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定計上山
這“鄭大俠”和“江大俠”一起出現，顯然是顧其影跟真俠堂協商後的安排。
此舉，既能讓前些日子裡那些關於“江守正已經被鄭東西給做掉了”的流言不攻自破，還能最大限度地為他們這次“牽頭上山”的行動壯大聲勢。
您想啊……鄭東西現在是個什麼人設？
他自成名以來，樂善好施，鏟惡鋤奸，以身涉險，不求回報……行得皆是些無可挑剔的俠義之舉，這就已經足夠讓很多人對他產生敬意了。
而前幾日被人“誤會詆譭”時，面對滿街的流言蜚語，這鄭大俠也是一言不發，完全沒給自己做任何辯解……這又讓那些在背後議論、懷疑過他的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慚愧來。
更不用說，他還武功高強，內力修為深不可測……
像這麼一個仁義無雙、忍辱負重、又武功蓋世的真英雄、真漢子，如今登高一呼，那不管是出於敬佩、慚愧、還是慕強的心態，肯定有大批的人要“跟”啊。
再然後……還有個江守正呢。
雖然這貨是個偽君子，但他至少有一點是比鄭東西強的，那就是他經營自己大俠人設的時間比鄭東西要久得多，您甭管有多少老江湖早已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反正那些處於江湖中下層的、或涉世未深的小魚小蝦中，還是有很多人都吃他那套的……這點，連蕭準都能想明白。
所以這次江守正和鄭東西一起行動，不但是能在號召同道時涵蓋到一大批鄭東西未必能喊得動的人，還能給那些“明白人”釋放出一種訊號——這次的事情已經嚴重到真英雄和偽君子都不得不聯手了。
那麼看到這兒可能有人要問了：這江守正如今又是什麼心態？他能乖乖配合鄭東西嗎？
那當然是可以的，必須的……
畢竟現在脅迫江守正的已經不是鄭東西一人了，還要帶上真俠堂呢。
以宰千秋為首的那幫老登讓他姓江的“改邪歸正”、“將功抵罪”，他敢說不麼？
江守正這種人本來也不存在什麼信念，他只會“算賬”，這樣的人是最容易在威逼利誘下轉換立場的。
故而，就有了今日中午，這兩位“大俠”一同押著樸大靈，並“誠邀諸位武林同道一起上山見證真相”的這出大戲。
他們是有他們的算計，但武當這邊……姚掌門可就頭大了。
姚掌門防了那麼久，沒等來那揚言要“後滅武當”的混元星際門，反而等來了這麼一出，他能給什麼反應？
憑什麼你就自說自話帶著那麼一大群雜七雜八的人跑咱武當山來啊？前些日子來了群白吃白住的和尚就已經夠我忙活的了，但人家和尚平日裡好歹是規規矩矩的、且真出事時是可以跟咱並肩作戰的……你們這幫人又算啥？當我這裡是旅遊景點吶？
可話又說回來了……直接阻攔對方上山、讓其另約時間地點，或是隻放鄭江二人和那個知情人上山、把其他同道都擋在山下……這兩種應對，姚掌門又不太敢太過直白地提出來，因為一旦人家就這事兒跟他掰扯起來，他自知是絕對鎮不住這場面的。
“如果我是張真人就好了，那樣我就可以一個筋斗飛到山門處，雲淡風輕地讓姓鄭的和姓江的帶著那個知情人上山敘話，其他那些江湖雜魚都給我乖乖在山下罰站，等我們山上討論出結果了知會他們一聲就成，誰敢對這安排有微詞我就上去抽他兩巴掌再在他頭上拉一堆屎。”——這就是姚掌門內心的真實想法。
是的，跟諸位從小到大幻想過一萬遍、沒準明天你到學校或者單位裡還會想幾遍……但實際只能存在於短劇或夢裡的情節大差不差。
大家都是凡人嘛，想想還不行嗎……
姚掌門也是美美地幻想完這段兒，做完了心理建設，便長吁了一口氣，去面對現實了。
“列位同道，今日諸君遠臨，貧道幸甚，在場的各路英雄心繫武當之安危、少林之公道，貧道自是感恩不盡。
“然，如列位所見，我武當乃道家宗門，清修之地，這上山之路隘陋難行，山上亦是荊扉蔓草，蝸廬駢闐……若群賢並至，難免擁雜逼仄，摩肩擦踵……那樣既成了本派的怠慢，又易生出些誤會來。
“故貧道懇請諸位英雄能體恤一二，在此留步，且選出二三十人來隨吾上山，那本派當還能容。”
來到山門後，姚掌門便抱拳拱手，趟趟趟就把這麼一大段詞兒給捅了出去。
他這話裡的意思呢，其實跟他之前想的也沒有太大區別，但這個表達的方式，無疑比“扇人家倆耳刮子再在人家頭上拉堆屎”要講究多了。
而且這姚掌門也是挺雞賊的，他知道跑江湖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所以故意這麼文縐縐地說話，這就導致底下那批人裡有一多半兒都沒完全聽懂他講了些什麼，但他們又不太好意思承認，反正最後“選出二三十人來隨吾上山”這句大家都聽懂了。
於是，也不是很清楚姚掌門到底講了些啥的人群，在這種微妙的氛圍下，就被帶入了“姚掌門講得也有道理啊”的節奏裡去，眼瞅著就真要按他說的來了。
