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 第三十六章 窺探
“普德閣下!”
巡防的衛隊認出普德長老,他們都很清楚,對方是格蘭特子爵的老朋友,也是本地的民政副官,雖然理論上只是輔助帝國官方管理白之民,但對於他們這些普通士兵來說,也是毫無疑問的長官。
——更不用說他們的頂頭上司,護衛隊的雷德副隊長也是白之民。
一位身披輕鎧,有個顯眼紅鼻的黑鬍子士兵走上前,討好地笑著:“您來這裡,是打算出城嗎?現在已經傍晚,正門關閉,我帶您去另一邊……”
“不用了,我這次來是帶這個小傢伙見見世面的。”老人抬手,打斷對方的殷勤:“今天有幾隻‘蒼蠅’?我猜應該不少。”
他淡淡道:“帶我們去看看。”
士兵側眼看向伊恩,他似乎想到什麼,便鬍鬚抖動,粗粗笑道:“是那個從土著手裡活下來還反殺的孩子?我說今天怎麼蒼蠅那麼多。”
他識趣地沒有多話,而是為普德長老與伊恩帶路。
哈里森港的城牆曾因為八年前大暴風雨的接連落雷,以及堪稱災難的大風而垮塌了不少,北側與東側的城牆至今為止都沒有完全修繕完畢,唯獨西側因為毗鄰土著自治區,故而優先修復。
但即便如此,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還是有幾段城牆沒有被修補,僅僅只是設下木質圍欄圍住一塊被整理出的空地,由一條浮橋通向河對岸。
這裡就是哈里森港與紅杉土著私下的貿易點。
伊恩環視貿易點,中間是一堆燃燒著樹脂香味的篝火,驅逐蚊蟻,而各式各樣的毛皮,獸肉和奇特的草藥懸掛在簡陋的支架和木板上,等待來客的遴選。
幾位行商蹲坐在貨物後,正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侃帶著顏色的話題,時不時粗聲笑上一下,作出幾個下流手勢。
紅鼻士兵走進貿易點,登時令這些兩邊倒騰商品倒賣的商人神情一愣,幾位商人似乎打算起身打招呼,但看見士兵嚴肅的表情後便乖乖坐回去,帶著好奇與緊張地看向伊恩等人。
——大人物視察?這可真少見。
即便是城裡有有錢人想要買土著的特產,一般也是差遣僕人過來購置才對啊……
“伯恩,今天有幾隻蒼蠅?”
徑直走到一個瘸腿的行商身前,紅鼻士兵直截了當道:“普德閣下想要看看。”
“啊?”
瘸腿的行商顯然沒想到居然是自己被大人物視察,他愣了好一會,才在紅鼻士兵不耐煩地催促下站立起身,有些不解地對著普德長老點頭哈腰道:“閣,閣下,請看……”
他的身後是一輛獨輪推車,被一面髒汙的獸皮蓋住,即便是貿易點篝火的樹脂香也蓋不住那股腐臭難聞的味道,就連紅鼻士兵也面露難色,忍不住微微後退一步。
對此,伊恩卻微微一怔。
這極其難聞的腐臭味,他曾聞過。
那是自己殺死舅舅奧森納後,對方的屍體在湖畔腐爛,並被自己解剖時,散發出的味道。
瘸腿的行商揭開獸皮,討好地對普德長老和伊恩笑道:“最近這兩天的蒼蠅都在這裡了……”
他後面似乎還說了些什麼,但伊恩的所有注意力都擊中在手推車中的‘商品’上。
屍體。
手推車中置放的,是好幾具肢體扭曲,皮膚黝黑,滿是怪異紋路的土著屍體!
“土著和我們仍處於敵對狀態,他們會時不時派出探子,偵查城內的情況,而我們也會派出斥候,探聽林中的虛實。”
注意到伊恩的目光牢牢鎖在那堆屍體上,覺得男孩大概是被驚愕到的普德長老撫摸自己的鬍鬚,他凝視著眼前的屍體,平靜道:“被發現的土著探子都在這裡,其他部落的土著願意花高價買下敵對部落的屍體——他們並非鐵板一塊,也有食用屍體的傳統,而城裡有的是人願意做這種屍體回收的生意。”
“伊恩,這只是被發現的,而探子大多不會被發現。”
老人沒說哈里森港的斥候被土著發現會怎麼樣……因為眾所周知,土著從不浪費食物。
此刻,貿易點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老伯恩,這裡又新來兩隻,假如你這次沒被那群畜生吃了,可真是賺大了,回來得請我們喝酒!”
兩位穿著鎧甲,腰間掛著輕弩計程車兵推著一輛推車,高聲談笑著走來。
他們走進貿易點,然後很快就注意到紅鼻士兵和普德長老——兩個士兵登時就面色一僵,話語也立刻停住。
“看。”
白髮老人轉過頭,示意伊恩看去:“雖然你可能分辨不出來,但那就是想要把你和埃蘭劫走,作為祭品的部落的探子。”
“居然……”
喃喃自語,伊恩當然分辨的出來。
每個土著部落的紋身並不相同,老伯恩身後手推車上的屍體紋路明顯不同,來自於幾個不同的部落。
而士兵推來的那幾具被弓弩射死的屍體,卻和自己殺死的那個薩滿極其相似!
“伊恩,城內並不安全。土著會血債血償,他們一定會嘗試殺死你——殺死所有讓他們流血的人。”
普德長老的聲音響起,平靜而漠然:“我們也是一樣。這是持續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血仇。”
“看完了,記住了嗎?那就走吧。”
老人扔了一枚塔勒和幾個拜森,令在場計程車兵和瘸腿的老伯恩感恩戴德,他帶著看上去似乎仍然被屍體震撼的伊恩離開貿易點:“不要覺得城內就很安全,更別一個人就跑出來買東西……危險無處不在,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
“認識回去的路嗎?”
離開衛戎所,來到中央大道,老人低下頭,鬆開一直牽著的手,溫和地對伊恩道:“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家。”
“認識。”伊恩小聲地回答:“不用了,謝謝長老。”
長老點頭:“那就回家吧,最近這段時間,晚上別再一個人出來了。”
“嗯嗯,好的,長老。”
普德注視著伊恩乖巧地答應自己的話,然後才有些遲疑地離開。
走到一半,男孩又回頭,察覺到老人還在注視他後,這才繼續緊張地小跑,消失在街道拐角。
“裝乖還挺像的……臭小子,答應的好好的,說不會自己一個人回去,結果還是毫不猶豫地獨自回家。”
注視著伊恩消失的方向,眯起眼睛,普德長老搖搖頭,他有些感慨:“這小傢伙,從骨子裡就根本就不怕我,也不怕那些土著。”
“這膽子和臉皮,假如咱們一族還在帝都……這樣的好小夥,能騙多少貴族閨秀,未來又該有多輝煌。”
想到此處,老人不禁苦笑,意興闌珊:“也罷。”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這個矮人混血的白之民,恐怕也沒辦法當上長老了。”
他轉過身,離開XC區
普德長老的感慨,自然不為伊恩所知。
“呼——”
在已經步入夜晚的黯淡街道上快步疾走,他回到家中,閉上眼,然後長籲一口氣:“這世界當真比我想象的要有趣!”
伊恩睜開雙目,他眸光閃亮,顯然是興奮極了,哪裡有半點之前和普德長老在一起時唯唯諾諾的模樣?
此時的男孩忍不住喃喃自語:“而且果然,他們也注意到希利亞德老師殺死那些土著的不合理之處了——倘若是原本的奧森納,是絕對不可能殺死那個薩滿和三個獵手的。”
這點,伊恩早就想到。
只要有瞭解奧森納的人認真思考,肯定會察覺到不對之處。
但那又如何?
他想要隱瞞的,本就不是自己的靈能……而是希利亞德的身份!
靈能者在這個世界並不算特別罕見,白之民更是靈能者相對較多的群族,一個白之民男孩在瀕死之時覺醒出靈能,幫助自己的舅舅反殺了幾個土著……總比伊恩親手幹掉了自己舅舅,然後和一個帝國通緝犯聯手偽裝要來的合理吧?
只要察覺到一個看上去合理的答案,就不會繼續深入思考,這是人類的共性。
“而且,土著居然還不會放棄,仍然會繼續暗殺我嗎……需要戒備,但也有可能是普德長老故意嚇我,想要讓我自己表露出靈能者的身份託求庇護。”
“城防已經嚴格許多,幾個想要偷偷進來的土著已經被擊斃了,如果沒有意外,最近這段時間土著都會消停。”
思路迴轉到貿易點中的土著屍體,伊恩眉頭微皺,不禁搖頭:“不管怎麼說,我倘若想要外出收集魔藥和昇華的資源,恐怕會比想象的更加危險。”
“但也不是什麼大事,至少他們也絕對想不到,我會比他們想象的要強上許多。”
——不把源種凝聚成功,初步踏上升華之路,他才不會傻不拉幾的跑出城冒險呢!
