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純白通天塔與漆黑之鑰 (1/2)

高天之上·陰天神隱·6,332·2026/3/26

--人類還在前進。 ——即便是漆黑的惡火,但也是火焰。 火焰沒有熄滅,就不會需要火種,就不需要墓碑,就代表文明還活著,即便是以畸形之體,病患之軀,也還在或是錯誤,或是正確的道路上前行。 「知道這點,就足夠了。」 此時此刻,伊恩目光明亮。 現在,他已經隱約窺見了各大國背後隱約的計劃。 瑟塔爾帝國背後的「神民」,蒼天王庭背後的「天人'與迦南摩爾背後的'真精靈'與'眷屬精靈'..這些計劃他並不知道背後真正的情況,也不知曉具體研究細節。 但僅僅是從表面來看,就完全能理解一件事。 那就是,泰拉各國,早就知曉瞭如今泰拉昇華文明的侷限。 他們已經知曉,這樣燃燒昇華者生命,忽視泰拉諸多普通人類這一重要資源的社會結構,是一種異常的戰時結構。 以消耗未來的潛力,壓迫一個文明暫時地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去應對諸多天災,乃至於'異星文明戰爭的社會結構。 太浪費了。無論是本應昇華自己生命本質的昇華者,變成如今這樣與常人無異的短生種。 太浪費了。那些本應該全部都成為昇華者,使用昇華技藝來鑽研科學,研究靈能虛境,探究以太奧秘,宇宙真理的人類,全部都變成了庸庸碌碌不知星空為何物的凡俗。 凡俗。 這是一個落後的文明才會有的概念。 「博識「的「學者「高高在上地蔑視猴子,手握「權力「的「高層「如若俯瞰螻蟻,「拳腕強勁的」格鬥家「一個人就能打趴下幾十個那些掌握了特殊的知識,有一非同尋常的力量,具備超乎常人技藝的非凡者,自然可以蔑視凡俗。 但只有一個落後的文明,才會有這樣的浪費的概念。 人類是具備主觀能動性,是天生就具備改造世界能力的,強大到不可思議的種族——居然讓這樣強大的人類荒廢自己的大腦,放棄自己的肉體,得不到應當的教育和培訓,掌握不了他們本應掌握的技藝,不讓他們得到該有的力量和知識 太浪費了。簡直就和把上好的牛奶倒進河裡面一樣。落後文明對人類的浪費,正如這種作為一樣。 只有率先利用起更多人類,讓更多人類不是凡俗的社會,才能成為最終的勝利者。 萬幸又不幸.…… 泰拉諸國…………都能理解這個道理。 想要恢復一個文明應當有的動力與結構,就必須作出重大的改變。 是的。他們可能僅僅是將人類視作關鍵的可再生資源,可能只是為了讓自己的國家和種族變得更強,可能是想要彎道超車,超越古老的文明成為新興……乃至於最普通的,就是想要多活一會,想要增強力量,對抗那些天知道有多少的天災。 理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並沒有停下腳步。他們都在嘗試向前。 這才是伊恩真正在笑的原因——並非是隻有他一個人在嘗試奧法道途…….……有許多人都在嘗試走出他們自己的奧法道途。 只是………… 「他們做的不夠好。」 伊恩閉上眼睛,他心中自語:「如果這樣下去的,故事傳說中,那些天生就蘊含著無盡力量的種族將會被創造出來。」 「天生就具備堪比天選者力量的神民,一降生就完美無缺,擁有所有種族優點的天人,長生不朽,聰慧過人的真精靈....倘若再加上我可能會締造出的靈神與奧法,那麼這個世界將會變得多麼有趣?」 「劍與魔法,異族神明,神裔天人_.不需要狩獵魔獸,只需 要冥想,自我修持,就可以得到力量,文明將會從偏向於野蠻的狩獵和遊牧思維模式,逐漸轉換成偏向於冥思自我挖掘,解析技術的思維模式。」 「當然,也有壞處,強者更強,即便是全部的人類都成為了昔日的超凡者,但因為更加強大的人類已經成為了「神」,那麼仍然還是'諸神之下,終為螻蟻。」 「可我又沒打算一步到位,直接將泰拉改造成大同社會,只要比現在這樣好就行,未來等未來再說。」 「只是....」」泰拉沒有未來。伊恩睜開眼睛。 他的眸子中,代表著欣喜的火光正在逐漸熄滅,變成如冰山般冷漠的青色水光。 ——這樣的改造,這樣的計劃,全部都是小打小鬧,根本不能改變五光年外逐漸合攏的囚籠。 他們做的,無非就是將這個監獄改造的更加豐富多彩,新增了圖書館和電影院,甚至加上了浴場與自助餐廳。 就算再怎麼舒適有趣,也仍然是囚犯。 「如若我死去,世界將會變成誰也不知道的樣子吧。」 