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章 謀算,秦文

高門嫡女之再嫁·清風逐月·6,949·2026/3/27

近了十月,天氣漸漸冷了下來,長安本想為秦暮離置辦些冬衣,但自己做衣服的手藝實在拿不出手,紫雲也不在身邊,而紫雨又不通庶務,襄兒雖然幼時有學,但幾年漂泊輾轉的日子,常是為了溫飽而活,手上的活計早已經生疏不少,也不敢自告奮勇地為人裁衣。 主僕三人一商量,便想著去成衣鋪置辦一通,若是有合適的料子就地裁衣也是行的。 長安早便量好了秦暮離的尺寸,用雪綾緞為他做了幾套貼身的衣物和襪子,再做了兩雙鹿皮靴,恰巧碰到成衣鋪裡有獵戶送了皮毛來,她又挑了些好的給秦暮離做了一件灰鼠皮和一件紫貂皮的襖子,自己也做了一身白狐狸皮短襖。 紫雨與襄兒,就連毛晉也沒落下,冬天的襖子,四季的褻衣,連遠在汴陽的紫雲和沈墨也一併做了幾套,就等著回汴陽時給他們一道帶過去。 如今一番置辦下來,足足花了兩百八十兩銀子,紫雨有些心疼,襄兒倒不在意,但想著自己有新衣服穿了,心裡著實歡喜。 在成衣鋪付了定錢,說好了三天後送到總兵府再結剩下的銀錢,老闆聽了點頭稱好,一雙眼睛眯成了縫,笑著將他們送了出去。 秦暮離不會這般早地回府,長安想著在府裡閒著也是閒著,時候又早,幾人倒也不急,中午在酒樓裡用了餐,再逛了街市,一直到日落西山才打倒回府,足足買了小半車的東西,囊括了飾品、點心,以及給沈墨的小物件。 只是在歸程途中,車行到一半便被人給攔了下來,毛晉正想上前理論,便有秦府的侍衛跳了出來,分開了人群讓他們先行,只說秦大人吩咐了這等事情交給他們處理就好,只不要驚擾到了沈娘子就好。 紫雨撩了簾子,長安透過縫隙望了出去,只見不遠處站著個異族青年,一身華袍,個子不高,長得有些白胖,人看起來有幾分憨勇,他身後有幾個手下正漲紅著臉與侍衛們爭執,但這人的目光卻不住地向馬車上瞟著,再後來,秦府的侍衛便上前擋住了他們。 駕車而過,身後一陣喧譁,卻也被長安拋諸腦後。 襄兒倒是有些擔心,琢磨著會不會是甘羅王子那裡的人來找麻煩,長安讓她不用擔心,既然秦暮離這般輕描淡寫,她也該相信他的能力,不重要的人和事也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只是經過甘羅王子那事後,長安對異族人便失了好感,回了府後又得知那攔車的一幫人是哈爾王子及其手下,心裡更是無語。 好好地她也沒有得罪誰,頂多是和甘羅王子有些無傷大雅的小誤會,這些人卻都耐不住性子摸了上來,真正是欠教訓得緊。 若不是朝廷這幾年主和的聲音響亮,怕是秦暮離都忍不住要開城一戰了。 這五個異族部落說是歸順附和了大周皇朝,可從前也不是沒幹過掠奪傷人之事,所以對這些異族人,百姓們大都有著怨氣,兩看相厭之下這矛盾也越難調和,若不是顧著國法的規定,怕是這幾個異族王子生活在岷玉關內早就引發了不小的干戈。 * 柳總督府,東廂書房。 柳大人坐在寬大的石木雕花桌案後,一身家常的褐色長袍,腰間束著銀色的玉帶,中年的體型倒未發福,人反而顯得有幾分清瘦,顴骨微隆,一雙小眼睛閃著精光。 “大人,我就說這位沈三娘子在秦大人心目中非同凡響,如今找哈爾那個傻瓜一試便知。” 另一旁坐著的正是甘羅王子,清俊的臉龐閃過一絲志得意滿的笑意,他就知道自己沒有料錯,說不定這沈長安便是秦暮離的軟肋。 “唉!” 柳大人輕嘆一聲,若是沈玉環有這能耐抓住秦暮離的心,讓秦暮離與他站在一道,如今他又怎麼會這般煩惱。 秦暮離這個軟硬不吃的倔脾氣,他倚老賣老也得不到半分好,反而被那小子給頂了回來,他們倆豈止是政見不和,明明是兩看相厭,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合力治理好岷玉關更是難上加難。 再加上乞力渾最近又是蠢蠢欲動,巡防的官兵已經抓獲了好幾撥邊境的探子,局勢有些緊張,一有風吹草動便讓人心中難安,最近西北商貿交易明顯減了幾層,想著再過不久便是年關,倒時候政績上一考核,若是達不到標,又要拿多少銀子填去? 柳大人在這西北已是呆了八年,這其中政績優良中都有,其中又以良居多,若是九年之期再到,他還沒有攀上其他的路子,怕是這一輩子就要在這西北蠻荒之地終老了。 柳大人其實並沒想著將這岷玉關弄得有多好,只要在原有的基礎上再稍稍有點建設便不錯了,但這兩年與甘羅王子交好,才瞭解到了一些內幕。 甘羅簇擁著一座寶石山,透過甘羅王子的關係給柳大人輸送了不少的好處,他這才四處打點好了關係,如今眼看著兩年政績都評了個優,只待著最後一年保持著這樣的水準,那麼到時候調任便不在話下。 柳大人也不求封閣拜相,但好歹能夠脫離了這西北便是好的了。 “大人也不用嘆氣,若是咱們將那沈三娘子給拿捏住,秦暮離不就任咱們予取予求了?” 甘羅王子挑高了眉眼,眸中一絲罕見的綠色瑩光在眼角處跳躍著,柳大人目光閃了閃轉過了頭去,這些異族人什麼眼珠子都有,帶綠色的、帶藍色的,甚至還有帶血紅色的,若是在夜裡見著了,指不定以為是遇到鬼了呢,看著便讓人心裡有些悚。 “你說得有這般容易?!” 柳大人不屑地嗤了一聲,“如今哈爾王子不過遠遠地瞅上一眼,立刻便有侍衛出現,可見秦暮離將她守得有多緊,怎麼輕易下得了手?” 他與秦暮離一個管著民政事務,一個握著軍事大權,若不是事事被人拿捏著咽喉,柳大人也不會覺得這般惱火,偏生秦暮離又是個油鹽不進的。 若是真地擒住了沈長安,那秦暮離就範還好,投鼠忌器總會有所顧忌,但他若不管不顧呢,豈不是徹底撕破臉來,想來想去眼下都不是時候。 甘羅王子微微眯了眯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氣,半晌後,卻是扯了扯唇角,低沉地笑道:“大人府上不是住著沈家二娘子嗎,她們是姐妹,若是有沈二娘子相邀,那沈三娘子說什麼也要賣個面子不是?” “她們姐妹倆為爭一個男人早就水火不容了,想在這上面打主意,怕是不容易。” 柳大人搖了搖頭推拒了回去,誰知道甘羅王子打的是什麼主意,明著是想掣肘秦暮離,若是暗地裡給他使什麼絆子,他才真是防不勝防。 身前是政見不合的秦暮離,身後則是心思難測的甘羅王子,柳大人一時間躊躇難安。 秦暮離是靠不住的,出了事不說不會幫他兜著,不在背後踩他一腳便是萬幸了。 甘羅王子又不能全心地信任,畢竟是異族,若是事成之後他將自己給一腳踹開,那這黑鍋他豈不是背定了?! “成不成也要試試不是,若是拿捏住了沈三娘子,咱們也多一張保命符!” 甘羅王子抿了抿唇,在一旁蠱惑道:“大人,我父王早就備了十箱寶石,若是這次大人能幫我們一把,便以這十箱寶石重謝!” “十箱寶石?” 柳大人目光一亮,連背在身後的手也因為興奮緊握成了拳頭,這兩年來甘羅王子孝敬他的寶石加在一起怕是也沒有三箱,這次竟然一出手便是十箱,他心裡已是蠢蠢欲動了。 若是幫了甘羅王子,就算不在任上了,今後調到哪裡他也是吃穿不愁,這輩子還想什麼? 可是巨大的利益面前也同樣存在了巨大的風險,柳大人眼珠子一轉,看向甘羅王子的目光已是含著幾分猶豫,“這次真的只是你們甘羅部族需要兵器自衛,沒有涉及到其他?” 甘羅王子笑了笑,目光坦然道:“自然是的,大人沒有在部族生活過所以不知道,有些時候,兩個部族為了爭一片肥美的水草地都能夠大大出手……”話到這裡卻是一嘆,眸中似有痛色,“若不是烏塔與孟扎部族欺人太盛,咱們甘羅也不會被打得無還手之禮,還望大人念在平日裡的好,就幫幫咱們甘羅吧!” 說到這裡,甘羅王子已是情緒激動,一撩衣袍跪倒在了柳大人跟前,低垂的肩膀似乎還在一聳一搭,只是暗色的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冷光。 今天他是跪了一個大周皇朝的官員,可總有一天,他要這些人跪在他的面前給他舔腳趾! “王子快請起,你這不是折煞了老夫!” 柳大人雖然這樣說著,卻是安心地受了甘羅王子一禮,這才不急不慢地將之扶了起來。 據他的瞭解,這甘羅王子為人還算老實,雖然有些貴族公子的痞氣與紈絝,但到底算不上是個做大事的人,如今這般求著自己,想來也是甘羅真有這需求,不然只憑著這些兵器輜重便能造了反去,他才不信! 這般想著,柳大人便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但畢竟向異族輸送兵器是件大事,柳大人本想著拖秦暮離下水,就算自己少分一些酬勞,那也要穩妥得多,只是秦暮離那人自詡正直,想來這條路是走不通的。 如今想來也只能將那沈三娘子暫時扣住,要的就是秦暮離按兵不動睜隻眼閉隻眼,待過了這一茬再將人給放了,即使秦暮離再想有什麼動作,也沒有了證據,他便可以高枕無憂地坐擁那十箱閃亮的寶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地理原因,甘羅部族裡開採的寶石成色連京城裡的“名寶齋”也比不上,前些日子兒子寫信來,說是一塊寶石便賣出了千兩銀子的高價,他心裡已是激動莫名,為了這些價值不菲的東西,他才能夠這般鋌而走險,若是這次做成了,這一世他都不用愁了。 甘羅王子低聲一笑,心下雖然有些不恥柳大人的作為,但也為自己成功地說動了柳大人而鬆了一口氣。 只有柳大人貪財就好,怕就怕他什麼也不要。 “那如此這般,咱們就……” 柳大人眯了眯眼睛,甘羅王子也不由傾身靠了過來,倆人便細細商量起了接下來的動向。 * 長安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別人算計的物件,此刻她正在和秦暮離商量著事情。 “你說,我如今又不是主母,這秦文求到我跟前來,我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這不是來向大人你討個主意嗎?” 秦暮離面色深沉若水,只是眸中的光芒晦暗不明,似有躊躇,似有猜疑,總之他就是想不通,怎麼妙染便與秦文走到了一起? “秦文……這麼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他心儀妙染。” 