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讓陰謀死在搖籃裡

高門嫡女之再嫁·清風逐月·6,054·2026/3/27

許是因為身上的傷,又加上連日來的奔波和疲憊,蕭驚戎發了高熱,連夜請了大夫來,灌了藥後卻還是不見得退燒,長安只得一遍一遍用酒抹他的四肢、腋下及脖頸處,以期這樣能夠達到退燒的效果,好在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天明時分,在長安抹完了三罈子酒後,蕭驚戎身上的高熱終於是緩緩退了下去,只是人還未醒。 長安有些疲憊,竟然就這樣趴著床沿睡了過去。 天色微微發亮,清晨的鳴蟲叫得清脆,聽著窗外朦朧的響聲,蕭驚戎漸漸地醒了過來。 他先是動了動手指,只覺得四肢痠軟無力,就像被什麼東西重重碾過一般,他緩緩地握手成拳,一次又一次,直到找回了些力道,這才撐著坐起了身。 只是覺著腳邊的被角似被什麼給壓住了一般,他舉目望去,目光頓時凝住了。 長安靜靜地趴在床沿邊上,還是昨夜裡那番模樣,腳邊的衣裙卻是起了褶皺,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皓白細腕,髮絲略有些垂落,遮住了她的臉龐。 床角放著幾個空著的酒罈,在結合滿屋飄散不去的酒味,蕭驚戎大概知道昨夜長安做了什麼,心中不由劃過一絲溫軟。 昨夜裡最後的記憶是他們不歡而散,長安收拾著碗筷離開時的畫面,那時他只覺得胸中積鬱難消,那股窒悶的感覺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接下來他便人事不知了。 只是他做了一個美夢,夢裡雖然昏昏沉沉,但卻處處有長安關懷的聲音,細膩而柔軟,就像情人在耳邊的低喃,他軟軟地扯出了一個笑容,看著她忙碌而關懷的身影,似乎一眼便是永恆。 若是時間能停駐該有多好,若是能夠活在有長安的夢中又該是怎麼樣的美妙。 若這只是個夢,他會親手殺掉任何一個敢將他從夢中叫醒的人。 但可惜了……到了最後,卻是他自己放棄了這個夢。 蕭驚戎的唇角漸漸浮現出一抹苦澀,他能夠明白長安對他的情意,不是愛情,從來都不是。 但是,她依然關懷他,在乎他,他甚至能在她的心中佔領一個小小的角落,而這一切,卻與愛情無關。 是他太貪心了嗎?不是愛人,便是路人,難道他真的捨得將她遠遠地推開,從此不聞不問,天涯陌路? 秦暮離,你到底有什麼好?讓長安能夠對你牽腸掛肚,念念不忘? 若是有一天,你對不起她,負了她,可別怪我將她重新搶了回來,再狠狠地收拾你! 大手緩緩地伸出,想要為長安捋起那縷垂落的烏髮,可是剛剛觸到髮梢,蕭驚戎的手卻是猛地收了回來,他緩緩地閉上了眼,掩住了眸中的心痛,這份情從此以後便藏在心間吧! 門“吱嘎”一聲開啟,灰色的身影無聲地步了進來,看到已經清醒過來的蕭驚戎,又再瞄了一眼趴在床沿仍然熟睡的長安,青城的眼波柔媚地一轉,微微扯了扯唇,輕笑道:“閣主,你可要多謝謝沈三娘子,若不是她徹夜未眠地照顧你,怕是那高熱也退不下來!” 長安的身份也沒有那麼難查到,只不過一晚的時間,青城已經盡皆掌握,畢竟“天網一夢”是做什麼吃的,那可不是擺設,再說,他的身份雖然只是副閣主,但他可是老閣主唯一的養子,至少閣中有一半的勢力是偏向於他的。 “青城!” 蕭驚戎半眯著眼,清晨的光線還不是很足,房中蠟燭卻早已經燃盡,可他本就是適應慣了黑夜的人,所以此刻看到青城臉上玩味的表情,他不由微微皺了眉。 對師傅留下的這個養子,他雖然沒有排斥之心,但到底也是存了一些戒備的。 而青城太完美,完美地好似這全天下的人都應該信服、膜拜、追隨他,至少閣中的長老們大半都是願意親近他的,而不是冷冰冰的自己。 唇角漸漸地抿成一條直線,蕭驚戎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長安的身上一掃而過,這丫頭睡得很熟,顯然對身邊發生的一切還全然無感,他在心裡暗笑一聲,呆在他身邊就有這麼放心嗎? 接著思緒卻是猛然一滯,他恍惚記得在他昏倒之前長安好似說了些什麼與青城有關的話,可他的腦中卻是一片迷濛,完全記不得了。 或許是很重要的話,他只能待她醒來之後再好好詢問一番。 想到這裡,蕭驚戎的目光不由又轉向了青城,淡淡地問道:“昨兒個夜裡,你在花園裡遇到長安了?” “閣主真是這般緊張她?” 