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 第一百章 流淌的光陰與信念
驚心動魄,波瀾起伏的時光總是少數,日子逐漸歸於平靜。
隨著土著沉寂,南嶺復歸和平,因為四大核心土著部落的收縮,許多中小型土著部落選擇向哈里森港服軟,接受節制,雙方的貿易再次重啟。
而這一次,主導權完全在帝國人手上。
透過吸血土著,哈里森港獲得了一段短暫的繁榮期,即便與帝國中央區的貿易大大減少,也沒有陷入經濟低潮。
城市重建逐步展開,不談其他影響,伊恩因此獲得了一段相當長的發育時間。
在沒有土著,哈里森港的護衛也大多前往河岸西側駐守未來新城區地基時,他在港口周邊的行動將不會有半點危險。
因為靈能者的身份,無論是衛兵還是護衛隊都對他的行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無論什麼時候出城都不需要報備,更別說可能會遇到的刁難。
訓練,實戰,狩獵,美餐一頓——這便是這段時間伊恩的日常,在希利亞德愈發嚴苛和有效的訓練中,男孩正如海綿一般,迅速地吸收老師傳授的每一點經驗。
時間飛逝。
泰拉767年,因西部戰線變動,南境諸省通向哈里森港的商道變更,在格蘭特子爵攜戰勝紅杉土著的勢頭下,格蘭特家族與南嶺行省總督聯手規劃了一條全新的貿易路線,構築了哈里森港-瑙曼城為主要節點的貿易核心,並將發展中心傾斜至海運。
一艘艘大船從遠南的港口出發,前往迦南摩爾與鯨歌崖。
泰拉767年3月,南海漁汛期到來,大量魚群迴歸沿岸產卵,半年前的大風暴固然令周邊的生態圈遭遇重創,但也正因為如此,許多大型掠食魚類至今都沒有恢復群落,經濟魚群的恢復勢頭遠比想象的好,已經可以預見來年的豐收。
漁獲節照常展開,伊恩與希利亞德,還有眠粉後遺症差不多好轉,已經可以下地跑步的埃蘭愉快地參加了這場南海傳統的活動。
他們買來一張全新的分魚桌,希利亞德剁下魚頭,伊恩剔骨去掉內臟,而笑呵呵的埃蘭負責將處理好的魚肉扔進受祝福的聖水桶中醃製,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與其他鄰居一同處理掉了他們負責的部分,甚至獲得了本地懷光教會主教,洛瑞森閣下的嘉獎。
洛瑞森主教,教名為‘白霧’,是一位外貌看上去超過六十歲的老人,他慈眉善目,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和鬍子並非是為人不修邊幅,而是因為他的苦行誓言‘自力更生’。
別說是自己為自己剪頭了,這位就算是格蘭特子爵都要尊敬的苦修士甚至連自己的衣服都是親手編織,他平日前往其他南嶺村落巡視也絕不大張旗鼓,而是宛如流民一般混入各地視察。
雖然是非常傳統的和善老爺爺系角色,但是伊恩對他始終懷有戒心——因為他的靈能告訴他,這位主教閣下雖然表面上笑吟吟地面對所有人,但實際上,他對任何人,無論是自己還是土著都是‘一視同仁’,沒有愛也沒有憎,就像是太陽一般平等的照耀世間。
最危險的人不是惡人,因為惡人有慾望,可以推測。
最恐怖的,是瘋子和無慾者——因為他們所思所想無法被理解和揣摩。
不僅僅如此,伊恩也發現,希利亞德老師也不願意和這位主教久呆,他會特意主動避開這位老人。
即便對方只是一位第二能級的苦修士。
“是過去的熟人嗎?也不像……”
如此想著,伊恩並沒有詢問自己的老師。
而且,他也發現了一件令他頗感不安的事情。
就在漁獲節後的那一天早上,起床準備做飯的伊恩有些驚訝的發現,希利亞德居然還在屋裡,他沒有像是往常一樣外出尋覓南海遺蹟的線索,而是還在床上休息。
聽見了伊恩醒來的動靜後,老騎士也跟著醒來,他看上去一切正常,還和伊恩笑著打招呼。