他的靈能的確是越在野外收益越大,但凡事當然是安全至上,有命才有收益,懂得都懂。
今天這一天,算是極其充實,伊恩登時感覺腹中飢餓的緊,發出咕咕的聲音。
“哎,不想這麼多了。”
失笑一聲,伊恩提起手中的鮭魚,走向廚房:“先吃飯吧——淡藍色的鮭魚,滋補身體,肯定非常美味,讓我想想怎麼烹飪。”
數秒後,他作出決斷。
“就做鹽烤鮭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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鮭魚刺身味道也很不錯,但伊恩不喜歡吃生的,再加上這裡可是異世界,誰知道這地方的魚和地球是不是一回事,有沒有大家都不知道的寄生蟲?
火烤,當然是相對安全的選擇。
希利亞德還未回來,埃蘭仍在睡,伊恩收拾衣服,發現褲腿處又出現幾個破洞,令他微微皺眉:“看來得買件新衣服……現在夏天還好,不管泰拉人體質再怎麼強韌,到了秋冬終究不方便。”
男孩將溼透的衣服脫下,放在火盆旁烤乾,開始處理鮭魚。
拿起分魚刀,沾水在磨刀石上研磨刀刃,伊恩嫻熟地一刀切掉魚頭,而後切斷魚身,最後再將魚尾分離。待會他會用魚尾和魚頭以及魚骨一齊煮湯,都不會浪費。
緊接著,便是將魚身豎著順著魚骨方向剖開,伊恩小心地將魚骨和魚刺取出後,剩下來的便是純肉。
這條鮭魚的確是藍霧級別,魚肉看上去就相當鮮嫩,甚至聞上去就有股淡淡的甘甜感,引得伊恩都忍不住嚥了口口水,飢餓感上湧。
“可惜香料和油不足,不然的話,煎下魚肉魚骨,然後燉鍋濃湯,比單純的鹽水煮魚要鮮太多……”
伊恩有些惋惜食材——他在地球也經常自己做飯,廚藝相當不錯,而這次的鮭魚肉,在地球絕對是頂級食材,他卻沒辦法完全釋放它的美味。
“烤魚也不錯——畢竟高階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烹飪方式。”
但他總是樂觀。
處理好魚肉後,伊恩便將其抹上一層褐紅色的海鹽醃製,然後將爐灰中的銀幣取出,點起爐火。
希利亞德贈予的銀幣想要做舊,還要多‘養’上一段時間,不過伊恩不著急,奧森納以前的積蓄和眠粉都是可以安全動用的資金,那已足夠過上好一段日子。
在準備烤魚的同時,他打算將普德長老贈予的藥草也處理一下。
“話說回來,伯利亞凝神草嗎……”拿起木盒,男孩目光微動:“那又是什麼等級的昇華植物?”
伊恩得到‘預知視界’已有一段時間,他認為自己並沒有完全發掘出這靈能的潛力。
但至少,他已將預知視界中顯露出的諸多‘顏色’分門別類,總結出一套簡陋體系。
開啟預知視界後,伊恩眼中的景色會化作一片由各色霧氣構成的世界,依照由兇至吉的趨勢,物品的好壞珍稀,可以分為不同的類別與等級。
代表運勢好壞的黑與紅。
代表物品珍惜度的灰、白、藍、紫。
以及暫時無法界定,獨立的金。
依照伊恩的本能,以及他經歷的事件來判斷,黑色代表的是死亡危機——必死無疑,如若不奮力去拼搏,就絕對不會改變的那種。危險等級約等於‘八歲孩子對抗自己吸菇發癲還和土著勾結的舅舅’。
紅色則是血光之災,有生命危險。但並非必死與必然性,例子大概是‘選擇去北邊冒險,就會被一群叢林豹襲擊’——只要不去就沒事,而且真的遇到了,也未必打不過。
這是代表運勢好壞。
而接下來的,便是代表某個事物的珍稀度。
灰色佔據預知視界中的絕大部分,它代表的是劣質,有瑕疵和老舊,亦或是沒有加工過的各種普通原材料,譬如說沙子和泥土,老朽的磚瓦,以及用了十幾年的木桌等等。
白色略少於灰色,它代表的是普通,正常,新出產的傢俱,亦或是一些加工過的材料,譬如說燒窯磚,玻璃與藻油。
白色的霧氣有濃淡,最淡的幾近於灰,是一把用了半年的紅衫木椅,而最濃的是掛在鐵匠鋪門口的那柄精鐵手半劍,價值大概五個塔勒,是鐵匠的得意之作。
至於藍色,是珍稀。它已經超越所有普通,常見的材料,大多和昇華素材有關,有著非同尋常效果——奧森納的畸骨,蘇泊爾眠粉都是這一類。
最後的紫色,就是罕見——伊恩也不知道紫色的代表是什麼,因為那是他路過子爵府時,遙遙看見的一抹流光。
整個哈里森港,唯獨子爵府有一抹紫光。
其他地方,再怎麼富有,再怎麼神秘,也不過是藍霧而已。
劣質灰,普通白,珍稀藍,罕見紫。
這就是伊恩如今知曉的物品等階。
在此之上,或許還有‘卓越’‘史詩’‘傳世’‘神話’之類的更高等階,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至少現在的伊恩還未曾見過這個等級的事物。
至於自家老師希利亞德身上的金光……
伊恩現在也不清楚,希利亞德身上流轉的金光究竟是什麼類別。
是屬於‘運勢’還是‘珍稀度’?
而金色,是紫色之上的卓越,史詩還是傳說?
甚至……是神話?
一切都不清楚,所以只能單獨分類。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金色的光輝,足以改變自己的未來。
這次在漁市,伊恩確定自己的能力的確可以分辨出隱藏在諸多普通食材中的珍稀食材,即便灰白色的霧氣再怎麼多,也無法遮住藍色的光。
“讓我看看。”
此刻,伊恩開啟預知視界,觀察盒中藥草。
伯利亞凝神草形似尖草,但更加銳利,它頂端像松針,通體呈深綠,帶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絨毛,摸起來有些刺痛,聞起來像是淡一點的松樹脂。
它通常和尖草一同生長,只有熟練的採藥人才能憑藉其尖端形狀的不同,將其從諸多雜草中遴選出。
藥包內的是被曬乾過的凝神草,凝神效果更好,但是起效比較慢,而剛剛採割的凝神草顏色是更淡一點的青綠,可以作為急效止痛劑,卻沒有凝神的效果。
伊恩雙眸所見,皆為霧氣。
預知視界中,藥包呈淡藍色,主要是因為藥盒中還有不少其他輔佐的藥草,凝神草作為主材是藍色,而其他材料都只是普通的白。
“很貼心的分成了十天的份……”
自語一句,伊恩從藥盒中取出一包藥材,他認真端詳片刻,然後將其解開,置入已經燒沸的淨水中——而就在藥草沒入水中後的第二個呼吸,水霧升騰,一股淡淡的清香充盈房間,聞起來就像初春微寒時的一場小雨。
熬煮藥材需要半小時,正好烤魚。爐火已旺,杉木燃燒後會有一股自然的木香,伊恩用木籤將處理好的肥美魚肉串起,夾在爐火旁。
然後便是等待。
於火焰的高溫下,原本塗抹在魚肉上的鹽粒開始結晶剝落,表層的魚肉也變得乾燥起皺,然後破裂,可隨之出現的是內層細嫩的肉質,鮮美的油水隨著爐火的燎烤不斷從中湧出滴下,時不時令火焰突然更旺一瞬,呼呼地燃燒。
屋內很快就被藥草的清香和脂香充滿,聞著熱氣騰騰的肉香,早就饞了的伊恩也不禁感慨:“這麼好的魚肉,哪怕是不切片生吃,恐怕滋味也不錯。”
他取下一串已經烤好的魚排,在預知視界中,烤好的魚排由肉眼可見,淡藍色的熒光環繞,神秘的霧氣氤氳著,蘊含著神秘及可口的韻味。
在漁市時就已經很餓的伊恩嚥了口口水,一口咬下。
登時,炙熱的口感充斥口腔,海鹽淡鹹的滋味,搭配上魚肉的鮮嫩脂香當真是絕味。
伊恩咀嚼幾下多汁的魚排,能清晰地感受到牙齒切開魚肉的順滑,魚肉獨特的口感搭配海水的味道咽入腹中,早就等待已久的胃部開始消化,而第二口已經咬下。
隨著一口口魚肉被吞下,滑入肚中,藍色的霧氣在腹部化開,一種滿足,舒爽的愜意感傳遍全身,趕走疲乏,甚至就連手指腳趾的最頂端處都有種酥麻感,那是血液奔湧至末梢傳達的力量。
此時此刻,伊恩感覺自己的體力正在迅速恢復,隨著虛擬源種這‘第二心臟’開始運轉,他感覺自己的腸胃中正在湧出一股全新的力量,那是有別於體力的另一種生命之力,它掃過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都令肌肉和器官煥發生機。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就像是他原本自以為是健康有力,精神十足的狀態,實際上也是一種亞健康,遠沒有抵達體力的上限。
“不僅僅如此。”
此時此刻,男孩敏銳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臟處,虛擬源種所在之地,彷彿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漩渦……它正在旋轉,搏動,宛如心臟運轉全身血液那樣,將那股有別於體力之外的生命力,名為‘源質’的力量從腸胃和血液中提煉,純化。
然後,將更加精粹的源質,轉運至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忍不住低吟一聲,伊恩感覺到渾身就像是被寒風吹拂了一整天后,回家浸泡在適宜的溫水浴缸中那般舒適。
不僅僅如此,更加充沛的體力升起……耳目也變得更加敏銳。
現在,伊恩遠比過去更加精力充沛,狀態正朝著以往前所未有最好的情況邁進!