秦暮離似感嘆般地呢喃了一聲,秦文是他的貼身小廝,也可以說是和他一同長大的,倆人年歲相當,他未成親,這秦文也一直未娶妻。 從前他還以為秦文是因為腿上的傷勢,怕拖累了哪個姑娘,如今想想,或許正是因為心中有人,所以才不願意另娶他人,只是男人遲鈍,他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說起秦文這傷,還是年少時陪著他一同去山中打獵,讓山貓給咬傷留下的舊患,雖然不影響生活,但到底有些跛了,如今跟在他身邊也是做個管事,為人忠懇勤勉,倒不失為一個良配。 “我看著秦文也是不錯,他跟著大人這麼多年,知根知底的,想來妙染姑娘嫁過去也是有福的。” 長安笑著點了點頭,“那這樣說大人便是沒有意見了?” “嗯,我沒意見,如今府中也沒個掌事的,你就先幫忙操辦著。” 秦暮離點了點頭,雖然猜出了長安的另一分用意,卻聰明地選擇沒有點破,能夠解決妙染與朱弦的問題最好,省得他還要操心,若再因為這樣的事情而讓長安誤會他,他才真是有口難言。 在秦暮離那裡得到準信後,長安便讓襄兒去告知了妙染這個訊息。 妙染驚怒交加,想要去尋秦暮離問個明白,卻被朱弦一把拖住,冷靜地道:“如今沈三娘子既然敢讓人來傳了話,那麼大人那裡定是已經點頭了,你如果再去,難道還能說出朵花來嗎?” 雖然是這樣說著,但朱弦不免心下駭然,長安這一手快刀斬亂麻當真是厲害,不動聲色地便將妙染給收拾了,說不定下一個便輪到她了。 這樣想著,朱弦的臉色唰地一下便白了。 “她憑什麼做了我的主?!” 妙染咬了咬牙,一臉的憤怒,“就算大人不為我做主,往上頭說我還有老子娘呢,斷斷也輪不到她這個還未嫁進秦家的外來婦說道!” “別!” 朱弦慌亂地拉住了妙染,“你這樣一去便是撕破了臉,就算不嫁給秦文,你將來還怎麼留在大人身邊?” “我不管,不問個明白我怎麼樣也咽不下這口氣!” 妙染咬得唇都白了,漸漸浸出了一點櫻紅,朱弦看得心中一緊,又怕她傷了自己,趕忙放開了手,勸道:“其實秦文一直心中有你,若是你嫁給他也是不錯的……” 其實這秦文還是好的,從前是大人跟前的小廝,模樣長得俊,人也踏實,他對妙染的心思是早就有了,只是這邊遲遲沒有點頭,他便一等到了如今。 除了腳稍稍有點跛,秦文配上妙染,哪裡看著都是般配的。 “我不嫁,要嫁你嫁!” 妙染此刻已是雙目噴火,一雙眼睛瞪向朱弦,明顯是被憤怒淹沒了理智,“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嫁給秦文,今後大人身邊便只有你一個了?!” 朱弦的臉一下漲得通紅,有些委屈,但更有些手足無措,“我怎麼會有這等心思,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還不知道我嗎?” 說著說著,那眼淚便掉了下來,本來一切都是好好的,但偏偏是那沈三娘子來了後便變了樣,大人倚重愛護她,想來縱使她們說了什麼也是聽不進的。 她們往日的千好萬好,在大人心中或許還抵不過沈三娘子回頭的一笑。 妙染心中一噎,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現在卻也不好解釋什麼,只開了門道:“待我找她問明白了一切,回來再說。” 這便匆匆出了門,也不管朱弦在身後抹淚,輕嘆道:“這就是命,你怎麼不明白?” 妙染原本是風風火火地向碧水苑而去,但走到途中她念頭一轉,卻是拐了個彎出了二門,先去外院尋秦文了,她就要看看,是誰給了秦文這膽子,讓他以為真地可以娶到她? 一身素藍色的繭綢長袍穿在身上,秦文遠遠看去頗有幾分沉穩與英挺,他正在與手下的僕從交待些什麼,聲音不急不緩分外從容,顯然對處理外院的事務早已經得心應手了。 妙染看著微微一怔,原本急切的心情驟然變得微妙了起來,連疾走的步伐也緩了下來,一步一步走近,待秦文抬頭時看到了她,先是一愣接著便璨然一笑,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妙染姑娘,你找我?”揮揮手,那個僕從行了禮便退了下去。 秦文的笑容分明與從前絕無二致,但此刻看在妙染眼中卻是分外地刺眼,他是不是正在心裡暗自樂著,真以為能娶得上她,真正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看著秦文一跛一跛地向她走近,妙染更是生出了一種被羞辱的心情,憑什麼她就要嫁這種殘廢,憑什麼?! “你怎麼了?” 看著妙染陰晴不定的臉色,秦文微微斂了神色,一臉關切地問道。 “怎麼了?”他還有臉問自己怎麼了? 妙染一聲冷笑,“若不是你做的好事,大人怎麼會將我許配給你?還是你得了那個沈長安什麼好處,偏偏要和我湊到一堆?” “你小聲些!” 