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妝奩,拒婚

高門嫡女之再嫁·清風逐月·5,830·2026/3/27

二房的權柄終於迴歸,這對二房來說的確是件可喜可賀之事,謝旻君是高興地一夜沒閤眼,細細計劃著今後應該怎麼樣管理二房,怎麼樣減少開支,怎麼樣將儘可能多的銀錢握在自己手中。 但唯一遺憾的卻是有一半的銀子要落入謝氏的口袋,謝旻君雖然心有不甘,但沈老夫人發話了一切便成定數,她即使再有怨氣也只能自己嚥下。 分家這事許是觸怒了沈老夫人的底線,原本還對她和藹可親的老夫人自此後對她總是不冷不熱的,謝旻君雖然嚐到了權勢帶來的好處,但被家中第一大家長冷待,連帶著這底下的人也懂得跟風看臉,這滋味確實不怎麼好受。 因著這事沈長健父子對謝旻君也有些不滿,這好好地提什麼分家,大戶人家求得不就是全家合美,若是真分了家,那長安是不是也要一併分出去,這才是他們心中真正介意的。 二房權柄的迴歸,有一件事卻是要提上議程的,那便是當年王氏餘下的妝奩,如今仍然擺放在沈家的大件物品不說,但王氏的鋪面和田莊,沈長健父子商量了一陣,說什麼也要留給長安,這下謝旻君不樂意了。 “雖然俗話說母親的嫁妝都要留給女兒,但這也要分什麼情況,長安回孃家後又帶回了一筆不菲的嫁妝,這些東西我這個做嫂子的可沒半點惦記,按理說長安出嫁時嫁妝便是齊備的,如今二房餘下的自然便不能再給了。” 謝旻君說完這話,目光便轉向了長安,正色道:“你說是不是這個理,長安?” 一屋子便只坐了五個人,沈平父子連著朱英,再來就是她自己與長安,演見沈家父子一臉不贊同的神色,謝旻君也不想與他們多說,自是將話語轉向了長安。 長安淡淡一笑,點了點頭,“我覺得嫂子說得有理,父親、大哥,母親的東西便給將來大哥的孩子留著吧,想來很快便用得著了。” 對王氏妝奩裡的鋪面田莊長安本就沒有想法,當初想從謝氏手中奪回也不過是不願意讓不相干的人佔去,如今二房有她父親,還有她嫡親的兄長,還有未出世的侄兒或是侄女,她實在沒必要再佔一頭。 謝旻君連連點頭,長安這話就像是對她的一個預兆一般,心頭不住歡喜,若是她有了孩子,再接收這些便更是順理成章了。 哪知沈平卻是揮了揮手,面色沉沉地道了聲,“不行!” “別說這孩子的事還沒影,就算是真有了,也不能要去原本屬於她姑姑的東西!” 沈平也是死倔,兒子那方他自不會虧待,但妻子的說什麼都要留給女兒,從前是謝氏管著沈老夫人看著,礙著孝道他不好多說什麼,但如今既然落回了二房,那麼就定是要給長安的。 沈長健的目光卻是在朱英臉上一掃而過,見著她微笑點頭,心下大安,遂也道:“妹妹就安心受著,兒女那裡自然是缺不了的,再說等他們長大成人那都得多少年以後了,若是妹妹到時真有心,給你侄女添妝就成了!” 沈長健樂呵呵地說著,眼睛卻不住地往朱英肚子上瞟,他倒希望這胎便兒女俱全了,省得一個一個地生,還不得累死個人。 “長安,聽父親的話!” 沈平沉著一張臉看向長安,似乎她不答應,他便絕不鬆口,長安嘆了一聲,無奈地點了頭。 謝旻君卻是漲得臉色通紅,敢情她說的話就沒有人理會,這父子倆一唱一合便將她那好不容易要回的東西又輕易給了長安,要知道長安可是還要外嫁的女兒,這帶著那麼一大筆嫁妝,也不怕被夫家給坑了嗎? 謝旻君還想說點什麼,卻在沈長健投來的警告一瞥中憤憤地閉了嘴,她只怨長安不該輕易鬆口接下,卻是忘了當初若是沒有長安送來的舊帳本,她如何又能從謝氏手中得回二房的一切。 所以說人心這東西,真是怎麼樣也填不滿的。 雖然謝旻君管著二房的內宅事務,但當家作主的人畢竟還是沈平,他又是說一不二的性子,當天便將王氏留下的莊子鋪面的田契與房契交到了長安手中,再到衙門裡一番備案,便全都成了長安的私產。 鋪面田莊是到了長安手上,但這幾年下來,鋪子上基本上全都換了謝氏的人,若是要全部清理換血,怕是又要費一番功夫。 