男孩原本沒多想,只是以為自己老師昨晚估計偵查到太晚太累,居然久違地真的睡了一覺——直到下午伊恩鍛鍊完畢,準備趁著難得的好天氣曬曬被子時,他才驚愕地發現,自己老師的床上,出現了許多細微的‘鱗片’。
那正是希利亞德皮膚上,那層細密的微鱗脫落而成,在陽光下耀耀生輝。
“總是會換鱗的,就和普通人也會緩慢更新皮層一樣。”
回家的希利亞德如此解釋,伊恩能知曉對方是在說實話,但仍然有一種微妙感縈繞在心頭。
生活還在繼續。
泰拉767年,5月中旬,伊恩外出訓練時巧遇一頭野豬。
憑藉最近這段時間的訓練成果,他在對方休息,在泥漿中打滾時,操控沙塵堵住對方口鼻,將對方窒息而死,斬獲了自己成為昇華者後的第一頭獵物。
託詞於靈能和陷阱,伊恩將最精華的脂肪,四肢和脊肉送予普德長老和其他白之民長輩,又將內臟和皮肉分了周邊的鄰居,自己只留下頭和肋骨肉。
如此來,無論是之前對伊恩態度不好的雷德隊長和米寧匠師,亦或是對伊恩觀感不錯的巴丹利船長,都送來感謝和回禮,更不用說開心的鬍子都在顫的普德長老。
希利亞德將剝乾淨肉的野豬頭骨做成骨帽,送給埃蘭做玩具,小埃蘭樂呵呵地戴在頭上,高呼‘舅舅最好!’——然後在伊恩傷心的目光中改口‘哥哥,最最好!’,引得二人樂不可支。
可惜的是這次獵獲希利亞德沒吃多少,老騎士說年輕人應該多吃點,自己只吃了幾口,便坐在一旁微笑注視。
伊恩有些憂愁地注意到,希利亞德的嘴角也出現了明顯的皺紋。
泰拉767年7月,伊恩取回前世記憶一年整。
他用在土著那裡交換來的青色辣椒和蘑菇做了一鍋香辣菌湯鴛鴦鍋火鍋作為慶賀,美中不足的是哈里森港這地方牛羊肉都很少,他只能用來燙海鮮。
好訊息是哈里森港的海鮮充足,從貝到螺,從魚到藻,一切應有盡有。
埃蘭更加喜歡辣味湯底的半邊,因為這樣‘更有感覺’……眠粉的後遺症並沒有完全治好,埃蘭的不少感知都有缺陷,但這並不影響小男孩每天都很開心。
希利亞德更加喜歡菌湯的鮮味,而當他品嚐過伊恩用魚乾,鮮蝦,海貝與海煲出的海鮮高湯後不禁發出嘆息,深深懊悔自己居然這麼遲才品嚐到如此的美味。
但就算這樣,老騎士也沒有吃下很多。
泰拉767年9月,埃蘭開始學習識字,希利亞德作為啟蒙老師。
老騎士甚至親手用木板刻了許多圖例示意,盡心盡力地教導,而伊恩也沒有放鬆,在訓練結束後也會帶著埃蘭一齊讀書寫字。
同年10月末,埃蘭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簡單的數字,伊恩和希利亞德的名字,以及‘哥哥’和‘舅舅’等等單詞,學習速度令兩人相當驚訝。
很顯然,埃蘭並不傻,甚至相當聰慧——但眠粉的確令他受到影響。
同年11月,為了慶賀埃蘭學會了一百個單詞,伊恩和希利亞德帶著埃蘭前去了哈里森港北邊的一座小山野餐。
小男孩不愛吃肉,以至於伊恩狩獵的一頭獨角鹿只能由師徒二人解決,而當哥哥的學習前世普羅旺斯燉菜的方法,為弟弟燉了一鍋野生漿果燉菜,沒想到大受好評,讓伊恩感慨不愧是精靈混血。
夜晚,無雲,取出望遠鏡想要看星星的伊恩失望地發現,整個泰拉天幕中真的已經只有二十顆不到的星星,他最多隻能看看天上的雙月,以及其他幾顆仍然閃耀的行星。
即便是‘幻月’與‘朔月’這雙月,也很少同時出現,眾生常見明亮且不斷變化的幻月,而黯淡的朔月一年也見不到幾次。
至於那些遙遠的星辰,哪怕是區區一個,都很難看到了。
“從千年前開始……或者說,自天墜之災後開始,星星就在逐漸地消失。”
希利亞德也仰著頭,凝視著天空,他的目光中有著伊恩熟悉的,但是不同於他自己的熱情:“這背後的真相並沒有多少人在意……他們都不在乎。”
這一夜,在沉默度過。
一個老師,一個哥哥在幼小男孩的輕聲呼吸中凝視著無星的夜空。
直至黎明來臨,太陽昇起。
767年年末,埃蘭仍然無法清晰地說出長句,只能用詞語的組合表達自己的意思和想法。
