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第一百二十六章 流露
131 第一百二十六章 流露
現在的卡潘塔利亞有很多拉克絲想要見到的人，也是很熟悉的人。
被灰巖號“俘虜”的迪亞哥雖然在灰巖號上不能見到，但還有現在克魯澤隊紅衣中唯一一個有戰鬥力的伊扎克、作為傭兵被奧菲拉僱傭了的雷。以及……回到了扎夫特軍，同樣受了不輕的傷的阿斯蘭——他的一隻手受了重傷，短時間內是好不了了。
因為身份原因，拉克絲第一個見到的是阿斯蘭。
看起來和一個活死人也沒有太大區別的阿斯蘭。
如果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
拉克絲在他的脖子上發現了一個紅寶石的鍊墜。而阿斯蘭……從來都不喜歡這種飾品的。拉克絲在心底嘆氣，自動拉著椅子到他的床邊坐下了。
阿斯蘭正盯著窗外的陽光發呆，就好像從漂浮在明亮光線裡的塵埃中找到了什麼讓人深思的問題一樣。直到拉克絲搖晃椅子發出一聲輕響，他這才轉過了頭。
靜靜的注視了拉克絲一會兒以後，阿斯蘭貌似平靜的開口了，“我殺了基拉。”
拉克絲頓時覺得矛盾。
尼高爾和基拉同樣都昏迷不醒，而且也暫時沒有醒來的跡象。她應該把這些訊息告訴阿斯蘭麼？尤其是尼高爾，即使是從此永不醒來，據說也是很有可能的。
希望越大，失望的時候就越痛苦。
所以拉克絲拿不定主意。
“因為他殺了尼高爾。”阿斯蘭繼續說了下去，“‘因為被殺而殺人，因為殺人而被殺。這樣真的能和平嗎？’有一個人這麼問了我。”
“拉克絲所做的，所想要做的，也是和平吧？那麼，拉克絲認為，要怎麼樣才能得到和平？”
*
——“因為被殺而殺人，因為殺人而被殺。這樣真的能和平嗎？”
這是原著之中卡嘉麗的名言。
拉克絲記得。
因為對前世的她來說，這足以讓她震動了——那個時候的她，被基拉和阿斯蘭之間的糾葛牽動心絃，一路牽掛。當他們因為仇恨而自相殘殺之後，聽到了這句話，自然是覺得撼動人心。
——就和現在的阿斯蘭一樣。
原本告訴自己必須相信軍隊的正義，但和好友殊死作戰之後，卻由不得他不進行反思。而卡嘉莉在最合適的時機說出了對他來講最合適的話，對阿斯蘭來講自然有了不同的意義。
何況，對阿斯蘭來說，哪怕是尼高爾死在基拉的手裡，在他的內心深處也是想要原諒基拉的吧？但他的理智和感情又在同時讓他不敢去想那種事，所以才異常痛苦。所以這句話對阿斯蘭來說……或者還是一種救贖。
讓他有理由去原諒。
拉克絲忽然覺得很無力。
誠然，她沒有為這段感情盡最大的努力。可她也努力過了，努力了很久。那麼久的努力，卻比不上一個時機。
可在同時，不管從任何角度來說，她都不願意阿斯蘭的思維停留在這個質問上面。
哪怕是前世的她，在看了那兩部動畫之後也可以得出這個結論了——仇恨導致戰爭，可他們無法消弭仇恨。無法消弭仇恨的和平太過脆弱。
何況是現在，把自己置身於這個世界、努力的觀察、思考了以後？
——質問很好，可質問解決不了問題。
“到底怎樣才能和平，我們一直都在思考。讓人們都學會在仇恨中寬容，無疑是最根本、最徹底的辦法。那個問你這個問題的人，一定都希望大家學會寬容吧？可是，在親人、朋友被殺之後還能心平氣和，有多少人能做到呢？仇恨兇手，那是人之常情啊！阿斯蘭，如果殺死尼高爾的不是基拉，阿斯蘭在為尼高爾報仇之後，會覺得痛苦嗎？”
阿斯蘭愣了一下。
回想那個時候的事，無疑是一件痛苦的事。即使是現在阿斯蘭也不願意去回想。可當他看到拉克絲平靜但堅決的眼神之後，卻發現自己無法迴避這個問題。
——如果殺死尼高爾的只是一個普通地球軍的話……
“……不，不會。”他會理所當然的去報仇。
“那麼，阿斯蘭現在會痛苦，是因為覺得自己的仇恨錯了，還是因為……殺死了基拉，讓自己擁有的東西又更少了？”拉克絲再次用語言犀利的正中紅心。
“我……”阿斯蘭一時無言。
如果是別人殺死尼高爾，他不會那麼痛苦。如果他殺死的不是基拉，他也不會那麼痛苦。不管當時他下定了多麼堅定的決心，那決心也不過是被偏執矇蔽了頭腦產生的而已。在認為基拉死去之後，那矇蔽頭腦的偏執就消失了，他才知道“殺死基拉”，這是一件多可怕的事。
他幹了一件多可怕的事！
也正因為如此，他不得不去懷疑……
“可，可是……”阿斯蘭覺得自己剛剛形成的疑問和拉克絲的兩個問題有點兒不相容，忍不住問了出來，“如果不是這樣的戰爭……”
戰爭……明明都只是想要保護想保護的人，為什麼非要和抱有同樣信念的人戰鬥不可？這樣的戰爭真的沒有問題嗎？只是因為是敵人，就必須要殺死嗎？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和基拉根本就走不到最後一步啊！
還有卡嘉麗……他現在還能把自然人都當做理所當然的敵人去痛下殺手嗎？
拉克絲看懂了阿斯蘭的心意，從他複雜的眼神中。
她發現自己的很多話都說不下去了。