然，顧其影可不會讓姚知足這麼輕易就得逞……
今兒這幾百人都是他“鄭大俠”特意攢起來的，他就是想要在場的人足夠多、足夠雜，這才好實施他的計劃。
倘若他此行的目的單純就是去揭露真相，那他根本連江守正都不用帶上，他只需單槍匹馬押著樸大靈上武當，在武當的道長和少林的高僧們面前跟樸大靈對質一番，事後再由兩派共同對外宣佈真相不就得了嗎？這還要什麼見證啊？
因此，他今天來肯定是有別的打算的……
那麼他究竟想幹嘛呢？
這就得分兩層來說。
首先，根據真俠堂蒐集到的情報，顧宰二人一同分析出：那孫亦諧和黃東來很可能早就已經到了武當附近，甚至可能已經摸到山上去了，但那倆小子具體是在山上還是山下潛伏，這個還無法確定。
因此，他們便定下了這麼一套方案……
第一步：由鄭東西和江守正共同出面，帶上樸大靈這個俘虜，高調地宣佈要公開揭露少室山的真相。
這步一走，散在武當周邊各縣的那些武林人士勢必會聞風而來，全都聚集到山下的小鎮裡；如果孫黃二人並未上山、而是蟄伏于山下，那他們定然也會喬裝趕來。
然後第二步：儘量多聚集一些人，以“請同道們一同見證”為由，跟著鄭江二人一起上武當山。
為什麼要人多？因為人越多、越雜，孫黃二人混入其中就越容易，說白了就是給他倆一同混上山提供便利。
但上山容易下山難，一旦這步走完，真俠堂的人手就會去把守住下山的各個要害處，以待不時之需。
接著就是第三步：等到了武當山上，不管孫黃是跟著鄭東西他們混上了山，還是早已潛伏在武當門內了，反正審樸大靈的時候他們總得去看吧？屆時，就由同樣潛伏在人群中的狄不倦、胡聞知二人負責把孫黃找出來，並代表真俠堂跟這倆小子接洽。
看到這兒估計有人要問了，那萬一狄胡二人沒找到雙諧呢？畢竟孫黃已經來到了武當山附近這事兒也只是顧其影和宰千秋的推測而已，說不定這倆小子之前確實到過武當一帶，但已經走了，又或者因為某種原因並沒有被這套計策引誘出來，那咋辦呢？
那其實也無妨，因為找出他倆，也只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
想必有人已經意識到了：在聽到有人要“公開揭露少室山的真相”後，有另一幫人，可比雙諧他們還要著急呢。
而這個計劃的第一第二步，同樣也能給毓秀山莊的那幫人提供“混上山”的便利。
真俠堂埋伏的人手，重點要對付的也是這些人。
再有就是……“揭露真相”這一塊，即在這計劃的第四步上，他們也是有好幾手準備的。
畢竟樸大靈這廝雖已成了俘虜，但也並非完全可控，萬一他在公開對質時於人群中收到了什麼資訊，或是又起了什麼歪心思，臨場改口咬定自己就是混元星際門的人，那後續鄭東西等人也能根據有沒有在現場找到孫黃、或是有沒有發現毓秀山莊的其他人……做出相應的變化。
當然了，雖然說了這一二三四那麼多步，以上這些，也全都還在那“第一層”裡。
這一層，是鄭東西明面上和真俠堂說好的一套。
但各位別忘了，鄭東西他本質上是顧其影啊，他自然還有屬於顧其影的另一套打算，即“第二層”。
在這第二層裡，找機會弄死雙諧報仇，才是老顧的首要目標，而且對他來說這事兒的可操作性很高。
因為在真俠堂的視角里，鄭東西是從沒見過雙諧的，就算見到也未必認得出來，所以才需要狄幫主和胡聞知混進人群去搜尋。
但我們都知道，顧其影是認識雙諧的啊，以他現在的能力，只要那倆貨一出現在人群裡，他絕對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把他們給辨別出來。
而一旦他鎖定目標，之後他有的是辦法可以下手。
別的不說，就說今兒在場的這群人：少林、武當、真俠堂、毓秀山莊，比較強的勢力就已經有四股了，再加上其他那些立場和目的各不相同、實力參差的江湖遊勇……只要混亂一爆發，那現場絕對會失控。
到時候顧其影就愣說現場太亂，我錯把這倆人當成毓秀山莊的走狗給殺了都行。
當然，憑他的武功八成也不需要走到那一步，更大的可能是現場一番混戰後根本沒人知道孫黃是被他打死的，甚至可能因為屍體被部分毀壞，導致事後都沒人知道孫黃已經死這兒了。
這，才是顧其影真正的計劃。
所以眼下，他也是站出來據理力爭，非得讓姚掌門多放點人上山，把水攪得越渾越好。
而他和姚知足在山門處的這番拉扯，卻也給身在山上的淳信爭取到了不少時間。
無論是作為毓秀山莊派到少林的臥底、還是作為“佛龕”，面對此刻的局面，淳信他都不可能無動於衷啊……於是，這大聰明也是急中生智，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冒著被發現的風險，朝著那後山禁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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