長安倒也沒這樣做,有兩處遠的莊子如今暫時無暇顧及,她只在京裡的三間鋪面查探了一番,除了掌櫃是謝氏的人,底下的夥計倒都是靠東家發的月錢過活,這樣的人倒沒有什麼所謂的忠僕之說,用好了也依然能夠繼續做下去,這點她倒不擔心。 而且如今剛得回了田莊鋪面,長安也不好立馬更換掌櫃,這於情於理來說都有點太過,上頭沈老夫人還看著呢,說什麼也要給老太太幾分薄面,不能讓謝氏臉上太難看了。 所以這事長安便讓紫琦著手留意著,若是鋪子裡有合適的肯幹的夥計,觀察一兩個月,能做掌櫃的便提起來做了,不能的再在外面重新找,做生不如做熟,這總歸要好得多。 接到這個任務紫琦自然是開心的,不用天天悶在大宅裡出不去,而且她管家本來就是一把好手,於帳目上也是精通,儼然是長安派到三間鋪面的女管事,擁有不二的話語權,是個人都不敢輕易得罪。 謝氏留下的那幾個掌櫃原本還想著換了東家趁機搞些小動作撈些私房錢,可紫琦往那裡一站,所有人都歇了心思,只要不想立馬打鋪蓋走人的都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三間鋪間一間是金鋪,一間是成衣鋪,還有一件做的是米糧生意,看過紫琦抱回來的第一個月的帳本,長安大致瞭解這三間鋪面的盈利情況,又與紫琦商討了一番,大致敲定了今後的走向,長安便放手讓紫琦管事了。 只是住在沈家一天,每個月的紅利長安便撥了一半到二房的帳頭,除了供她自己的日常開銷,餘下的便進了二房的公帳,沈平父子自然是不知道的,但謝旻君卻是歡歡喜喜收下了,長安沒說什麼,只謝旻君每次取了錢後都簽了字留了印的,若將來這筆錢不在了或是用在了其他地方,她可是要拿話來說的。 其實這筆錢長安原是想留給朱英的孩子,但又不好明裡交到朱英手裡,畢竟謝旻君還是二房的主母,若是將來謝旻君虧待了朱英的孩子,可不是單單吐出一筆銀子就能了事的。 沈玉環回了孃家後也變得低調了,平日裡都是呆在自己的“浣花溪”裡,與長安也甚少碰面,只是在沈老夫人屋裡偶然遇到過,基本也是無話可談,比陌生人還不如。 對於沈玉環長安自然是沒什麼好關心的,但沈瑩碧的婚事她卻不能不管,雖然說沈家兩個女兒都是和離回了孃家,面子上是好過了些,但多少對另兩個還未出嫁的女兒都有了一定的影響。 沈元芳今年十四,也不是太著急,過兩年等事情淡了她再說親便會好上許多。 但沈瑩碧卻是不同,她的親事本來就拖了一陣,今年已是十六了,若是再不談及婚及就要留成老姑娘了。 昨兒個沈瑩碧還跑到長安跟前哭訴了一番,說是謝氏逼著她嫁給謝家的一個旁系侄兒,那人她也見過,不是說不好,只是年紀大了些,娶過去便是續絃,家裡還有兩個繼子。 沈瑩碧不想年紀輕輕地便當人後娘,在屋裡哭了一晚,楊氏也沒辦法,因她說的話謝氏半點不採納,只當作耳旁風,遂只能向長安求助,再怎麼樣長安如今也在沈老夫人面前說得了幾句話,想來就是顧忌著老夫人的面子,謝氏也不敢逼得太狠了。 其實沈老夫人也不是不疼沈瑩碧,只謝氏在她面前將男方說得個天花亂墜,問到沈瑩碧跟前,這丫頭又是個不會說話的,三兩句便被謝氏給繞了進去。 沈老夫人還以為沈瑩碧只是害羞的表現,哪裡會想到她心裡是不願呢。 婚姻大家畢竟不能馬虎了,長安這次又讓“天網一夢”幫忙查清男方的種種事蹟,手上有了充足的第一手資料,這才帶著沈瑩碧求見了沈老夫人。 彼時,沈老夫人正與謝氏坐在一處,欣賞著謝氏那孃家侄兒送來的一整顆玉雕白菜,這玉一看便是上品,玉質溫軟,觸手生溫,更令人驚歎的這是一塊整玉,絕非拼湊而成,端看那紋路那花色,即使不能價值連城,想來也得值上一個縣了吧。 “我那侄兒出手大方,為人也闊綽,老夫人便放心吧,四丫頭嫁過去絕對吃不了苦頭。” 