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文明世界的野蠻人
“已經是第四日了。”一旁被硝煙燻黑著臉的部下喃喃說著,圍在他身邊的數人沉默不語,在這炮火連天的日子裡,這話沒什麼好說。
“奶奶的,這些人只會仗著兵器欺負人,老古我很不甘心啊!”
突然咆哮的那人是條鐵塔般的漢子,他頭戴一頂用始盜龍頭蓋骨製成的骨盔,身穿一套銅甲,然而銅甲上鑲嵌著不少森森白骨,像是肩甲部位就是各有兩頭龍類的頭蓋骨加上顎,那裙甲下垂更是一雙雙白骨爪子,那鐵筒靴也做得如龍爪子一般,令這名大漢彷彿成了條人形骨龍,相當地駭人!這人便是盤彎鎮以及附近四條小村,共同組建起來的自警團團長古道行了。
古道行並非倉間盆地的原居民,他的出生來自於遙遠的西方,便是那一片此刻也陷入戰亂之中的沙漠地帶,身上這一套龍骨甲自然也是他從家鄉帶過來。古道行才不過10歲出頭,便因為家鄉戰亂,與父親兜兜轉轉地來到倉間盆地的盤彎鎮。那時候他生活沒著落,差點就餓死在街道。
當時居民見他們父子可憐,便紛紛賙濟他們,後來古道行那原本受重傷的父親慢慢養好了身體,便領著他在這小鎮居住下來了。據說古道行祖上是個沙漠大酋,他自幼就勤奮練習,到了現在差不多40歲了,一天的鍛鍊都沒放下過。
也由於他身懷武藝,待人親切,鄉親們人人都稱呼他做老古,後來更推舉他成了鎮裡的一個治安保長。在前三年倉間盆地動盪時,不少逃兵竄匪趁機四處打劫搶掠,盤彎鎮治安官膽小無能,在鎮民推舉下古道行便取而代之,剛上任就大破了幾處馬匪、流寇,宣告大振,附近的幾條村也依附過來,形成了一個共同的防禦聯合體。
野村藏人曾經在定製“以戰養戰”戰略時,把盤彎鎮這一代插上白旗,意思即非敵對勢力,可以爭取聯合,哪知道派出的一**使者都被古道行趕跑,灰頭灰臉地回去。這一次葉作帆親領一路大軍來此,隱隱有威脅意味,但古道行依舊拒不加入他們蒼鷹之團的大聯盟。
“老古有責任保護這裡所有的鄉親父老,你們狗咬狗的事情,不要牽涉上我們!”那天古道行狠狠地叫著,並把葉作帆派出的使者紮成粽子般,給丟了出來,葉作帆無奈之下只好發起進攻了!
盤彎鎮的自警團共計不過6百人,但經過與眾多流寇逃兵交手的經驗,加上古道行以西方沙漠部落訓練戰士的方式去訓練他們,磨練得他們個個鐵血漢子,勇猛無比,要跟他們硬碰硬只會兩敗俱傷,這是葉作帆所不願看見的。
於是葉作帆就打起了遠端攻擊的主意,他從其他路軍隊緊急調來大量火炮,然後在盤彎鎮外佈置了一大圈炮線,終日炮轟盤彎鎮,但目標卻僅僅是一些無關重要的地標,顯然是對他們施加壓力,卻不想摧毀這個鎮子,殺死這些優秀的漢子。
漫天的炮彈飛梭,就像是候鳥南飛一般,任憑盤彎鎮的戰士如何驍勇也沒可能用**跟鋼鐵相碰,他們只好終日躲在鎮裡的藏兵洞、密室裡,守候著反擊的時機。
但這種如縮頭烏龜式的戰法,卻是這群漢子都難以忍受的,終於古道行突然站起,憤怒地錘著自己胸膛,“老古不管啦!不管啦,我們跟那些狗日的拼了,我們是堂堂盤彎鎮勇士,怎麼能像只狗一樣躲在洞裡!”
其餘部下大眼瞪小眼,但不約而同也看到對方眼中滿腔的怒火與屈辱,紛紛站起來隨著他們首領大聲高呼,猶如一群未曾教化的野蠻人戰士般……
“傳令下去,停止炮擊!”葉作帆放下單倍望遠鏡,示意著汪俊聲說。
不一會,已經響了四天的炮擊聲終於停了下來,天空也慢慢恢復了澄藍,剛從盤彎鎮衝出來的勇士們有些不解,但沒有停下他們急速交替的雙腳,身披著獸皮戰衣,手持鈍器、木盾就衝到蒼鷹之團之前。
“停!”古道行並沒有像個瘋狂的野蠻人般,一直讓部下衝擊敵方營地,畢竟對方轟炸了盤彎鎮這麼多天,明顯是手下留情的。
只見盤彎鎮的勇士排成一排,古道行從中昂首挺步地走了出來,他和其他勇士一樣,在臉上塗上三道紅色豎條,那三道紅漆從他們左眼角一直拉到右嘴角下方,彷彿被某種龍類往臉上狠狠抓了一爪,這正是古道行故鄉以明死志的做法。
“來者聽著,你們要進入盤彎鎮,要把盤彎鎮的鎮民拉入你們那場不知所謂的戰爭裡面,除非跨過我古道行的屍體!”