在依森頗為驚悚的目光下,伊恩坦然自若地凝視著自己的左手,說著會讓友人擔心的話語:「倒不如說,如果我死了,那才是正常的世界。」 一個故事中,總是有一位改造世界的賢者。 他可能並不是人類,可能並不是生物,只是一個突然的,一個故事的開端——不可思議,超乎常理的改變締造了世界全新的模樣,故而一個故事得以展開。 在那故事中,所有的事物,無論是魔王,神器乃至於勇者本身,都是昔日巨大改變的衍生。 但是....除卻這賢者外,還有許多智者。 他們一樣會改造世界,一樣會創造自己的故事傳說——如若沒有那位最大的賢者,世界一樣會被改變,它將會變成另一個模樣,發生另一個故事。 甚至有可能,那才是最應該發生的,正常的結局」。賢者這樣以一己之力改造世界的天才才是不應該存在的。 但是。 ——既然我降臨於泰拉,奇蹟發生。——我就要去找到另一個結局。 「謝謝你,依森。」 平復心情,伊恩誠懇地與一旁的金髮少年道謝:「這相當重要,我認為,它應該就是從伊奈迦二世__甚至是更早的帝國皇帝時代就開始進行的實驗。」 「當然,前面也有不少我認為是伊奈迦二世展開的實驗,我等會會為你標記。」 「好的,你覺得有收穫就好。」依森嘉德仍然有些擔心,伊恩突然說什麼'自己死掉才是正常的世界'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讓他感覺自己自己的友人可能一瞬間失去了理智。 但仔細想想,哪個先知不發癲呢?伊恩這樣偶爾喃喃自語一下,和其他先知比起來完全就是普通人嘛。 所以最後,金髮少年只是擺擺手,提醒伊恩道:「但是你還沒有讀完呢一一後面還有幾個只有名字,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計劃的計劃。」 「哦?」 伊恩挑起眉頭,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手中的檔案,翻道最後,輕聲讀出那兩個奇特的名字:「純白通天塔....」 「與純黑之鑰?」 【純白通天塔】與純黑之鑰】。 這下,即便是伊恩也抬起眉頭,搞不太清楚它們究竟是什麼了:「這是什麼意思?」 「伊恩你也不知道嗎?」 依森嘉德倒也不失望,他食指輕輕撓著臉頰,輕聲道:「這是舅舅和母親都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的計劃,他們從未聽說過,之前半點風聲都沒露...是帝國這次與迦南摩爾合作,許多隱秘的實驗組中 出了人去參與與迦南摩爾合作的各種大專案,才露出些許端倪。」 「但即便是以舅舅三位儲君預備役之一的權力,也沒辦法得到這些計劃的一絲一毫,所以我就想,假如是伊恩你,外曾祖父的繼承者,或許能知道一些什麼?」 依森嘉德對伊恩懷有信心,但伊恩不知道也不奇怪,畢竟就連二皇子和最受寵愛的帝女都不知曉,還有誰能知道呢? 只有名字,只有代號,即便知道內容,也沒辦法和這樣的名號對應起來吧? 「嗯...」 伊恩眉頭微皺,他將這兩個名字收納在銀色晶片的備忘錄中,然後有些遲疑地推測:「純白通天塔,那個純白....」. 不知為何,伊恩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經在南海大迷宮中,看見的'虛境機神直奔蒼穹」的那一幕。 在他回到哈里森港,回到南海大迷宮,與鯊鯊青瞳還有妖精們見面的那次,他有幸看見了虛境機神繁衍的那一幕,然後又在離開哈里森港前,看見了諸多虛境機神奔湧向虛境天空的那一幕。 那時,無盡的光點匯聚成河,在虛境中連結了天與地.... 「不,那又不純白。「微微搖頭,伊恩將這個本能的預示壓下——且不談虛境機神什麼顏色都有,河流五顏六色宛如彩虹,即便所有機神都是純白,也是純白天河而非高塔。 那麼,說的是軌道太空電梯亦或是加速器?就在哈里森港南部遠海的那些遺蹟? 嗨,假如僅此而已,這有什麼絕密的,現在的泰拉材料學工程學肯定也夠了,就是沒那麼多人力物力,社會結構不允許造這種奇觀而已。 通天塔肯定另有他物,只是在不在現實物質世界....可就未必了。 ------------ 純白通天塔至少有點端倪,但漆黑之鑰.....伊恩可就真的半點頭緒都沒有了。 聽名字,它顯然是與純白通天塔相對應的事物,但那究竟是什麼也完全搞不清楚。 