謝氏一邊笑著說道,一邊不忘記在沈老夫人耳邊吹吹風,這親事越早定下來她拿的好處越多,再說解決掉一個礙眼的庶女,這對她來說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沈老夫人一手撫在這玉雕白菜上,只覺得那滑膩的觸感真是讓人愛不釋手,卻不忘記提醒謝氏一句,“這人品可是最重要的,錢財倒是其次。” 謝氏連連點頭,臉蛋笑成了一朵花,“這是自然,若不是好的,我如何會將四丫頭嫁過去,這四丫頭不說老夫人疼著,我不也是萬般憐惜嗎?若她過得不好,我這個做嫡母的還哪裡有臉來見您老人家?” 因著前段日子那事,沈老夫人有些不待見謝氏,藉著沈玉環回孃家之後,謝氏沒少搭著女兒一起在沈老夫人面前獻殷勤,到底是讓那事情暫時擱了下來,至少表面上婆媳之間又恢復了那份和融之態。 黃玉在屋外稟了一聲,說是長安與沈瑩碧一同求見,沈老夫人微微一怔,倒是謝氏皺起了眉,眼下八字就只差一撇了,別到臨門關頭反倒起了變數。 面對謝氏警惕的目光,長安行禮之後卻是安然落坐,倒是沈瑩碧顯得有些拘謹,實在是她知道嫡母不好惹,若是得罪了謝氏又沒能推掉這門婚事,那倒真是得不償失了。 沈老夫人看了一眼謝氏,再掃過沈瑩碧,眸中不由蘊過一抹深思,卻還是笑著看向長安,道:“三丫頭早間不是請過安了嗎,這會來又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為了四妹妹的事。” 長安捂唇一笑,又牽了沈瑩碧的手,嗔怪道:“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四妹妹如今尋到了如意郎君,我不也是在為她高興嗎?!” 沈瑩碧臉色驟然一變,不可思議地瞪向長安,卻又覺著手被她緊緊一握,再看到她投來的眼神,沈瑩碧頓時沉默了。 “喔,你也知道那謝秉錢?” 沈老夫人不由來了興致,招手便讓長安過來坐,謝氏卻是一臉得意,她這子侄雖說是旁支,但這幾年倒也爭氣,掙下了不少的身家,沈瑩碧嫁過去便是正室夫人,雖然說是商戶門第稍微低了些,但到底吃穿不愁,一輩子榮華富貴,若是沈瑩碧肚子再爭氣些,生個兒子後半輩子也算有了依靠。 她這個嫡母不是樣樣都考慮進去了,庶女能嫁給別人做正室夫人,那已是好事一樁了。 沈瑩碧一直低頭不語,沈老夫人只當她害羞了,便轉過頭去和長安說話,“你這丫頭訊息倒還靈通,快和祖母說說,你是從哪裡知道這謝秉錢的?” 謝氏倒是不急,在一旁坐著喝茶水嗑瓜子,料想這長安就算知道,也只是表面上的東西,再說謝秉錢也確實不錯,有錢有閒,這麼好的相公哪裡找去? “我哪裡知道那麼多,不過是在去瀾州時碰巧遇到了穎川的庾五爺,他也是經常在外跑商,閒暇時倒是向我提起過幾個人的名號。” 長安說這話時目光微微閃了閃,唇角撅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來。 “那是,咱們家秉錢在滇南一帶經商,可是有名的大商戶,這庾五爺聽過他的名號也不奇怪。” 被長安這一說,謝氏更是得意,絲毫不覺得自己已經提起一隻腳邁進了長安布好的陷阱裡。 “滇南,那可真是好地方!” 長安笑著說道,不經意間一個轉身,袖子一拂動竟然就將那顆放在小几上的玉白菜給隨手掃到了地上,眾人只聽“咔嘭”一聲,那玉白菜落地開花,頓時碎裂成無數塊四濺開來。 謝氏的臉色一下便綠了,沈老夫人卻是直直地瞪著那四碎的玉塊,眸中蘊著一抹震驚。 沈瑩碧卻是一頭霧水,她只是跟著長安前來,長安說保證能給她推掉這門親事,具體是什麼法子卻也未向她明說,直到剛才聽到長安贊這門親事好她還在心裡犯急呢,眼下可又是什麼狀況? “沈長安,你好大的膽子!” 謝氏已經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一手指向長安,氣得臉色都發白,顫抖著聲音道:“你可知道這顆玉白菜價值多少,恐怕就是賠了你的嫁妝也買不起!” 