當希利亞德回到屋中時,都不禁為之訝然。
“這個香味……”
剛剛在屋外就有點疑惑,進屋後就徹底確認,老騎士驚愕道:“藥草,還有源質食物的味道——昇華素材?”
“那孩子怎麼拿到的?”
他懷著疑惑,快步走進屋,恰好便看見伊恩正在取下四塊已經噴香溢油的烤魚排,放在木盤中。
“老師?晚上辛苦了。”
看見老騎士歸來,剛剛煮好凝神草藥水,準備將其放到陰暗處靜置一整天的伊恩側過頭。
他微笑著招呼道:“這裡有剛做的魚排。”
“可惜沒有醬料和油,不然味道或許可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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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草藥水的香味清新,但更加濃鬱的是魚肉的鮮香。
雖然有不少人很推崇吃魚和海鮮就要吃那一股鮮味,但很遺憾,伊恩是重口味系,沒有辣椒他吃飯就不得勁,吃薯條也不喜歡沾番茄醬,更喜歡放點鹽和胡椒。
魚就更不用說了,最少也得來點蒸魚豉油吧?可惜都沒有。
泰拉大陸令伊恩頗為不滿的地方就在於此——這裡的香料和各種食物醬料都相當珍貴,就連精製鹽也是奢侈品,平日烹飪只能放些粗鹽。
“吃飯?這個倒是不急。”
走進屋內,希利亞德認真觀察盤中魚排。橘紅色的魚肉熱氣騰騰,火候掌握的很好,魚肉中的油脂正在溢位,香味散發,引人食慾,而盤旁還放著一小勺鹽。
鹽在帝國內地價格相當高,但只限於精製鹽,而在哈里森港,粗鹽是不缺的,不談周邊的村落中就有曬鹽場,一旁的拜森山脈中也有巖鹽礦可以開採。
“手藝很好,很香。”
感覺自己的確有食慾,希利亞德側過頭,讚歎道:“而且你的運氣真不錯,居然可以尋到一條始生魔獸……”
“不。等等……”
注視著自己弟子青色的雙眸,老騎士忽然若有所思,他改口,有些恍然道:“不是運氣……這是你的靈能?”
伊恩沒有回答,他微微笑著,希利亞德也不追問,同樣只是哈哈一笑,轉頭看向魚排:“看來就算沒有我,你也能活的不錯,甚至是相當不錯!”
既然伊恩沒有像是一般的孩子一樣,追問他下午究竟去了哪裡,他也會尊重伊恩的秘密。
憑藉自己的經驗,希利亞德透過伊恩對自己的態度,提前發現屋內有土著,以及‘在魚堆中挑揀出很難被發現的始生魔獸’這些特點,能逆推出伊恩的靈能具備‘情緒把握’‘透視’‘高精度觀測’亦或是‘源質觀測’等特徵。
總而言之,是極其罕見的複合類觀察型靈能。
這種靈能,沒有特別的直接戰鬥力,但是對覺醒者的成長有極大的輔助作用,可以說是越到高能級,越是有用的靈能。
如若不是這個靈能,希利亞德大機率是不會考慮收伊恩作為弟子的。
因為他終究要離開。
弟子沒有憑藉自己變強的潛力,那為何要帶他進入危險的昇華者世界,被他的身份所連累?
可假如不將對方收為弟子,他也無法發現伊恩在昇華者之路上的天賦。
“你的靈能,當真是能帶來好運的能力。”
感慨一句,又看眼熱氣騰騰的魚排,老騎士注意到伊恩微笑的表情,卻搖頭道:“你多吃點吧,這些東西對於你這樣的初入修行者而言很有用,但對我而言,已經沒有效果。”
“只是晚飯而已,老師,你就當學費。”伊恩堅持道,而看著自己學生的眼神,希利亞德啞然失笑:“好好好,我就吃一點,嚐嚐你的手藝。”
他不矯情,走上前叉起魚肉,一口咬下。
登時,希利亞德眼神一亮。
伊恩將魚肉處理的很好,他本以為會留點刺和骨渣,沒想到什麼都沒有,只有口感嫩滑的魚肉,而且烤的程度也相當適宜,舌頭與上顎微微一壓,油脂和魚肉纖維中蘊含的鮮美肉汁就擴散至所有味蕾,魔化鮭魚那鮮爽的口感也是很久未嘗。
當然,以他的評價標準而言,這魚肉的味道嚴格來說有點淡了,但也不能讓八歲的孩子和宮廷廚師比較調味料的多寡。
“真難想象。”希利亞德心中不禁驚異道:“我這個學生,除卻修行外,難不成還是一個天生的廚師?如若好好培養,單單是這雙能辨識出優良食材的慧眼,便可當個特級宮廷廚師長……”
又吃一口,他回憶起過去的一些記憶,不禁嘆息一聲:“了不起。”
當希利亞德再次轉過頭時,他看見的就是伊恩好奇的目光。
“老師。”
男孩問:“什麼是始生魔獸?”
“魔獸有很多種類嗎?這條魚這麼弱小,也能算是魔獸嗎?”
伊恩對這些知識很感興趣,畢竟他這一世的年齡還小,對泰拉大陸上許多可能算是習以為常的‘常識’也不怎麼知曉。
恰好,自己老師看上去就見多識廣,除卻常識外,或許還知道許多‘秘聞’。
當然,更重要的是伊恩想知道自己吃下去的東西究竟是什麼來歷。
“始生魔獸,是普通的自然生物,被靈能場域,也就是普通人口中的‘魔力’和‘靈能’感染後,由正常生物轉變而成的魔獸。”
放下叉子,希利亞德思索數秒,整理語言,然後緩緩道:“而平時眾人口中的魔獸,學名為原生魔獸,是繼承了始生魔獸的遺傳基……繼承了始生魔獸的血脈,並且將良性血脈穩定下來的最佳化種。”
“泰拉大陸上的所有魔獸,基本都是原生魔獸。少量的始生魔獸不斷出現,弱小的大多成為食物,而部分優秀的始生魔獸,它們後代會增加原生魔獸的種類,豐富血脈複雜度。”
“但是除此之外,還有一種魔獸並不存在這種鏈條,它們自古以來就存在,彷彿沒有源頭,也沒有衍生。”
如此說道,希利亞德抬起自己的手,他凝視著自己的掌心,淡淡道:“其名為‘古生魔獸’,也是諸多魔獸中,最強大也是最神秘的種類。”
話至此處,老騎士注意到伊恩認真聆聽的表情,他不禁笑道:“這些詳細地說,就等於給你上一堂魔獸學生物課,日後有時間我再細細為你講解。”
“至於現在……既然你都能吃上魔獸肉,那麼可以預見到你的源質累積速度,源種的凝結肯定也比我想象的要快。”
頷首示意讓伊恩坐的端正點,希利亞德嚴肅道:“伊恩,接下來的問題,將會決定你未來修行的道路。”
他認真道:“你想要修行哪個傳承?”
“修行哪個‘血脈’亦或是‘真形’?”
“咦?”
聞言,原本同樣不禁肅然起來的伊恩微微一愣,他有些不明所以,困惑道:“難道不是和老師你一樣,繼承不動堅城,從沙鎧學徒開始修行嗎?”
他還記得希利亞德上午說出自己傳承時的表情。
老騎士宛如年輕了五十歲般意氣風發的神色,顯然是懷著極大的驕傲與自豪。
他還以為對方會讓自己修行同樣的真形呢。
“那是最適合我的真形,未必適合你。”
希利亞德搖頭,他坦然道:“而且,不動堅城一系的真形固然強大,但所需的魔藥素材,各種魔獸的珍稀部位,全部都非常罕貴。”
“沙鎧學徒,巖鑄騎士,或許還能依靠普通的魔獸素材過渡。但是一旦抵達‘石之領主’,‘崇山使徒’的境地,所需的素材大多都是極其強大魔獸的器官,輔料也是千金難求的昇華植物。”
“至於‘不動堅城’……”說到這裡,希利亞德也不禁苦笑:“其核心主材,需要三種強大到匪夷所思的‘古生魔獸’,亦或是說,‘古龍’的素材。”
“古龍的心核,脊髓膠質以及靈態神經網路,當初即便是我……”
話至此處,老騎士頓了頓,搖頭。
希利亞德緩緩道:“你理解嗎?強大也需要代價,有些血脈真形,只能由大勢力的昇華者修行,你是我的弟子,比一般的野昇華者更加系統,但在資源方面,卻不會比鄉下昇華者好到哪裡去。”
“我今天下午出門,也順便將哈里森港周邊的魔獸分佈實地考察一番,準備今晚為你列出幾個最適合的血脈真形傳承,最好只依靠周邊魔物的素材,便能進階至第二能級。”
“那時估計你也已經二十多歲,實力足以自保,可以在整個大陸自由遊歷,尋找更上一層的材料,就不用我去思慮未來。”
話畢後,希利亞德並無多言,但伊恩卻很清楚。
老騎士想不到自己的靈能居然如此便捷,能輕鬆找到魔獸肉作為食物,可見未來估計也不會少,修行的速度或許遠比他想象的要快。
如此一來,後續的考量也要進行調整——畢竟倘若是伊恩的話,或許真能找到一些常人難以獲得的素材。
只是希利亞德並不能確定這點,只能交由伊恩自己選擇。
——是選擇未來前途遠大,但是註定艱辛坎坷的路。
——還是平穩順暢,但終點卻未必高遠的路。
“的確,也要考慮到客觀情況……”
眉頭微皺,伊恩輕聲自語。
他抬起頭,注視著老騎士道:“那麼老師,除卻沙鎧學徒外,現在的我,能選擇怎樣的傳承?”