「我先記下來。我覺得應該不是阿克塞爾自己從零開始發起的研究,但隨著時代的進步,肯定新增了不少新東西,改名也不奇怪。」 收回精神,伊恩將手中的資料夾合起,然後歸還給依森嘉德,他認真道:「這肯定是相當重要的計劃。我會注意這方面的情報,到時候與你共享。」 「看看誰先能找到吧。」 依森嘉德接過資料夾,微笑著晃動道:「我可是歌塞老師的直系弟子,第一順位繼承者——我要進機密專案研究一點也不難。」 「和不敢深入帝都秘密的你不同,那些所謂機密的地方,與我而言和家中的實驗室並無不同!」 「噗.....」聽見友人的自吹自擂,伊恩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輕鬆地順勢躺在床上,仰視著天花板輕輕道:「那就拜託你啦,有正規出身的年輕大學者。不過還是要注意安全,就算我已經能確定,阿克塞爾或許並沒有把你們當永生的備用軀殼_..但他在你們身上,絕對有一個莫大的計劃。」 「可別自投羅網啊。」 「我會注意的——但就像是伊恩你會來迦南摩爾,並且準備用'馬赫迪」這個身份去異種研究院遺蹟中搶奪奇物那樣。」 依森嘉德兩隻手擺在椅背上,頭埋在胳膊中,沉悶地說道:「不置身於險境,如何得到大收穫呢?大不了你到時候為我預言一下,看看結果是好是壞。」 「那肯定會為你預言的。你們的預言全部都免費——我可不是傳說故事裡面那種,預言一下就要人家最珍貴東西的詐騙犯,。」 伊恩抬起手,豎起食指,認真地承諾道:「不過比起這些,我這次過來是打算趕緊教會你'第二階段冥想法的細節。第一階段冥想法只是讓你學會如何雕琢靈魂,而第二階段則是要依照你的靈魂形狀質量進行塑造。」 「畢竟,明天我要去見卡洛斯殿下,可能沒時間教你了。」 「好。」依森嘉德微微點頭,他坐正,認真道:「我會努力學的。」 ............ 「我的外甥有不少,但依森嘉德是我最為看好的一個。」次日,世界樹之都,第一層,瑟塔爾帝國大使館。 會客大廳中,一位以頗為舒服姿勢仰躺在沙發上的男人喝了口酒,用相當自在的態度對伊恩道:「要說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他努力學習,又有非凡的天賦。雖然說起來簡單,但兩者皆具可是相當罕見的事。」 「可即便是這樣的依森嘉德,也比不了你,能成為你的朋友,是他的幸運。」 這個男人有著白金色,直抵腰間的長髮,以及一雙宛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眸,他的容貌端莊且極具威嚴,一看就知是手握極大權力,而且手腕遠超常人的「強者」。 但是這樣一位好似任何時候都會以毫無破綻的姿態應對他人的強者」,此刻卻像是在自己家中應對熟人親戚那樣,用一種隨意的態度坐臥著,與眼前的白髮少年交談。 但這是失禮嗎? 當然不是! 作為帝國掌控者,瑟塔爾皇室的長子,卡洛斯·瑟塔爾在被視作瑟塔爾帝國領土'的帝國大使館,豈不就是和在自己家一樣嗎? 而伊恩·銀峰,作為被二皇子看好的天才鍊金術師,自己外甥的生死之交,也是自己在教派實驗方面的合作者.....論起關係,難道不是比一些看上去血脈比較親近,實際上關係不知道有多遠的皇親國戚更加像是友人和親戚嗎? 所以,大皇子卡洛斯以這樣的禮節接待伊恩,或許便可以稱得上是最高程度的'信任'吧。 「來點不?」 此刻,當大皇子卡洛斯抬起單單是酒瓶恐怕就價值千金,上面滿是精美雕刻的美酒,示意伊恩拿起酒杯,要給伊恩倒上一杯共飲時,伊恩不得不嘆了口氣,抬起酒杯:「真是承蒙厚愛.....不過我是比較少喝酒。」 「不喜歡喝那就不喝,我還不捨得呢。」 一聽這話,有著白金色長髮的男人卻縮回了倒酒的手,頗為無所謂道:「你們這些鍊金學者一個個都不喝酒,但實際上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好喝的酒都是你們整出來的....真古怪啊,明明自己不喝,卻能倒騰出這麼多佳釀。」 嗡。一瞬間,伊恩的身前就多出了一杯迦南摩爾的紫桃果汁,卡洛斯大皇子也不知何時坐正了身體,對少年聳肩道:「果汁總可以吧?我親自端過來的果汁,這可別拒絕了。」 「怎麼會。」 伊恩瞳孔微縮,他剛才居然完全沒有看見對方的一舉一動,可酒杯卻出現在了他的身前,沒有風,沒有餘波,甚至感受不到源質波動.....