青城笑靨如花,卻是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來似是想要碰觸長安,卻在蕭驚戎如刀一般冷厲的目光中僵在了半空,握掌成拳,不以為意地緩緩收回,最後卻是背在身後,偏頭玩味一笑,“這沈三娘子確實容貌出眾,也怪不得閣主傾心相許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蕭驚戎面色冷峻,許是生病又受傷的緣故,雖然這話聽起來沒有幾分力度,甚至還有些沙啞的綿軟,但氣勢上卻半點不容人置疑。 青城眼波一轉,便笑著應了聲是,態度看著恭敬,但到底存了幾分真心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分壇中有人洩秘的事你儘快查個清楚,這種害群之馬留不得,否則整個‘天網一夢’的信譽都得毀在他手中!” 蕭驚戎對著青城淡淡地吩咐道,話音不見一絲起伏,卻無法掩飾其中的冷酷與殺意。 冕寧縣的分壇雖說不大,但卻也是一個重要的據點,他絕對不會容許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作亂,“天網一夢”從師傅鄭重交到他手裡的那一刻起便與他的性命息息相關,絕對不容半點錯失。 而據他之前收到的秘報,怕是壇中有人與外界勾結,圖謀利益,所以這次入冕寧縣他才提起了十二萬分的注意,連十八騎也緊隨身邊,半點不離。 若是根挖得太深,難免會牽連太廣,但若是挖得不夠,那便是在身邊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與危險相伴。 說不得這次他便要狠下心來,殺雞儆猴了! 反正在閣中,他蕭驚戎本來就是狠厲無情的主,他與青城,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他曾經也以為他們配合無間,直到今天,他總覺得有些什麼不同了。 蕭驚戎不是沒懷疑過青城,作為師傅的養子,難道青城真的甘心將閣主之位拱手讓人,更何況他還是半路插進,卻是後來居上,青城真的甘心嗎? 可青城總是那樣一臉溫潤的笑意,那親切的感覺讓人如沐春風,即使蕭驚戎外表故作冷硬,但也不是對他的才能與實幹無動於衷的。 蕭驚戎曾經也以為“天網一夢”會在他與青城的帶領下蒸蒸日上,至少也會在江湖中保有這份地位,這才不負師傅所託。 可如今,他卻有些不確定了。 “閣主好生休息,我先退下了。” 青城笑著微微頷首,轉過身時一張臉卻緩緩沉了下來,只是他邁著的步伐仍然優雅,開門、關門,整個人又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去。 蕭驚戎正在怔神間,長安已是猛然抬起了頭,還向後張望了一陣,以至於確定青城是真的離開了,她這才鬆了口氣。 “你醒了?” 蕭驚戎微微挑眉,連他都沒注意長安是什麼時候醒的,也許剛才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青城的身上。 “青城來的時候我便醒了。” 長安點了點頭,一雙明眸透出幾分疲憊,眼圈下也有著淡淡的青色。 她原本睡的正好,卻在青城進屋的時候驚醒了過來,原本該是讓人感覺到溫潤如玉淡雅如風的人兒,長安卻因為他的靠近而遍體生寒,或許是潛意識裡的危機意識,長安已經在心裡給青城打上了了危險人物的符號。 蕭驚戎挑了挑眉,“你很怕他?” “說不上怕,”長安搖了搖頭,“只是他給我的感覺很不舒服。” “對了,你好些了嗎?” 長安說著話,整個人跪坐在床下的腳踏上,一手探向了蕭驚戎的額頭,溫熱的感覺,已經不那麼燙手了,她遂放下心來。 蕭驚戎抿了抿唇,看著長安那副模樣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直覺裡他是想躲開的,可那隻冰涼的小手擱在他額上的感覺……讓他該死地有種不捨和留戀! “昨夜裡我燒糊塗了,你說的話我沒記著。” 蕭驚戎別過了頭,強自控制著自己別一直緊盯著長安看,不然她這副惹人憐惜的模樣會讓他有種恨不得擁她入懷的衝動。 “啊?” 長安愣了愣,半晌,眸中才浮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她試探著問道:“那昨夜,你與我說了什麼,你自己也不記得了?” 