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節

高老莊·喜了·2,876·2026/3/23

第八十九節 千萬不要輕視窮鄉僻野。 建國初期溥儀的一些東西散落民間。有一金氏老孃們出身地主。破四舊的時候害怕這些惹禍上身。就是找了個窮鄉僻野。全燒了。計有王羲之《二謝帖》、馬和之《鄭風帖》、《岳飛文天祥合卷》。。。這一把火真旺啊。換老們現在肯定在上面烤個仙鶴吃。 高犰住著的這山也是座寶山。 已然對攆小雞沒興趣了的大肚老孃喜歡跑到後山溜達了。不敢跑遠。也不敢登高。就圍著小廟欣賞野趣兒。直到有一天大肚老孃眼奇尖。竟然挖出一顆靈芝。。。那個喜瘋了。更喜歡往後山跑。 寶山哇。衙內挖得到靈芝。陳牧逮得了蛇。 高犰當晚就見到川芎、枸杞、紅棗。陳牧還宰了只雞。。。衙內想著就嘴饞。 血色殘陽。他們這地兒看夕陽西落尤為壯觀。小寺廟前。一塊空曠的用地。陳牧架起了一隻吊鍋子。裡面咕嚕咕嚕。川芎、枸杞、紅棗在奶白湯中翻滾。這湯可是蛇骨熬製而成。十分鮮美。 雞也燉進去了。還有一隻約莫一斤重的甲魚。也燉進去了。甲魚和雞共冶一爐。安坐在火爐旁慢慢煨著。 那廂邊。一條蓁蓁大蛇已告屠畢。現在輪到主角登場:可以是斬成手指長短的、晶瑩剔透的蛇碌。也可以是切成魚生那樣不厚不薄的蛇片。高犰一旁指指:要蛇碌。陳牧改了刀。 甲魚和雞被煨出最初的香氣四溢之際。正是將蛇赴湯的大好時機。高犰筷子悠然探出一塊。放牙邊一小咬。。。蛇肉的真味。非常微妙。介乎雞肉和魚肉之間。也就是說。在雞和甲魚的渲染之下。蛇肉的美味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還原。其鮮甜至此方被演繹至空前絕後、淋漓盡致的境界。 衙內在這窮鄉僻野日子過得不錯。甚至可說。奢侈。陳牧照顧孕婦彷彿也得心應手。把她養得十分富態。 “我要生了吧。” 她要生不生。她自己不記不費神。總叫陳牧給她把日子記著。 陳牧把湯盛進小碗裡。“快了。” 衙內突然把蛇肉丟進鍋裡。“你還不帶我下山。我都要生了。誰接生。” 陳牧不搭理她耍脾氣。還在一瓢一瓢舀湯。盛個小半碗。單手遞給她。“放心。會叫你平安把孩子生下來。” 日子處久了。他說話還是算話。犰犰嘟著嘴接過湯。喝了一口。又說。“我挖的那個靈芝別煮了。” 陳牧扭頭看她。她那一挖回來啊。手舞足蹈。。。。你曉得。一個大肚子。一手捏著個靈芝。像個跳大神的又跳又笑。不曉得幾滑稽。挖回來就說要燉湯喝的。現在又改主意了。 陳牧也沒說話。把洗乾淨的那坨肉肉的靈芝從盤子裡撿起來放到一邊。犰犰看著。眼神有些神聖。“我生的時候。要把這靈芝捏著。” 陳牧心想。這靈芝漫山遍野都是。她挖到一個當了個寶。。。。她想捏著就捏著吧。又撿起來起身將它拿進屋裡。犰犰這才心滿意足。安心喝湯。 這幾天。高犰格外喜慶。陳牧其實也是好笑。這女人確實跟一般人不同款。越是臨近要生了。一般女人或許憂鬱。或許急躁。她倒好。格外歡騰。想一出是一出。半夜不睡覺。吵著鬧著要上後山看星星。 陳牧說。後山有鬼。 她瞪他。顯然被嚇著了。可是。又滾著圓圓的身體手腳並用非要爬下床。非要出去。 陳牧蹲著給她穿鞋。她雙手扶在床沿。又惴惴不安:真有鬼。 陳牧拿毯子把她裹住。牽著。一手打著煤油燈。深夜上山走到那塊空地。她一手緊緊拽著他的衣角。抬著頭。望著星空入迷。。。陳牧看著她。。。 這也不是個辦法。老這麼半夜三更走來走去。怕出意外。陳牧只得在那塊空地動手給她搭出一個簡易的草棚。想著有個落腳的地方。她也不至於這樣折騰來折騰去。 這天。天氣極悶。悶得很不同尋常。 