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預見未來者(2/3)
“伊恩……等等,你受傷了?!”
來者進們的瞬間,普德長老便驚愕地想要站起——只是剛剛醒來的埃蘭還在他懷中,所以才沒有真的這麼做。
“還活著。”
少年平靜地說道,他此刻的樣子看上去並不好。
剛剛進門的白髮少年身上的衣服被暴雨浸透,袖口與褲腿處有不少破洞,他右手拿著一柄黑色的長劍, 而胸口的襯衫下方有血跡流淌,緊緊貼著肌膚。
伊恩的長髮沒有像是原先那樣束起,而是披散開來,貼在臉龐與脖頸處,明亮的瞳孔而有些暗淡,那是顯而易見的靈能過度使用而產生的後遺症。
不過相比起這些狼狽的形象,他的生態卻相當鎮定,與此同時, 兩位白之民侍衛也來到門口,他們有些困惑地想要向普德長老請示。
不管伊恩怎麼被普德看重,身上似乎還有傷,但這孩子終究帶著一把劍,哪怕是他們都覺得即便是再給伊恩一把劍也不可能對普德長老造成任何威脅,可他們肯定要盡職盡責的。
“退下吧。”
普德長老點了點頭,示意侍衛們退下,而等到下樓的聲音傳來後,他才將還在揉眼睛的埃蘭放在椅子上,自己一個箭步來到伊恩身前,想要檢查他的傷勢。
“沒事, 長老。”
伊恩張開手,有些無奈地任由對方施為:“是有點小傷, 但已經全部都痊癒了。”
“的確沒事,但是這些血……”
普德長老眉頭緊皺,他檢查完之後, 發現伊恩的確沒有什麼傷——他胸口的血雖然已經成了血痂,但衣服卻沒破……他心中心思百轉,但最後決定什麼都不問。
沒有必要問。
假如有什麼事情,伊恩需要自己知道,那麼他就會說,假如自己不需要知道,那麼最好就別詢問。
他比誰都清楚這一點——知道了自己不應該知道的事情,只會有最為慘痛的後果。
正如同昔日的家族那樣,探求不應該探求的事物,渴望不可能得到的獎賞。
“還給你,普德長老。”
而就在老人思慮時,伊恩從腰間抽出長老當初離開時,借給自己的銀色手銃。
他垂下眼眸,平靜地注視這把銃:“我不需要它。”
“嗯?”
眯著眼,接過伊恩遞出的手銃,普德長老一邊檢查著它,一邊緩緩道:“伊恩,這是什麼意思?”
“長老,不需要擔心。”
而少年收手,他的語氣沉穩:“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而我的答案, 是一切都在我預料之中。”
普德長老檢查完手銃, 他確實沒有發現任何被使用過的痕跡——子彈一顆未少,上面銘刻的點火銘文也沒有半點損耗。
伊恩的確沒有使用他的‘援助’,就成功勝利歸來。
抬起頭,老人與伊恩對視。
少年輕聲道:“當我看見未來時,沒有它。”
“它並沒有意義,但我還是帶上。”
“……我明白了,原諒我的試探。”
沉默了一會,普德長老嘆息一聲,他點頭道:“對於第二能級的昇華者,即便是重傷的,昏迷的昇華者,一把沒有鍊金模組充能的普通手銃也是無法造成有效殺傷的。”
“但不管怎麼說,它的確可以帶來一定的優勢,倘若是一般人,即便毫無意義,也肯定會使用幾次。”
“伊恩,你的確是先知……真實不虛。”
他終於發自內心地承認了這一點。
普德長老並非不相信伊恩是先知,倒不如說,他是最希望伊恩真的可以預知未來的人。
但預知未來的力度究竟是什麼程度?每一位靈能者大多都有些許預知夢的經歷,而對危險的預示更是常見。
一位沒有多少天賦的靈能者,總是會覺得自己可能是先知——但真正的先知與預言者,和靈能者共有的那種預感預兆有天壤之別。
但現在,老人卻可以確定,伊恩最起碼,也是能看見未來軌跡乃至於明顯徵兆一級的真先知……當他看見未來之時,沒有自己的幫助,故而之後他行動時,也就不需要自己的幫助。
伊恩沒有撒謊。
“它是你的了。”
沒有遲疑,普德長老又將這把手銃遞給伊恩:“雖然沒有什麼用,但也算是便攜的防身道具,比一般的刀劍好使。”
他側眼看著伊恩右手中緊握的黑色長劍,眼神微微一凝,然後搖頭道:“當然,不能和你手中的這把劍比。”
有些猶豫,但最後,普德還是嚴肅地問道:“伊恩……那位大人……”
“……他離開了。”