若是可以,長安真地希望時光能夠倒轉,抹煞掉蕭驚戎曾說過的話,不是愛人,便是路人,這話他知道有多傷人嗎? 無可否認的,長安在心裡對蕭驚戎是有幾分疼惜的,疼惜他生存不易,本是郡王之尊,卻不得不過上另一種生活,其中的危險與詭詐或許是她無法想像的。 一個人要揹負這麼多,走這麼遠,蕭驚戎活得該有多累啊。 “什麼都不記得了,你且再說一次!” 蕭驚戎煩躁地擺了擺手,卻無法忽視掉長安眼中的期待與乍現的驚喜,昨夜的話他說得絕決,可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後悔地想咬舌頭。 若是她不能喜歡自己,難道他不能默默地愛著她嗎? 只要看著她幸福,看著她快樂,他不也開懷嗎? 或許還能享受她偶爾的關心與疼惜,就這樣讓秦暮離吃醋也好,也能讓他知道長安的心裡不只有他一個,還有他蕭驚戎的存在。 長安唇角噙著笑意,若是蕭驚戎都不記得了,那麼昨晚的一切是不是可以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 心中頓時浮上了一絲安慰,長安沒有絲毫不耐煩地將昨夜的話又說了一遍,當然著重是對青城的猜測。 之後蕭驚戎又告訴了長安青城的身份,以及他這個閣主之位的由來,倆個人細細商量了一陣,實在覺得這次冕寧縣分壇出事,青城有著莫大的嫌疑,因這處地方本來就在青城的管轄之內。 像這等小事,青城原本可以自己處理,卻偏要將他給請過來,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若是真像長安所說,在未來的某一天,青城真地對他揮刀相向,那是不是也說明,從很早之前,青城便開始部署一切,只等到能夠擁有徹底顛覆他的力量? 畢竟,原本就可以做第一,誰願意屈居第二? 若是沒有他蕭驚戎橫插一腳,相信師傅最後的接班人只會是他的養子。 只是,青城怎麼會瞎了一隻眼,斷了一隻手,難不成是他做的? 這個問題因為長安也不知道,所以蕭驚戎只能暗自做些揣想。 以前因著師傅臨終的囑託,蕭驚戎不願意去猜測懷疑青城,更何況誰會想到那張溫潤如玉的外表之下,有著這樣一顆深沉難測的心? 但是,青城將來若真是對他拔了刀,那麼這便是蕭驚戎卡在喉間的一根刺,若是不拔,那便要隱痛終生了。 或許,對眼前的這一切,他要重新分析決斷了。 “昨晚的粥,你再讓廚房給我熬點。” 眼見著長安要離開,蕭驚戎又不忘記吩咐了一句,實在是那粥味道太好,讓他欲罷不能,長安不是說豬肝補血嗎,他看著行! “是,我的閣主大人!” 長安笑著應了一句,末了,又道:“我會親自看著廚娘熬好,再給你端來!” 若是真要防備青城,那麼各處都不能假手於人了,特別是進嘴的東西,長安摸了摸腰封裡的東西,這銀針她倒是隨身帶著,以前是為了查毒,那今後是不是考慮應該淖些毒素在銀針上,或許就是她將來自保的武器。 古神醫那本醫書上可記載著非常多的毒物,相應的解藥也有列出,會下便要會解,若是哪一天毒到自己人了,也不會手足無措。 想到古神醫,長安不禁有一絲黯然,蕭驚戎派去守著古神醫的人竟然被迷暈了,再醒來時,便沒有了古神醫的下落,他們也找了很久,這古神醫卻彷彿從人間蒸發了,從此銷聲匿跡,連“天網一夢”都不能追查到他的下落。 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而那卻也是長安早已經想到的。 人生自古誰無死呢?有人為名,有人為利,也有人也能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奉獻生命,這是一種情操與品德,值得人們尊敬。 不管是青山綠樹,還是大海湖泊,總有一處會是古神醫的歸宿,但願他的自在隨意無拘無束與這青山綠水常存,這樣想著,長安原本沉重的心也輕緩了幾分。 接下來的日子倒是比長安想得要輕鬆一些,但在這輕鬆隨意的日子中卻又加入了一抹小心與謹慎,至少蕭驚戎明面上是藉著養傷之故與她悠閒自在談天說地,但暗地裡卻又秘密調派人手查明一切。 那些從前沒有過的猜想,在這一次通通有了針對性的目標,出其不意,才能制敵先機。 比起青城,蕭驚戎自然選擇相信長安,至少他們倆人沒有利害衝突,而青城則不一樣,若是查出這背後搗鬼的人真是他,為了今後保險起見,即使顧忌著師傅的顏面蕭驚戎不會妄下殺手,但廢了他的武功,幽禁一生也不是不可能的。 