希利亞德想要用自己的源質幫助探查埃蘭的情況,但卻被伊恩阻止。因為這顯然不是源質能夠修復的損傷,靈能更加專業對口。
更重要的是,伊恩發現,每一次使用源質,希利亞德都會顯而易見地衰老些許。
雖然只是推測,但即便是可能性,他也不會允許。
泰拉768年1月,普德長老開始為伊恩傳授詠浪者真形做準備,並且為伊恩賦予虛擬源種。
為了遮掩,伊恩特意失敗一次,在第二次嘗試虛擬源種時又等了半個月才模仿出成功的樣子,但即便如此也令普德長老驚為天人——他根本就沒想過伊恩可以成功,只是提前讓伊恩適應一下,為未來的真正修行做準備。
普德長老千叮嚀萬囑咐,希望伊恩不要展露出自己已經凝聚源種這一事實,然後開始在暗中為伊恩收集詠浪者相關的魔藥素材。
希利亞德在知曉這點後,為伊恩重新推導了一次詠浪者的魔藥配方,確定可以在不影響到伊恩進階的情況下,更好地配合沙鎧學徒的發揮。
他甚至乾脆將後續的不少魔藥配方告知給伊恩。
泰拉768年4月,又是一年漁獲節。
這一次魚群豐收,恰好西部堡壘區急需糧食補給,格蘭特子爵憑藉關係運作,成功用大車大車的鹹魚換來了幾臺全新的鍊金火炮。
普德長老帶著伊恩前去觀摩學習,也聽到了一些意外的訊息——帝都並沒有完全放棄哈里森港。
因為飛焰諸國內部並非鐵板一片,所以他們對西部戰區的威脅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大,但仍然有在未來依靠構裝騎士的高機動力切斷中西部的補給線這一可能。
帝都如今正在尋找其他的補給路線,而哈里森港這樣的海運貿易城市正是重中之重。
帝都打算派遣一位巡監使,或者說,審查官來到哈里森港,評估此地作為輜重中轉中心的可能性,並且帶來源自於帝都的最新指令。
回到家時,伊恩將這一訊息轉告給希利亞德老師,卻意外看見了對方凝重無比的神情。
“巡監使……皇帝的使者……”
他低聲自語:“是巧合嗎?或許是吧……一個提醒,一個預兆。”
“不管如何,我最近確實是有些懈怠了……”
近兩年來,這是伊恩第一次看見自己的老師露出警惕,肅然,以及堪稱‘憂愁’的表情。
泰拉768年,6月。
一個平平無奇的早晨。
日光照進家中,桌上的果醬罐已經用掉一半,擦洗乾淨的碗盤放在兩側,灰塵在光帶中騰起。
臥室,陽光照在眼睛上,少年睫毛微動,從無夢的深眠中甦醒。
“今天居然睡滿了八小時,真難得。”
睜開雙眼,伊恩看了看窗外太陽的位置,不禁有些驚訝:“自從修行呼吸引導來,我就很久沒睡過超過五小時了。”
呼吸引導術的深度睡眠恢復體力極快,而且還能調養身體,平衡激素分泌……基本可以說,倘若一個渾身小病的普通人將呼吸引導術修行成功,每天能進入深度睡眠三小時,不需要幾個月就能全部痊癒,還強身健體。
他能睡這麼久,足以說明最近這一年來,他鍛鍊之頻繁,而沙鎧學徒的訓練消耗體力之大,實在是普通人無法承受的。
但也正因為如此,如今的伊恩也總算是完全消除了自己過去營養不良留下的隱患,甚至略微追上了那些從小用魔獸食材當零嘴的大貴族子嗣進度。
同樣是十歲出頭,他現在,無論是扔到泰拉大陸的任何地方,都足以稱得上是真正的年輕天才。
不過剛剛起床,繼續進行呼吸引導術練習的伊恩,在來到大廳後,卻看見早已醒來的希利亞德正在桌前擦拭自己無鋒的佩劍。
劍油有一種奇異的香味,就像是將金屬與血一同燃燒,提煉而出的精粹,淡灰色的劍油塗抹在淺銀色的劍刃上,令它在白晝的日照中依舊閃爍著耀眼刃光。
身上所有衰老的傾向都已中止,男人凝視著自己的佩劍,認真地用布擦拭著它的每一個角落。
“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嗎?”
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男孩看向自己的老師,有些期待地問道:“找到南海遺蹟入口了嗎?”