並非現在就已想改旗易幟。
他只是打算聽聽其他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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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森港周邊環境頗為優厚,海與山中孕育有大量水土二系的魔獸,而紅杉林中亦有不少沒有元素傾向,只是單純生命力強大的魔獸,它們的體內都有可以用於煉製魔藥的素材。”
既然伊恩詢問,希利亞德便認真講解。
此刻,他恢復原本模樣,不再偽裝成奧森納,坐下道:“我今天只考察了海中的魔獸,但說實話,人類聚集地周邊的陸地魔獸無非就是魔狼巨熊,還有巨型野豬,不值一提,只有深山才有其他種類。”
老騎士取來一杯水,用水為墨,在桌上對伊恩分析:“此地是哈里森港,位於拜森山脈東南海岸,向南是蹉嘆崖,奧戴爾礁就在旁邊,那裡有著‘騰瀾巨鰻’與‘渦流海蛇’棲息,相當危險。”
“向東北,是亂礁區,那裡有大量築堡珊瑚和噬礁海獺棲息,也有一些珍貝和迷宮藻分佈,比較危險。”
“向東,近海有潮汐魚群,魚王是漁夫的最愛。遠海有鐵甲鯊,危險度一般,鐵甲鯊一般不吃人,除非你穿著鎧甲下海,亦或是身上有傷口。”
希利亞德講解的十分認真詳細,一時間,伊恩不禁回憶起自己在地球上的導師,也是同樣諄諄教誨。
他順著對方的解釋,頭一次對哈里森港周邊的魔獸分佈瞭解的如此清楚。
男孩更是明白,能在一個下午就收集到這麼多資訊,足以證明希利亞德對這件事相當認真。
“最後,靠近蹉嘆崖的那片海域有獵雷水母,極度危險。那些水母會飛,在雷暴天尤其活躍,會無差別襲擊一切侵入其領域範圍內的生物。”
話畢,老騎士放下手指,他皺眉思索了一會,然後道:“魚群,巨鰻和海蛇,可以走‘海龍血脈’一系,那也是能進階到第五能級的傳承。”
“不過不是正統龍血,需要額外舉行一次純化儀式,用同系古龍的龍血洗蛻,麻煩程度不亞於不動堅城。”
“但不走海龍血脈,路就窄了,除卻一些極其隱秘珍稀的傳承外,大部分巨鰻海蛇傳承都是到第三能級為止,潮汐魚群的魚王,更是隻能走第一能級的‘破浪者’。”
希利亞德的語氣甚至帶點不屑,但情況並非如此。
實際上,根據之前希利亞德和伊恩講述的昇華者常識,第三能級在泰拉大陸上已經算是響噹噹的強者,堪稱英雄豪傑,吟遊詩人都會傳頌其事蹟。
別的不說,哈里森港的總督也不過是第二能級,足以當個世襲實地子爵,第三能級甚至可以在帝國當將軍。
而第一能級便足以成為人上人,能得到本地貴族的接見,享有不少特權。
有第三能級的傳承,對於尋常自修的昇華者而言,已經算是天賜的幸運,他們終其一生,或許都無法突破第二能級,具備貴族的資格,更別說在帝國中得到高位。
甚至,就連破浪者這樣的完善傳承都無法得到,只能做散裝昇華者。
但在希利亞德渾不在意的口吻中,這顯然是不夠的。
“噬礁海獺具備水土雙系,倒也可以作為沙鎧學徒的魔藥素材,只是有些勉強。想要穩定進階,魔藥素材還是鹽海沙蜥的眼晶,泥沼巨熊的石心亦或是黑耀石蠍的石化毒囊比較穩妥。”
老騎士微微搖頭,顯然不太認可噬礁海獺的質量:“獵雷水母是真形‘極光泰坦’中低階的魔藥主材,潛力十足,但太過危險。”
“至於珍貝和迷宮藻,一個可以製造蜃樓幻象,一個可以迷惑精神,正好可以湊一個‘妖精’的血脈……這倒不錯,可以進階至第四能級,少部分特殊分支,譬如‘高等元素妖精’‘自然妖精’與‘銀妖精’有第五能級的潛力。”
“至於最後的鐵甲鯊,倘若還能搭配‘乘風劍魚’與鯨之淚,一種特殊的水系要素結晶的話,就可以進階一種高等真形,‘潮汐使者’。”
希利亞德對伊恩的期待很高,甚至可以說非常高。
他認為,倘若沒有第四,第五能級的進階形態,那麼這個血脈真形就不配給伊恩學習。
不過,即便都是有著第五能級未來的血脈真形,進階難度和強度也是有高低上下之分的。
不動堅城就是最難,也是最強的那一類。
“這樣嗎……”
聽完老騎士的講解,伊恩不禁陷入沉思。
此刻,他的想法反而變得堅定起來。
——他想選擇最強的傳承。
誰不想變得更強?
明明有條件選擇最好的道路,倘若因為進階困難就不去嘗試的話,未來肯定會後悔的。
但希利亞德說的話也很實際。
三種古龍的素材,絕不可能輕易得到,那是泰拉大陸上最強大的勢力,也需要全力以赴去獲取的素材。
“不動堅城,是最強的傳承之一,對吧?”
思慮了一會後,伊恩開口,向希利亞德詢問:“那它中低階的魔藥需要什麼魔獸的素材?”
“還是選擇修行沙鎧學徒嗎?”希利亞德注意到伊恩的表情,知曉對方態度認真,不禁搖頭:“真不聽勸,未來有的你受苦。”
但他並不失望,反而微笑,開口勉勵:“沒有什麼傳承是最強的,最強的永遠只有人。至於素材,很簡單,只要有一定‘土元素’相關的魔獸都可以作為主材。”
“你不懼艱險,願意走這條路,那我就沒其他話可說。”
“不。”伊恩搖頭,他解釋道:“按照您的說法,水龍血脈,極光泰坦和潮汐使者,乃至於妖精血脈都是很強大的傳承……但血脈真形顯然不是知道如何修行就可以的,不是嗎?”
伊恩注視希利亞德肅然的面孔:“沙鎧學徒,起碼我能從老師你這裡學到不少經驗技巧,還有一些彎路可以不必去走,而其他的傳承,恐怕就只能我自己去摸索了。”
“這條路比你想象的更難走。”
老騎士輕嘆,而伊恩並不在意:“沒必要太著急未來的事情,未來的事由未來的我苦惱就行。”
“老師你就是不動堅城的大成者,有你教導,我最起碼在前幾級基礎會很紮實。”
“最重要的是。”男孩最後如此總結:“有老師的經驗教訓不用,實在是有點傻。”
“老師不是這樣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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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不是這樣用的!”
揮揮手,希利亞德有些好笑地斥責道:“我說的難走,是因為我是通緝犯,你難道覺得這個傳承沒有被監控?”
“倘若帝國一方的昇華者,察覺到你這個新的不動堅城修行者出現,他們會想不到你傳承於誰嗎?你會成為新一代帝國最高等級的通緝犯。”
“居然?”伊恩抬起眉頭,他有些驚訝:“除了老師你,帝國沒有其他修行這個真形的人嗎?”