說著右手一舉,用龍類大腿骨作成的巨錘如同一面旗幟,後面的勇士們馬上鼓譟起來,紛紛狼嚎咆哮。
“哎,跟這些死一條腦筋的人打交道就是麻煩,”葉作帆摸著自己前額,低頭笑道,“不過嘛,比起那巢裡的大狐狸,我情願跟這種沒機心的野牛打交道。”
“團長,說話謹慎點好。”汪俊聲左右看了眼,提醒著。
的確,此刻蒼鷹之團裡面的人,大部分還是由鷹巢戰士組成的,在他們之中,野村藏人的影響力應該還不少吧。葉作帆苦笑了一聲,突然把揹著的燧發槍拋給汪俊聲,然後踢了踢小馬,往著古道行馳騁而去。
“你要幹什麼啊,團長?”汪俊聲驚恐地叫著,連忙招著親衛兵,跟上去。
葉作帆卻擺出了阻止的手勢,“讓我當最後一次談判使者,你們留在這裡,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攻擊!”
說著用力夾了夾馬腹,催促小馬加速跑向古道行。在那邊的勇士看見一人單槍匹馬地過來,那人身穿布衣,批了一件大大的斗篷,如同一片雲朵般飄來。
“我們不需要使者,不需要談判,來吧,不要用你們那些邪門歪道的大傢伙,可我們堂堂正正地打一架吧!”古道行狂叫著,身後的人也一同叫嚷,他們由於繼承了沙漠部落的風俗習慣,雖然是倉間盆地的人,卻根本看不起大炮飛艇,這種性格倒是盆地裡的一種異類。
葉作帆笑了笑,止住了馬匹翻身下馬,然後把大披風一扯,拋到古道行跟前。
“我是蒼鷹之團大團長葉作帆,也是這一次我們所派出的使者。”
“大團長?”盤彎鎮的勇士們紛紛譏笑起來,“原來蒼鷹之團的大團長居然會是個黃毛小子,哈哈哈哈……”
古道行亦踏出一腳,把代表談判的白色披風一腳踩住,還蹂了蹂,“你這才不過二十出頭,身體還那麼瘦削,就敢過來惹我們?果然還是靠著鋼鐵火藥,躲在安全地方的膽小鬼啊!”
怎麼跟支頓軍挑釁的話語如出一轍啊,一點新意都沒有。葉作帆擰著眉頭,卻沒什麼動怒,抱手等著這些大漢笑完了,笑累了,才再次開聲:
“認真說一句吧,你這幾百人,能頂個什麼?你說不想蹚入雲軸與支頓這趟渾水,能麼?就算可以,你又能抵抗住其他勢力嗎?”葉作帆不屑地笑了笑,“別說我們蒼鷹之團,就是附近的眾龍寨,你們也扛不住。”
“就算扛不住,我們盤彎鎮的勇士也不懼生死,我們不怕!”古道行漲紅臉叫著。
“不怕?你們不怕,鎮裡面的小孩子、婦女怕不怕?”
“他們也不怕!”古道行雖然口上這麼叫著,神色卻露出遲疑。
葉作帆大手往著盤彎鎮一指,從村口劃到村尾,“流寇可不是國家,他們沒什麼好道理跟你說的,你們惹火他,死了就死了,可他們滿腔的怒火卻發洩在普通鎮民裡,燒殺搶掠,奸/淫擄掠,甚至把整個鎮子都付之一炬,也不是什麼好令人驚訝的事情吧?這三年來倉間盆地中,這種事還少嗎?”
古道行嗆了嗆,他雖然魯莽,但也知道葉作帆說得話不無道理。
“你們這一群都是自私的人,”葉作帆好不客氣地大聲說著,惹起那群勇士又在鼓譟,憤怒地嘶叫著,“難道我有說錯嗎?你們求死一戰,為的只是成全你們烈士心態,成全你們不畏強權的英雄心態!但你們是真正為了身後的居民嗎?這倉間盆地的戰亂一日不停,雲軸、支頓兩國一日還是兩虎相爭,那麼鎮就永遠沒有安寧的一日,總有一天他們會被你們的驕傲,你們的自信害死!”
葉作帆抱了抱拳,“言盡於此,我們蒼鷹之團退兵了,你們該慶幸我們不是那些為了搶掠而來的人!”
葉作帆轉身就走,走得特別慢,耳朵特別仔細地注意著後面,怎麼還不喊住我呀,這番激將話我可想了好半天呢,難道還沒效果!?
“慢著!”
天吶,葉作帆一聽就知道有戲裡,滿臉的喜悅,轉過身子時才勉強平復笑意。
“我憑什麼相信你?難道你就有辦法改變這一切,百萬大軍面前,我們算得了什麼?”古道行依然吡牙咧嘴地說,但語氣顯然轉變了不少,最後居然也用第一人稱複數來稱呼,葉作帆一聽就覺得有戲了。
“憑著決心,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交易,你沒法看清這一筆賬是虧了還是賺了,你只能賭一把!”葉作帆仰望著天空,抱著手,嘴角微翹,一臉憂國憂民,“但是,如果你不下注的話,就只有覆滅一種後果,天地運道,猶如大海,你我都是其中的小魚小蝦,我們只能順勢而動,盡我們的能力帶領種群,才能求生下來,你懂嗎,古道行?”
古道行愣了愣,他大字也不認多個,這番話究竟說什麼他也不清楚,但那小年輕一臉正氣,說的話又似乎很激昂澎湃,或許還能信吧,不過……
“憑什麼相信你,你又這麼大本事嗎?你只不過是個黃毛小子,要我老古跟著你這小娃兒打天下,傳出來也未免被人笑話!”
“哈哈哈哈……”葉作帆解開雙手,呈的一聲,抽出長長的百辟劍,遙指著古道行,“來當我的手下敗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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