這究竟是什麼速度? 他沒有壓制自己的疑慮,而是如實地反應了自己的困惑,而卡洛斯笑了笑,又喝了一杯後才道:「這是欺詐。」 「伊恩,你也應該知道,我們瑟塔爾皇室的血脈傳承,是'太陽神鳥'吧?」——可別你們,我又不是你們瑟塔爾皇室的人。 伊恩心中提起警惕,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大皇子針對自己伊奈迦二世傳承的試探,還是單純習慣性的套近乎.....但必須要謹慎應對。 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己眼前的這位大皇子,根本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那種人。 他的確嚴肅莊重,但也可以平易近人。他能輕佻示眾,也能清心寡慾。 所有的情緒,舉動,外貌和氣質,都是他的手段,而非真實的展現.....他正在使用這種手法窺探自己,窺探自己內心背後真正的心理活動,進而摸索出一些更加本質的東西。 「是。」 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伊恩微微點頭:「所以說,剛才....」「伊恩啊。」 卡洛斯大皇子輕柔地說道,他仰起頭,看向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燈:「所有人都說,太陽神鳥是最快的血脈傳承,瑟塔爾帝國的皇帝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法防備的強者——他們只需要念頭一動,就能抵達泰拉諸國的任何一個角落,他們只需要出手,就可以摧毀泰拉上任何一個知名地標,覆滅任何一個堅固的要塞乃至於小國。」 「要塞和國家都是如此,那麼人豈不是更加脆弱?」 「畢竟,那可是'光'——這世間最快,最強,最不容阻擋的事物,正是我們瑟塔爾皇室的武器!」 他深藍色的雙眸凝視著少年,宛如日月般明亮的眸子中閃動著靈能的光輝,與伊恩同樣閃動著水色光輝的雙眸相對:「但,為什麼父皇,祖父,曾祖父....那些強大,天賦奇才,甚至野心勃勃的皇帝們,沒有徵服整個泰拉呢?」 「因為這其實是錯的。」 這位第四能級中也算是強大的昇華者,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道:「再怎麼快的攻擊,哪怕是光,也無法命中已經有了準備的昇華者!」 「他們能知道。即便是在視距之外,只要瞄準了他們,只要想要對他們發動攻擊,只要戰鬥這個事實將要發生——他們就會有一種要來了!的感覺。」 「在這種本能的作用下,沒有攻擊能命中他們,簡直就像是有先知在預言那樣,早早地預知到了危險的到來。」 卡洛斯大皇子應該是不知道伊恩的靈能 就是先知的吧,他侃侃而談,似乎的確不知道這點,但伊恩卻在心中暗自警惕,聆聽對方的話語:「所以,才需要欺詐。」 「假動作、佯攻、幻術、自我迷惑、氣勢壓制、心光體掩蓋、精神偏移、源質扭曲以及超現實的媒介....」 「正是因為昇華者的意志和靈魂如此強大,就連光都無法逃脫他們的本能預知,所以才有這些專門用來欺詐的技藝被開發....這種超凡之上的互相算計,正是高能級昇華者戰鬥間最重要的博弈。」 「就連先知,也會被這欺詐所欺騙。」 卡洛斯大皇子平靜地笑道,對一臉肅然的少年展開雙臂道:「好了,我們的小先知。沒必要這麼嚴肅,你本來就想要讓我知道,我假如現在都對這點一無所知的話,你肯定會在心中暗暗看不起我,覺得我和那些蠢蛋一樣吧?」 豎起食指,這位帝國最有權勢的男人之一搖晃手指道:「不可能的。咱們開誠佈公地聊聊,畢竟稍後大家要一起去遠古的危險遺蹟探索,互相交底,才好制定計劃。」 「被發現了啊。」 聽見這句話後,伊恩原本肅穆的神態瞬間就變得輕鬆起來,他頗為不好意思,用帶著些許年輕人羞澀的笑容道:「請原諒我這小小的試探吧,殿下。」「我原諒你了。」 卡洛斯大皇子無所謂地擺手道:「咱們這種聰明人交流就是會浪費時間,但也會節約時間,很正常。」 「不過,伊恩。」 話至此處,男人身體微微前傾:「現在的話,你能看出來嗎?」「現在的話,你能看出,我剛才是怎麼欺騙你的嗎?」 ------------

