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 第二百四十章 力量與紛爭
245 第二百四十章 力量與紛爭
在宇宙港中，被阿斯蘭注意到卻又匆匆忘掉的三個少年正在繁忙的街道上不快不慢的走著。
雖說是工業用殖民星，但因為有大量軍工人員駐紮，自然也就有相應的休閒、服務、商業設施隨之興起。和PLANT的本土相比自然相對簡陋，但或者是因為興奮的緣故，也有許多的民眾在觀禮之前到這裡來逛街。
金髮少女——史黛拉•魯西耶眼神茫然的看著這一切繁華。
這時，三人中身量最高、豎著一頭綠色短髮的希丁克轉過頭來對她喊，“史黛拉，你在拖什麼？不管你咯！”
“要是迷路了，我們可不會去找你。”水藍色頭髮的少年奧盧也這麼打趣道。
和五官深刻、眼神凌厲的希丁克相比，奧盧的長相可愛，看來也更風趣。此刻在他們的臉上，那種茫然的感覺已經徹底不見。同時對沉默的少女表現出了兄長一般的態度。
但史黛拉的表情卻依然有些茫然。只是聽到呼喚，她到底還是加快了腳步。
驀然，她一轉頭，看見了櫥窗上自己的影子——那是一個洋娃娃一樣的女孩子，穿著一身精緻的裙子，有著大大的裙襬和紗一般的寬袖口。
這是從來也沒有穿過的漂亮衣服。
史黛拉漾起笑容，轉了一個圈。然後又多轉了幾個圈，讓袖子和裙子都飄蕩了起來。
“那是在幹嘛？”奧盧轉頭看見，忍不住驚訝的問。
“演一個‘開心的笨蛋’。”希丁克一邊走一邊笑著說，“你也可以學她嘛。”
奧盧哼了一聲，不高興的也往前走了。任由史黛拉在後面邊轉邊跟上，完全不在乎路人的目光。
但就在史黛拉走過街角時，卻正好有人從另一邊過來，兩人直接撞上了。
“哎呦！”隨著一聲驚呼，一個購物袋摔在了腳邊。史黛拉差點就要被撞倒，但有人及時從後面伸出手抱住了她。
“你沒事吧？”
“誰？”聽見這聲問詢，史黛拉有些茫然仰起頭。一雙紅色的眼睛出現在了她的眼前。那是讓她討厭的顏色。史黛拉的臉色迅速變了。
*
真•飛鳥是即將舉行入水儀式的新型戰艦密涅瓦的成員之一。一個剛從士官學校畢業不久的紅衣精英。雖然戰艦馬上就要去服役了，但至少今天他們並不輪值。
工廠裡為了閱兵典禮而忙成一團，他就和另一個不當職的同期——整備班的尤蘭換上了休閒服，出來逛街買東西（有一些是其他艦員們拜託的，因為他們很快就會沒時間出來了）。誰知道聊天的時候忘了看眼前，被一個女孩給撞了一下。
真慌忙接住了她。當她回頭看時，不免被那張近在咫尺的洋娃娃般的精緻臉蛋給吸引住了。
可誰知道，眨眼間那女孩就變了臉色，惡狠狠的甩開了他的手，飛快的跑開了，倒是弄得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明明她走路不看路，怎麼好像是我的錯一樣？
正狐疑時，尤蘭忽然從後方探過頭來，“……喂，你抓到她的胸部了對吧？”
“呃……？”經他一提，真才驚覺雙手殘留著的柔軟觸感，不禁愕然低頭看去。
……這下可百分之百是自己不對了。
尤蘭高興的調侃，“你這個好運的色狼哦！”一邊說一邊往前走去。
“……才不是！等等我啊！”真臉紅了，心慌意亂的反駁，一邊慌慌張張的收拾了購物袋裡落出來的東西，匆忙跟了上去。
他的口袋裡，一個粉紅色手機的吊墜落在外面，隨著他的奔跑而搖晃。
這個時候的真，只把那個叫做史黛拉的少女當做了來觀禮的民眾之一。雖然已經是軍人，可他沒想到那女孩屬於另一支軍隊，更沒想到……戰爭已經近在咫尺！