“他們學不會的。”
抬頭看向天花板,希利亞德輕聲道:“這個傳承之前有些錯漏,是我將其修正,但還沒來得及彙總修改……”
話至一半,老騎士止口不語,似乎陷入回憶。
數秒後,他低下頭,凝視著伊恩的臉。
希利亞德緩緩道:“你說的也有道理,有我作為老師,不修行不動堅城的確浪費。”
“這樣。”
他剛才想到一個折中的方法:“你可以使用噬礁海獺作為沙鎧學徒的魔藥主材。”
“噬礁海獺的脊椎晶骨具備水土二元效力,既可以作為一部分水系真形傳承的魔藥素材,也可以作為土系真形傳承的魔藥素材,倘若再搭配一些額外素材穩定,可以兼顧兩者的優勢,同時被視為水土二屬的昇華者。”
“不過,也就是第一能級而已。第二能級開始,就必須專精,到那時,估計你也已經想明白自己究竟要走哪條道。”
“選擇是走不動堅城這樣的守護系真形,還是譬如潮汐使者這樣的水系真形傳承。”
話至此處,希利亞德皺眉強調:“這僅僅是真形一系的特殊情況——血脈傳承穩定度極高,相容度卻低,無法接受這種操作。”
“而且,這也會導致你進階第二能級時,需要更多的第二能級魔藥,才能彌補現在的缺陷。”
希利亞德所說的,也是許多大貴族大勢力培養繼承人時所用的方法。
他們有條件和資本,讓孩子在年齡尚小時就踏上升華之路,並且具備許多種不同的選擇。
但即便是度過青春期,經過特殊訓練,能靜心冥想,引導體內源質迴圈,這些孩子的人生閱歷仍然不夠豐富。
他們無法清晰知曉自己的優點和弱勢,也無法從自己家族琳琅滿目的真形傳承裡,遴選出最適宜自己的那一個。
昇華之路不能耽誤,但倘若不能選出最適宜的道路,未來的成長亦會崎嶇無比。
如此一來,就使用可以兼顧多種傳承的混合屬性魔獸的素材進行初步進階——畢竟和血脈嚴格的要求不同,真形所需的,只是‘功能’,只要功能一致,沒有互斥,什麼魔獸的素材都一樣,最多細節有些略微不同。
如此一來,第一能級到第二能級的過程,就可以給年輕的修行者充裕的時間,來思考自己究竟想要怎樣的未來。
至於血脈系昇華者……那就沒得選。
老牌血脈昇華者的後裔自然和他們的父輩走同一條路。
真形具備方便的普適性和選擇權,而血脈可以直接遺傳一些昇華器官種子給後裔,無需蒐集魔藥素材,隨著年齡成長就可以發育成熟,節省許多資源和時間。
這便是兩大傳承譜系最根本的不同點。
不過就算如此,作為‘更多選擇’的代價,在正式確認接下來要進階的傳承後,該路線下一階的魔藥需求會翻倍,甚至更多。
這本應是個很嚴肅的問題,畢竟第二能級魔藥的價格,哪怕是貴族也無法負擔太多。
但老騎士側過頭,看向桌上還仍有餘溫的魚排,想到伊恩可能的靈能,他輕笑道:“對你而言,或許不是什麼難題。”
“就聽老師的。”
伊恩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這就是有老師的好處,他們總是能依靠豐富的人生經驗找出一條兩全其美,適宜當下的路。
至於現在,他需要做的仍然是凝聚源種。
泰拉大陸的昇華者體系,凝聚源種是入門基礎。
凝聚出一個多個昇華器官的是第一能級的學徒;將昇華器官構成體系,源質迴圈遍佈全身的是第二能級的菁英;源質凝聚實質化,淬鍊為生命靈能,將魔獸帶來的超凡力量發揮至極限,甚至以智慧突破極限,顯化出‘心光體’的,是第三能級的大師。
再向上,便是超越人類極限的領域,即便是在過去的神話傳說中,也可以有自己的名號。
那是‘榮光’與‘半神’的境界。
希利亞德對伊恩極其看好,他認為自己這個路邊撿到的學生有著超過他過去幾乎所有學徒的潛力,而這樣的好苗子如果不能培養成第四,第五能級的高階昇華者,實在是浪費至極。
“伊恩,你剛剛吃了一條始生魔魚的肉,它雖然弱小,但血肉中的源質相當豐富,你體內的虛擬源種應該已經精粹一部分。”
輕輕拍桌,希利亞德示意男孩提起精神,聽他講話:“源種自動運轉的速度太慢,更是會浪費許多。”
“所以接下來,我要教導你一種呼吸引導術,可以加速源種對生命源質的精粹提取。”
昇華者的修行,其實和搭房子很相似。
源質,是昇華者凝練昇華器官必需品,可以理解為磚,玻璃,木板,是建材。
食物,無論是普通的小麥麵粉,豬牛羊魚肉,亦或是魔獸肉,都能提煉出源質,可以理解為原木,黏土和砂礫,是原料。
源種的質量,決定昇華者從食物中提煉源質的質量,也即是磚的強度,韌性和適應性是否優良。
而呼吸引導術,決定昇華者從食物中提煉源質的速度,是將各種原材料變成建築材料的加工速度。
最後,血脈真形的傳承,則是建築設計圖。
等級越高的傳承,建築就越精美,越宏大巍峨,功能越齊全,也更加堅固穩妥,不容易被摧毀。
食物,源種,呼吸引導術,三者缺一不可。
如若缺少一種,等同於斷腿前行,即便天賦卓絕,也很難趕上其他人。
而傳承,比這三者都要重要。
——哪怕有完美的原材料和最快的施工速度,可從一開始地基就歪了,或是缺少樓梯,廚房,盥洗室和寢室……恐怕這建築自己就會塌掉,根本不能住人。
在希利亞德看來,伊恩的靈能可以保障食物的獲取,而他的修行天賦極好,源種質量想必也不低。
如此,只需學會引導術,再接過他的傳承,日後的成就絕對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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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嗎?果然,白之民的長老並不是蠢貨,如果他們真的想要知道,那你大可以表露出自己靈能者的身份。”
在希利亞德帶著伊恩前往外院,準備修行呼吸法時,他便知曉伊恩晚上的遭遇,也聽伊恩複述了普德長老的所作所為。
老騎士微微點頭,認可男孩的應對:“不用擔心,靈能者是絕對優先的培養物件,你是靈能者,即便是本地的領主也會傾斜資源——這可是相當重要的功績,但凡本地領主想要得到賞賜和拔升,領內靈能者的指標相當重要。”
“不過這一切都看你,你覺得什麼時候合適,就什麼時候表露。
“至於土著,放心好了。倘若真的有遠超你應對範疇之外的人想要對你不利,我肯定會出手。”
——言下之意就是倘若實力差不多,就讓我自己對付鍛鍊唄?
伊恩對此心領神會,這也符合他對希利亞德印象——老騎士顯然不是會特別關照弟子的型別,反而熱衷鼓勵學生挑戰自我,在危機中提升自己。
和他想要的如出一轍。
“就在這裡吧。”
如此說著,希利亞德帶著伊恩盤膝坐在屋外的後院中。
因為下午下了一場雨,夜晚的空氣微涼,海風吹拂著,意外令人心靜。
呼吸引導術的教學,於此處開始。
“雖然叫做呼吸引導術,但實際上並不需要特意去加速呼吸。”
“伊恩,想象火爐中的焦炭,它的燃燒緩慢而靜謐,但倘若用鼓風機吹入空氣,爐火就會熾燃旺盛,足以將鋼鐵都融化成鐵水。”
“人體也是一樣,人平日吃下的食物,何嘗不是一種炭火?而人平日的呼吸,難道不就是一種吹入火爐的風?人體本身就是一個不斷鼓風燃燒的火爐,而昇華者這個火爐更加堅固,效率也更高。”
“伊恩,想象。想象源種的運轉順應著血液的流轉,緩慢而自然,就如同微風吹動溪水。但這遠不是源種的極限。使用呼吸催動源種,將其驅動運轉,就如鼓動船帆的暴風,推動水車的河流。”
希利亞德的聲音和緩清晰,他盤膝坐在地上,引導閉著眼睛,跪坐的伊恩掌握一種呼吸的節奏:“很好,就是這樣,你掌握的很快,但細節還有些不足。”
“接下來,你伸出手,注意感應我的呼吸節奏,以及肌肉,內臟甚至是血液的配合。”
老騎士讓伊恩將手按在他的胸口,感應心跳的頻率,血液的脈絡,肌肉和器官運轉的規律,一邊開口指點:“調整呼吸,只是自我暗示,最重要的是引導,匯聚彌散在周身每一條血管中的源質碎片,讓這儲存在身體深處的力量被釋放出來,然後被源種轉換成精粹的源質。”
“控制你的心跳,讓它更慢,也更有力;令身體相對靜止下來,感受血液於周身湧動,貫穿每一個末梢的迴圈。”
“如此一來,你就可以感應到那些流淌在你身體裡的碎屑,宛如光中的麥穗。”
光中的麥穗,是泰拉大陸昇華者間常用的術語。
它代指一切‘由太陽賦予的力量’和‘生命果實’,是所有超凡之力的源頭。
金色的麥穗沐浴陽光而結實,正如同源質由生命的菁華凝結而成;倘若將血液視作實質流動的陽光,將源質視作生命的麥穗,那麼引導術就是加速麥穗成長的過程。
伊恩認真地聆聽希利亞德的教誨,他儘可能地控制自己的呼吸,與對方趨同。
但八歲的身軀新陳代謝太快,肺部和胸腔都還未完全成型,很難和成年人進行同樣頻率的呼吸。
哪怕是他,短時間內,也很難真的‘靜’下心來,引導體內的源質碎片匯聚凝結。
不過,伊恩卻很擅長想象,觀察。
以及,聆聽。
閉上雙眼,伊恩卻開啟‘預知視界’。
登時,他就能看見,自己眼前的老師那流溢著金色光輝的軀體。
凝神細看,甚至能看見這軀體中有一道道淡金色的熱流與光團湧動,它們互相交錯虯結,構築交織起一個繁複卻又無比規整的結構。
呼——吸——
凝視著,聆聽著,模仿著。
伊恩的心前所未有的舒緩寧靜。
呼——吸——
思索著,分析著,總結著。
伊恩的頭腦前所未有地激烈運轉。
他已經察覺,希利亞德的呼吸綿長而悠久,有力但卻並不突兀,就像是奔流的江河。它並不像是炸藥爆炸,雷霆轟擊那般有著突然的殺傷力,但仍然有著澎湃的巨大力量。
對方的呼吸,已經模糊了涇渭,原本感應著肺部的起伏,血液的流動,伊恩應該很容易就能知曉對方什麼時候是吸氣,什麼時候是呼氣。
但老騎士的呼吸,卻令他有些茫然,因為那似乎是一次沒有盡頭的長吸,又像是一次沒有終止的長嘆。
——這究竟是怎樣的呼吸?
