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直戳要害
雲恆益顫抖著嘴脣,張嘴時除了哭聲,什麼也說不出來。
衛清晏沒有著急追問,而是抬腳走了過去。
看見她靠近,雲恆益像是受驚一般,下意識往後退。
卻見她嘿嘿一笑,伸出手越過他的頭頂。
「咔噠」一聲,雲恆益嚇得抱頭鼠竄!
「別殺我!」
話音剛落,吱呀一聲,門開了。
清晨的陽光從門外照了進來,似是驅散了船艙裡的寒氣。
明煜琛就站在門外,聽見開門聲,回頭望了過來。
連日在外行走,為了方便行走,小糰子沒有穿繁複累贅的衣物。
一身水藍色冬衣,繫著霧青色的滾毛邊鬥篷,只到腰間的長度,擋風又方便她行事。
打開門後,她一蹦一跳地走出來。
短鬥篷隨著她跳動被江風吹起,鬥篷上用銀色繡線繡成的祥雲紋如同海浪般,泛著銀色的光。
明煜琛下意識張開手,小糰子眼睛一亮,撲了他滿懷。
「小明!」
她雀躍地喊著他的名字,隨後嬉笑著趴在他肩頭上,用只有他們兩人的聲音說著悄悄話。
「我把那個可憐人送到地府去了噢!他現在快被我嚇死了喲~你可以去問話了呢!」
「辛苦清兒了!」
明煜琛揉了揉小公主的腦袋,抬頭看向雲恆益。
視線交匯的瞬間,原本溫暖的眸色瞬間冷了下來。
雲恆益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
「怕死?」
明煜琛抬腳走上前,卻在船艙門口處停了下來。
小少年的身高不算高大,但云恆益跌坐在地上,他足以擋住船艙外的陽光。
黑壓壓的身影籠罩在雲恆益身上,明明鬼已經走了,可這威壓卻比鬼影還要讓人害怕。
「知道我方纔為什麼要出去嗎?」
他問道。
雲恆益下意識搖了搖頭。
「你身邊一直跟著被你害死的人,從第一眼見到你時,公主便已經發現了,她一直沒有說,是想給你機會。
可你呢?交代自己的事情時,故意忽略這一點,他為了幫你慘遭毒手,
你不僅當時見死不救,你甚至在事後刻意隱瞞,就連昭雪的機會都不給他。」
明煜琛低聲說著話,在他耳邊如惡鬼低語。
看著雲恆益越來越驚愕的眼神,明煜琛自顧自地訴說著。
「當時的情形是怎麼樣的呢?是你四處逃亡時,誰也不敢對你伸以援手,
在你走投無路之際,這個可憐的好心人,給你開了門,知道你被人追殺,依舊給你躲藏在他家裡的機會。」
明煜琛抱著衛清晏走進船艙,陽光再次投在雲恆益身上。
他抱著小公主坐下,眼神定定地落在雲恆益身上。
明煜琛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只是隨口聊話家常。
看著他像是回憶著什麼,明煜琛這才繼續開口。
「也許他也掙扎過,也害怕過,但他還是毅然決然地給你開了門。
然後他讓你躲起來,自己獨自去面對那些可怕的殺手。
殺手們循著你的蹤跡而來,他們偽裝成普通人,挨家挨戶地去敲門,
你沒有告訴他,你是被追殺,也沒有告訴他對方的身份,
是可以在淮南隻手遮天的存在。他也許只以為你是一個可憐的小老頭,
以為你是欠錢被追債,甚至在殺手將那把鋒利的屠刀舉起時,他還抱有希望,你會出來幫他。」
「讓我想想,為什麼這麼善良的一個人。死後會變成鬼,一直跟在你身邊。
也許在他向你求助之時,你是有機會救他的。比如,殺手可能曾短暫地離開過。
他想要從家裡的後門逃出去,可後門卻鎖住了。是誰鎖的呢?應該是你吧?」
明煜琛微微歪著腦袋看他,目光越發幽深。
「他苦苦哀求你給他開門,可你卻驚慌之下,直接轉身離開。
鮮血染紅了他那件縫縫補補的粗布衣,也許他田裡的莊稼還在等著收割。
也許他家裡還有其他人等著他,那雙眼睛一直盯著你離開的方向。有不甘,有埋怨,也有恨意。」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到了這裡,卻停頓了。
雲恆益的記憶順著他的話,彷彿回到了那個被追殺的夜晚。
他走投無路之下,跑進了村莊。
那是一個淮南郊外的村子,小得可憐的村莊。
細數下來,不超過十戶,連村莊都算不上。
他敲門求救,可這荒郊野外,突然一個小老頭敲門,誰敢開門?
唯獨那個年輕人。
他的院子是村子裡最大的,籬笆上還種了牽牛子。
雲恆益隱約記得,院子裡開闢了田埂,種了些蔬菜,足夠一家三口人喫上幾個月了。
他家裡,定有其他家人。
雲恆益瞳孔驟縮,耳邊彷彿聽見了孤兒寡母的悽厲哭喊。
不,他那個年紀,家裡窮,也許尚未娶妻。
那會是誰?
是一對熱愛生活的老夫妻?
老夫妻與獨子生活在那裡,憑藉一家三口的努力,把院子弄得井井有條。
也許那日老夫妻不在家,年輕人獨自在家中收割莊稼,等著老爹老孃歸家。
雲恆益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惡人,良心的譴責早已將他吞沒。
他紅了眼眶,顫抖著閉上雙目。
他想逃避。
他不想記起來那個恐怖的回憶。
可明煜琛沒有放過他。
小少年的聲音如影隨形,在他的腦海裡久久迴響。
他說。
「午夜夢回之時,你可曾想起過他?」
他又道:「他可曾在夢裡,向你求助?」
雲恆益腦海裡緊繃著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他嚎叫一聲,撲倒在地上痛哭。
「我當初就不應該貪那點錢!是雲子傑毀了我的一生啊!」
他悔不當初,可他的人生,早就毀了!
「錢?什麼錢?」
明煜琛心底冷然,追問道。
「雲子傑一開始給我們幾個錢,只是讓我們在軍營裡偷點存糧,
我們一開始也奇怪,他為何需要存糧,但誰都知道,他是個癱子,
他即便想做點什麼,也是隻有心,別的根本做不得,
我們便也沒有再多想,直到是西疆攻入京城,南齊起兵,他才露出真面目來!」
雲恆益抹了把淚,眼裡充滿了悔恨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