來這大山深處一住也有小半年了。犰犰從初時的不適到越來越適應。到也過得怡然。主要。這裡的空氣確實好。氣象也美好。犰犰還常想。我能到這裡來養胎也算一種福氣。接天地之靈氣。養日月之精華。何等幸哉。 可。今兒個這天氣不祥。一早起身就覺得胸悶。肚子裡的一雙虎將似乎也不耐煩。老動。犰犰連吟了幾口yin詩都不見他們安生。最後。老孃發脾氣了。一拍肚子:再動。出來就打屁股。好像跟她鬧彆扭般。最後一大動後。都不動了。她又笑:這才是乖兒子。 不過。抬眼一看外面這天兒。。。好像要下大暴雨了。咳。也不是沒下過雨。下雨了。她就和著雨聲看看佛經。也是一種意境。只不過。今天。似乎無論如何都引起不了這種興致。反正就是覺著。很不祥。要出什麼事兒。。 “陳牧。”犰犰叫了一聲兒。 沒人回答。這才想起來。一早陳牧就上那半山腰給她搭草棚子去了。 她現在能折騰。晚上不睡。盡鬧他;大白天。她一睡一白天。陳牧還得給她張羅吃張羅住張羅玩兒。。。她這是被胸悶悶醒了。要不。一睡還不得睡到陳牧回來都不知道。 下床。圍著小廟溜達了一圈兒。還是不解胸悶。又看了會兒佛經。依然解不得。正憂悶之時。。。。。磅礴大雨垮下來了。 嘩啦啦。。嘩啦啦。。 好像那龍王哭紅了眼。要將那一輩子的委屈傾湧而下。。。卻。這傾盆之感解不得犰犰內心中的鬱躁。反而。愈彌愈深。。。陳牧。陳牧。。。不知怎地。心裡就唸叨著這個名字。。。。荒山僻野。無論如何前來。這小半年。一叢山。一萬林。見不到任何人蹤。埋在這天地間的。仿若就剩自己與他。相依為命。。。此時。瓢潑大雨間。這山嶺都仿若要被沖刷而下。他一人。拐著腿。頂著風雨。還在為她築房。。。犰犰更是一抹後怕。如若他有不測。我。我一人怎得在此獨活。。。。。。 反正。一下有良心。想著陳牧對她的好;一下沒良心。想著陳牧如遇不測。她的絕境。。。犰犰就這麼生生被逼急了。 茫然地左右看看。撈起毛毯裹著頭。這大肚子慢慢竟然走出小廟。 “陳牧。陳牧。” 她著實沒有勇氣再走更遠。就在那廟廊下最邊緣接近山體的盡頭。撐著脖子朝山上喊。 一喊。風雨遮住了她的人面。 二喊。磅礴的綠色迎著強勢的風雨淹沒了她的哭聲。。。。 “陳牧。陳牧。” 犰犰哭啊。哭得有種肝腸寸斷之感。。。。她也知道這絕不是僅僅在為陳牧。更多的是為自己。。。。。仿若有種即將孤苦。即將遺世的遭棄。。。。犰犰哭。圓滾的身子迎風雨而立。。。陳牧頂著蓑衣笠帽由山而下時。見到的就是這驚心一幕。 有如雷擊。一瞬。心臟劇烈收縮。。。。陳牧有一刻呆愣在那裡。 犰犰哭。 犰犰在哭。。。 她還哭少了麼。 吃不好。哭。 睡不好。哭。 玩不痛快。哭。 有時候。你睡得正熟。她把你鬧醒。要喝水。你給她把水端來。她嫌涼了。去熱。端來。她又嫌熱了。你真沒說什麼。她自己折騰這樣一趟又一趟。她到哭起來。。。 有時候。她望著佛經發呆。又抱著薄紗的封面磨蹭臉。磨著磨著就流淚了。媽媽媽媽叫不停。。 有時候。她坐在雞窩跟前。看著老母雞護著小雞崽兒。先開始她還傻笑。過不了一會兒。又哭了。只摸自己的肚子。“媽媽也愛你們。媽媽也愛你們。”又哭又笑。。 女人。真是水做的。她的水分尤為充足。 而這一刻。她在哭。 哭得那樣悽戚。那麼無助。。。哭進了人心裡。。 饒是如此。陳牧立即穩住了心神。疾步向她走來。腳上幾次打滑。用竹竿穩住。繼續往前疾步。 “怎麼跑出來了。。。”穩穩抱住她。 犰犰的身子往下沉。。 “陳牧。陳牧。我。我要生了。。” 最糊塗的人。在最危急的時刻。往往最清醒。 犰犰的眼睛被淚水洗涮的猶如這萬里蔥蘢江山。悲慼過後是雄壯。熠熠奪目。 陳牧緊緊抱住她。在她耳朵根兒。深深烙下一吻。 “別怕。我給你接生。”