到了此刻,伊恩已經無法跟上希利亞德的節奏,即便是有著老騎士的引導,他還是突然地氣息一亂,然後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無需急迫,你已做的很好。”
伸出手,輕撫伊恩背部,舒緩男孩的不適,希利亞德相當耐心:“你已經快要把握住那種節奏,只是身體素質仍然不足,跟不上你的思緒。”
說實話,此刻的希利亞德其實已經相當滿意。
孩童特殊的體徵也是他們難以展開修行的原因,但反過來說,倘若能克服孩童的缺陷,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可以運轉引導術,那麼日後伊恩的修行穩定度,肯定遠超其他同齡人。
“引導術可以強健肺腑,加速提煉源質,但卻影響不到肌肉,無法磨礪意志力。”
思索結束,老騎士開口道:“明天開始,我會安排一些體能訓練,讓你鍛鍊身體。”
他強調:“無論是什麼傳承,對身體素質都有不同的要求,沙鎧學徒更是要求極高的一種,需要超乎常人的力量和體質,才能滿足服用魔藥,凝聚昇華器官的基礎條件。”
“倒不如說,越是強大的傳承,所需的基礎素質就越高,倘若覺得有強大的傳承就可以放鬆訓練,那必然會吃大苦頭。”
“不談其他,魔藥對身體劇烈的改變和刺激,足以殺死準備不充分的昇華者學徒。”
“甚至就像是剛才,你只是稍微分心,身體就跟不上呼吸法的負荷。”
“我明白,老師。”緩過氣來,伊恩對希利亞德強調的身體素質非常理解。
轉職屬性要求而已,我懂。越強大的職業需要的基礎要求條件也就越多,很正常。
在地球,這種設定已經品鑑的足夠多了!
他原本就有鍛鍊提升體力的想法,畢竟泰拉人的身體素質當真得天獨厚,不好好磨礪一番,他都不太清楚自己身體的極限。
“再來一次吧,這次我們再慢一點。”
希利亞德注意到伊恩仍然興趣十足,沒有因為之前的痛苦而退縮,便沒有終止此次教導:“記得節奏,不僅僅是肺部的,你的身體,肌肉,器官和血液都要順應呼吸的節奏……”
“嗯。”
依照希利亞德的指導,伊恩有節奏地呼吸著。
所有聲音都被七月海潮的喧囂掩蓋,而原本急促的頻率也漸漸地變得平和而悠長,每一次呼吸,都令沉寂在軀體深處的力量緩緩復甦,緩緩復甦……
很快。
伊恩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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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怪不得他。
畢竟,減緩呼吸頻率,令身軀靜下來,本質上和睡覺沒有太大區別……或者說,所謂的引導術的前置,其實就是一種可控的深度睡眠,可以快速令人恢復體力,引匯出身體內原本就潛藏的能量。
而等到人可以把握住這種似夢非夢的靜謐,在這安寧中仍然能夠控制軀體,把握住呼吸的節奏,為自己身軀這個火爐鼓風添柴時,才能算是真正的引導術大成。
“進度真快。”
察覺到伊恩當真睡著,並且睡的很香時,希利亞德不僅不惱,反而欣慰撫掌:“唯有心中靜謐,才能在瞬息入眠……孩童心思雜亂,思緒翻飛,怎麼可能說睡就睡?”
“能說睡就睡,就代表已經可以初步掌握自己的身體,接下來學會引導術,把握住呼吸的節奏,不過是水到渠成罷了。”
小孩心思說起來純淨,實際上只是無知而已,他們的念頭雜亂無比,有些時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自我的概念其實都很稀薄,甚至不能感知到危險和死亡的恐懼,這也是為什麼小孩子會注意不到街上的馬車,甚至故意突然從路旁竄出的原因。
所以正經的昇華修行,一般是青春期發育結束,思維穩定,不受激素幹擾後,才能開始。
只有大家族有足夠優異的傳承,並且有足夠的人手導師可以引導修行過程,才能提早修行的時間。
希利亞德回憶起自己的過去,他十四歲起開始踏上升華之路,花費十天就學會引導術,引得導師,父親和家族中的所有人驚歎。
而現在,八歲的伊恩恐怕要不了一個星期,就能將其掌握。
不過,希利亞德覺得,也有伊恩覺醒靈能的因故。
靈能者修行引導術,大多事半功倍,畢竟他們的力量源自於心靈,而引導術也是如此,乃是同源的技巧。
可即便如此,伊恩的天賦至少也能與他比擬……或許身體素質方面差的有點多,但他也沒有在八歲覺醒靈能,四捨五入,的確差不太多。
“還挺輕。”
希利亞德將熟睡的伊恩抱起,送回屋內,這時候才能感覺到南方移民區的孩子和帝都孩子的區別——後者體重起碼是前者的三分之五。
他不禁長嘆一聲:“帝國仍然有孩子在捱餓,帝國仍然有人吃不飽飯。”
“我們的事業……”
希利亞德搖著頭,而後閉口。
他把伊恩放在床上,輕柔地蓋好毛毯,老騎士走出屋,消失在夜色中。
一夜無夢。
當伊恩醒來時,感覺自己神清氣爽,渾身舒暢。
“大腦一陣清涼……感覺就連靈能運轉起來就舒暢不少!”
男孩不禁驚訝地咂舌,昨天那一覺,他睡的前所未有的好,甚至可以說是有記憶以來最舒服的一次。
啟動預知視界,環視周圍,霧氣變幻的速度的確比之前更快了一點。
嘗試回憶昨晚的情況。
雖然是在睡夢中,但伊恩仍然感覺到有一股溫暖的熱流從心臟處湧出,在全身來回迴圈,彷彿浸透每一個細胞,骨骼,肌腱與內臟……而頭也彷彿被浸泡在舒適的溫水中,但卻半點也沒有窒息感那樣,極其放鬆安逸。
可惜的是,這種感覺並沒有持續多久,他就醒來。
而這麼一醒來,便已是第二天早晨。
“深度睡眠嗎。”
察覺到主觀時間和客觀時間的差異,伊恩沉思:“這引導術才剛剛入門,便能讓人睡個好覺……不談它可以讓源質加速凝聚,單憑這點,就值得我去認真鑽研。”
睡個好覺,聽上去簡單,實際上多少人都求之不得?
不過顯然,這一覺也是有代價的。伊恩才剛剛起身揭開毯子,就感覺一陣飢餓感湧起,彷彿已經兩天沒吃東西,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
看來引導術的呼吸節奏,以及之後的深度睡眠狀態,在溫養身體的同時,會大量消耗養分。
而就在此時,他聞到廳中有魚湯的香味傳來。
“醒了?出去運動一下,現在還太燙。”
他起身來到廳內,恰好看見希利亞德端著一鍋已經燉好的魚湯上來,他打量眼剛剛睡醒的伊恩,然後便開口囑咐道:“麥粥也煮好了,等會你帶著點魚湯去餵你弟弟,他死活不願意讓我喂。”
“……好!”
伊恩已經聞到濃鬱的香氣,腹中的咕嚕聲更是喧囂,但他還是咬牙答應下來,轉頭出門,準備做幾個伸展運動。
希利亞德緊隨著走出房門,他原本想看看伊恩自己會怎麼鍛鍊,然後開口指點一些正確的熱身和鍛鍊的動作,一點一點養成對方的鍛鍊習慣。
但他卻驚訝地發現,伊恩的熱身和鍛鍊都頗有章法。
雖然並沒有作為各種格鬥技巧前置的鋪墊,訓練強度也不足,但單單以舒展身體,活絡筋骨而言,卻已完全足夠。
“常有人道,智慧天賜。真正的天選者無需他人教導,自己就能開發出適宜自己的武技和傳承……”
他不禁在心中喃喃,感慨非常:“我原本不信,畢竟連我都做不到,但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碰見一個。”
倘若伊恩能聽見希利亞德心中的感慨,肯定會心中哈哈一笑。
雖然基因改造在地球已經成為常態,但生物機器也需要時常維護運轉才能保持完好,尤其是他的工作地點在太空失重環境,更是要保持鍛鍊,才不至於得上太空病。
這一套健身操的確簡單,但也涵蓋了身體最重要幾個部分的運動,是最先進的鍛鍊方法。
既然伊恩已經有一套自己的鍛鍊方法,那希利亞德也就不著急這方面。
此刻,他正在觀察伊恩的鍛鍊習慣,記下這套鍛鍊方法的缺漏之處,準備將其完善補全後,再以此為基礎,衍生後續的鍛鍊計劃。
“回去吃飯吧。”
二十分鐘後,希利亞德才開口叫停。
而等微微喘氣的伊恩回到廳中時,老騎士已經端上一大碗魚湯,正是昨晚剩下的食材,沒有一絲浪費。
伊恩好奇地端詳,發現碗裡還有一片片青翠的野菜,應當是昨晚希利亞德自林中摘來,有股奇特的香味和澀味,剛好可以解膩提神。
顯然,希利亞德的廚藝相當不錯,伊恩食而不語,看上去並不狼吞虎嚥,卻也很快地解決自己面前的這碗魚湯。
“這燉了很久吧?還有這些野菜……”
吃完後,滿意地放下碗叉,伊恩才抬起頭,疑惑地看向希利亞德:“老師你沒睡?”