秦文臉色一變,忙拉著妙染躲到廊下拐角處,又向四處張望了一陣,確定沒有人,這才壓低了聲音,一臉苦笑道:“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可我做這一切也不過是為了救你!” “救我?” 妙染冷嗤一聲,滿臉不屑道:“我是身陷險境,還是病入膏肓了,需要你來搭救?” 這個秦文是喜歡她很多年了,妙染曾經也很享受這種虛榮,但若是要她嫁給秦文,她是壓根就沒想過的。 所以此刻秦文這樣說,妙染只當是他找的藉口,只為了攀上自己罷了。 “總之,我是為了你好,你就別再鬧騰了。” 秦文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說破,只是道:“將來你嫁了我,我便求了大人去莊上管事,我也不會拘著你,你愛怎麼樣便怎麼樣,只先過了眼前這一茬再說。” “誰說我會嫁你?!” 妙染看秦文的目光就像在看著傻瓜一般,“你被沈長安那個女人騙得團團轉,別想我也一樣,既然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這就去向她問個明白!” “別去!” 秦文急了,一把握住妙染的手,她想使勁地掙開,他卻怎麼也不放手,任她一口銀牙咬在手背上,他眉心一擰倒抽了一口涼氣,聲音卻是變得肅然道:“你若是想讓沈三娘子將你在她吃食裡下藥的事情捅到大人跟前,你便儘管去吧!” “你說什麼?!” 妙染大驚,一張臉煞時嚇得雪白,怔怔地鬆開了口,一溜銀絲便這樣落在秦文的手背上,已然帶血的牙印看起來是這般觸目驚心! “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明白!” 秦文閉了閉眼,掩住眸中的一抹失望,再睜開眼時,已是一片清明,另一手撫在了手背的傷口時,只覺得心尖上泛起一股止不住的痛,“沈三娘子找到我時,我也很驚訝,當她說明一切時,我更是震驚!” “妙染,我不是那般不通情理是非不分之人,你對大人的心意我明白,所以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有逼過你,也沒有像如今這般厚著臉皮求過大人!” “你害沈三娘子的那些東西,她都給我看過,鐵證如山,容不得抵賴,她甚至還找得到當時親眼目睹的證人……她說念在我對你痴心一片,只要我娶了你,她便不會告訴大人!” “你也知道大人如今心裡只有沈三娘子,若是你傷了她被大人知道了,今後這秦家還容得下你嗎?” “我知道我是自私,心裡也愛慕著你,所以才答應了沈三娘子的話……可若是你換個人來想,今日如果你害的是別人,別人是否能這般輕易放過你?” “話已經說到這裡了,該怎麼樣你自己拿個主意,是應了我跟我一起去莊上生活,還是捅破一切鬧到大人跟前,全在你一念之間!” 秦文說完,一臉鄭重地看向妙染,似乎在等著她的一個決斷。 這樣的事情若是傳回了汴陽,妙染一家子怕是也討不了好去,而這樣的情況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妙染像是嚇傻了一般,臉色青白,眸中光芒閃爍不定,半晌才緩緩鎮定了下來。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也沒見著長安請過什麼大夫來鑑定,怎麼就會知道她下了藥,還能夠一一舉證? 這該不會是訛她的吧? 想到這裡,她不禁將懷疑的目光轉向了秦文。 “你不信?” 秦文嘆息似地搖了搖頭,“從癢粉、洩藥、再到紅花……大家都是女人,你怎麼做得出來?” 大宅門的陰私秦文不是不知道,只是他無法相信自己從前愛著的那個如小白花般純潔的少女怎麼如今也變成了這副模樣,他在痛心之餘也有了一絲頓悟。 若是妙染真地嫁給了他,也只是圓了他多年以來的一個夢罷了,但他待她的心卻已經回不到從前了,眼前的女子再也不可能是那一朵純潔的小白花了。 “我……” 妙染咬了咬唇,有種被人一語戳破的羞惱與尷尬,她眸中浮動著水光,如今連秦文都這般說她,大人又會怎麼看她? 她真的有如此不堪了嗎? 使命地搖了搖頭,淚水便如雨點般落下,她一抹袖子,抬頭看向秦文,目光不禁一怔,像是今天才認識他一般。 她好似從來沒有認認真真地看過除了大人以外的第二個男子,雖說秦文的氣度風儀是比不上大人的,但在一眾管事裡也是拔尖的,至少她就知道很多小丫環偷偷地喜歡秦文,甚至不在意他跛了一隻腳。 她不怕被沈三娘子忌恨,她做的出就不怕承認,但卻不願意被大人厭惡。 一想到大人疏離淡漠的眼神,她就恨不得去死。 若是這樣,她就不得不嫁給秦文嗎? 想到這一點,她鼻子一酸,眼淚又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近了十月,天氣漸漸冷了下來,長安本想為秦暮離置辦些冬衣,但自己做衣服的手藝實在拿不出手,紫雲也不在身邊,而紫雨又不通庶務,襄兒雖然幼時有學,但幾年漂泊輾轉的日子,常是為了溫飽而活,手上的活計早已經生疏不少,也不敢自告奮勇地為人裁衣。