長安卻是一點也不慌亂,看也沒看謝氏,只是驚訝地捂住了唇,震驚地看著滿地的碎玉渣,眉頭微皺,頗有些遲疑道:“我常聽人說好玉質堅,即使摔在地上,至多也是磕出幾個口子,再找玉匠修補一番即可,可這玉白菜怎麼一摔就碎成這般,斷不會是這般道理啊?” 說著說著,長安的目光已是轉向了沈老夫人,老太太識玉也算有年頭了,這點常識也該是懂的,外表看著華麗璀璨,指不定就是個欺騙人的假象。 長安這一說,沈老夫人立馬神情一凜,眸中黑眼珠子轉了幾轉,近而神色淡漠地望向謝氏,平聲道:“老大媳婦你被騙了,這是塊假玉!” 這假玉是做得好,水頭也足,這樣好的東西斷不會有人捨得摔在地上,卻恰恰正是這一摔驗明瞭它的真偽。 沈老夫人看了看長安,再掃了一眼沈瑩碧,漸漸回過味來。 “這怎麼可能?!” 謝氏一臉受挫的表情,看著那四淺的玉渣,她也有一刻的愣神,好玉的確不會一摔就四碎,但她想不通的是謝秉錢怎麼會有膽量來玩弄她? 一個小小的商戶竟然敢欺騙國公夫人,誰給他的這膽子? “庾五爺便和我說過,這滇南之地別的不通,倒是假玉橫行騙了不少的人,這些假玉販子還做包金的首飾,僅僅是一層金皮便將人給唬弄了去,這謝秉錢便是箇中高手!” 長安說到這裡,話音漸冷,連目光也是不帶一絲感情地望向謝氏,庶女不是人嗎?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謝氏便能這樣打發了,私下裡又是收了謝秉錢多少的好處? 這些事情自然不可能是庾五爺告訴的長安,全都是她向“天網一夢”買的訊息,不過假借庾五爺之名說出罷了。 “老夫人……這其中定是有誤會!” 被長安這一說,謝氏只覺得額頭冒汗,心中潑涼潑涼的,那謝秉錢不是正壓了一堆金飾在她那裡嗎,再說還有這顆玉白菜作保,她可是借了五萬兩銀子給謝秉錢,那可是抵得了大房三分之一的現銀了,雖然不是最多,但也絕對不少了。 謝秉錢還說,若是這次的生意做成了,不僅如數歸還銀子,那些金飾便白送了她! 就為著這個原因,謝氏連借條都沒讓他打一個,還只當是自家親戚哪裡會騙了她呢? 可眼下,謝氏已經完全慌了神,急急地向沈老夫人告退,忙不迭地趕回自己屋裡去驗明那金飾的真偽了。 “老大媳婦怕是也被人給騙了!” 望著謝氏匆匆離去的背影,沈老夫人沉沉地嘆了一聲,不說謝氏,就她在這顆玉白菜面前都差點把持不住,誰也沒想到竟然是假的。 長安抿了抿唇,謝氏若是真心疼沈瑩碧,在這之前就應該將謝秉錢的一應事情全部打探清楚,如今又哪裡會出這種紕漏? 眼下既然已經做到這份上了,長安索性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原來謝秉錢一共娶過三個妻子,若是再娶上沈瑩碧,那就他的第四個妻子,還不說家裡已經有了兩個兒子,沈瑩碧嫁過去日子真是不好過。 “罷了罷了,此等奸滑之輩毫無品行可言,四丫頭這婚事我是斷不會允了……”沈老夫人擺了擺手,頓了頓,又道:“想必你大伯母如今得知真相也不會再替這謝秉錢說和了。” “其實這嫁人,身份地位反在次要,但德行一定要好,即使家世沒有那麼顯赫,或者更清貧一些,只要婚後夫妻合美,相信再苦的日子也會覺著甜。” 長安這一番話純粹是有感而發,沈瑩碧卻是怔怔地抬起了頭,眸中若有所思,顯然是將長安的話聽進了耳裡。 “你說的不錯。” 沈老夫人沉吟良久,才點了點頭,又轉向沈瑩碧,招招手喚她近了前,這才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四丫頭,這次祖母定會擦亮眼睛好好替你挑個如意郎君,就依你三姐所言,咱們看德行,身份地位反在次要,絕不再耽擱了你!” 其實早年沈瑩碧也定過一門親事,對方雖然門第不太顯赫,但到底也算是書香世家,只那位公子命薄早夭,雙方這才退了親,再議親事男方多少有些忌諱,是以沈瑩碧才拖到了如今。 “謝謝祖母!” 沈瑩碧一雙眸子含淚,復又感激地掃過長安,直到此刻,她的一顆心才終算安定了下來。