--人類還在前進。

——即便是漆黑的惡火,但也是火焰。

火焰沒有熄滅,就不會需要火種,就不需要墓碑,就代表文明還活著,即便是以畸形之體,病患之軀,也還在或是錯誤,或是正確的道路上前行。

「知道這點,就足夠了。」

此時此刻,伊恩目光明亮。

現在,他已經隱約窺見了各大國背後隱約的計劃。

瑟塔爾帝國背後的「神民」,蒼天王庭背後的「天人'與迦南摩爾背後的'真精靈'與'眷屬精靈'..這些計劃他並不知道背後真正的情況,也不知曉具體研究細節。

但僅僅是從表面來看,就完全能理解一件事。

那就是,泰拉各國,早就知曉瞭如今泰拉昇華文明的侷限。

他們已經知曉,這樣燃燒昇華者生命,忽視泰拉諸多普通人類這一重要資源的社會結構,是一種異常的戰時結構。

以消耗未來的潛力,壓迫一個文明暫時地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去應對諸多天災,乃至於'異星文明戰爭的社會結構。

太浪費了。無論是本應昇華自己生命本質的昇華者,變成如今這樣與常人無異的短生種。

太浪費了。那些本應該全部都成為昇華者,使用昇華技藝來鑽研科學,研究靈能虛境,探究以太奧秘,宇宙真理的人類,全部都變成了庸庸碌碌不知星空為何物的凡俗。

凡俗。

這是一個落後的文明才會有的概念。

「博識「的「學者「高高在上地蔑視猴子,手握「權力「的「高層「如若俯瞰螻蟻,「拳腕強勁的」格鬥家「一個人就能打趴下幾十個那些掌握了特殊的知識,有一非同尋常的力量,具備超乎常人技藝的非凡者,自然可以蔑視凡俗。

但只有一個落後的文明,才會有這樣的浪費的概念。

人類是具備主觀能動性,是天生就具備改造世界能力的,強大到不可思議的種族——居然讓這樣強大的人類荒廢自己的大腦,放棄自己的肉體,得不到應當的教育和培訓,掌握不了他們本應掌握的技藝,不讓他們得到該有的力量和知識

太浪費了。簡直就和把上好的牛奶倒進河裡面一樣。落後文明對人類的浪費,正如這種作為一樣。

只有率先利用起更多人類,讓更多人類不是凡俗的社會,才能成為最終的勝利者。

萬幸又不幸.……

泰拉諸國…………都能理解這個道理。

想要恢復一個文明應當有的動力與結構,就必須作出重大的改變。

是的。他們可能僅僅是將人類視作關鍵的可再生資源,可能只是為了讓自己的國家和種族變得更強,可能是想要彎道超車,超越古老的文明成為新興……乃至於最普通的,就是想要多活一會,想要增強力量,對抗那些天知道有多少的天災。

理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並沒有停下腳步。他們都在嘗試向前。

這才是伊恩真正在笑的原因——並非是隻有他一個人在嘗試奧法道途…….……有許多人都在嘗試走出他們自己的奧法道途。

只是…………

「他們做的不夠好。」

伊恩閉上眼睛,他心中自語:「如果這樣下去的,故事傳說中,那些天生就蘊含著無盡力量的種族將會被創造出來。」

「天生就具備堪比天選者力量的神民,一降生就完美無缺,擁有所有種族優點的天人,長生不朽,聰慧過人的真精靈....倘若再加上我可能會締造出的靈神與奧法,那麼這個世界將會變得多麼有趣?」