主僕三人一商量,便想著去成衣鋪置辦一通,若是有合適的料子就地裁衣也是行的。

長安早便量好了秦暮離的尺寸,用雪綾緞為他做了幾套貼身的衣物和襪子,再做了兩雙鹿皮靴,恰巧碰到成衣鋪裡有獵戶送了皮毛來,她又挑了些好的給秦暮離做了一件灰鼠皮和一件紫貂皮的襖子,自己也做了一身白狐狸皮短襖。

紫雨與襄兒,就連毛晉也沒落下,冬天的襖子,四季的褻衣,連遠在汴陽的紫雲和沈墨也一併做了幾套,就等著回汴陽時給他們一道帶過去。

如今一番置辦下來,足足花了兩百八十兩銀子,紫雨有些心疼,襄兒倒不在意,但想著自己有新衣服穿了,心裡著實歡喜。

在成衣鋪付了定錢,說好了三天後送到總兵府再結剩下的銀錢,老闆聽了點頭稱好,一雙眼睛眯成了縫,笑著將他們送了出去。

秦暮離不會這般早地回府,長安想著在府裡閒著也是閒著,時候又早,幾人倒也不急,中午在酒樓裡用了餐,再逛了街市,一直到日落西山才打倒回府,足足買了小半車的東西,囊括了飾品、點心,以及給沈墨的小物件。

只是在歸程途中,車行到一半便被人給攔了下來,毛晉正想上前理論,便有秦府的侍衛跳了出來,分開了人群讓他們先行,只說秦大人吩咐了這等事情交給他們處理就好,只不要驚擾到了沈娘子就好。

紫雨撩了簾子,長安透過縫隙望了出去,只見不遠處站著個異族青年,一身華袍,個子不高,長得有些白胖,人看起來有幾分憨勇,他身後有幾個手下正漲紅著臉與侍衛們爭執,但這人的目光卻不住地向馬車上瞟著,再後來,秦府的侍衛便上前擋住了他們。

駕車而過,身後一陣喧譁,卻也被長安拋諸腦後。

襄兒倒是有些擔心,琢磨著會不會是甘羅王子那裡的人來找麻煩,長安讓她不用擔心,既然秦暮離這般輕描淡寫,她也該相信他的能力,不重要的人和事也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只是經過甘羅王子那事後,長安對異族人便失了好感,回了府後又得知那攔車的一幫人是哈爾王子及其手下,心裡更是無語。

好好地她也沒有得罪誰,頂多是和甘羅王子有些無傷大雅的小誤會,這些人卻都耐不住性子摸了上來,真正是欠教訓得緊。

若不是朝廷這幾年主和的聲音響亮,怕是秦暮離都忍不住要開城一戰了。

這五個異族部落說是歸順附和了大周皇朝,可從前也不是沒幹過掠奪傷人之事,所以對這些異族人,百姓們大都有著怨氣,兩看相厭之下這矛盾也越難調和,若不是顧著國法的規定,怕是這幾個異族王子生活在岷玉關內早就引發了不小的干戈。

柳總督府,東廂書房。

柳大人坐在寬大的石木雕花桌案後,一身家常的褐色長袍,腰間束著銀色的玉帶,中年的體型倒未發福,人反而顯得有幾分清瘦,顴骨微隆,一雙小眼睛閃著精光。

“大人,我就說這位沈三娘子在秦大人心目中非同凡響,如今找哈爾那個傻瓜一試便知。”

另一旁坐著的正是甘羅王子,清俊的臉龐閃過一絲志得意滿的笑意,他就知道自己沒有料錯,說不定這沈長安便是秦暮離的軟肋。

“唉!”

柳大人輕嘆一聲,若是沈玉環有這能耐抓住秦暮離的心,讓秦暮離與他站在一道,如今他又怎麼會這般煩惱。

秦暮離這個軟硬不吃的倔脾氣,他倚老賣老也得不到半分好,反而被那小子給頂了回來,他們倆豈止是政見不和,明明是兩看相厭,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合力治理好岷玉關更是難上加難。

再加上乞力渾最近又是蠢蠢欲動,巡防的官兵已經抓獲了好幾撥邊境的探子,局勢有些緊張,一有風吹草動便讓人心中難安,最近西北商貿交易明顯減了幾層,想著再過不久便是年關,倒時候政績上一考核,若是達不到標,又要拿多少銀子填去?

柳大人在這西北已是呆了八年,這其中政績優良中都有,其中又以良居多,若是九年之期再到,他還沒有攀上其他的路子,怕是這一輩子就要在這西北蠻荒之地終老了。

柳大人其實並沒想著將這岷玉關弄得有多好,只要在原有的基礎上再稍稍有點建設便不錯了,但這兩年與甘羅王子交好,才瞭解到了一些內幕。

甘羅簇擁著一座寶石山,透過甘羅王子的關係給柳大人輸送了不少的好處,他這才四處打點好了關係,如今眼看著兩年政績都評了個優,只待著最後一年保持著這樣的水準,那麼到時候調任便不在話下。

柳大人也不求封閣拜相,但好歹能夠脫離了這西北便是好的了。

“大人也不用嘆氣,若是咱們將那沈三娘子給拿捏住,秦暮離不就任咱們予取予求了?”