二房的權柄終於迴歸,這對二房來說的確是件可喜可賀之事,謝旻君是高興地一夜沒閤眼,細細計劃著今後應該怎麼樣管理二房,怎麼樣減少開支,怎麼樣將儘可能多的銀錢握在自己手中。

但唯一遺憾的卻是有一半的銀子要落入謝氏的口袋,謝旻君雖然心有不甘,但沈老夫人發話了一切便成定數,她即使再有怨氣也只能自己嚥下。

分家這事許是觸怒了沈老夫人的底線,原本還對她和藹可親的老夫人自此後對她總是不冷不熱的,謝旻君雖然嚐到了權勢帶來的好處,但被家中第一大家長冷待,連帶著這底下的人也懂得跟風看臉,這滋味確實不怎麼好受。

因著這事沈長健父子對謝旻君也有些不滿,這好好地提什麼分家,大戶人家求得不就是全家合美,若是真分了家,那長安是不是也要一併分出去,這才是他們心中真正介意的。

二房權柄的迴歸,有一件事卻是要提上議程的,那便是當年王氏餘下的妝奩,如今仍然擺放在沈家的大件物品不說,但王氏的鋪面和田莊,沈長健父子商量了一陣,說什麼也要留給長安,這下謝旻君不樂意了。

“雖然俗話說母親的嫁妝都要留給女兒,但這也要分什麼情況,長安回孃家後又帶回了一筆不菲的嫁妝,這些東西我這個做嫂子的可沒半點惦記,按理說長安出嫁時嫁妝便是齊備的,如今二房餘下的自然便不能再給了。”

謝旻君說完這話,目光便轉向了長安,正色道:“你說是不是這個理,長安?”

一屋子便只坐了五個人,沈平父子連著朱英,再來就是她自己與長安,演見沈家父子一臉不贊同的神色,謝旻君也不想與他們多說,自是將話語轉向了長安。

長安淡淡一笑,點了點頭,“我覺得嫂子說得有理,父親、大哥,母親的東西便給將來大哥的孩子留著吧,想來很快便用得著了。”

對王氏妝奩裡的鋪面田莊長安本就沒有想法,當初想從謝氏手中奪回也不過是不願意讓不相干的人佔去,如今二房有她父親,還有她嫡親的兄長,還有未出世的侄兒或是侄女,她實在沒必要再佔一頭。

謝旻君連連點頭,長安這話就像是對她的一個預兆一般,心頭不住歡喜,若是她有了孩子,再接收這些便更是順理成章了。

哪知沈平卻是揮了揮手,面色沉沉地道了聲,“不行!”

“別說這孩子的事還沒影,就算是真有了,也不能要去原本屬於她姑姑的東西!”

沈平也是死倔,兒子那方他自不會虧待,但妻子的說什麼都要留給女兒,從前是謝氏管著沈老夫人看著,礙著孝道他不好多說什麼,但如今既然落回了二房,那麼就定是要給長安的。

沈長健的目光卻是在朱英臉上一掃而過,見著她微笑點頭,心下大安,遂也道:“妹妹就安心受著,兒女那裡自然是缺不了的,再說等他們長大成人那都得多少年以後了,若是妹妹到時真有心,給你侄女添妝就成了!”

沈長健樂呵呵地說著,眼睛卻不住地往朱英肚子上瞟,他倒希望這胎便兒女俱全了,省得一個一個地生,還不得累死個人。

“長安,聽父親的話!”

沈平沉著一張臉看向長安,似乎她不答應,他便絕不鬆口,長安嘆了一聲,無奈地點了頭。

謝旻君卻是漲得臉色通紅,敢情她說的話就沒有人理會,這父子倆一唱一合便將她那好不容易要回的東西又輕易給了長安,要知道長安可是還要外嫁的女兒,這帶著那麼一大筆嫁妝,也不怕被夫家給坑了嗎?

謝旻君還想說點什麼,卻在沈長健投來的警告一瞥中憤憤地閉了嘴,她只怨長安不該輕易鬆口接下,卻是忘了當初若是沒有長安送來的舊帳本,她如何又能從謝氏手中得回二房的一切。

所以說人心這東西,真是怎麼樣也填不滿的。

雖然謝旻君管著二房的內宅事務,但當家作主的人畢竟還是沈平,他又是說一不二的性子,當天便將王氏留下的莊子鋪面的田契與房契交到了長安手中,再到衙門裡一番備案,便全都成了長安的私產。