第八十九節

千萬不要輕視窮鄉僻野。

建國初期溥儀的一些東西散落民間。有一金氏老孃們出身地主。破四舊的時候害怕這些惹禍上身。就是找了個窮鄉僻野。全燒了。計有王羲之《二謝帖》、馬和之《鄭風帖》、《岳飛文天祥合卷》。。。這一把火真旺啊。換老們現在肯定在上面烤個仙鶴吃。

高犰住著的這山也是座寶山。

已然對攆小雞沒興趣了的大肚老孃喜歡跑到後山溜達了。不敢跑遠。也不敢登高。就圍著小廟欣賞野趣兒。直到有一天大肚老孃眼奇尖。竟然挖出一顆靈芝。。。那個喜瘋了。更喜歡往後山跑。

寶山哇。衙內挖得到靈芝。陳牧逮得了蛇。

高犰當晚就見到川芎、枸杞、紅棗。陳牧還宰了只雞。。。衙內想著就嘴饞。

血色殘陽。他們這地兒看夕陽西落尤為壯觀。小寺廟前。一塊空曠的用地。陳牧架起了一隻吊鍋子。裡面咕嚕咕嚕。川芎、枸杞、紅棗在奶白湯中翻滾。這湯可是蛇骨熬製而成。十分鮮美。

雞也燉進去了。還有一隻約莫一斤重的甲魚。也燉進去了。甲魚和雞共冶一爐。安坐在火爐旁慢慢煨著。

那廂邊。一條蓁蓁大蛇已告屠畢。現在輪到主角登場:可以是斬成手指長短的、晶瑩剔透的蛇碌。也可以是切成魚生那樣不厚不薄的蛇片。高犰一旁指指:要蛇碌。陳牧改了刀。

甲魚和雞被煨出最初的香氣四溢之際。正是將蛇赴湯的大好時機。高犰筷子悠然探出一塊。放牙邊一小咬。。。蛇肉的真味。非常微妙。介乎雞肉和魚肉之間。也就是說。在雞和甲魚的渲染之下。蛇肉的美味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還原。其鮮甜至此方被演繹至空前絕後、淋漓盡致的境界。

衙內在這窮鄉僻野日子過得不錯。甚至可說。奢侈。陳牧照顧孕婦彷彿也得心應手。把她養得十分富態。

“我要生了吧。”

她要生不生。她自己不記不費神。總叫陳牧給她把日子記著。

陳牧把湯盛進小碗裡。“快了。”

衙內突然把蛇肉丟進鍋裡。“你還不帶我下山。我都要生了。誰接生。”

陳牧不搭理她耍脾氣。還在一瓢一瓢舀湯。盛個小半碗。單手遞給她。“放心。會叫你平安把孩子生下來。”

日子處久了。他說話還是算話。犰犰嘟著嘴接過湯。喝了一口。又說。“我挖的那個靈芝別煮了。”

陳牧扭頭看她。她那一挖回來啊。手舞足蹈。。。。你曉得。一個大肚子。一手捏著個靈芝。像個跳大神的又跳又笑。不曉得幾滑稽。挖回來就說要燉湯喝的。現在又改主意了。

陳牧也沒說話。把洗乾淨的那坨肉肉的靈芝從盤子裡撿起來放到一邊。犰犰看著。眼神有些神聖。“我生的時候。要把這靈芝捏著。”

陳牧心想。這靈芝漫山遍野都是。她挖到一個當了個寶。。。。她想捏著就捏著吧。又撿起來起身將它拿進屋裡。犰犰這才心滿意足。安心喝湯。

這幾天。高犰格外喜慶。陳牧其實也是好笑。這女人確實跟一般人不同款。越是臨近要生了。一般女人或許憂鬱。或許急躁。她倒好。格外歡騰。想一出是一出。半夜不睡覺。吵著鬧著要上後山看星星。

陳牧說。後山有鬼。

她瞪他。顯然被嚇著了。可是。又滾著圓圓的身體手腳並用非要爬下床。非要出去。

陳牧蹲著給她穿鞋。她雙手扶在床沿。又惴惴不安:真有鬼。

陳牧拿毯子把她裹住。牽著。一手打著煤油燈。深夜上山走到那塊空地。她一手緊緊拽著他的衣角。抬著頭。望著星空入迷。。。陳牧看著她。。。

這也不是個辦法。老這麼半夜三更走來走去。怕出意外。陳牧只得在那塊空地動手給她搭出一個簡易的草棚。想著有個落腳的地方。她也不至於這樣折騰來折騰去。

這天。天氣極悶。悶得很不同尋常。

來這大山深處一住也有小半年了。犰犰從初時的不適到越來越適應。到也過得怡然。主要。這裡的空氣確實好。氣象也美好。犰犰還常想。我能到這裡來養胎也算一種福氣。接天地之靈氣。養日月之精華。何等幸哉。