甘羅王子挑高了眉眼,眸中一絲罕見的綠色瑩光在眼角處跳躍著,柳大人目光閃了閃轉過了頭去,這些異族人什麼眼珠子都有,帶綠色的、帶藍色的,甚至還有帶血紅色的,若是在夜裡見著了,指不定以為是遇到鬼了呢,看著便讓人心裡有些悚。

“你說得有這般容易?!”

柳大人不屑地嗤了一聲,“如今哈爾王子不過遠遠地瞅上一眼,立刻便有侍衛出現,可見秦暮離將她守得有多緊,怎麼輕易下得了手?”

他與秦暮離一個管著民政事務,一個握著軍事大權,若不是事事被人拿捏著咽喉,柳大人也不會覺得這般惱火,偏生秦暮離又是個油鹽不進的。

若是真地擒住了沈長安,那秦暮離就範還好,投鼠忌器總會有所顧忌,但他若不管不顧呢,豈不是徹底撕破臉來,想來想去眼下都不是時候。

甘羅王子微微眯了眯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氣,半晌後,卻是扯了扯唇角,低沉地笑道:“大人府上不是住著沈家二娘子嗎,她們是姐妹,若是有沈二娘子相邀,那沈三娘子說什麼也要賣個面子不是?”

“她們姐妹倆為爭一個男人早就水火不容了,想在這上面打主意,怕是不容易。”

柳大人搖了搖頭推拒了回去,誰知道甘羅王子打的是什麼主意,明著是想掣肘秦暮離,若是暗地裡給他使什麼絆子,他才真是防不勝防。

身前是政見不合的秦暮離,身後則是心思難測的甘羅王子,柳大人一時間躊躇難安。

秦暮離是靠不住的,出了事不說不會幫他兜著,不在背後踩他一腳便是萬幸了。

甘羅王子又不能全心地信任,畢竟是異族,若是事成之後他將自己給一腳踹開,那這黑鍋他豈不是背定了?!

“成不成也要試試不是,若是拿捏住了沈三娘子,咱們也多一張保命符!”

甘羅王子抿了抿唇,在一旁蠱惑道:“大人,我父王早就備了十箱寶石,若是這次大人能幫我們一把,便以這十箱寶石重謝!”

“十箱寶石?”

柳大人目光一亮,連背在身後的手也因為興奮緊握成了拳頭,這兩年來甘羅王子孝敬他的寶石加在一起怕是也沒有三箱,這次竟然一出手便是十箱,他心裡已是蠢蠢欲動了。

若是幫了甘羅王子,就算不在任上了,今後調到哪裡他也是吃穿不愁,這輩子還想什麼?

可是巨大的利益面前也同樣存在了巨大的風險,柳大人眼珠子一轉,看向甘羅王子的目光已是含著幾分猶豫,“這次真的只是你們甘羅部族需要兵器自衛,沒有涉及到其他?”

甘羅王子笑了笑,目光坦然道:“自然是的,大人沒有在部族生活過所以不知道,有些時候,兩個部族為了爭一片肥美的水草地都能夠大大出手……”話到這裡卻是一嘆,眸中似有痛色,“若不是烏塔與孟扎部族欺人太盛,咱們甘羅也不會被打得無還手之禮,還望大人念在平日裡的好,就幫幫咱們甘羅吧!”

說到這裡,甘羅王子已是情緒激動,一撩衣袍跪倒在了柳大人跟前,低垂的肩膀似乎還在一聳一搭,只是暗色的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冷光。

今天他是跪了一個大周皇朝的官員,可總有一天,他要這些人跪在他的面前給他舔腳趾!

“王子快請起,你這不是折煞了老夫!”

柳大人雖然這樣說著,卻是安心地受了甘羅王子一禮,這才不急不慢地將之扶了起來。

據他的瞭解,這甘羅王子為人還算老實,雖然有些貴族公子的痞氣與紈絝,但到底算不上是個做大事的人,如今這般求著自己,想來也是甘羅真有這需求,不然只憑著這些兵器輜重便能造了反去,他才不信!

這般想著,柳大人便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但畢竟向異族輸送兵器是件大事,柳大人本想著拖秦暮離下水,就算自己少分一些酬勞,那也要穩妥得多,只是秦暮離那人自詡正直,想來這條路是走不通的。

如今想來也只能將那沈三娘子暫時扣住,要的就是秦暮離按兵不動睜隻眼閉隻眼,待過了這一茬再將人給放了,即使秦暮離再想有什麼動作,也沒有了證據,他便可以高枕無憂地坐擁那十箱閃亮的寶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地理原因,甘羅部族裡開採的寶石成色連京城裡的“名寶齋”也比不上,前些日子兒子寫信來,說是一塊寶石便賣出了千兩銀子的高價,他心裡已是激動莫名,為了這些價值不菲的東西,他才能夠這般鋌而走險,若是這次做成了,這一世他都不用愁了。

甘羅王子低聲一笑,心下雖然有些不恥柳大人的作為,但也為自己成功地說動了柳大人而鬆了一口氣。

只有柳大人貪財就好,怕就怕他什麼也不要。

“那如此這般,咱們就……”

柳大人眯了眯眼睛,甘羅王子也不由傾身靠了過來,倆人便細細商量起了接下來的動向。

長安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別人算計的物件,此刻她正在和秦暮離商量著事情。

“你說,我如今又不是主母,這秦文求到我跟前來,我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這不是來向大人你討個主意嗎?”