蕭驚戎承認自己自私,但人都是自私的,這也要看在什麼事情上的取捨,若是他相信了長安的那個夢,或許青城便是他最大的威脅,若是能將這份威脅扼殺在搖籃中,那在未來又會降低多少的風險,這倒是值得一試。 當然,若是青城本就是循規蹈矩的,那麼一切的假設便都不存在了,只是在今後他自己要多一分謹慎和小心罷了。 在冕寧縣靜靜地待了十天,長安是沒有察覺到什麼,只是離開的時候,她明顯發覺到這裡的人少了不少,就連侍候過她的丫環,那個曾經對著青城露出一臉春意的小姑娘也靜靜地消失不見了。 長安什麼也沒有過問,這是涉及到“天網一夢”的內部事務,她也不好插手,再說那也是她所不適合的江湖,充滿了血腥、陰謀、詭詐,她自問沒有那麼好的承受能力,蕭驚戎自己能夠處理就好。 也許正是在這樣的地方磨礪過,所以當蕭雲化身為蕭驚戎時,那一身的冷冽及霸氣才會讓人敬畏和追隨。 從冕寧縣轉道入穎川,快馬要四天,若是坐著馬車,怕是至少要七天的路程。 許是蕭驚戎的傷勢也沒有好完全,如今他也擠進了馬車裡與長安一道,只是身後的十八騎如今卻是隻有十三人了,這其中少了的五騎長安沒有問,蕭驚戎自然也不會說。 蕭驚戎的傷勢是在腹部偏上一些,三寸長的刀口子,聽說差一點便刺破了肚皮,腸流滿地了,長安不敢想像當時的場面,可聽到蕭驚戎毫不為意地說起,她還只當是個玩笑,直到她親自為他換藥看到了那傷口。 挺著這樣的傷竟然能夠在馬上賓士一天一夜,蕭驚戎還是人嗎? 長安是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但聽說那幫賊人的老窩已經被蕭驚戎連鍋端了,那血雨腥風的一夜,必定是在很多人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到了穎川后,你便直接回京城了嗎?” 長安看了一眼蕭驚戎,他正斜臥在墊了幾床褥子的軟榻上,一臉地閒適。 好像她回京的那幾個月都沒有聽過蕭驚戎的動向,怕是他一直就沒回京在外飄蕩呢,世人只知他是去四處尋花問柳,又哪裡知道他正在忙著四處淘金建立自己的隱秘王國呢? 蕭驚戎微微睜了睜眼瞟了一眼長安,隨即又閉上,淡淡地道:“怕是要回去了,老爺子催了幾次,不回不行了!” 只蕭驚戎沒有明說的是,老爺子催他回去相親呢,又不知道他那好嫡母給他塞了多少姑娘,郡王府里美人是不缺的,他的侍妾也不少,但卻沒有真正的郡王妃! 或許,這個位置永遠都要為某人而虛設了,蕭驚戎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長安默然,半晌,才輕聲道:“這次分別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你自己多保重!” 不管蕭驚戎現在是如何想法,她是將他放在了心上,當作真正的朋友,而他們之間,似乎也無須言語,有一種詭異的默契。 這和她對秦暮離的感覺又是不同的,一個是讓人可以依賴如擎天巨臂一般的存在,一個卻是能夠剖析心情相互協作的同伴,或許,更應該稱為知己。 長安顯然是更滿意後面這個稱謂,思及此,唇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蕭驚戎輕哼了一聲,“你便別操心我了,禍害自然是遺千年的,我沒那麼容易出事!” 也許是青城也沒料到自己竟然會先對他下手,蕭驚戎的唇角扯起嘲諷的笑意,也許在青城的計劃裡,三年,五年,或是十年能奪下閣主的位置,卻從來沒計算到他會這樣出其不意地動手。 青城的計劃確實是天衣無縫的,蕭驚戎沒有查出一點破綻和紕漏,但若是任他這般蠶食鯨吞,“天網一夢”早晚會變成他一個人的囊中之物。 好在他這次賭了一把,兵行險招,卻沒料想到事敗後青城竟然自己坦承了。 世事玄妙,命運自有定數,但若是沒有長安的提醒洞悉了先機,怕是這次他也不會挖得這樣深,連帶著還秘密處置了閣中的幾位長老。 “天網一夢”經過了血腥的洗禮是要安定了許多,但卻損失了部分的元氣,要再補回來怕是要耗些時日和精力了。 所以,即使他想要再陪著長安,怕也不是自己的主觀意志能夠決定的。 長安輕笑出聲,“禍害嗎?倒是和你挺配的!” 倆人對視一眼,卻又各自撇了開去,有些事情說透了就沒意思了,若是能夠維持如今這樣的關係,想來已是最好的結果。 長安這樣想著,不禁在心底嘆了一聲。