“沒什麼,伊恩,只是在回憶。”
抬起頭,希利亞德對著自己的學生微微一笑,陽光只能照亮他的下巴,老騎士的雙眸在陰影中微微閃動。
他的笑容相較於之前多出了些什麼東西,希利亞德再次將目光轉回長劍,輕聲自語:“我只是有些感慨自己的逃避……居然一不小心就忘記了些重要的事情。”
“忘記了我真正的使命。”
此刻,伊恩看見自己的老師站立起身。
男人高大,威嚴,宛如山嶽,帶著一股豪邁的意氣風發,遠比男孩過去見過的任何時刻都要引人矚目。
——這或許就是自己老師當年真正風姿的一部分吧。伊恩不禁如此想到,甚至想要為現在的希利亞德鼓掌,為那不再衰老的老師感到振奮和喜悅。
“是啊,怎能忘記。”
將劍歸鞘,脊樑筆直,被金色的霧光縈繞,老騎士沉穩地說道:“我並不僅僅是一位老師。”
“我還是一位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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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苦味的夢
泰拉768年,6月23日,中午十二點。
伴隨著市中心教堂鐘聲的響起,又是一場靡靡細雨落下,令天地間充斥宛如細絨般的雨絲。
太陽的光輝並沒有減弱半點,雨雲分開裂縫,宛如利劍階梯一般的光束就這樣一道道垂落大地與海面,交錯閃映。
沿海街道,獨棟石屋的庭院中,一位白髮的小男孩正在蹲在院子角落中,興致勃勃地注視著螞蟻。
這男孩約莫三四歲大,有著一頭柔順的白色齊肩中短髮,絳紫色的眸子凝視著那些在地面上爬行的小蟲,嘴角翹起,看上去很是開心。
男孩的雙耳頂端微尖,這是精靈的特徵,但如若非要說的話,他卻是某種意義上的純血白之民。
泰拉大陸之上,諸族林立。白堊之民,赤砂之民,黃金之民,黑鐵之民,精靈,矮人,海裔與亞人,半身人與蟲人……非要一個個細數,再算上每個大族下面的分支,恐怕足夠出一本書。
但,無論是誰,無論是獸人還是精靈,是蟲人還是黃金之民,諸族都能通婚,都能生下可以正常生育的後代。
只是,不同族裔的子嗣並不能生下真正意義上的混血,只能孕育出具備另一族部分特徵的純血。
甚至,會出現亞人與鐵之民聯姻,生下雙胞胎,哥哥有著獸耳,而弟弟是鐵之民的奇特情況。
根據學者研究,諸族的始祖甚至可以追溯至幾乎同一組先祖,那被稱之為‘原人’的初始先祖就是泰拉諸族,乃至於前紀元文明的共同祖先。
男孩專注地注視著螞蟻,即便是外面下著小雨也渾然不覺。
拜森山脈的草蟻相較於一般的陸蟻較為嬌小,只有不到一釐米長,它們一般不會出現在城市中,因為人類的城市中不存在讓它們‘耕種’的腐葉地。
它們以真菌為食,草木的腐葉就是它們天然的農田,據說在一些深山老林的地下,會有草蟻的巨大城市,在那裡會有極其珍稀的靈質真菌菌群存在,價值遠勝於蜂王漿,是最好的營養品。
但即便如此,城內偶爾也會出現一些草蟻群落——或許是草蟻的巨大城市邊緣已經蔓延至此地,亦或是有一支移民蟻群決定在這裡發展家園,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足夠蕩氣迴腸的宏大故事,傳奇史詩。
只是一般人無法看見,也不會注意。大人們總是會思考一些太過宏大縹緲的事物,而孩子總是熱衷於尋覓這些微小的樂趣。
“螞蟻,勤勞,可愛。”
低聲嘟囔著,男孩並沒有動手去觸碰這些草蟻,倒也不是因為哥哥囑咐過他,僅僅是因為他並不願意打擾這些小生命的生活。
就這樣,在紛紛細雨中,男孩安靜地注視螞蟻搬運葉片和被剪裁下來的雜草,送入不遠處的坑洞內。
雲層與光交錯間,有緩慢的腳步聲響起,然後停駐。
嘚,嘚,嘚。
一個人影站在庭院旁,鐵靴碰撞石道的聲音停歇,一個男人饒有興趣地注視著幼童。
男人身披一身黑色的全身重鎧,其邊緣處用金紅色的紋路描邊,璀璨的太陽之眼銘刻在兩臂肩處,而額頭處有著同樣徽記的頭盔被他抱在懷中,露出一張俊美的面容。
有著純黑色海藻般的頭髮,看上去頗為頹廢的男人眯著眼注視著男孩,而男孩也全神貫注地注視著螞蟻。
“孩子。”
過了一會,確定這個孩子的確在全神貫注觀察著螞蟻,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到來的男人靠近庭院,他蹲下身,隔著和沒有毫無區別的木欄杆道:“正在看螞蟻嗎?”
“嗯嗯。”
察覺到有人在和自己說話,紫眸的男孩報以一個大大的笑容,他開心地說:“螞蟻,很有責任!欽佩,可愛!”
“……這樣嗎?”
注意到幼童奇特的說話方式,男人垂下眸子,若有所思道:“但螞蟻所有的行動都聽從女皇的命令,與其說是有責任,倒不如說是盲目的忠誠吧。”
“終日勞作,沒有自己的思想,也沒有自己的夢想,這樣毫無目的,只是為了女皇和群族延續而存在的生物,真的可愛嗎?”