鋪面田莊是到了長安手上,但這幾年下來,鋪子上基本上全都換了謝氏的人,若是要全部清理換血,怕是又要費一番功夫。

長安倒也沒這樣做,有兩處遠的莊子如今暫時無暇顧及,她只在京裡的三間鋪面查探了一番,除了掌櫃是謝氏的人,底下的夥計倒都是靠東家發的月錢過活,這樣的人倒沒有什麼所謂的忠僕之說,用好了也依然能夠繼續做下去,這點她倒不擔心。

而且如今剛得回了田莊鋪面,長安也不好立馬更換掌櫃,這於情於理來說都有點太過,上頭沈老夫人還看著呢,說什麼也要給老太太幾分薄面,不能讓謝氏臉上太難看了。

所以這事長安便讓紫琦著手留意著,若是鋪子裡有合適的肯幹的夥計,觀察一兩個月,能做掌櫃的便提起來做了,不能的再在外面重新找,做生不如做熟,這總歸要好得多。

接到這個任務紫琦自然是開心的,不用天天悶在大宅裡出不去,而且她管家本來就是一把好手,於帳目上也是精通,儼然是長安派到三間鋪面的女管事,擁有不二的話語權,是個人都不敢輕易得罪。

謝氏留下的那幾個掌櫃原本還想著換了東家趁機搞些小動作撈些私房錢,可紫琦往那裡一站,所有人都歇了心思,只要不想立馬打鋪蓋走人的都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三間鋪間一間是金鋪,一間是成衣鋪,還有一件做的是米糧生意,看過紫琦抱回來的第一個月的帳本,長安大致瞭解這三間鋪面的盈利情況,又與紫琦商討了一番,大致敲定了今後的走向,長安便放手讓紫琦管事了。

只是住在沈家一天,每個月的紅利長安便撥了一半到二房的帳頭,除了供她自己的日常開銷,餘下的便進了二房的公帳,沈平父子自然是不知道的,但謝旻君卻是歡歡喜喜收下了,長安沒說什麼,只謝旻君每次取了錢後都簽了字留了印的,若將來這筆錢不在了或是用在了其他地方,她可是要拿話來說的。

其實這筆錢長安原是想留給朱英的孩子,但又不好明裡交到朱英手裡,畢竟謝旻君還是二房的主母,若是將來謝旻君虧待了朱英的孩子,可不是單單吐出一筆銀子就能了事的。

沈玉環回了孃家後也變得低調了,平日裡都是呆在自己的“浣花溪”裡,與長安也甚少碰面,只是在沈老夫人屋裡偶然遇到過,基本也是無話可談,比陌生人還不如。

對於沈玉環長安自然是沒什麼好關心的,但沈瑩碧的婚事她卻不能不管,雖然說沈家兩個女兒都是和離回了孃家,面子上是好過了些,但多少對另兩個還未出嫁的女兒都有了一定的影響。

沈元芳今年十四,也不是太著急,過兩年等事情淡了她再說親便會好上許多。

但沈瑩碧卻是不同,她的親事本來就拖了一陣,今年已是十六了,若是再不談及婚及就要留成老姑娘了。

昨兒個沈瑩碧還跑到長安跟前哭訴了一番,說是謝氏逼著她嫁給謝家的一個旁系侄兒,那人她也見過,不是說不好,只是年紀大了些,娶過去便是續絃,家裡還有兩個繼子。

沈瑩碧不想年紀輕輕地便當人後娘,在屋裡哭了一晚,楊氏也沒辦法,因她說的話謝氏半點不採納,只當作耳旁風,遂只能向長安求助,再怎麼樣長安如今也在沈老夫人面前說得了幾句話,想來就是顧忌著老夫人的面子,謝氏也不敢逼得太狠了。

其實沈老夫人也不是不疼沈瑩碧,只謝氏在她面前將男方說得個天花亂墜,問到沈瑩碧跟前,這丫頭又是個不會說話的,三兩句便被謝氏給繞了進去。

沈老夫人還以為沈瑩碧只是害羞的表現,哪裡會想到她心裡是不願呢。

婚姻大家畢竟不能馬虎了,長安這次又讓“天網一夢”幫忙查清男方的種種事蹟,手上有了充足的第一手資料,這才帶著沈瑩碧求見了沈老夫人。

彼時,沈老夫人正與謝氏坐在一處,欣賞著謝氏那孃家侄兒送來的一整顆玉雕白菜,這玉一看便是上品,玉質溫軟,觸手生溫,更令人驚歎的這是一塊整玉,絕非拼湊而成,端看那紋路那花色,即使不能價值連城,想來也得值上一個縣了吧。

“我那侄兒出手大方,為人也闊綽,老夫人便放心吧,四丫頭嫁過去絕對吃不了苦頭。”