「劍與魔法,異族神明,神裔天人_.不需要狩獵魔獸,只需

要冥想,自我修持,就可以得到力量,文明將會從偏向於野蠻的狩獵和遊牧思維模式,逐漸轉換成偏向於冥思自我挖掘,解析技術的思維模式。」

「當然,也有壞處,強者更強,即便是全部的人類都成為了昔日的超凡者,但因為更加強大的人類已經成為了「神」,那麼仍然還是'諸神之下,終為螻蟻。」

「可我又沒打算一步到位,直接將泰拉改造成大同社會,只要比現在這樣好就行,未來等未來再說。」

「只是....」」泰拉沒有未來。伊恩睜開眼睛。

他的眸子中,代表著欣喜的火光正在逐漸熄滅,變成如冰山般冷漠的青色水光。

——這樣的改造,這樣的計劃,全部都是小打小鬧,根本不能改變五光年外逐漸合攏的囚籠。

他們做的,無非就是將這個監獄改造的更加豐富多彩,新增了圖書館和電影院,甚至加上了浴場與自助餐廳。

就算再怎麼舒適有趣,也仍然是囚犯。

「如若我死去,世界將會變成誰也不知道的樣子吧。」

在依森頗為驚悚的目光下,伊恩坦然自若地凝視著自己的左手,說著會讓友人擔心的話語:「倒不如說,如果我死了,那才是正常的世界。」

一個故事中,總是有一位改造世界的賢者。

他可能並不是人類,可能並不是生物,只是一個突然的,一個故事的開端——不可思議,超乎常理的改變締造了世界全新的模樣,故而一個故事得以展開。

在那故事中,所有的事物,無論是魔王,神器乃至於勇者本身,都是昔日巨大改變的衍生。

但是....除卻這賢者外,還有許多智者。

他們一樣會改造世界,一樣會創造自己的故事傳說——如若沒有那位最大的賢者,世界一樣會被改變,它將會變成另一個模樣,發生另一個故事。

甚至有可能,那才是最應該發生的,正常的結局」。賢者這樣以一己之力改造世界的天才才是不應該存在的。

但是。

——既然我降臨於泰拉,奇蹟發生。——我就要去找到另一個結局。

「謝謝你,依森。」

平復心情,伊恩誠懇地與一旁的金髮少年道謝:「這相當重要,我認為,它應該就是從伊奈迦二世__甚至是更早的帝國皇帝時代就開始進行的實驗。」

「當然,前面也有不少我認為是伊奈迦二世展開的實驗,我等會會為你標記。」

「好的,你覺得有收穫就好。」依森嘉德仍然有些擔心,伊恩突然說什麼'自己死掉才是正常的世界'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讓他感覺自己自己的友人可能一瞬間失去了理智。

但仔細想想,哪個先知不發癲呢?伊恩這樣偶爾喃喃自語一下,和其他先知比起來完全就是普通人嘛。

所以最後,金髮少年只是擺擺手,提醒伊恩道:「但是你還沒有讀完呢一一後面還有幾個只有名字,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計劃的計劃。」

「哦?」

伊恩挑起眉頭,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手中的檔案,翻道最後,輕聲讀出那兩個奇特的名字:「純白通天塔....」

「與純黑之鑰?」

【純白通天塔】與純黑之鑰】。

這下,即便是伊恩也抬起眉頭,搞不太清楚它們究竟是什麼了:「這是什麼意思?」

「伊恩你也不知道嗎?」

依森嘉德倒也不失望,他食指輕輕撓著臉頰,輕聲道:「這是舅舅和母親都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的計劃,他們從未聽說過,之前半點風聲都沒露...是帝國這次與迦南摩爾合作,許多隱秘的實驗組中

出了人去參與與迦南摩爾合作的各種大專案,才露出些許端倪。」

「但即便是以舅舅三位儲君預備役之一的權力,也沒辦法得到這些計劃的一絲一毫,所以我就想,假如是伊恩你,外曾祖父的繼承者,或許能知道一些什麼?」

依森嘉德對伊恩懷有信心,但伊恩不知道也不奇怪,畢竟就連二皇子和最受寵愛的帝女都不知曉,還有誰能知道呢?

只有名字,只有代號,即便知道內容,也沒辦法和這樣的名號對應起來吧?

「嗯...」

伊恩眉頭微皺,他將這兩個名字收納在銀色晶片的備忘錄中,然後有些遲疑地推測:「純白通天塔,那個純白....」.

不知為何,伊恩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經在南海大迷宮中,看見的'虛境機神直奔蒼穹」的那一幕。

在他回到哈里森港,回到南海大迷宮,與鯊鯊青瞳還有妖精們見面的那次,他有幸看見了虛境機神繁衍的那一幕,然後又在離開哈里森港前,看見了諸多虛境機神奔湧向虛境天空的那一幕。

那時,無盡的光點匯聚成河,在虛境中連結了天與地....

「不,那又不純白。「微微搖頭,伊恩將這個本能的預示壓下——且不談虛境機神什麼顏色都有,河流五顏六色宛如彩虹,即便所有機神都是純白,也是純白天河而非高塔。

那麼,說的是軌道太空電梯亦或是加速器?就在哈里森港南部遠海的那些遺蹟?