對此,男孩顯然沒有完全聽懂,但他想了想,還是認真道:“忠誠,也很可愛!”
“而且……”
隨後,他看向螞蟻,微微笑著:“螞蟻沒有,我有!”
“哈哈,你和螞蟻比什麼啊。”
男人啞然失笑:“真是……你就這麼小一點,懂什麼叫思想和夢想嗎?”
他倒並沒有嘲笑,反倒是如同窮極無聊的人一樣,乾脆地在雨中盤腿坐下,耐心地問道:“那你的夢想是什麼?”
他本來只是想要欣賞一下孩子苦惱或者口齒不清的模樣,卻沒想,男孩居然認真地思考,然後給出回答。
“改掉,口吃。”
尖耳微微顫抖,男孩一臉認真的表情豎起指頭,一個個數過去:“學會,數學。”
“幫助,哥哥。”
“大了,照顧,舅舅。”
“成為,大人物!”
“好像,沒了……對了!還有!哥哥說過……”
男人一開始只是打算聽個熱鬧,但後面的神情卻愈發嚴肅,而男孩的還在一臉開心地扳手指:“讓南嶺,和平!”
“去各地,看星星!”
“大家一起,吃很多,很多的肉!”
“造一艘,可以飛的,超大的船!”
好幾次,男人都想要開口,說‘夠了’——他已經很清楚這個孩子或許有點口吃,但實際上非常聰明,哪怕並不理解,但能說出這麼多概念,足以證明對方的思維能力並非無知稚童。
但他還是沉默,聽著幼童歡快地數到十:“最後!最後!”
“我們,一起去,世界的,盡頭!”
“嗯!”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男孩很是高興:“這就是,願望。哥哥,和我說的!”
“……很清晰,很明確,很有熱情。”
“你的哥哥是個好哥哥。你也很不錯。”
緩緩站立起身,男人沉默地抬起頭,凝視著遠方碧色的南海。
他的目光直入遙遠深海的底部,那幽邃深沉的陰影,然後微微搖頭:“可惜……我卻是不敢如此期待。”
抬起頭,男人看了眼天上的陰雲,然後伸出手,摸了摸白髮男孩的頭,催促道:“快回房吧,馬上雨就會變大。”
話音剛落,伴隨著一道閃電在天際拉出分岔線,雷鳴炸響,雨水登時變得更大。
“嗯嗯!哥哥,也說過。”
看見雨大了,男孩也起身,他揮手向同樣笑著揮手告別的男人道別!:“再見!不認識的,大哥哥。”
“再見。你該叫叔叔。”
男人微笑著注視著男孩一路小跑,回到自己家中。
他停駐在原地,暴雨中,男人臉上的微笑緩緩消退,變得面無表情。
沉默地佇立在原地,他思考了許久,然後蹲下身,看向地上的螞蟻。
暴雨的沖刷,令草蟻的隊伍被打散。
有些早早回到洞窟,有些被溺在水中,有些被衝散了隊伍,有些還在水流的衝擊中拼命劃動波紋。
那些早就得救的螞蟻自然不見蹤影,早已死去的更是被沖刷乾淨。
能被看見的,都是仍在掙扎的。
“嘿……”
他伸出手,從被水流淹沒的螞蟻中捏起一隻,男人與那隻不斷揮動觸角和前肢,開闔著口器的草蟻對視,輕聲自語:“我們很像,不是嗎?”
他捏碎了這隻螞蟻,品嚐了它的味道。
“苦的。”
男人站立起身,他將頭盔重新戴上。
帝國的使者踏步離開,沉重的步伐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走向的方向,正是市中心,格蘭特子爵府所在。
“我回來了……埃蘭,今天沒有傻乎乎地淋雨看螞蟻吧?”
傍晚,從普德長老那裡補課回來後,伊恩當場就聽見一聲歡呼,然後看見一團白乎乎的影子衝入他懷中。
伊恩身軀微微一抖,化解了自家弟弟衝鋒的力道——雖然他也就十歲,身軀還未長開,但在希利亞德兩年的高強度訓練下,哪怕是一頭野豬的衝鋒,他都能完全消力,更何況一隻四歲的泰拉人幼崽?
“沒有哦,我很乖!”