許是因為身上的傷,又加上連日來的奔波和疲憊,蕭驚戎發了高熱,連夜請了大夫來,灌了藥後卻還是不見得退燒,長安只得一遍一遍用酒抹他的四肢、腋下及脖頸處,以期這樣能夠達到退燒的效果,好在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天明時分,在長安抹完了三罈子酒後,蕭驚戎身上的高熱終於是緩緩退了下去,只是人還未醒。

長安有些疲憊,竟然就這樣趴著床沿睡了過去。

天色微微發亮,清晨的鳴蟲叫得清脆,聽著窗外朦朧的響聲,蕭驚戎漸漸地醒了過來。

他先是動了動手指,只覺得四肢痠軟無力,就像被什麼東西重重碾過一般,他緩緩地握手成拳,一次又一次,直到找回了些力道,這才撐著坐起了身。

只是覺著腳邊的被角似被什麼給壓住了一般,他舉目望去,目光頓時凝住了。

長安靜靜地趴在床沿邊上,還是昨夜裡那番模樣,腳邊的衣裙卻是起了褶皺,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皓白細腕,髮絲略有些垂落,遮住了她的臉龐。

床角放著幾個空著的酒罈,在結合滿屋飄散不去的酒味,蕭驚戎大概知道昨夜長安做了什麼,心中不由劃過一絲溫軟。

昨夜裡最後的記憶是他們不歡而散,長安收拾著碗筷離開時的畫面,那時他只覺得胸中積鬱難消,那股窒悶的感覺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接下來他便人事不知了。

只是他做了一個美夢,夢裡雖然昏昏沉沉,但卻處處有長安關懷的聲音,細膩而柔軟,就像情人在耳邊的低喃,他軟軟地扯出了一個笑容,看著她忙碌而關懷的身影,似乎一眼便是永恆。

若是時間能停駐該有多好,若是能夠活在有長安的夢中又該是怎麼樣的美妙。

若這只是個夢,他會親手殺掉任何一個敢將他從夢中叫醒的人。

但可惜了……到了最後,卻是他自己放棄了這個夢。

蕭驚戎的唇角漸漸浮現出一抹苦澀,他能夠明白長安對他的情意,不是愛情,從來都不是。

但是,她依然關懷他,在乎他,他甚至能在她的心中佔領一個小小的角落,而這一切,卻與愛情無關。

是他太貪心了嗎?不是愛人,便是路人,難道他真的捨得將她遠遠地推開,從此不聞不問,天涯陌路?

秦暮離,你到底有什麼好?讓長安能夠對你牽腸掛肚,念念不忘?

若是有一天,你對不起她,負了她,可別怪我將她重新搶了回來,再狠狠地收拾你!

大手緩緩地伸出,想要為長安捋起那縷垂落的烏髮,可是剛剛觸到髮梢,蕭驚戎的手卻是猛地收了回來,他緩緩地閉上了眼,掩住了眸中的心痛,這份情從此以後便藏在心間吧!

門“吱嘎”一聲開啟,灰色的身影無聲地步了進來,看到已經清醒過來的蕭驚戎,又再瞄了一眼趴在床沿仍然熟睡的長安,青城的眼波柔媚地一轉,微微扯了扯唇,輕笑道:“閣主,你可要多謝謝沈三娘子,若不是她徹夜未眠地照顧你,怕是那高熱也退不下來!”

長安的身份也沒有那麼難查到,只不過一晚的時間,青城已經盡皆掌握,畢竟“天網一夢”是做什麼吃的,那可不是擺設,再說,他的身份雖然只是副閣主,但他可是老閣主唯一的養子,至少閣中有一半的勢力是偏向於他的。

“青城!”

蕭驚戎半眯著眼,清晨的光線還不是很足,房中蠟燭卻早已經燃盡,可他本就是適應慣了黑夜的人,所以此刻看到青城臉上玩味的表情,他不由微微皺了眉。

對師傅留下的這個養子,他雖然沒有排斥之心,但到底也是存了一些戒備的。

而青城太完美,完美地好似這全天下的人都應該信服、膜拜、追隨他,至少閣中的長老們大半都是願意親近他的,而不是冷冰冰的自己。

唇角漸漸地抿成一條直線,蕭驚戎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長安的身上一掃而過,這丫頭睡得很熟,顯然對身邊發生的一切還全然無感,他在心裡暗笑一聲,呆在他身邊就有這麼放心嗎?