嗨,假如僅此而已,這有什麼絕密的,現在的泰拉材料學工程學肯定也夠了,就是沒那麼多人力物力,社會結構不允許造這種奇觀而已。

通天塔肯定另有他物,只是在不在現實物質世界....可就未必了。

------------

純白通天塔至少有點端倪,但漆黑之鑰.....伊恩可就真的半點頭緒都沒有了。

聽名字,它顯然是與純白通天塔相對應的事物,但那究竟是什麼也完全搞不清楚。

「我先記下來。我覺得應該不是阿克塞爾自己從零開始發起的研究,但隨著時代的進步,肯定新增了不少新東西,改名也不奇怪。」

收回精神,伊恩將手中的資料夾合起,然後歸還給依森嘉德,他認真道:「這肯定是相當重要的計劃。我會注意這方面的情報,到時候與你共享。」

「看看誰先能找到吧。」

依森嘉德接過資料夾,微笑著晃動道:「我可是歌塞老師的直系弟子,第一順位繼承者——我要進機密專案研究一點也不難。」

「和不敢深入帝都秘密的你不同,那些所謂機密的地方,與我而言和家中的實驗室並無不同!」

「噗.....」聽見友人的自吹自擂,伊恩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輕鬆地順勢躺在床上,仰視著天花板輕輕道:「那就拜託你啦,有正規出身的年輕大學者。不過還是要注意安全,就算我已經能確定,阿克塞爾或許並沒有把你們當永生的備用軀殼_..但他在你們身上,絕對有一個莫大的計劃。」

「可別自投羅網啊。」

「我會注意的——但就像是伊恩你會來迦南摩爾,並且準備用'馬赫迪」這個身份去異種研究院遺蹟中搶奪奇物那樣。」

依森嘉德兩隻手擺在椅背上,頭埋在胳膊中,沉悶地說道:「不置身於險境,如何得到大收穫呢?大不了你到時候為我預言一下,看看結果是好是壞。」

「那肯定會為你預言的。你們的預言全部都免費——我可不是傳說故事裡面那種,預言一下就要人家最珍貴東西的詐騙犯,。」

伊恩抬起手,豎起食指,認真地承諾道:「不過比起這些,我這次過來是打算趕緊教會你'第二階段冥想法的細節。第一階段冥想法只是讓你學會如何雕琢靈魂,而第二階段則是要依照你的靈魂形狀質量進行塑造。」

「畢竟,明天我要去見卡洛斯殿下,可能沒時間教你了。」

「好。」依森嘉德微微點頭,他坐正,認真道:「我會努力學的。」

............

「我的外甥有不少,但依森嘉德是我最為看好的一個。」次日,世界樹之都,第一層,瑟塔爾帝國大使館。

會客大廳中,一位以頗為舒服姿勢仰躺在沙發上的男人喝了口酒,用相當自在的態度對伊恩道:「要說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他努力學習,又有非凡的天賦。雖然說起來簡單,但兩者皆具可是相當罕見的事。」

「可即便是這樣的依森嘉德,也比不了你,能成為你的朋友,是他的幸運。」

這個男人有著白金色,直抵腰間的長髮,以及一雙宛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眸,他的容貌端莊且極具威嚴,一看就知是手握極大權力,而且手腕遠超常人的「強者」。

但是這樣一位好似任何時候都會以毫無破綻的姿態應對他人的強者」,此刻卻像是在自己家中應對熟人親戚那樣,用一種隨意的態度坐臥著,與眼前的白髮少年交談。

但這是失禮嗎?

當然不是!

作為帝國掌控者,瑟塔爾皇室的長子,卡洛斯·瑟塔爾在被視作瑟塔爾帝國領土'的帝國大使館,豈不就是和在自己家一樣嗎?

而伊恩·銀峰,作為被二皇子看好的天才鍊金術師,自己外甥的生死之交,也是自己在教派實驗方面的合作者.....論起關係,難道不是比一些看上去血脈比較親近,實際上關係不知道有多遠的皇親國戚更加像是友人和親戚嗎?

所以,大皇子卡洛斯以這樣的禮節接待伊恩,或許便可以稱得上是最高程度的'信任'吧。

「來點不?」

此刻,當大皇子卡洛斯抬起單單是酒瓶恐怕就價值千金,上面滿是精美雕刻的美酒,示意伊恩拿起酒杯,要給伊恩倒上一杯共飲時,伊恩不得不嘆了口氣,抬起酒杯:「真是承蒙厚愛.....不過我是比較少喝酒。」

「不喜歡喝那就不喝,我還不捨得呢。」

一聽這話,有著白金色長髮的男人卻縮回了倒酒的手,頗為無所謂道:「你們這些鍊金學者一個個都不喝酒,但實際上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好喝的酒都是你們整出來的....真古怪啊,明明自己不喝,卻能倒騰出這麼多佳釀。」

嗡。一瞬間,伊恩的身前就多出了一杯迦南摩爾的紫桃果汁,卡洛斯大皇子也不知何時坐正了身體,對少年聳肩道:「果汁總可以吧?我親自端過來的果汁,這可別拒絕了。」

「怎麼會。」

伊恩瞳孔微縮,他剛才居然完全沒有看見對方的一舉一動,可酒杯卻出現在了他的身前,沒有風,沒有餘波,甚至感受不到源質波動.....這究竟是什麼速度?