這個短暫的邂逅很快被他拋諸腦後。他沒想到，那女孩會給他留下怎樣的記憶……
就在不久之後，史黛拉三人坐進了一輛由一個穿著ZAFT軍服的人駕駛的越野車中。車子迅速往一個軍事工廠開去。而在車子上，早已經準備了三個貴賓通行證。
*
在機庫林立的廠區，MS的腳步聲在寬闊的路面四處響起。工作人員也到處都是，居然沒什麼人注意到他們這一行。為了明天的閱兵典禮，這兒顯得有些忙亂。
看著士兵們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置身在鋼鐵的氣味和紛亂氣氛中，阿斯蘭隱約覺得懷念。畢竟這裡是他曾經的歸屬，大約也是未來的歸屬。
他終究是放不下自己的祖國的，就如同卡嘉麗無法放下奧布。
雖然為了警戒而留心周遭的動靜，他的眼光卻常常不由自主的飄向了那些MS和穿著扎夫特軍裝的軍人。
“公主在上一次的戰爭中曾親自駕駛MS作戰，真是相當勇敢啊！而奧布之獅，烏茲米前代表貫徹治國理念，直到最後仍不向壓力屈服，也幸好有公主您繼承他的遺志。”
在向卡嘉麗進行解釋的迪蘭達爾忽然來了這麼一句，父親的名字頓時就讓卡嘉麗陷入了悲傷之中。阿斯蘭這次聽出來了——“公主”這個詞彙和“勇敢”這個詞彙的不妥之處。
為什麼是公主而不是“代表”或者“首相”？而一個領導人親自駕駛MS走上戰場，迪蘭達爾只怕對此並非真正的讚賞。和他之前的言辭相聯絡，他這句“勇敢”或者應該翻譯成“魯莽”。
卡嘉麗依然沒有聽出來，這讓阿斯蘭更加無奈了。
就好像和塞蘭家的人交談的時候，卡嘉麗總是在這些語言遊戲上反應遲緩甚至是反應不能。所以聽得懂的他才老是在內心掙扎。
“所以我們該如何在現今世界情勢下自處，想必您也很清楚……”迪蘭達爾繼續說道——奧布不正是因為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才被迫連領導群體都全部自爆了麼？
“不侵略他國，不允許他國侵略，也不介入他國的紛爭。我們也一樣。要是能做到，那是再好不過。”迪蘭達爾溫和的微笑著，宛如一個聖職者，悲天憫人，讓人信服。
“但是，沒有力量就做不到了。對公主而言……不，您應該更能體會不是嗎？所以，奧布不也在重整軍備？”
*
就在他們這一行不遠的地方，佇立著一群草綠色為主調的新型機體——ZGMF－1000扎古。
機體的外觀上還保留著若干承襲自席古的設計，像頭部的單眼和彷彿鐵甲武士般的渾圓裝甲。屬於新千禧年系列的這種扎古勇士，是扎夫特軍剛剛推出不久的新機種……
走在兩位領導者的身後，雷不知道懷著什麼心思，向阿斯蘭詳細的介紹著這些機體。阿斯蘭可以肯定，這是他們認識以來，雷對他說的最長的一段話！
而這段話，似乎恰好為迪蘭達爾的話作了註解。
沒有力量便無法守護信念——當然，卡嘉麗不是不明白這點。沒有力量的人，說話也就沒有任何分量；在前一次大戰，沒有力量的一方是多麼輕易的被消滅了……她也曾經親眼看見。
但是……
“可以不要叫我公主嗎？”她忽然如此搭腔，甚至顯得很有些粗魯。
迪蘭達爾先是一愣，隨即忍著笑意低下頭來看要矮上不少的她，瀟灑的行了一禮，“啊呀，抱歉……阿斯哈代表。”
——注意到了嗎？不被稱為“公主”而是被當作奧布代表來說話的時候，才更有說服力一點……
