的可能;不過就算是那樣,淳信也只需隨機應變即可,歸根結底……不管這水怎麼攪,他都是沒啥損失的,最好能給武當掌門攪出倆私生子來,那得多大樂子呀。

“且慢!”眼看著淳信已擺出一副要運功喊人的架勢,黃東來也是沒辦法,只能輕喝著出言阻止,並接道,“這位大師,事到如今,在下也不瞞你……”他說著,也用眼神朝孫亦諧那邊示意了一下,“我們二人,正是那混元星際門的孫亦諧和黃東來……”

可能有人要問了,像這種時刻,按照雙諧的一貫作風,不應該是繼續說謊來拖住對方,或者就是直接撲上去捂嘴、將對方制伏了再說嗎?

話是沒錯,但其實他們這麼操作也是要看具體情況的。

要說“騙”,剛才黃東來已經騙過對方一回了,但那顯然已被淳信所識破,此時若他們立刻再編瞎話,很可能會被無視,根本起不到拖延的效果。

而要說“打”呢……可以是可以,但在此時此地跟淳信動手,存在太多的變數和限制了。

首先最有可能翻車的一個點就是:人家要是智力線上,不跟你們硬碰硬,直接扭頭跑路、大聲喊人……你們又如何阻止?

這若是個惡人,那或許可以考慮把他“秒了”,只要下手黑一點兒,距離也合適,雙諧確是有一些辦法讓對方發不出聲音就躺下的。

可淳信到目前為止的表現,儼然是一副非常正派的少林僧人模樣,那孫黃自是不想、也不便對這種人下死手的。

既不能下死手,又要讓一個少林淳字輩的僧人連喊聲都發不出,那就不是孫黃目前的武功可以做到的了。

因此,在這諸多的不確定因素和限制之下,黃東來乾脆就說了實話。

而淳信也果然被“真相”這把快刀給控住了……

這一刻,他先是心中大喜,覺得自己立功的機會來了,但同時,也生出了幾分顧忌;因為在確定了這兩人真就是那“東諧西毒”後,他又不由得考慮起自己的安全問題來了。

畢竟淳信可不能確定孫黃會不會對他下死手,站在他的視角:所謂的江湖正道,在彼此背後捅刀子的事兒也比比皆是,何況是這兩個誰也說不清是什麼道的小子?萬一我轉身呼喊之際,對方一著急,全力衝上來要傷我性命,那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啊。

如此一來,知道真相的淳信反而開始猶豫,自己把自己給拖住了。

實際上他這會兒要是啥都不想,立馬運功喊人,可能也不會發生之後的一些事……

“阿彌陀佛……”淳信心思疾動,快速思考了片刻後,他才開口接道,“貧僧方才就有所懷疑,沒想到真是二位施主……”他頓了頓,分別看了看孫黃二人,“卻不知,二位深夜潛入這武當後山,意欲何為啊?”說到這兒,他的語氣又是微變,“莫非……你們真要行那‘後滅武當’之事?”

有道是“沒有人比冤枉你的人更知道你冤枉”,其他少林僧人可能是真不確定,但淳信他作為毓秀山莊在那次行動中的內應,又豈會不知雙諧是無辜的?此刻他有此一問,無非是想穩一穩局勢、試探一下對方,順帶著也把話題從孫亦諧來之前那個“他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事兒上引開。

而被他這麼明知故問的孫黃呢,也確實是開始跟他解釋了,因為站在孫黃的角度,現在說服淳信就是最好的選擇。

但淳信這邊,他一看雙諧選擇了“解釋”這種應對,且並沒有任何要跟自己動手的跡象,便推測這倆小子真就是好人。

明白了這點,淳信就放心了。

好人,好對付啊。

感覺自己暫時安全了的淳信,這下又不想按照“逃跑喊人”的原計劃走了,而是又生出一計來……

淳信尋思著:既然這倆小子認為我也是好人,那我何不利用一下這點呢?乾脆我就假裝被他們說服、相信了他們就是無辜的,然後再宣稱想幫助他們,替他們去做點小事,以此取得他們的信任……一旦這倆小子對我徹底放下警惕,我就找個機會背後偷襲,將他倆雙雙擊斃,事後他倆成兩具屍體了,這故事我想怎麼編都行啊。

他心中毒計剛成,卻不料,此時又有個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師兄?是淳信師兄嗎?”原來是那淳空小師父,見孫黃出去半天都沒回來,擔心兩人是不是把“鑰匙”掉了回不來了,故出洞來檢視。

淳空倒是沒多想,一見著淳信就喊了對方一聲。

但淳信此刻整個人都是懵的……因為今天以前,淳信一直以為淳空已經在“風雪少室山”那天死了。

且說那日,寺中死了諸多僧人,其中有不少死時已經面目難辨、甚至連屍身都不完整的,故最後給他們收屍的時候,同門們也只能透過死者所穿的衣物、死亡的地點,還有一些體貌特徵等等儘量去分辨和統計;那這樣的統計,自然會有很多錯漏,於是淳空這個在事件後“失蹤”的人,被算作難以分辨的死屍之一也就不奇怪了。

“師弟……你……你還活著?”問這句廢話的時候,淳信腦子又飛轉起來。

比起“雙諧出現在武當後山”這件事來,“淳空還活著”這事兒顯然更讓淳信感到不安。

這小子……可不是尋常弟子,那天其他逃入後山並倖存的弟子無非只能說出“攻入山門的是一群武功高強的蒙面人”這種沒太大意義的資訊,但淳空呢?他知道多少?為什麼他在那天后就失蹤了,為什麼他又突然出現在了這裡?

對這些事,做賊心虛的淳信不可能不多想。

而且從眼前的情形不難看出,淳空儼然是和孫黃二人一同藏在這後山的,也就是說他至少知道、或是相信突襲少室山的並非是混元星際門的人。

在這種局勢下,淳信的心中,“殺死淳空”這事兒的優先順序,自是立刻就被提到了“殺死雙諧”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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