“我不需要睡。每時每刻都在睡。”
希利亞德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鬢角:“我的大腦一半在睡,一半清醒,第二能級就能辦到。”
沒有在意伊恩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詢問道:“源種的進度如何?”
“已經有一點脈絡。”
伊恩點頭,他已理解虛擬源種內部的結構。
說到底,那並不複雜,甚至有點像是簡化的渦輪發動機,只是推動它運轉的是血液,亦或是說,血液中蘊含的‘源質碎屑’。
人吃下食物,食物中蘊含的能量會有一部分成為源質碎屑,散入全身血液。
而心臟本身在搏動時,就起到一個推動血液的作用,而源種將順著血液進入心臟的源質碎屑吸收,壓縮成高密度高壓的真正源質,儲存起來,並等待需要時釋放,增強體力,亦或是說凝聚昇華器官。
也正因為如此,呼吸引導術才能鼓動源種這個‘渦輪增壓發動機’加速運轉。
而真正運轉起來的渦輪發動機,豈不就是一個吸氣沒有盡頭,呼氣也沒有終止的存在?
雖然伊恩已經將源種的結構完全解析完畢,只要源質積累的差不多,就可以開始將虛擬源種變成真正源種。
但他也沒打算太過驚世駭俗,非要競速最快,而是想要繼續感應,熟悉,確定自己能做到完美后再凝聚。
畢竟,修行和檢修飛船一樣,是急不來的。
“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來問我,打算嘗試時,也提前一天和我說,我會在你凝聚時幫忙觀察。”
希利亞德也不覺得源種能難倒伊恩,他點頭,拍拍伊恩的肩膀,勉勵道:“早上鍛鍊,晚上修行引導術,其他時間你自由決定,我相信你的自制力。”
“至於魔藥,不用著急,那是最後一步。”
“嗯,我明白。”
伊恩很清楚,凡事都急不得。
雖然覺醒靈能後,自己的身體看似有力許多,但本質上只是靈能激發身體潛力,是一種緩慢的透支。
他的身子骨相當虛弱,仍是一個久經虐待,很少吃飽飯的八歲孩子的身體。
凝聚源種後,他需要一段時間鍛鍊,提升自己的身體素質,這樣才能逐漸承受引導術的負荷,以及未來魔藥對身體的激烈改變。
吃完早餐後,伊恩繼續在家中鍛鍊,希利亞德則偽裝成奧森納出門。
在外人看來,‘奧森納’的確‘受傷’頗重,但他本來就是殘疾人,做的是港口文書的工作,身上受點傷也不妨礙動筆。
更何況,泰拉人的身體素質好得不可思議,在伊恩看來很嚴重的傷勢,對於本地人而言,或許也就比指甲蓋被掀起來要嚴重一點。
——被捅了兩刀?這不是塗點口水就好了?
可不是玩笑。伊恩懷疑泰拉人的體液真的有消毒能力。
此刻,在家中,伊恩嘗試對自己靈能‘預知視界’的掌握。
經過多次嘗試和驗證,兩小時後,他對‘預知視界’已有更深程度的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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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預知視界’,需要約莫三分之一秒的時間,而耗費的體力,約等於‘全力揮出一拳’。
即便是如今體力進步的伊恩,也無法連續開啟又關閉二十次以上。
倒不是說他沒有這個體力,而是精神無法承受開啟預知視界帶來的壓力。
就像是普通人,難道沒有連續揮出二十拳的體力嗎?他們只是沒有掌握方法,發力錯誤,自然手肘手臂在多次揮拳後痠疼不適。
伊恩認為,自己可以透過大量練習,逐步強化開啟預知視界的速度以及承受力,掌握更加科學合理的開啟方法。
而維持預知視界,也同樣需要耗費體力。
這個消耗並不大,在吃飽飯的前提下,伊恩可以持續開啟一分鐘以上的時間才會感到疲憊,約等於快步跑,舒緩幾分鐘後便可以恢復。
除此之外,伊恩發現,預知視界的範圍,會隨著開啟而不斷擴大。
被預知視界霧氣化的世界,是以伊恩為中心直徑一百米左右的圓。
只有在這個範圍內,他才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危機’和‘機遇’。
不過因為伊恩畢竟還是人類,視野範圍是錐形,故而於視錐之外,像是希利亞德這樣的高手,在伊恩不注意的情況下,也能透過視覺死角,規避預知視界的探查。
隨著預知視界的持續開啟,這個圓的半徑會隨著每秒一米多的速度擴大,而預知視界的體力消耗也會隨著擴大而急速增加。
當伊恩持續維持預知視界一分鐘,預知圈的範圍達到半徑一百一十米時,他便完全無法承受那劇烈的體力消耗。
伊恩猜測,倘若自己能控制預知圈的範圍,維持在一定程度,不讓它隨意擴大的話,那麼他就能讓預知視界持續更長時間。
甚至,在未來,可以全天候維持預知圈的存在!
如此一來,無論是誰,想要偷襲他都千難萬難。
雖然目前並不行,但伊恩認為預知視界是可控的,只需要長時間的練習。
這也被記在他腦內的‘前期準備工作筆記本’中,作為從今開始,每日訓練的專案。
“需要訓練的專案不少。”
一直鍛鍊,直至中午,感覺到疲憊的伊恩燒了鍋熱水,準備煮點麥粥。
在點火時,他總結道:“靈能和身體相輔相成,兩個都不能耽誤——按照這個訓練量,我起碼要吃兩人份的食物,才能保證成長而不是損耗身體。”
根據希利亞德所說,以及自己的觀察,伊恩察覺,泰拉人的身體極限非常誇張。
即便是沒有踏上升華之路的普通人,倘若一直堅持鍛鍊,將身體磨礪至極限,都足以空手和成年公牛角力,甚至戰而勝之。
這個公牛可不是地球上的牛,泰拉公牛乃是平均重達兩噸以上,體表覆蓋軟骨板的龐然大物,實打實的生物坦克!
肉牛還好說,騎乘用的公牛更是要比同類壯碩三分,發起狂來,撞塌一座小平房堪稱輕而易舉。
就連騎士都以能馴服一頭騎乘用的公牛為榮耀,‘騎牛者’更是知名力士的美稱。
不過,相比起成為可以和牛角力的人,伊恩其實對泰拉大陸的牛究竟是什麼身體構造,為什麼能長這麼大更感興趣。
但遺憾的是和地球一樣,泰拉大陸上的牛同樣是耕種的主力和各種戰略物資的來源。
一頭牛能耕種的地百倍於尋常農夫,而牛的筋可以做大弓,皮革與骨板也都是天然的鎧甲材料來源。
價格更不用說,一頭髮育良好的成年公牛價格乃是可怖的二百五十塔勒,在哈里森港還要更貴,頂的上一家農夫不吃不喝勞作幾十年。
故而解剖公牛這個計劃,只能被伊恩遺憾地置後。
“咦?”
即便是在煮粥時發散思維,伊恩仍然沒有忘記時不時開啟預知視界,進行靈能方面的鍛鍊。
倘若有人在屋內,便可以看見,白髮男孩的雙眸時不時亮起一圈晶瑩的青色流光,然後又迅速消散,就如同螢火一般閃爍。
但就在一次無意地掃視時,伊恩卻突然發現有些不對。
抬起頭,他看向窗外。
那裡似乎有可疑現象。
“那是……”
蹲在火爐前的伊恩站立起身,他表情肅然,雙目中的熒光亮起,鎖定在牆壁之後,小屋之外的可疑目標上:“有人在監視我?”
預知視界中,一圈人形的淡白色霧氣正在街道上行走。
此事平平無奇。和伊恩原本住的地方不同,普德長老為伊恩和希利亞德選的新屋子位於海邊街區,白天的人流要多上不少。
可這霧氣已經在街道處來回行走了三四遍,總時長超過十分鐘,無論怎麼想都非常可疑。
“是誰?為什麼?總不可能是土著吧?哪有那麼囂張。”
男孩思索數秒,然後貼近窗戶,冷靜地從縫隙窺向窗外。
只見街道外有一個男人正在路過,他穿過街道,折入另一側的街道拐角,十幾秒後走出,又再次路過門口,佯裝地似乎只是普通經過,但實則偷偷打量屋子的門窗所在。
伊恩定睛看去,卻發現對方是個熟人。
“布林,想要搶我眠粉的採藥人?”