秦暮離面色深沉若水,只是眸中的光芒晦暗不明,似有躊躇,似有猜疑,總之他就是想不通,怎麼妙染便與秦文走到了一起?

“秦文……這麼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他心儀妙染。”

秦暮離似感嘆般地呢喃了一聲,秦文是他的貼身小廝,也可以說是和他一同長大的,倆人年歲相當,他未成親,這秦文也一直未娶妻。

從前他還以為秦文是因為腿上的傷勢,怕拖累了哪個姑娘,如今想想,或許正是因為心中有人,所以才不願意另娶他人,只是男人遲鈍,他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說起秦文這傷,還是年少時陪著他一同去山中打獵,讓山貓給咬傷留下的舊患,雖然不影響生活,但到底有些跛了,如今跟在他身邊也是做個管事,為人忠懇勤勉,倒不失為一個良配。

“我看著秦文也是不錯,他跟著大人這麼多年,知根知底的,想來妙染姑娘嫁過去也是有福的。”

長安笑著點了點頭,“那這樣說大人便是沒有意見了?”

“嗯,我沒意見,如今府中也沒個掌事的,你就先幫忙操辦著。”

秦暮離點了點頭,雖然猜出了長安的另一分用意,卻聰明地選擇沒有點破,能夠解決妙染與朱弦的問題最好,省得他還要操心,若再因為這樣的事情而讓長安誤會他,他才真是有口難言。

在秦暮離那裡得到準信後,長安便讓襄兒去告知了妙染這個訊息。

妙染驚怒交加,想要去尋秦暮離問個明白,卻被朱弦一把拖住,冷靜地道:“如今沈三娘子既然敢讓人來傳了話,那麼大人那裡定是已經點頭了,你如果再去,難道還能說出朵花來嗎?”

雖然是這樣說著,但朱弦不免心下駭然,長安這一手快刀斬亂麻當真是厲害,不動聲色地便將妙染給收拾了,說不定下一個便輪到她了。

這樣想著,朱弦的臉色唰地一下便白了。

“她憑什麼做了我的主?!”

妙染咬了咬牙,一臉的憤怒,“就算大人不為我做主,往上頭說我還有老子娘呢,斷斷也輪不到她這個還未嫁進秦家的外來婦說道!”

“別!”

朱弦慌亂地拉住了妙染,“你這樣一去便是撕破了臉,就算不嫁給秦文,你將來還怎麼留在大人身邊?”

“我不管,不問個明白我怎麼樣也咽不下這口氣!”

妙染咬得唇都白了,漸漸浸出了一點櫻紅,朱弦看得心中一緊,又怕她傷了自己,趕忙放開了手,勸道:“其實秦文一直心中有你,若是你嫁給他也是不錯的……”

其實這秦文還是好的,從前是大人跟前的小廝,模樣長得俊,人也踏實,他對妙染的心思是早就有了,只是這邊遲遲沒有點頭,他便一等到了如今。

除了腳稍稍有點跛,秦文配上妙染,哪裡看著都是般配的。

“我不嫁,要嫁你嫁!”

妙染此刻已是雙目噴火,一雙眼睛瞪向朱弦,明顯是被憤怒淹沒了理智,“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嫁給秦文,今後大人身邊便只有你一個了?!”

朱弦的臉一下漲得通紅,有些委屈,但更有些手足無措,“我怎麼會有這等心思,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還不知道我嗎?”

說著說著,那眼淚便掉了下來,本來一切都是好好的,但偏偏是那沈三娘子來了後便變了樣,大人倚重愛護她,想來縱使她們說了什麼也是聽不進的。

她們往日的千好萬好,在大人心中或許還抵不過沈三娘子回頭的一笑。

妙染心中一噎,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現在卻也不好解釋什麼,只開了門道:“待我找她問明白了一切,回來再說。”

這便匆匆出了門,也不管朱弦在身後抹淚,輕嘆道:“這就是命,你怎麼不明白?”

妙染原本是風風火火地向碧水苑而去,但走到途中她念頭一轉,卻是拐了個彎出了二門,先去外院尋秦文了,她就要看看,是誰給了秦文這膽子,讓他以為真地可以娶到她?

一身素藍色的繭綢長袍穿在身上,秦文遠遠看去頗有幾分沉穩與英挺,他正在與手下的僕從交待些什麼,聲音不急不緩分外從容,顯然對處理外院的事務早已經得心應手了。

妙染看著微微一怔,原本急切的心情驟然變得微妙了起來,連疾走的步伐也緩了下來,一步一步走近,待秦文抬頭時看到了她,先是一愣接著便璨然一笑,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妙染姑娘,你找我?”揮揮手,那個僕從行了禮便退了下去。

秦文的笑容分明與從前絕無二致,但此刻看在妙染眼中卻是分外地刺眼,他是不是正在心裡暗自樂著,真以為能娶得上她,真正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看著秦文一跛一跛地向她走近,妙染更是生出了一種被羞辱的心情,憑什麼她就要嫁這種殘廢,憑什麼?!