接過槍,少年默然了片刻,他的語氣流暢而自然:“不會再回來了。”
“是啊,他已經被發現,無論如何都該離開。”
普德長老不疑有他,他讓伊恩坐在一旁的來客沙發上,一邊思索:“伱的傷勢……對外我就宣稱,是凝聚源種失敗,所以最近需要休息……不,就說最近鍛鍊太過辛苦,靈能不暢,順便照顧舅舅。”
“而你舅舅,就說是畸變發作,需要在家靜養,不能被人打擾。我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材料和接下來的處理方案,他的請示文書我已經送到碼頭那邊,薪酬照發三個月,三個月後就自然病亡。”
對於伊恩,普德長老說的又慢又謹慎,視情況當場決定。
而對於‘奧森納’這個身份,他的處置思路說的卻相當流暢,顯然已經思慮成熟。
“你是靈能者,昇華者方面的天賦……能當他的弟子,得到那個傳承,自然也不需要我擔心。”
老人眉頭緊皺,他顯然是非常苦惱:“但如此一來,詠浪者的傳承又該怎麼辦?格蘭特子爵的傳承乃是‘潛淵蜥鯨’,是第四能級的上位血脈,在他眼中,任何低等級水屬的血脈真形,他都能大致感應其進度。”
“這不是問題。”伊恩並不在意:“在第二能級前,我都可偽裝成水屬真形傳承……而第二能級後,我將會暫時離開哈里森港。”
察覺普德長老的表情,少年寬慰道:“放心好了,家族的存在與興盛,是我未來計劃的根基。”
“長老,不談感情,只談未來的利益,我也不會放棄哈里森港的白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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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張 接駁神經的晶片 (3/3,感謝聖光追尋者的盟主!)
這樣的承諾就已經足夠,伊恩看見普德長老凝重的表情舒緩下來。
“族內已經不能給予你什麼。”
少年聽見,老人嘆息道:“你已有傳承,亦有先知之能,實力恐怕也不遜色於我——如果不是年齡,你現在就足以在這片大地上行走,獨自一人闖蕩。”
“我也不能束縛你什麼, 歸根結底,家族並沒有給予你多少,未來於你而言,恐怕還是一個包裹負擔……”
並非賣慘,普德長老是真心實意地如此認為——尤其是他知曉,伊恩最近這兩年的舅舅,很可能是那位大人……
“相同的血是最基礎的利益, 更何況我們一同生活, 而長老您更是用幾十年的時間將大家擰成一條繩。”
微微搖頭, 伊恩心中也是極其敬佩眼前的老者。
不談普德長老與格蘭特子爵的合作,確定了白之民在哈里森港的地位,他還透過個人權威調停了許多白之民中的糾紛,並立下嚴格但並不苛刻的族規,讓白之民從鬆散的家族,成為了具備相當凝聚力的家族組織。
白之民的店鋪對於同族都有一定優惠折扣,平時有小傷小病也可以前往長老廳治療——太過嚴重肯定也要收錢,但假如只是普通的診斷,卻也不至於擔憂藥師刻意將病症說的太重以騙取醫藥費。
這種默契地互助,以及還算是和善的族內氛圍, 顯然不是用言語就能搞定的。
普德長老一定是當年下了大功夫,甚至親手處決,處置了不少人,才徹底將這個規矩和氛圍定下基調。
換伊恩自己來, 速度未必能更快,效果也不太可能更好……他為什麼要放棄有一個潛力十足, 而且自己已經有一定地位和權威,還是未來預設繼承人的家族, 非要自己從零開始?
普德長老說的,對他沒有多少幫助,指的是個人實力——而伊恩想要的本來就不是個人實力。
他想要做的……
“哥哥?”
此刻,埃蘭也已經完全醒來。
他睜開眼睛,環視周圍一圈,然後便看見伊恩已經回來,不禁雀躍地開口,從椅子上蹦下:“回來了!”
“嗯嗯,我回來了。”
張開手,伊恩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本想擁抱一下埃蘭,但又有察覺自己衣服上滿是自己半化不化的血跡,有些猶豫。
但埃蘭卻毫不猶豫地一頭撲在他身上:“我想伱!”
