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第一百五十四章 和解方式
159 第一百五十四章 和解方式
摩盧基奧導師的房子建在島嶼上，頗為簡陋。就是幾間木屋而已。基拉的自由和羅•裘爾駕駛的異端紅色機當然停不進去，只能在屋後的某個山丘下弄了點兒掩護。
基拉還有照看自由的責任，但想起了那碼事，便怎麼也無法故作鎮定了，逮著空兒就眺望他們決戰的地方——那個地方真的不遠。嚴格來講，那座小島和這裡屬於一個群島。
5月17號，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模樣，但依然穿著簡便的褲裝、紮起了馬尾的拉克絲帶著小粉在海邊散步。沒過多久，她就發現了從天而降的紅色機體。
紅色機體在不遠處的島嶼上盤桓了一圈，不知道該不該降落的模樣。但是忽然，它的動作停頓了。
注意到MS的頭部視窗似乎正對著自己，拉克絲燦爛的笑了起來——那部紅色的高達，和她記憶中的JUSTICE（正義），確實是基本相同。
雖然她原本對高達的記憶並不多，但正義的資料至少這輩子看過。
沒過兩分鐘，紅色的機體便飛了過來，在拉克絲十米外的地方降落了。雖然已經停得頗遠，但高達落地造成的震動還是高高的揚起了地面的沙塵。
拉克絲不自在的閉住了眼，感覺自己束起的馬尾也被高高的吹了起來。
“HARO！HARO！警報！警報！”小粉在她的身邊跳來跳去，似乎是著急的樣子，“MS！MS！高達！高達！”
——一般都只是把這種和量產MS不同的MS稱為新型MS而已。會按照那排頭的字母把它叫做高達的，似乎只有被瑪琉臨時從平民中揪出來的基拉。
但他也影響了不少的人。
至少拉克絲就聽見，羅•裘爾也跟著把自己的機體叫成高達了。小粉看來也接受了這個新名詞……
“只是阿斯蘭而已哦！小粉。”拉克絲安撫著自己的寵物。
一個紅衣的身影從駕駛艙出來，站上了升降梯往下落。他的右手握著一把槍。
或許是因為抬起頭便正對了陽光的原因，拉克絲微微眯起了眼。
*
拉克絲此時的氣質和平時迥異。阿斯蘭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撇開精靈一般的舞臺裝不講，拉克絲平時給人的感覺也是淑女、大家閨秀，或者乾脆點說，就像是一個公主。但這一次，她的著裝打扮讓她纖弱的外表多了幾分英姿颯爽。
似乎在昭示她也有乾脆果敢的一面。
——這是當然的，看她做的事……
想起之前得到的訊息，阿斯蘭滿心疑惑。
拉克絲和她的父親，西格爾伯父叛國？洩露了阿拉斯加的軍事機密？甚至涉嫌偷盜勇士和自由？開什麼玩笑！他無法忘記，在帶著傷回到PLANT的時候，得知這些訊息時的不可置信與茫然。
可不斷有人向他證實，就是這麼回事。
帶著滿腔的疑惑來到地球，他只是忍不住想要來看看這個地方，卻沒有想到，居然能在這種荒蕪偏僻的地方看見她……
“HARO！阿斯蘭！”小粉向他跳了過來。
阿斯蘭伸出左手擋住了小粉的飛撲，臉色複雜的看向了拉克絲。
“小粉。”拉克絲輕輕的叫了一聲，小HARO聽話的跳到了拉克絲的手上。
“好了，暫時乖乖的睡覺好不好？”她伸出食指在自己的唇邊比劃了一下。粉紅的HARO聽話的停止了那兩片小圓耳的扇動，靜止了下來。
“好久不見，阿斯蘭。”拉克絲這才抬頭看向了阿斯蘭。再次瞄向了他手中的槍——握槍的右手還垂在身側。但不愧是阿斯蘭啊！既然是敵人，即使是未婚妻也要這樣對待麼？不……現在對他來講，還是未婚妻嗎？
事實上，距離上次見面還不到一個月。
但是說“好久不見”，阿斯蘭居然一點也不覺得驚奇，因為他也覺得是“好久”了。短短的時間，居然能發生這麼多的事，他怎麼也沒有料到。
恍如夢幻。
“這是，怎麼回事？”他有些壓抑的說道。
拉克絲稍稍偏著頭看他，“勇士？自由？還是阿拉斯加？安在我身上的叛國罪，主要就是這三項了吧？”