他已經開始對戰爭的必要性本身產生了懷疑。
那就難怪在原本的命運中，他會倒向溫和派了。迪蘭達爾也要用溫和派的面龐，才能騙得阿斯蘭為之而戰……
“如果不殺人就不能活下來，就不能獲得和平與幸福。這樣的和平、幸福，或者反而才是難以承受的痛苦。是這樣的嗎？”拉克絲對那句話進行了引申。
“沒錯。”阿斯蘭沉重的說。那隻完好的左手頓時緊緊的握成了拳頭——就像他現在一樣的痛苦。
“真是溫柔啊，阿斯蘭。”拉克絲嘆息，“總是什麼都想要保護到。”
阿斯蘭這次有些莫名的看著拉克絲，顯然無法理解她這天外飛來的一聲嘆息。
他並不覺得自己什麼都想要保護到。但哪怕是這種狀態下，他也覺得拉克絲的語氣有些古怪。好像和他們正在討論的話題牽連不大。
“可是阿斯蘭也不會因為不想要活著痛苦，就讓人隨便殺死吧？”拉克絲很快轉回了話題，換上了一種貌似輕快的語調，“然後，讓我寬容殺死了阿斯蘭的人，順帶期待對方不會對我開槍嗎？”
“呃……”這次輪到阿斯蘭無力了——他再怎麼頹喪也不至於這樣的。
“如果產生了懷疑的話，就去尋找吧，找一條可以堅信的路。”拉克絲溫柔的說，“我也在尋找，可是還沒有找到。所以才有那麼一大串的話啊。所以，我們做個約定吧，阿斯蘭。如果我們哪一個能找到那條路的話，就把自己的答案告訴對方。”
*
和阿斯蘭的會面，拉克絲至少確定了一件事——在之前的艱苦戰鬥中，阿斯蘭其實根本沒有怎麼去考慮她的事。
或者，他也是認為不必要吧！
因為她是他的未婚妻。他對她的感情，本來就是建立在“責任”的基礎上的。不管事情怎麼發展，對他來說，最多不過是“迴歸責任”而已。
固然，她的“真面目”讓他疑惑。但是隻要那份責任存在，他就會接受。就是那麼簡單。
他自己的真實感情，似乎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對於這一點，拉克絲也只能無奈而已——她自己還不是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眼前的戰爭上面？誰讓他們都不是那種感情第一位的人呢？
*
阿斯蘭魂不守舍，伊扎克也沒好到哪裡去。
拉克絲找到他的時候，仍然穿著一身紅衣的他正在醫院靠近花園的一面落地窗前，一臉沉思的模樣，甚至連拉克絲的腳步聲也沒聽見——對於一直把戰爭視為理所當然的伊扎克來說，這種思考很難得，應該也很珍貴。
拉克絲想了想，只是默默的走到了他的身邊。
伊扎克看她一眼，一言不發。
“迪亞哥只是MIA。”拉克絲說。意思是——可以期待一下。
二月帶走迪亞哥的時候，受到重創的決鬥正陷在海底，還沒能浮上來。所以伊扎克沒看見。但他確實是聽過報告——現場沒看見暴風的殘骸。如果爆機了的話，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收拾得那麼幹淨。看看聖盾和強襲的殘骸就知道了。
所以生還可能性其實挺高。
伊扎克瞪了拉克絲一眼，硬邦邦的說，“尼高爾死了。”
——他的氣勢已經遠不如原本凌厲。
拉克絲微笑，“尼高爾也是MIA。”
“你……”伊扎克幾乎炸毛，但終究沒炸起來。半晌，他居然無奈的嘆了口氣——對他來講這可以算是天方夜譚了。拉克絲幾乎覺得驚悚。
“抱有太大的期待，只會更難受。”伊扎克直視著拉克絲的雙眼，說完了這句話。然後他比起拉克絲來講似乎更冷色一點的藍眼睛匆匆轉了開來，似乎怕洩露了其中的情緒。
“可我相信，”拉克絲說，“只有期待才有可能等來奇蹟。”
伊扎克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尼高爾不談。迪亞哥如果落到地球軍、落到那些藍色波斯菊的手裡，下場只會很慘。可他怎麼也無法對這麼說且確實是滿臉期待的拉克絲髮火。
“……那你就期待吧。”伊扎克用近乎可以說是溫柔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然後有史以來第一次，他仗著身高優勢揉了揉拉克絲的滿頭粉發。這動作讓拉克絲無法看見他的表情和眼神。再然後……他轉身離開。
閉了閉眼，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那雙藍色眼睛裡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堅定。
——克魯澤隊長說得沒錯，他不能消沉太長時間，戰爭還沒有結束。
而在他的身後，第一次得到伊扎克這種待遇的拉克絲直接呆在了原地。
她本來打算讓伊扎克保持“思考”的狀態，卻又不忍心他一直為了朋友擔憂，這才說了那麼兩句。結果……
拉克絲也少見的自己摸了摸頭。
——阿斯蘭的情況還在預料內，但伊扎克的情況當真在預料外啊！
——一夜之間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