他沒有壓制自己的疑慮,而是如實地反應了自己的困惑,而卡洛斯笑了笑,又喝了一杯後才道:「這是欺詐。」

「伊恩,你也應該知道,我們瑟塔爾皇室的血脈傳承,是'太陽神鳥'吧?」——可別你們,我又不是你們瑟塔爾皇室的人。

伊恩心中提起警惕,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大皇子針對自己伊奈迦二世傳承的試探,還是單純習慣性的套近乎.....但必須要謹慎應對。

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己眼前的這位大皇子,根本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那種人。

他的確嚴肅莊重,但也可以平易近人。他能輕佻示眾,也能清心寡慾。

所有的情緒,舉動,外貌和氣質,都是他的手段,而非真實的展現.....他正在使用這種手法窺探自己,窺探自己內心背後真正的心理活動,進而摸索出一些更加本質的東西。

「是。」

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伊恩微微點頭:「所以說,剛才....」「伊恩啊。」

卡洛斯大皇子輕柔地說道,他仰起頭,看向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燈:「所有人都說,太陽神鳥是最快的血脈傳承,瑟塔爾帝國的皇帝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法防備的強者——他們只需要念頭一動,就能抵達泰拉諸國的任何一個角落,他們只需要出手,就可以摧毀泰拉上任何一個知名地標,覆滅任何一個堅固的要塞乃至於小國。」

「要塞和國家都是如此,那麼人豈不是更加脆弱?」

「畢竟,那可是'光'——這世間最快,最強,最不容阻擋的事物,正是我們瑟塔爾皇室的武器!」

他深藍色的雙眸凝視著少年,宛如日月般明亮的眸子中閃動著靈能的光輝,與伊恩同樣閃動著水色光輝的雙眸相對:「但,為什麼父皇,祖父,曾祖父....那些強大,天賦奇才,甚至野心勃勃的皇帝們,沒有徵服整個泰拉呢?」

「因為這其實是錯的。」

這位第四能級中也算是強大的昇華者,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道:「再怎麼快的攻擊,哪怕是光,也無法命中已經有了準備的昇華者!」

「他們能知道。即便是在視距之外,只要瞄準了他們,只要想要對他們發動攻擊,只要戰鬥這個事實將要發生——他們就會有一種要來了!的感覺。」

「在這種本能的作用下,沒有攻擊能命中他們,簡直就像是有先知在預言那樣,早早地預知到了危險的到來。」

卡洛斯大皇子應該是不知道伊恩的靈能

就是先知的吧,他侃侃而談,似乎的確不知道這點,但伊恩卻在心中暗自警惕,聆聽對方的話語:「所以,才需要欺詐。」

「假動作、佯攻、幻術、自我迷惑、氣勢壓制、心光體掩蓋、精神偏移、源質扭曲以及超現實的媒介....」

「正是因為昇華者的意志和靈魂如此強大,就連光都無法逃脫他們的本能預知,所以才有這些專門用來欺詐的技藝被開發....這種超凡之上的互相算計,正是高能級昇華者戰鬥間最重要的博弈。」

「就連先知,也會被這欺詐所欺騙。」

卡洛斯大皇子平靜地笑道,對一臉肅然的少年展開雙臂道:「好了,我們的小先知。沒必要這麼嚴肅,你本來就想要讓我知道,我假如現在都對這點一無所知的話,你肯定會在心中暗暗看不起我,覺得我和那些蠢蛋一樣吧?」

豎起食指,這位帝國最有權勢的男人之一搖晃手指道:「不可能的。咱們開誠佈公地聊聊,畢竟稍後大家要一起去遠古的危險遺蹟探索,互相交底,才好制定計劃。」

「被發現了啊。」

聽見這句話後,伊恩原本肅穆的神態瞬間就變得輕鬆起來,他頗為不好意思,用帶著些許年輕人羞澀的笑容道:「請原諒我這小小的試探吧,殿下。」「我原諒你了。」

卡洛斯大皇子無所謂地擺手道:「咱們這種聰明人交流就是會浪費時間,但也會節約時間,很正常。」

「不過,伊恩。」

話至此處,男人身體微微前傾:「現在的話,你能看出來嗎?」「現在的話,你能看出,我剛才是怎麼欺騙你的嗎?」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