“你！”阿斯蘭的右手稍稍動了一下，險些就要抬起來了。但是明顯，他按捺住了這種衝動。
“阿拉斯加的事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爸爸他們也是在5號才知曉此事。而我雖然事前對扎夫特的真正攻擊目標有所猜測，但這件事情的洩密，問題應該出在軍部高層。”
拉克絲很坦然。
阿斯蘭頓時鬆了口氣——拉克絲古靈精怪不假，但她只要擺出這副表情來，那就是可信的。
“那……”
“勇士……那是父親和溫和派的意思，並非要把核能交給地球連合。”拉克絲繼續說，“事實上，我們正努力避免這種事。至於自由……自由，就在這裡。”
*
拉克絲轉過身看著某個方向，阿斯蘭跟著看了過去。但沒有看見MS的身影。看見的，只是同樣穿著一身紅衣駕駛服，一臉複雜的基拉（基拉之前在訓練）。
這是他第一次不是在戰場上遇見長大了的童年好友。阿斯蘭甚至沒注意那身衣服代表什麼。
“基拉！”他驚叫出聲。右手再次動了一下，但仍然沒有抬起。
“我只是把它交給了基拉而已。”拉克絲補充了一句。
“基拉……為什麼……”阿斯蘭已經震驚得有些語無倫次了——基拉不是……
“基拉已經被你殺了，是嗎？”
“拉克絲……”阿斯蘭再次把目光轉回。他的眼神更復雜了。
“因為擊墜前段時間地球軍的最強MS，阿斯蘭得到了星雲徽章。還轉屬到了特務部隊。這些都是阿斯蘭想要的嗎？”拉克絲的語氣逐漸變得嚴肅乃至於凌厲。
——怎麼會！
阿斯蘭在心底大喊。
當克魯澤隊長把勳章交給他的時候，他根本一點欣喜的感覺也沒有，有的只是無止盡的對自己的諷刺——你居然靠著殺死自己的朋友，得到了勳章和升遷！
可他能怎麼說？
把正義交給他的時候，阿瑪菲議員甚至向他道謝——因為，他為尼高爾，為他的兒子報了仇。他站在敵對的立場上殺死了敵人，就是這麼回事。所有人都這麼看。
他知道那是他的朋友，那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這種負罪感，他只能藏在心裡。
尼高爾……
尼高爾的面容再次閃過了他的腦海。他的槍，第一次毫不猶豫的舉了起來。
“你還想殺了他？”拉克絲幾乎是驚撥出聲。
阿斯蘭沒看她的臉，但能想到那驚訝的表情。這和基拉有些悲哀的表情一樣，讓他的手有些顫抖。
——為了殺人而被殺，為了被殺而殺人，這樣真的能和平嗎？
金髮少女哭喊出這句話的臉，也再次在他的腦中一閃而過。
阿斯蘭的臉上，露出了痛苦掙扎的表情。
基拉卻依然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表情甚至慢慢變得平靜。
——只要開槍……子彈就能射中他的心臟。
對於自己的槍法，阿斯蘭毫不懷疑。
可最終，他咬了咬牙，臉色也恢復了平靜——或者說是變成了看破一切的絕然。他把槍口調轉，對準了拉克絲。
“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叛國。告訴我，我們是不是敵人！”
“阿斯蘭！”基拉也驚叫起來。他終於開口了——他把槍對準他可以理解。但為什麼拉克絲也……
“是敵人的話，你就要向我開槍嗎？”拉克絲自己倒是也平靜了。
“敵人的話……”阿斯蘭其實自己也不知道。現在他也對這一切有了懷疑。可那又能怎樣？為了殺人而被殺，為了被殺而殺人，這樣或者不能真的和平。面對敵人卻不動手，這樣就能和平嗎？
“我不知道……”他終究還是痛苦的說出了這句話。
“如果是敵人的話，大概，阿斯蘭即使是開槍我也可以理解。但是是否是敵人，這一點，應該由阿斯蘭你自己的來選擇。”拉克絲仍然平靜的說道，她的話裡有讓人安心的力量。
“現在，我也希望你回答我，不考慮是否是敵人的因素的話，你想殺死我和基拉嗎？”
基拉現在已經走到了離他們只有五步遠的地方，便那麼站著不敢動了。似乎怕刺激到阿斯蘭的樣子。
長久的靜默。