“哦?嗯,很乖呢。”
腦袋蹭著自己哥哥,埃蘭歡快地說道,而伊恩不動聲色地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頭髮和衣服。嗯,不是很溼,真的淋了估計也就一會。
雖然泰拉人根本不在乎這點小雨,幾乎不可能因此感冒……但假如呢?這世界可沒有抗生素和退燒藥。
“自己去玩吧,等會吃完飯,我繼續教你識字和算數。”
拍了拍弟弟的頭,伊恩示意埃蘭繼續去照顧他自己房間中的那幾盆盆栽——說來也奇怪,埃蘭平時就喜歡看螞蟻,看小草發芽,他能美滋滋地盯著一株小草一整下午,都不帶挪窩。
本來伊恩還覺得這恐怕是一種眠粉後遺症,但是聽希利亞德的提示,想到‘精靈血脈’後,男孩不禁有些瞭然。
——懂得都懂,精靈嘛。
雖然在這個莫名其妙有著超級巨獸和以太武裝,人均基因改造者的泰拉大陸,精靈究竟是個什麼玩意,他目前還不得而知,但現在看來,估計也離譜不到哪裡去。
既然埃蘭喜歡,那伊恩就隨他去,尤其是他察覺,這種開心的情緒,可以多多少少治癒埃蘭的一些感知障礙後就更是如此。
尤其是這小傢伙唱的還挺好聽,比他好聽多了。
“老師最近也是提起勁來了,偽裝工作結束後,就直接去外海探查。”
預估了一段時間,伊恩打算去做飯,他覺得今天估計大機率是不需要準備希利亞德的份,對方肯定是在外面解決完後,第二天早上才回來。
但想了想,他還是搖搖頭:“算了,留幾個肉夾麥餅吧,可惜家裡烤不了麵包,不然弄出個鱈魚堡真的輕輕鬆鬆。”
如此想著,伊恩雙目中亮起水色的光輝。
這是日常——他每天回來都會習慣性地用自己的靈能偵查一次周圍,算是謹慎,也算是練習,這兩年來沒有一天中斷過。
伊恩本以為今天和過去的每一天都一樣,生活就是這樣,總是日復一日,毫無不同,也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異常。
但,正在準備剁肉的男孩,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皺起眉頭,側過頭,看向自己弟弟所在的方向。
伊恩的雙目中閃動著溫潤的淡青色靈光,在並不明亮的屋內,就像是幽幽閃耀的螢火。
而現在,螢火中倒映出了非同尋常的顏色。
“壞了。”
他心中喃喃自語:“兩年沒見的,血色的霧氣……”
“還有,全新的深紫色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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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感言·我愛創造世界的感覺
省流:上架十更,根據首訂加更,月票每多1K加一更。
我愛創造世界的感覺。
和文字無關,和技法無關,和題材無關,我享受創造某種東西的感覺。
小時候我喜歡玩麻將,用方方正正的材料堆疊城堡和飛船;亦或是用沙,在海灘上劃出虛擬的國境線。
再長大點喜歡畫畫,儘可能地用畫筆畫巍峨的山,城堡,騰空的龍與一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的怪異機器。
更大一點喜歡閱讀小說和打遊戲,沉浸在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的世界和環境裡,汲取前輩創造出的世界中,那些我未曾想過,令我讚歎喜悅的養分。
在我還未長大的時候,我就已經提起了筆。
第一次提筆是小學,那個時候剛剛看完《見習魔法師見聞》和《迷失大陸》,因為是盜版印刷,所以書名其實是《半血親王子》和《八眼魔王》,而主標題都是哈利波特。
名字不重要,共通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不同的邏輯,前所未有的人文文化,以及瑰麗的景色。
那是那個時代的經典,看完這兩本奇幻的我心中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創作熱情。
最開始是用筆來畫,嘗試復刻出小說中人物的形象,戰鬥的場景,那些魔法的絢麗以及宏偉場景給予我的震撼。
很失敗。
我或許沒有繪畫的才能……也可能是沒有系統的學過,總之結果很糟糕,畫的東西太過童趣抽象,以至於難以用言語描述,除了自我感動外並無意義。
接下來,沒過多久,我就放棄繪畫,嘗試用文字復刻。
簡單說,就是中譯中,自己提筆,臨摹其他小說的結構,嘗試寫一個我喜愛的小說。
我又失敗了。
仔細想想也是,十歲不到能寫出個什麼玩意,雖然那時候我作文寫得蠻好,但作文和寫小說顯然是兩碼事,這種黑歷史我燒的乾乾淨淨,現在想來有些可惜,但那時候的我還沒有面對失敗的勇氣。
於是十年後我才再次提筆。
失敗,失敗,總是失敗……在陰天神隱之前,我曾有幾個名字,那些名字創作出的世界大多都毀於我自己的幼稚和懶惰,有著不可挽回的巨大錯漏,因為它們的創作者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急躁與過多的想當然。
最重要的是寫了幾章後就不更新。
而這一次,我沒辦法用我還小這點來欺騙自己。
不行就是不行,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錯了就要改,不會就得學。
得多讀,多看,多寫。
直至今日。
我已有進步,我已寫完兩本超過四百萬字,甚至是五百萬字的完本書,我學會了講故事和世界的方法,我已經可以認真地寫出不僅僅只有我自己喜歡的人與故事。
我已學會堅持,不再是過去的我。
當然,現在的我,還遠不能稱得上是成功,或許那個時刻永遠不會到來,但我每一次下筆,都在嘗試戰勝過去的自己。
並且實現小時候的夢想。
故而此時此刻,我將要去寫。
有關於一個世界,一群人物和一片風景。
有關於不一樣的天空,不一樣的大地和不一樣的文明。
有關於遙遠的未來,黯淡的光輝與失落的歲月。
有關於渴求,希望與星辰。
有關於一位執著的少年,一段失落的歷史。
以及……
一個有關於好奇的故事。
我的朋友們,感謝你們陪伴至今,看完這麼一大段話,閱讀一個人難以自禁的感言。
因為我實在愛創造一個世界的感覺,故而總是因此而心潮澎拜。
《高天之上》發在奇幻區,的確有奇幻區卷度較低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我一直都想寫一本奇幻,因為我的網文啟蒙就是奇幻。
當然,肯定會有一些老書友說,陰天你的燃鋼之魂和怪物被殺就會死不就是奇幻亦或是有奇幻副本嗎?你根本就是個奇幻人啊!