可。今兒個這天氣不祥。一早起身就覺得胸悶。肚子裡的一雙虎將似乎也不耐煩。老動。犰犰連吟了幾口yin詩都不見他們安生。最後。老孃發脾氣了。一拍肚子:再動。出來就打屁股。好像跟她鬧彆扭般。最後一大動後。都不動了。她又笑:這才是乖兒子。

不過。抬眼一看外面這天兒。。。好像要下大暴雨了。咳。也不是沒下過雨。下雨了。她就和著雨聲看看佛經。也是一種意境。只不過。今天。似乎無論如何都引起不了這種興致。反正就是覺著。很不祥。要出什麼事兒。。

“陳牧。”犰犰叫了一聲兒。

沒人回答。這才想起來。一早陳牧就上那半山腰給她搭草棚子去了。

她現在能折騰。晚上不睡。盡鬧他;大白天。她一睡一白天。陳牧還得給她張羅吃張羅住張羅玩兒。。。她這是被胸悶悶醒了。要不。一睡還不得睡到陳牧回來都不知道。

下床。圍著小廟溜達了一圈兒。還是不解胸悶。又看了會兒佛經。依然解不得。正憂悶之時。。。。。磅礴大雨垮下來了。

嘩啦啦。。嘩啦啦。。

好像那龍王哭紅了眼。要將那一輩子的委屈傾湧而下。。。卻。這傾盆之感解不得犰犰內心中的鬱躁。反而。愈彌愈深。。。陳牧。陳牧。。。不知怎地。心裡就唸叨著這個名字。。。。荒山僻野。無論如何前來。這小半年。一叢山。一萬林。見不到任何人蹤。埋在這天地間的。仿若就剩自己與他。相依為命。。。此時。瓢潑大雨間。這山嶺都仿若要被沖刷而下。他一人。拐著腿。頂著風雨。還在為她築房。。。犰犰更是一抹後怕。如若他有不測。我。我一人怎得在此獨活。。。。。。

反正。一下有良心。想著陳牧對她的好;一下沒良心。想著陳牧如遇不測。她的絕境。。。犰犰就這麼生生被逼急了。

茫然地左右看看。撈起毛毯裹著頭。這大肚子慢慢竟然走出小廟。

“陳牧。陳牧。”

她著實沒有勇氣再走更遠。就在那廟廊下最邊緣接近山體的盡頭。撐著脖子朝山上喊。

一喊。風雨遮住了她的人面。

二喊。磅礴的綠色迎著強勢的風雨淹沒了她的哭聲。。。。

“陳牧。陳牧。”

犰犰哭啊。哭得有種肝腸寸斷之感。。。。她也知道這絕不是僅僅在為陳牧。更多的是為自己。。。。。仿若有種即將孤苦。即將遺世的遭棄。。。。犰犰哭。圓滾的身子迎風雨而立。。。陳牧頂著蓑衣笠帽由山而下時。見到的就是這驚心一幕。

有如雷擊。一瞬。心臟劇烈收縮。。。。陳牧有一刻呆愣在那裡。

犰犰哭。

犰犰在哭。。。

她還哭少了麼。

吃不好。哭。

睡不好。哭。

玩不痛快。哭。

有時候。你睡得正熟。她把你鬧醒。要喝水。你給她把水端來。她嫌涼了。去熱。端來。她又嫌熱了。你真沒說什麼。她自己折騰這樣一趟又一趟。她到哭起來。。。

有時候。她望著佛經發呆。又抱著薄紗的封面磨蹭臉。磨著磨著就流淚了。媽媽媽媽叫不停。。

有時候。她坐在雞窩跟前。看著老母雞護著小雞崽兒。先開始她還傻笑。過不了一會兒。又哭了。只摸自己的肚子。“媽媽也愛你們。媽媽也愛你們。”又哭又笑。。

女人。真是水做的。她的水分尤為充足。

而這一刻。她在哭。

哭得那樣悽戚。那麼無助。。。哭進了人心裡。。

饒是如此。陳牧立即穩住了心神。疾步向她走來。腳上幾次打滑。用竹竿穩住。繼續往前疾步。

“怎麼跑出來了。。。”穩穩抱住她。

犰犰的身子往下沉。。

“陳牧。陳牧。我。我要生了。。”

最糊塗的人。在最危急的時刻。往往最清醒。

犰犰的眼睛被淚水洗涮的猶如這萬里蔥蘢江山。悲慼過後是雄壯。熠熠奪目。

陳牧緊緊抱住她。在她耳朵根兒。深深烙下一吻。

“別怕。我給你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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