謝氏一邊笑著說道,一邊不忘記在沈老夫人耳邊吹吹風,這親事越早定下來她拿的好處越多,再說解決掉一個礙眼的庶女,這對她來說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沈老夫人一手撫在這玉雕白菜上,只覺得那滑膩的觸感真是讓人愛不釋手,卻不忘記提醒謝氏一句,“這人品可是最重要的,錢財倒是其次。”

謝氏連連點頭,臉蛋笑成了一朵花,“這是自然,若不是好的,我如何會將四丫頭嫁過去,這四丫頭不說老夫人疼著,我不也是萬般憐惜嗎?若她過得不好,我這個做嫡母的還哪裡有臉來見您老人家?”

因著前段日子那事,沈老夫人有些不待見謝氏,藉著沈玉環回孃家之後,謝氏沒少搭著女兒一起在沈老夫人面前獻殷勤,到底是讓那事情暫時擱了下來,至少表面上婆媳之間又恢復了那份和融之態。

黃玉在屋外稟了一聲,說是長安與沈瑩碧一同求見,沈老夫人微微一怔,倒是謝氏皺起了眉,眼下八字就只差一撇了,別到臨門關頭反倒起了變數。

面對謝氏警惕的目光,長安行禮之後卻是安然落坐,倒是沈瑩碧顯得有些拘謹,實在是她知道嫡母不好惹,若是得罪了謝氏又沒能推掉這門婚事,那倒真是得不償失了。

沈老夫人看了一眼謝氏,再掃過沈瑩碧,眸中不由蘊過一抹深思,卻還是笑著看向長安,道:“三丫頭早間不是請過安了嗎,這會來又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為了四妹妹的事。”

長安捂唇一笑,又牽了沈瑩碧的手,嗔怪道:“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四妹妹如今尋到了如意郎君,我不也是在為她高興嗎?!”

沈瑩碧臉色驟然一變,不可思議地瞪向長安,卻又覺著手被她緊緊一握,再看到她投來的眼神,沈瑩碧頓時沉默了。

“喔,你也知道那謝秉錢?”

沈老夫人不由來了興致,招手便讓長安過來坐,謝氏卻是一臉得意,她這子侄雖說是旁支,但這幾年倒也爭氣,掙下了不少的身家,沈瑩碧嫁過去便是正室夫人,雖然說是商戶門第稍微低了些,但到底吃穿不愁,一輩子榮華富貴,若是沈瑩碧肚子再爭氣些,生個兒子後半輩子也算有了依靠。

她這個嫡母不是樣樣都考慮進去了,庶女能嫁給別人做正室夫人,那已是好事一樁了。

沈瑩碧一直低頭不語,沈老夫人只當她害羞了,便轉過頭去和長安說話,“你這丫頭訊息倒還靈通,快和祖母說說,你是從哪裡知道這謝秉錢的?”

謝氏倒是不急,在一旁坐著喝茶水嗑瓜子,料想這長安就算知道,也只是表面上的東西,再說謝秉錢也確實不錯,有錢有閒,這麼好的相公哪裡找去?

“我哪裡知道那麼多,不過是在去瀾州時碰巧遇到了穎川的庾五爺,他也是經常在外跑商,閒暇時倒是向我提起過幾個人的名號。”

長安說這話時目光微微閃了閃,唇角撅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來。

“那是,咱們家秉錢在滇南一帶經商,可是有名的大商戶,這庾五爺聽過他的名號也不奇怪。”

被長安這一說,謝氏更是得意,絲毫不覺得自己已經提起一隻腳邁進了長安布好的陷阱裡。

“滇南,那可真是好地方!”

長安笑著說道,不經意間一個轉身,袖子一拂動竟然就將那顆放在小几上的玉白菜給隨手掃到了地上,眾人只聽“咔嘭”一聲,那玉白菜落地開花,頓時碎裂成無數塊四濺開來。

謝氏的臉色一下便綠了,沈老夫人卻是直直地瞪著那四碎的玉塊,眸中蘊著一抹震驚。

沈瑩碧卻是一頭霧水,她只是跟著長安前來,長安說保證能給她推掉這門親事,具體是什麼法子卻也未向她明說,直到剛才聽到長安贊這門親事好她還在心裡犯急呢,眼下可又是什麼狀況?

“沈長安,你好大的膽子!”

謝氏已經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一手指向長安,氣得臉色都發白,顫抖著聲音道:“你可知道這顆玉白菜價值多少,恐怕就是賠了你的嫁妝也買不起!”