沒有多大力道,輕輕柔柔地就像是一團小棉花——而他抬起頭時的滿臉血跡更是讓伊恩長嘆一口氣:“哎……算了——普德長老,這裡有洗臉的毛巾嗎?”
“有。”
折騰一番,伊恩彎下腰,將埃蘭的小臉擦乾淨, 在此過程中, 男孩一直都很乖,只是一直睜大眼睛, 認真盯著伊恩。
“該回家了。”
擦乾淨後,伊恩起身,牽著埃蘭的手。
“謝謝長老的照顧。”他對普德長老微微鞠躬行禮:“最近這段時間,可能會比較忙……格蘭特子爵那裡,拜託搪塞一下吧。”
“我會的。”老人點頭,他看著兩兄弟牽著手,慢慢走出房間,走下樓梯。
“哥哥,舅舅在哪?”
“舅舅……去了很遠的地方。”
“就像是,之前那樣,要過很久,才回來?”
“更久更久……可能永遠不會再回來。”
“永……遠?”
“啊,這個詞我還沒有教給你……”
“哥哥,你好像,有點傷心……”
“只是有些遺憾。”
“……”
他們的聲音逐漸變低,逐漸變遠,普德注視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樓下,並與那些侍衛打招呼。
他們離開了長老廳,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從窗旁離開,長老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他揉著自己的鼻樑骨,陷入久久地沉思。
“先知……預言者。”
他喃喃自語:“土著的傳說中,也常有預見未來的薩滿指引部落前行的傳說——過去我都認為是巧合,亦或是在靈能植物的加持下,被強化過的薩滿靈能預警提示。”
“但兩年前的土著預言了大風暴的降臨,並且安排了恰到好處的計謀……現在想來,如若不是伊恩也是預言者,並且和那位大人阻截了土著,恐怕哈里森港真的會被攻破。”
既然已經確定伊恩是預言者,那麼過去的一切巧合與難以解釋之處,反而都能得到解釋。
“預見的雙葉……”
睜開眼睛,白之民老者的目光變得肅穆:“無論如何,都得考慮如何獲得這個‘土著的聖物’了。”
“本來不想節外生枝,但現在想來,這或許就是能加強伊恩靈能,引領我族奪回榮耀的機會。”
城東,家。
當伊恩神情自如地帶著埃蘭回家,並且將門關上好,他便毫無徵兆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著。
“哥哥?!”
埃蘭吃驚地看著突然癱倒的伊恩,他想要從攙扶對方起來,卻被自己哥哥揮手推開:“別靠近……幫我倒杯水……不,一桶水。”
小男孩一向聽哥哥的話,但是這一次實在是有些遲疑,但最後,看著伊恩強自忍耐痛苦的神情,他還是很快離開,匆忙地去舀水。
“咳咳……究竟,是怎麼回事……”
看見弟弟離開,伊恩才徹底側過身來,躺在地上,渾身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劇烈地呼吸著,從剛才和普德長老交談開始,伊恩就感覺到有一陣陣滾燙的震顫感從自己的心口傳來,然後傳導至渾身神經的每一處,帶來彷彿被烈焰炙烤的可怖痛楚。
希利亞德遺留給他的古龍心核釋放著一種溫潤的熱量,支撐著長時間沒有攝入食物,又經歷了激烈戰鬥的身軀可以正常行動。
心核本身沒有任何問題,希利亞德離去前的一切都做到了完美,同為不動堅城一系的源質和數年來的言傳身教,令伊恩很快就能大致感應這個融入進自己身體的,老師最後的遺產……問題確實不在心核上。
而是神經本身。
“是我……因為蘇摩果核損壞的神經?!”
蘇摩果核是一種高濃度神經興奮物質,比前世星際戰士的神經啟用藥劑都要刺激,它不具備成癮性,而代價就是可怖的毒素副作用——即便伊恩的源種,沙鎧巖核和希利亞德連續進行祛毒修復,他的神經系統依然遭受了極其嚴重的損傷。
不過現在,那些受損的神經都已經大致恢復正常,只需要經過一兩月的等待修復,感知異常的日子,他就能以完全狀態迴歸。
但現在,卻有另外一股力量,正在啟用伊恩的神經,令無邊的痛苦降臨。
“等等,難道說……”
此時此刻,對於伊恩而言,時間彷彿已經化作一個個定格的片段,他睜大眼睛,看著各虹色的光華從自己的身軀內湧出,擴散:“是那個晶片……老師的主君,先帝伊奈迦的遺產……”
“是它在和我的神經接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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