接著思緒卻是猛然一滯,他恍惚記得在他昏倒之前長安好似說了些什麼與青城有關的話,可他的腦中卻是一片迷濛,完全記不得了。

或許是很重要的話,他只能待她醒來之後再好好詢問一番。

想到這裡,蕭驚戎的目光不由又轉向了青城,淡淡地問道:“昨兒個夜裡,你在花園裡遇到長安了?”

“閣主真是這般緊張她?”

青城笑靨如花,卻是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來似是想要碰觸長安,卻在蕭驚戎如刀一般冷厲的目光中僵在了半空,握掌成拳,不以為意地緩緩收回,最後卻是背在身後,偏頭玩味一笑,“這沈三娘子確實容貌出眾,也怪不得閣主傾心相許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蕭驚戎面色冷峻,許是生病又受傷的緣故,雖然這話聽起來沒有幾分力度,甚至還有些沙啞的綿軟,但氣勢上卻半點不容人置疑。

青城眼波一轉,便笑著應了聲是,態度看著恭敬,但到底存了幾分真心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分壇中有人洩秘的事你儘快查個清楚,這種害群之馬留不得,否則整個‘天網一夢’的信譽都得毀在他手中!”

蕭驚戎對著青城淡淡地吩咐道,話音不見一絲起伏,卻無法掩飾其中的冷酷與殺意。

冕寧縣的分壇雖說不大,但卻也是一個重要的據點,他絕對不會容許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作亂,“天網一夢”從師傅鄭重交到他手裡的那一刻起便與他的性命息息相關,絕對不容半點錯失。

而據他之前收到的秘報,怕是壇中有人與外界勾結,圖謀利益,所以這次入冕寧縣他才提起了十二萬分的注意,連十八騎也緊隨身邊,半點不離。

若是根挖得太深,難免會牽連太廣,但若是挖得不夠,那便是在身邊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與危險相伴。

說不得這次他便要狠下心來,殺雞儆猴了!

反正在閣中,他蕭驚戎本來就是狠厲無情的主,他與青城,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他曾經也以為他們配合無間,直到今天,他總覺得有些什麼不同了。

蕭驚戎不是沒懷疑過青城,作為師傅的養子,難道青城真的甘心將閣主之位拱手讓人,更何況他還是半路插進,卻是後來居上,青城真的甘心嗎?

可青城總是那樣一臉溫潤的笑意,那親切的感覺讓人如沐春風,即使蕭驚戎外表故作冷硬,但也不是對他的才能與實幹無動於衷的。

蕭驚戎曾經也以為“天網一夢”會在他與青城的帶領下蒸蒸日上,至少也會在江湖中保有這份地位,這才不負師傅所託。

可如今,他卻有些不確定了。

“閣主好生休息,我先退下了。”

青城笑著微微頷首,轉過身時一張臉卻緩緩沉了下來,只是他邁著的步伐仍然優雅,開門、關門,整個人又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去。

蕭驚戎正在怔神間,長安已是猛然抬起了頭,還向後張望了一陣,以至於確定青城是真的離開了,她這才鬆了口氣。

“你醒了?”

蕭驚戎微微挑眉,連他都沒注意長安是什麼時候醒的,也許剛才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青城的身上。

“青城來的時候我便醒了。”

長安點了點頭,一雙明眸透出幾分疲憊,眼圈下也有著淡淡的青色。

她原本睡的正好,卻在青城進屋的時候驚醒了過來,原本該是讓人感覺到溫潤如玉淡雅如風的人兒,長安卻因為他的靠近而遍體生寒,或許是潛意識裡的危機意識,長安已經在心裡給青城打上了了危險人物的符號。

蕭驚戎挑了挑眉,“你很怕他?”

“說不上怕,”長安搖了搖頭,“只是他給我的感覺很不舒服。”

“對了,你好些了嗎?”

長安說著話,整個人跪坐在床下的腳踏上,一手探向了蕭驚戎的額頭,溫熱的感覺,已經不那麼燙手了,她遂放下心來。

蕭驚戎抿了抿唇,看著長安那副模樣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直覺裡他是想躲開的,可那隻冰涼的小手擱在他額上的感覺……讓他該死地有種不捨和留戀!

“昨夜裡我燒糊塗了,你說的話我沒記著。”

蕭驚戎別過了頭,強自控制著自己別一直緊盯著長安看,不然她這副惹人憐惜的模樣會讓他有種恨不得擁她入懷的衝動。

“啊?”

長安愣了愣,半晌,眸中才浮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她試探著問道:“那昨夜,你與我說了什麼,你自己也不記得了?”

若是可以,長安真地希望時光能夠倒轉,抹煞掉蕭驚戎曾說過的話,不是愛人,便是路人,這話他知道有多傷人嗎?