我只能說分類的儀式感也很重要。
作為仙俠,永鎮天淵寫的是歷經苦難後,於無垠黑暗裡擢升的超越。
作為遊戲異界,燃鋼之魂寫的是無盡紛爭中,於無底深淵內閃耀的奇蹟。
作為大雜燴燭晝,怪物被殺就會死寫的是遍閱無數種正確時,於內心萌發而出的期待,祝福與革新。
那麼作為奇幻,高天之上的節奏,相比起起點的同期書會比較慢,我在嘗試根據伊恩的視角描述一整個世界,以及所有人的渴望與夢想。
是的。
高天之上所要描繪的,就是這樣一個有關於好奇心,有關於渴望與夢想的故事。
我與過去的我已經大不相同,我自是知曉讀者讀完這麼多廢話後想要看什麼,所以現在的我便與過去懶惰的我劃清界限——上架十更,加更在後續陸續補上。
很感謝所有支援這本書的書友,很感謝所有支援我的朋友。
我感謝一切源自於你們的喜愛與相信。
諸位讀者,我是陰天神隱。
我正在寫一個故事,描述一個世界。
高天之上4月1日0點5分上架,保底10更。
我們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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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監聽靈能 (1/10)
埃蘭正在自己的房間內,認真地觀察著那幾株小盆栽。
和一般人不同。倘若說尋常人看草木,只能看見最為外觀的花葉枝幹的話,那麼男孩就能看見一種緩緩勃發的生命力。
或許是天賦,或許是精靈的特性,紫眸的幼童可以很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輕微的脈動, 涓涓的生機,以及它們和這個世界間微妙的聯絡。
每一次根系汲取水分,每一次葉片呼吸空氣,每一次葉片生長舒展,都是生命四溢的微微細語,低聲吟唱的漫漫歌謠。
“??~??~??~”
順著自己聽見的‘韻律’清唱, 埃蘭的曲調意外的還可以聽,帶著一種奇妙的魅力。
或許這種可以聽見生命韻律的天賦,就是精靈中有那麼多吟遊詩人與藝術家的原因。
而伊恩悄無聲地站在埃蘭身後,皺眉思索著一些問題。
剛才,他使用預知視界,看見自己弟弟身上流淌的血色霧氣。
一如兩年前,他們每次遭遇危險時那樣。
“血色霧氣,不是太濃,但也足夠危險,只比土著入侵哈里森港要淺一些。”
說是這麼說,但伊恩也很清楚,埃蘭如今長的這麼大, 也不像是兩年前一樣, 和自己的命運幾乎完全繫結。
更何況, 就算完全繫結, 也有他沒事,可是弟弟出事的情況呢,就像是當初土著薩滿偷家一樣。
但, 在有他和希利亞德老師保護的情況下, 埃蘭身上還能有這麼厚重的血色霧氣,足以說明事情的嚴重程度了。
而且, 最重要的,是那一抹紫色的霧氣……
伊恩目光微凝,他認真地觀察埃蘭頭頂的氤氳氣息。
每一個人的霧氣都是不一樣的。
霧氣旋轉的速度,瀰漫的形狀,以及上面時隱時現的紋路都可以代表一個人不同的特徵。
紫色的霧氣,伊恩只見過三個,一個就是格蘭特子爵,一個是沼地鱷龍,第三個便是懷光主教洛瑞森——當然,以太武裝‘徵瀾’也是紫色的,但那是紫色的裝備,和人身上的霧氣又有微妙不同。
人類和裝備的氣息,普通人看不出來,但他卻能一眼識別,故而不列入其中。
而出現在埃蘭頭頂的,宛如手印一般的霧氣痕跡,顯然是一個全新的紫色生物物件遺留。
而以它的顏色深度和沉穩程度來看……
“比格蘭特子爵和大薩滿都要強,和主教閣下在伯仲之間——這不就是第二能級巔峰嗎!”