“在奧佈防衛戰時，奧布的同胞們成了難民，而我們是基於人道予以收容並接納……而今他們為了在這裡生活，只好運用他們原有的專長，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不是嗎？”迪蘭達爾轉開了話題，向那些工作人員們指點了起來，其中也有一些是奧布的移民。
話雖這麼說，但是……
卡嘉麗想起自己的種種擔憂，忽然間就衝到了迪蘭達爾的前方，轉過身來，握緊了拳。有些激動的吼道，“可是！太過強大的力量又會引來紛爭的！”
射向PLANT的核能之火、創世紀發出的死亡之光……那一幕幕的場景，掠過了她的心頭。
然而，面對她的質疑，迪蘭達爾只是搖了搖頭，攤了攤手。
“不，公主。”他又那麼稱呼了，“正因為紛爭不休，我們才需要力量。”
*
是因為力量帶來了紛爭，還是因為紛爭才需要力量？
這也許是一個永遠無解的問題、無解的迴圈。
阿斯蘭在這之後很多的時候都在想，這兩句話，或者就是兩種思想的集中體現。
歸根就底，是對人性的理解不一樣。
第三勢力認為，要用人心來維持和平，勸人向善，讓人拋棄惡的一面，希望大家都學會寬容與不爭。
可是……要是真的那樣了，到底是人心的進步，還是對人性的違背？
PLANT目前的道路，顯然覺得是後者。認為人性無可改變，或者也不該改變。只能用力量來保護想要保護的東西。
在阿斯蘭看來，人性固然不足以依靠，但用強大力量維持的和平也並不完美。
所以他內心總是為此掙扎，行為上卻只能選擇一條路走下去——用理智選擇後一條路走下去。
*
迪蘭達爾的話，也讓卡嘉麗在一時間完全失去了語言。兩個領袖就這麼靜靜的對面站著，讓這個小團體陷入了沉寂。
而就在這時，警報聲響起。
“怎麼了？”卡嘉麗茫然四顧，迪蘭達爾也皺起了眉。
只聽見不祥的警報聲不停的響著，廠內計程車兵們全都緊繃起來，開始設法瞭解事態。阿斯蘭走近卡嘉麗身旁，提高了警覺。
雷也同樣。他走近了迪蘭達爾。
這時，一座機庫的大門忽然被數道光束融得像是被整個兒炸開。光束的力道沒有被怎麼削弱，又射向了另一處的機庫，引發了一串連續的爆炸。
“卡嘉麗！”阿斯蘭一把抱起卡嘉麗衝向了遮蔽物後方。爆炸引起的風暴立刻從他們剛才走著的大路上呼嘯而過。
“怎麼了？”卡嘉麗掙扎著起身，驚愕而茫然的問著。
而在他們不遠的地方，被雷當機立斷撲開的迪蘭達爾也和自己的養子對視了一眼。怎麼回事？看起來……難道是那個……提前發動了？
“混沌！深淵！蓋亞！”
某個伏在迪蘭達爾身旁的隨扈望見走出遠處煙幕的那三架MS，嚇得睜大了眼睛高喊——GAT的特殊頭部設計，雙角雙眼；外殼比GINN等機種更加修長利落；機身上雖有各自不同的特殊武器，它的基本設計卻讓人怎麼也不會看錯。
——那三架新型機，為了適應空戰、海戰、陸戰而分別設計的新型機……怎麼會？
迪蘭達爾則和雷相視苦笑。
——有點意外……灰巖號或者說自由也還沒有趕到啊！
“高達……”卡嘉麗也愕然出聲。她的叫法，足以說明被基拉影響的人著實不少。
三架高達開始在遠處肆無忌憚的開火，而扎夫特方面的反擊也很快就開始了。然而，在不遠的地方有太多的民眾需要疏散，反擊還並不激烈。
“帶公主去避難！”迪蘭達爾立刻沉穩的做出如此指示，便見一名士兵喊著“跟我來！”隨即領頭跑開去。阿斯蘭扯著震驚不已的卡嘉麗，快步跟在士兵身後。
望著遠處，阿斯蘭眯起了眼，翡翠般的雙眸被掩住。
他似乎看見了……戰火重新在天地間燃起的景象。
戰爭……要再次開始了麼？將死傷無數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