無可否認的,長安在心裡對蕭驚戎是有幾分疼惜的,疼惜他生存不易,本是郡王之尊,卻不得不過上另一種生活,其中的危險與詭詐或許是她無法想像的。

一個人要揹負這麼多,走這麼遠,蕭驚戎活得該有多累啊。

“什麼都不記得了,你且再說一次!”

蕭驚戎煩躁地擺了擺手,卻無法忽視掉長安眼中的期待與乍現的驚喜,昨夜的話他說得絕決,可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後悔地想咬舌頭。

若是她不能喜歡自己,難道他不能默默地愛著她嗎?

只要看著她幸福,看著她快樂,他不也開懷嗎?

或許還能享受她偶爾的關心與疼惜,就這樣讓秦暮離吃醋也好,也能讓他知道長安的心裡不只有他一個,還有他蕭驚戎的存在。

長安唇角噙著笑意,若是蕭驚戎都不記得了,那麼昨晚的一切是不是可以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

心中頓時浮上了一絲安慰,長安沒有絲毫不耐煩地將昨夜的話又說了一遍,當然著重是對青城的猜測。

之後蕭驚戎又告訴了長安青城的身份,以及他這個閣主之位的由來,倆個人細細商量了一陣,實在覺得這次冕寧縣分壇出事,青城有著莫大的嫌疑,因這處地方本來就在青城的管轄之內。

像這等小事,青城原本可以自己處理,卻偏要將他給請過來,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若是真像長安所說,在未來的某一天,青城真地對他揮刀相向,那是不是也說明,從很早之前,青城便開始部署一切,只等到能夠擁有徹底顛覆他的力量?

畢竟,原本就可以做第一,誰願意屈居第二?

若是沒有他蕭驚戎橫插一腳,相信師傅最後的接班人只會是他的養子。

只是,青城怎麼會瞎了一隻眼,斷了一隻手,難不成是他做的?

這個問題因為長安也不知道,所以蕭驚戎只能暗自做些揣想。

以前因著師傅臨終的囑託,蕭驚戎不願意去猜測懷疑青城,更何況誰會想到那張溫潤如玉的外表之下,有著這樣一顆深沉難測的心?

但是,青城將來若真是對他拔了刀,那麼這便是蕭驚戎卡在喉間的一根刺,若是不拔,那便要隱痛終生了。

或許,對眼前的這一切,他要重新分析決斷了。

“昨晚的粥,你再讓廚房給我熬點。”

眼見著長安要離開,蕭驚戎又不忘記吩咐了一句,實在是那粥味道太好,讓他欲罷不能,長安不是說豬肝補血嗎,他看著行!

“是,我的閣主大人!”

長安笑著應了一句,末了,又道:“我會親自看著廚娘熬好,再給你端來!”

若是真要防備青城,那麼各處都不能假手於人了,特別是進嘴的東西,長安摸了摸腰封裡的東西,這銀針她倒是隨身帶著,以前是為了查毒,那今後是不是考慮應該淖些毒素在銀針上,或許就是她將來自保的武器。

古神醫那本醫書上可記載著非常多的毒物,相應的解藥也有列出,會下便要會解,若是哪一天毒到自己人了,也不會手足無措。

想到古神醫,長安不禁有一絲黯然,蕭驚戎派去守著古神醫的人竟然被迷暈了,再醒來時,便沒有了古神醫的下落,他們也找了很久,這古神醫卻彷彿從人間蒸發了,從此銷聲匿跡,連“天網一夢”都不能追查到他的下落。

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而那卻也是長安早已經想到的。

人生自古誰無死呢?有人為名,有人為利,也有人也能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奉獻生命,這是一種情操與品德,值得人們尊敬。

不管是青山綠樹,還是大海湖泊,總有一處會是古神醫的歸宿,但願他的自在隨意無拘無束與這青山綠水常存,這樣想著,長安原本沉重的心也輕緩了幾分。

接下來的日子倒是比長安想得要輕鬆一些,但在這輕鬆隨意的日子中卻又加入了一抹小心與謹慎,至少蕭驚戎明面上是藉著養傷之故與她悠閒自在談天說地,但暗地裡卻又秘密調派人手查明一切。

那些從前沒有過的猜想,在這一次通通有了針對性的目標,出其不意,才能制敵先機。

比起青城,蕭驚戎自然選擇相信長安,至少他們倆人沒有利害衝突,而青城則不一樣,若是查出這背後搗鬼的人真是他,為了今後保險起見,即使顧忌著師傅的顏面蕭驚戎不會妄下殺手,但廢了他的武功,幽禁一生也不是不可能的。