“你怎麼了?”

看著妙染陰晴不定的臉色,秦文微微斂了神色,一臉關切地問道。

“怎麼了?”他還有臉問自己怎麼了?

妙染一聲冷笑,“若不是你做的好事,大人怎麼會將我許配給你?還是你得了那個沈長安什麼好處,偏偏要和我湊到一堆?”

“你小聲些!”

秦文臉色一變,忙拉著妙染躲到廊下拐角處,又向四處張望了一陣,確定沒有人,這才壓低了聲音,一臉苦笑道:“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可我做這一切也不過是為了救你!”

“救我?”

妙染冷嗤一聲,滿臉不屑道:“我是身陷險境,還是病入膏肓了,需要你來搭救?”

這個秦文是喜歡她很多年了,妙染曾經也很享受這種虛榮,但若是要她嫁給秦文,她是壓根就沒想過的。

所以此刻秦文這樣說,妙染只當是他找的藉口,只為了攀上自己罷了。

“總之,我是為了你好,你就別再鬧騰了。”

秦文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說破,只是道:“將來你嫁了我,我便求了大人去莊上管事,我也不會拘著你,你愛怎麼樣便怎麼樣,只先過了眼前這一茬再說。”

“誰說我會嫁你?!”

妙染看秦文的目光就像在看著傻瓜一般,“你被沈長安那個女人騙得團團轉,別想我也一樣,既然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這就去向她問個明白!”

“別去!”

秦文急了,一把握住妙染的手,她想使勁地掙開,他卻怎麼也不放手,任她一口銀牙咬在手背上,他眉心一擰倒抽了一口涼氣,聲音卻是變得肅然道:“你若是想讓沈三娘子將你在她吃食裡下藥的事情捅到大人跟前,你便儘管去吧!”

“你說什麼?!”

妙染大驚,一張臉煞時嚇得雪白,怔怔地鬆開了口,一溜銀絲便這樣落在秦文的手背上,已然帶血的牙印看起來是這般觸目驚心!

“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明白!”

秦文閉了閉眼,掩住眸中的一抹失望,再睜開眼時,已是一片清明,另一手撫在了手背的傷口時,只覺得心尖上泛起一股止不住的痛,“沈三娘子找到我時,我也很驚訝,當她說明一切時,我更是震驚!”

“妙染,我不是那般不通情理是非不分之人,你對大人的心意我明白,所以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有逼過你,也沒有像如今這般厚著臉皮求過大人!”

“你害沈三娘子的那些東西,她都給我看過,鐵證如山,容不得抵賴,她甚至還找得到當時親眼目睹的證人……她說念在我對你痴心一片,只要我娶了你,她便不會告訴大人!”

“你也知道大人如今心裡只有沈三娘子,若是你傷了她被大人知道了,今後這秦家還容得下你嗎?”

“我知道我是自私,心裡也愛慕著你,所以才答應了沈三娘子的話……可若是你換個人來想,今日如果你害的是別人,別人是否能這般輕易放過你?”

“話已經說到這裡了,該怎麼樣你自己拿個主意,是應了我跟我一起去莊上生活,還是捅破一切鬧到大人跟前,全在你一念之間!”

秦文說完,一臉鄭重地看向妙染,似乎在等著她的一個決斷。

這樣的事情若是傳回了汴陽,妙染一家子怕是也討不了好去,而這樣的情況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妙染像是嚇傻了一般,臉色青白,眸中光芒閃爍不定,半晌才緩緩鎮定了下來。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也沒見著長安請過什麼大夫來鑑定,怎麼就會知道她下了藥,還能夠一一舉證?

這該不會是訛她的吧?

想到這裡,她不禁將懷疑的目光轉向了秦文。

“你不信?”

秦文嘆息似地搖了搖頭,“從癢粉、洩藥、再到紅花……大家都是女人,你怎麼做得出來?”

大宅門的陰私秦文不是不知道,只是他無法相信自己從前愛著的那個如小白花般純潔的少女怎麼如今也變成了這副模樣,他在痛心之餘也有了一絲頓悟。

若是妙染真地嫁給了他,也只是圓了他多年以來的一個夢罷了,但他待她的心卻已經回不到從前了,眼前的女子再也不可能是那一朵純潔的小白花了。

“我……”

妙染咬了咬唇,有種被人一語戳破的羞惱與尷尬,她眸中浮動著水光,如今連秦文都這般說她,大人又會怎麼看她?

她真的有如此不堪了嗎?

使命地搖了搖頭,淚水便如雨點般落下,她一抹袖子,抬頭看向秦文,目光不禁一怔,像是今天才認識他一般。

她好似從來沒有認認真真地看過除了大人以外的第二個男子,雖說秦文的氣度風儀是比不上大人的,但在一眾管事裡也是拔尖的,至少她就知道很多小丫環偷偷地喜歡秦文,甚至不在意他跛了一隻腳。

她不怕被沈三娘子忌恨,她做的出就不怕承認,但卻不願意被大人厭惡。

一想到大人疏離淡漠的眼神,她就恨不得去死。

若是這樣,她就不得不嫁給秦文嗎?

想到這一點,她鼻子一酸,眼淚又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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