三個人就這麼站在海邊，一動不動。任由海風拂過。
阿斯蘭看看拉克絲再看看基拉。這麼來來回回過了好一會兒之後，終於還是撇過頭，放下了槍。
“……謝謝。”知道了他的回答，基拉鬆了一口氣。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一個朋友，如此而已。”阿斯蘭僵硬的回答。但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基拉的回應方式——他的臉上，居然捱了一拳！
*
愕然！
阿斯蘭甚至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捱了這一拳。而且真的很重——基拉完全沒有留手……這一拳，揍得他退出了好幾步。
“你……”他不敢置信的看著一臉冰冷的基拉，說不出話來——難以置信！開MS就算了，當年那個……那個動不動就哭的基拉，居然動拳頭！
“我沒有殺死你的朋友，但你殺死了我的朋友！”基拉低下頭去，“我下不了手殺你。但我果然受不了……這一拳……這一拳……從此一筆勾銷！”
“我沒有殺死你的……”阿斯蘭還糊塗著。重複了這一句話。
“尼高爾還活著。”拉克絲在旁邊說道——在阿斯蘭還不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如果能夠原諒。這不管是對他還是對基拉來講，都是很重要的。
“那個時候出現的人是拉克絲派出來的，他們救走了那個尼高爾！而且也找到了我。你因為被氣浪衝得太遠，又有扎夫特軍接近，所以才沒有找到。”
基拉說出了當日的事。
“但是看起來，尼高爾的事依然還被軍方隱瞞著……不過也是，還需要阿瑪菲議員繼續領銜領導研究吧！仇恨……有的時候也是最大的激勵……”拉克絲嘆息了一聲。
隨即，她看向了似乎還糊裡糊塗的阿斯蘭，“好了，你們兩個自己聊一聊吧，這麼久了，一定有很多話想要說的吧？我先走了。”
*
沒有再打擾這對想必有很多話要說的朋友，拉克絲往小屋走了回去。在那兒，摩盧基奧導師正遠遠的“看著”他們。而羅•裘爾則攔著那群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孩子，不讓他們上前去。
“他們，解決了麼？”摩盧基奧雖然不明白前因後果，但似乎憑藉某種特殊的力量觀察，已經知道了那對朋友之間的複雜感情。
“嗯。”拉克絲點了點頭。
轉頭望去，阿斯蘭正往基拉的身上揍了一拳。
——不知道他用了全力沒有？不要兩個人都暫時喪失戰鬥力就好了。
駕駛服應該有點保護作用的吧？
“適當的暴力，有時候也不錯。”拉克絲不由得欣慰一笑。看著那些有些慌亂了的孤兒們，搖了搖頭。
——在言語無法表達之前的悲哀痛苦的時候，這也是一種解決方式吧！對於男孩們來說。把那些曾經的彷徨無奈都發洩出來……既然基拉開了這個頭的話。
只是，溫柔貴公子形象的阿斯蘭，看起來像是柔弱少年的基拉……果然還是很破壞形象的一幕啊！
“哎呀，羅•裘爾！”拉克絲忽然想了起來，“快去！快去你的異端紅色機！”她叫了起來，指著基拉他們，“MS應該是有記錄功能的。把那個記下來！這是委託！”
廢物商羅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完全說不出話來。
那個……是用來記錄這個的？有這種……這種功能嗎？一向自詡為機械天才的他，也不由覺得腦袋宕機了……
而對著拉克絲似乎忽然孩子氣起來了的脾氣，摩盧基奧導師搖搖頭，拄著柺杖往屋內走了回去。
在海邊，兩個身影還在糾纏著，遠遠的，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喝罵聲，帶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