蕭驚戎承認自己自私,但人都是自私的,這也要看在什麼事情上的取捨,若是他相信了長安的那個夢,或許青城便是他最大的威脅,若是能將這份威脅扼殺在搖籃中,那在未來又會降低多少的風險,這倒是值得一試。

當然,若是青城本就是循規蹈矩的,那麼一切的假設便都不存在了,只是在今後他自己要多一分謹慎和小心罷了。

在冕寧縣靜靜地待了十天,長安是沒有察覺到什麼,只是離開的時候,她明顯發覺到這裡的人少了不少,就連侍候過她的丫環,那個曾經對著青城露出一臉春意的小姑娘也靜靜地消失不見了。

長安什麼也沒有過問,這是涉及到“天網一夢”的內部事務,她也不好插手,再說那也是她所不適合的江湖,充滿了血腥、陰謀、詭詐,她自問沒有那麼好的承受能力,蕭驚戎自己能夠處理就好。

也許正是在這樣的地方磨礪過,所以當蕭雲化身為蕭驚戎時,那一身的冷冽及霸氣才會讓人敬畏和追隨。

從冕寧縣轉道入穎川,快馬要四天,若是坐著馬車,怕是至少要七天的路程。

許是蕭驚戎的傷勢也沒有好完全,如今他也擠進了馬車裡與長安一道,只是身後的十八騎如今卻是隻有十三人了,這其中少了的五騎長安沒有問,蕭驚戎自然也不會說。

蕭驚戎的傷勢是在腹部偏上一些,三寸長的刀口子,聽說差一點便刺破了肚皮,腸流滿地了,長安不敢想像當時的場面,可聽到蕭驚戎毫不為意地說起,她還只當是個玩笑,直到她親自為他換藥看到了那傷口。

挺著這樣的傷竟然能夠在馬上賓士一天一夜,蕭驚戎還是人嗎?

長安是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但聽說那幫賊人的老窩已經被蕭驚戎連鍋端了,那血雨腥風的一夜,必定是在很多人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到了穎川后,你便直接回京城了嗎?”

長安看了一眼蕭驚戎,他正斜臥在墊了幾床褥子的軟榻上,一臉地閒適。

好像她回京的那幾個月都沒有聽過蕭驚戎的動向,怕是他一直就沒回京在外飄蕩呢,世人只知他是去四處尋花問柳,又哪裡知道他正在忙著四處淘金建立自己的隱秘王國呢?

蕭驚戎微微睜了睜眼瞟了一眼長安,隨即又閉上,淡淡地道:“怕是要回去了,老爺子催了幾次,不回不行了!”

只蕭驚戎沒有明說的是,老爺子催他回去相親呢,又不知道他那好嫡母給他塞了多少姑娘,郡王府里美人是不缺的,他的侍妾也不少,但卻沒有真正的郡王妃!

或許,這個位置永遠都要為某人而虛設了,蕭驚戎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長安默然,半晌,才輕聲道:“這次分別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你自己多保重!”

不管蕭驚戎現在是如何想法,她是將他放在了心上,當作真正的朋友,而他們之間,似乎也無須言語,有一種詭異的默契。

這和她對秦暮離的感覺又是不同的,一個是讓人可以依賴如擎天巨臂一般的存在,一個卻是能夠剖析心情相互協作的同伴,或許,更應該稱為知己。

長安顯然是更滿意後面這個稱謂,思及此,唇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蕭驚戎輕哼了一聲,“你便別操心我了,禍害自然是遺千年的,我沒那麼容易出事!”

也許是青城也沒料到自己竟然會先對他下手,蕭驚戎的唇角扯起嘲諷的笑意,也許在青城的計劃裡,三年,五年,或是十年能奪下閣主的位置,卻從來沒計算到他會這樣出其不意地動手。

青城的計劃確實是天衣無縫的,蕭驚戎沒有查出一點破綻和紕漏,但若是任他這般蠶食鯨吞,“天網一夢”早晚會變成他一個人的囊中之物。

好在他這次賭了一把,兵行險招,卻沒料想到事敗後青城竟然自己坦承了。

世事玄妙,命運自有定數,但若是沒有長安的提醒洞悉了先機,怕是這次他也不會挖得這樣深,連帶著還秘密處置了閣中的幾位長老。

“天網一夢”經過了血腥的洗禮是要安定了許多,但卻損失了部分的元氣,要再補回來怕是要耗些時日和精力了。

所以,即使他想要再陪著長安,怕也不是自己的主觀意志能夠決定的。

長安輕笑出聲,“禍害嗎?倒是和你挺配的!”

倆人對視一眼,卻又各自撇了開去,有些事情說透了就沒意思了,若是能夠維持如今這樣的關係,想來已是最好的結果。

長安這樣想著,不禁在心底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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