長安卻是一點也不慌亂,看也沒看謝氏,只是驚訝地捂住了唇,震驚地看著滿地的碎玉渣,眉頭微皺,頗有些遲疑道:“我常聽人說好玉質堅,即使摔在地上,至多也是磕出幾個口子,再找玉匠修補一番即可,可這玉白菜怎麼一摔就碎成這般,斷不會是這般道理啊?”

說著說著,長安的目光已是轉向了沈老夫人,老太太識玉也算有年頭了,這點常識也該是懂的,外表看著華麗璀璨,指不定就是個欺騙人的假象。

長安這一說,沈老夫人立馬神情一凜,眸中黑眼珠子轉了幾轉,近而神色淡漠地望向謝氏,平聲道:“老大媳婦你被騙了,這是塊假玉!”

這假玉是做得好,水頭也足,這樣好的東西斷不會有人捨得摔在地上,卻恰恰正是這一摔驗明瞭它的真偽。

沈老夫人看了看長安,再掃了一眼沈瑩碧,漸漸回過味來。

“這怎麼可能?!”

謝氏一臉受挫的表情,看著那四淺的玉渣,她也有一刻的愣神,好玉的確不會一摔就四碎,但她想不通的是謝秉錢怎麼會有膽量來玩弄她?

一個小小的商戶竟然敢欺騙國公夫人,誰給他的這膽子?

“庾五爺便和我說過,這滇南之地別的不通,倒是假玉橫行騙了不少的人,這些假玉販子還做包金的首飾,僅僅是一層金皮便將人給唬弄了去,這謝秉錢便是箇中高手!”

長安說到這裡,話音漸冷,連目光也是不帶一絲感情地望向謝氏,庶女不是人嗎?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謝氏便能這樣打發了,私下裡又是收了謝秉錢多少的好處?

這些事情自然不可能是庾五爺告訴的長安,全都是她向“天網一夢”買的訊息,不過假借庾五爺之名說出罷了。

“老夫人……這其中定是有誤會!”

被長安這一說,謝氏只覺得額頭冒汗,心中潑涼潑涼的,那謝秉錢不是正壓了一堆金飾在她那裡嗎,再說還有這顆玉白菜作保,她可是借了五萬兩銀子給謝秉錢,那可是抵得了大房三分之一的現銀了,雖然不是最多,但也絕對不少了。

謝秉錢還說,若是這次的生意做成了,不僅如數歸還銀子,那些金飾便白送了她!

就為著這個原因,謝氏連借條都沒讓他打一個,還只當是自家親戚哪裡會騙了她呢?

可眼下,謝氏已經完全慌了神,急急地向沈老夫人告退,忙不迭地趕回自己屋裡去驗明那金飾的真偽了。

“老大媳婦怕是也被人給騙了!”

望著謝氏匆匆離去的背影,沈老夫人沉沉地嘆了一聲,不說謝氏,就她在這顆玉白菜面前都差點把持不住,誰也沒想到竟然是假的。

長安抿了抿唇,謝氏若是真心疼沈瑩碧,在這之前就應該將謝秉錢的一應事情全部打探清楚,如今又哪裡會出這種紕漏?

眼下既然已經做到這份上了,長安索性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原來謝秉錢一共娶過三個妻子,若是再娶上沈瑩碧,那就他的第四個妻子,還不說家裡已經有了兩個兒子,沈瑩碧嫁過去日子真是不好過。

“罷了罷了,此等奸滑之輩毫無品行可言,四丫頭這婚事我是斷不會允了……”沈老夫人擺了擺手,頓了頓,又道:“想必你大伯母如今得知真相也不會再替這謝秉錢說和了。”

“其實這嫁人,身份地位反在次要,但德行一定要好,即使家世沒有那麼顯赫,或者更清貧一些,只要婚後夫妻合美,相信再苦的日子也會覺著甜。”

長安這一番話純粹是有感而發,沈瑩碧卻是怔怔地抬起了頭,眸中若有所思,顯然是將長安的話聽進了耳裡。

“你說的不錯。”

沈老夫人沉吟良久,才點了點頭,又轉向沈瑩碧,招招手喚她近了前,這才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四丫頭,這次祖母定會擦亮眼睛好好替你挑個如意郎君,就依你三姐所言,咱們看德行,身份地位反在次要,絕不再耽擱了你!”

其實早年沈瑩碧也定過一門親事,對方雖然門第不太顯赫,但到底也算是書香世家,只那位公子命薄早夭,雙方這才退了親,再議親事男方多少有些忌諱,是以沈瑩碧才拖到了如今。

“謝謝祖母!”

沈瑩碧一雙眸子含淚,復又感激地掃過長安,直到此刻,她的一顆心才終算安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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