挑起眉頭,伊恩想起前天晚上,自己和老師在眾人面前演的那出戏。
在那火災現場中,就有一位鄰居察覺到他手中的袋子裝有不少貴重的眠粉,故而想要強奪,卻被普德長老阻止訓斥,只能灰溜溜地離開。
窗外徘徊的,正是那位名為布林的採藥人。
他此刻佯裝成路過,卻時不時地觀察打量伊恩家屋子的情況,一雙眼睛一直都在觀察窗戶和門戶所在,嘴中還在唸唸有詞,不知道嘟囔著什麼。
“看來是被盯上了。”
微微搖頭,伊恩瞭然。
畢竟別的不說,哈里森港的醫館一直都在高價收購這種可以作為無痛麻醉劑的天然藥物,護衛隊那邊也很需要這種可以無傷捕獲高價值獵物,甚至是魔物的材料。
刀劍無眼,斬殺魔物肯定沒辦法保證其軀體完整。
無論是箭口,刀痕亦或是陷阱,魔物優質的皮毛,血肉和骨骼肯定有損傷,無法賣出最高價。
但倘若有眠粉,可以生擒捕獲,那自然就是另一種說法,完好的皮毛內臟也是另一種價格。
皮毛素材,以及各種奇特的昇華植物加工品,就是帝國移民與紅杉土著們的貿易核心,只要有,就絕對不愁賣不出去。
“真是拙劣的踩點,怎麼會有人大白天的幹這事?他難道沒有工作嗎?”
“還是說,並非窺視眠粉,他別有目的……”
低聲吐槽一句,看著周圍人流頗多,伊恩乾脆地開啟窗。
他深呼吸,然後大聲對窗外還在‘路過’的男人喊道:“布林,為什麼你老在我家門口晃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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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聲音不小,尤其是極其突然,故而這條街上其他路過的人都紛紛驚訝地抬頭,看向伊恩所在的方向,然後又轉過頭,看向僵立在原地的白之民男人。
“你,你……”
眾人帶著好奇,打量和若有所思的目光匯聚,僅僅是數秒,便可以看見布林白色的臉充血,迅速變得漲紅。
措手不及的他抬起手,顫抖著指向笑盈盈的伊恩,但一直到最後,他也沒‘你’出什麼話來——這位被直接戳穿的採藥人只能一路小跑著離開,街道上的路人紛紛交流,顯然也都看出些什麼。
“也不知道這究竟是膽大還是膽小。”
注視著對方消失在街道拐角,伊恩搖著頭關上窗,嘆息一聲:“哈里森港的治安當真不好,我是不是應該在家裡再準備一些陷阱?的確可以考慮……”
他決定等晚上希利亞德回來,告知老師情況。
等有時間,他也會去找普德長老,反應布林的舉動。
盯上錢財不算什麼,可家裡畢竟還有小孩,假如對方還不死心,趁著他和希利亞德都不在的時候入屋,一不小心傷到埃蘭那可不好。
“可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搖著頭,伊恩回過身,繼續煮粥。
他伸出湯勺,攪動鍋底,將沉澱在底部的麥粒重新攪拌均勻。
與此同時,紅杉土著部落。
大薩滿阿尼穆·深沼伸出骨棒,攪動鍋底,將沉澱在底部的藥渣重新攪拌均勻。
此刻。
他也在煮粥。
紅杉林內沼位於象骨山山腳,此地原本是一處沿海近湖,因為四百多年前的一場大地震導致地質結構驟變,匯流的大河易道,變成如今環繞哈里森港的伊沃克河,湖泊失去水源乾涸,但卻因為熱帶沿海常年的風雨而逐漸變成如今的淺水泥沼。
紅杉部落的祖地位於象骨山,根據典籍記載,他們昔日有著馴養大象,與其溝通,一同勞作並戰鬥的技藝。但因為環境的變化,紅杉象群逐漸滅絕,這技藝於數百年間不斷失傳,改變,最終演化成紅杉部落將尋常野獸訓練為伴獸和狩獵夥伴的手藝。
大薩滿阿尼穆·深沼此刻站立於半山腰處的薩滿大帳帳口,慢條斯理地攪動身前大鍋中淺紫色的藥泥,而在帳口兩側,十六根圖騰柱周邊,三十二位身形瘦小,但容貌氣勢兇悍的土著獵手恭敬地半跪在地,頭顱低垂,弓箭和短槍放置於身側兩旁,等待著大薩滿的傳喚。
阿尼穆抬起頭,南海海平線的盡頭泛起一片朦朧的白色霧光,令人看不清遠方的景色,普通人難以察覺,但這卻是一場浩大暴風雨即將降臨的徵兆。
空氣中醞釀著狂暴而潮溼的味道,而象骨山山腳處的沼澤樹林,那盤根錯節的木質根鬚,五顏六色的苔蘚,藤蔓與灌木,與那互相交錯的繁密枝幹彷彿連線成了一個整體,在其中棲息的諸多水蛇,蟾蜍,蜈蚣,泥魚以及活覃更是令這個整體充滿生機。
整個叢林像是一個活物,它正在不斷地呼吸,低語,發出唯有大薩滿才能聆聽的告誡。
圖騰柱細微地震盪著。
——山與潮之靈正在警示,叢林之靈也在警示。
阿尼穆·深沼閉上眼,淡淡道:“血。”
最靠近大薩滿的兩位獵手緩緩起身,他們的動作很輕微,就像是唯恐驚擾到那無處不在的尊靈,他們從懷中取出古樸銘刻有青綠色銘文的陶罐,然後謹慎小心地來到坩堝兩側,將陶罐遞送至大薩滿面前。
他們沒有抬頭,也不敢抬頭,兩位在部落中受到尊崇和敬畏的獵手渾身都是青黑色的紋身和傷疤,那是榮耀與勇武的證明,但是在大薩滿面前,他們卻柔順地像是孩子。
阿尼穆端起陶罐,他已經老了,鼻子早已嗅不出人世間的一切味道,但他卻能聞到,這罐中滿是鮮血,辛辣而濃鬱,蘊含著一個成年男人憤怒的魂魄碎片。
而另一罐血的味道,卻是單純又天真,乾淨的就像是山泉溪水,帶著清甜芬芳,宛如年幼不諳世事的孩子。
——還不夠好,但也可以。
阿尼穆深吸一口氣,他將這兩罐血倒入坩堝中,然後攪拌。
鍋內沸騰翻滾的藥泥吸收這兩罐不同的鮮血,那淡淡的紫中泛起些許微紅,有常人不可見的微光正在閃動匯聚,震盪空氣,發出彷彿是男人絕望的怒吼,孩童驚恐的哭泣的聲音。
這輕鳴帶起一陣悄無聲息的微風,環繞薩滿枯瘦的身形吹拂。
“骨。”
最開始的兩位獵手已經退下,而隨著阿尼穆再次開口,第二排的兩位獵手同樣站立起身。
他們手中端著一大一小兩個木匣,恭敬地將其奉給大薩滿。
匣中是兩個顱骨,一個屬於成年的人類,一個屬於不滿二歲的嬰孩。
“這個好一點。”
掃視一眼兩個已經被剔除所有血肉,乾乾淨淨的顱骨,阿尼穆微微點頭讚賞,登時這兩位獵手便面露喜色,緩緩退下。
阿尼穆沒有多言,滿頭白髮,膚色棕黑的老人伸出手,握住一顆顱骨。
他枯瘦的手看似無力,氣息也宛如風中殘燭,但這隻手只是輕輕揉捏,整個顱骨就化作塵埃般順滑的骨粉,隨著一陣悄然的微風沒入鍋內。
環繞大薩滿的風又更大了。
“肉。”
隨著傳喚,接下來,又是兩位獵手起身,奉出他們精心收集而來的祭品。
血、骨、肉、筋。
——生命的力量。
腦、眼、舌、皮。
——生命的感知。
肺、肝、腎、脾。
——生命的耐性。
腸、胃、膽、心。
——生命的活力。
以血為始,以心為終,十六個最稚嫩的,十六個最強健的,一共三十二個不同生命最菁華,最富含靈質與力量的部分,便是‘純潔獻祭’所需的三十二個祭品。
“阿切圖怎麼了。”
最後,在兩位獵手奉上‘孩童之心’與‘勇士之心’時,大薩滿突然開口問道:“他死了?”
“是,是的,大薩滿。”
被詢問的兩位獵手呆住一瞬,然後便誠惶誠恐道:“阿切圖薩滿潛入哈里森港失敗,被帝國人殺死……格蘭特子爵對此不聞不問。”
“所以才由我們替代,奉上這最重要的……”
“嗯,我知道了。”
但阿尼穆並沒有聽完,他揮手,示意兩位獵手退下,而後微微搖頭:“他們果然也注意到了徵兆,阿切圖太莽撞了。”
攪動著坩堝中的藥泥,大薩滿阿尼穆·深沼攪動著血肉與內臟的菁華,他攪動著生命的菁華,神情漠然道:“但那些帝國人,也必須付出代價。”
“生命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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