雖然說起來可能有點老套,但事實就是如此。
每個同等能級間的差距也是天差地別的,一個熟練掌握自己所有昇華器官和能力的昇華者,和一個剛剛進階的普通昇華者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畢竟,能級描述的只是昇華者每一個階段的特徵,第二能級都是坦克,都能碾壓第一能級的騎兵,但不代表坦克之間沒有優劣啊!
格蘭特子爵或許戰鬥力很強,他多年藏拙並不代表他沒有暗中努力,但總的來說,不可能超過數十年如一日的苦修士洛瑞森主教。
不動用以太武裝,格蘭特子爵基本不可能戰勝對方。
而出現在埃蘭頭頂的紫色霧氣,就是這樣的級別。
“與其說是沒有突破到第三能級,倒不如說是主動將自己保持在第二能級……或者是被傳承卡住了,沒辦法突破。”
將手臂交叉在胸前,伊恩實在是非常苦惱。
很顯然,他已看出,那位不知名的強者已經和自己的弟弟接觸過。
他倘若直接問自己弟弟的話,毫無疑問可以知曉一些線索,畢竟埃蘭從來不會對他隱瞞什麼事情,記憶力也相當不錯。
但問題也就在這裡了。
“這紫色的霧氣,是一種靈能。”
從頭到尾都沒有嘗試去觸碰,驅逐那靈能痕跡,伊恩眯起眼睛,收斂自己雙目中的靈光:“根據觀察,這個靈能痕跡只有在有聲音的情況下才會運作一下。”
“埃蘭哼著自己小調的時候,它一直都在波動,而當埃蘭閉口不言,認真觀察小草的時候,它就沉寂。”
“這是一種遠端偵查,監聽的靈能——或許可能還帶著一點監視的能力?但那不太應該,監聽和監視的難度差距可太大了,可能性較小。”
“肯定不是土著,但是誰?又為什麼呢?”
伊恩並不自大,也不覺得自己就是宇宙的中心。
可倘若說他會覺得這個監聽靈能不是衝著自己或者希利亞德老師來的,那他真的就是弱智了。
這靈能對埃蘭並沒有壞處,只是單純的傳聲筒,所以伊恩並不著急,反而覺得可以用這點做做文章:“等老師回家得和他說一下,這個情況不太對勁,我們得偽裝的正常一點……至少得偽裝成正常的一家。”
“對方不知道我已知道他的窺探,這就是可以利用的點。”
伊恩的靈能,在絕大部分,包括格蘭特子爵在內的哈里森港人眼中,是一種奇特的觀察和鑑定視覺。
伊恩能輕易看出那些看似普通的非凡之物,同時也具備一定程度的通用夜視,透視能力。
這樣的能力非常吃香,甚至就連格蘭特子爵和藥店都偶爾會帶著一些他們識不準的礦材和藥物過來,希望伊恩能幫忙鑑定優劣。
而伊恩都會答應,並且表現出在他們認知範圍之內的能力。
這已經足夠強大——甚至,格蘭特子爵,都想要支援伊恩開設一家鑑定店鋪,他可以免費提供房屋和前期資源,而伊恩所需要做的,就是無償幫助他鑑定一些機密事物。
當然,這只是一個設想,畢竟伊恩現在才十歲。
所有人,都覺得伊恩的靈能已經很強,甚至有所誇大。
他們想的的確沒錯。
伊恩的靈能,確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強。
——因為伊恩的靈能,比他們想象的強得多!
別說他們,就連希利亞德和伊恩自己都搞不太清楚預知視界這個能力本身的極限,但反正比所有人知道的強得多,各大教會的先知都無法比擬。
這種資訊差,就是伊恩探查真相的關鍵。
“唉。”
心中長嘆一口氣,伊恩的表情逐漸平靜:“總是要面對的。”
他知曉,平靜的生活在這個世界是徹底的奢侈品,自己已經享受接近兩年的安穩時光,如今不過是再次面對這個世界的真實。
面對危險,他並不憂慮,反而有些期待。
只是現在……需要先解決掉幾個隱患,打上幾個補丁。
“埃蘭。”
思慮完畢,伊恩開口:“今天舅舅去外面和朋友吃飯,估計會很晚回來,就咱們兩個。”
“你想吃什麼?”
“想吃,漿果燉菜!”
聽見吃的,埃蘭登時眼前一亮,回過頭歡呼道:“哥哥,好好!”
“不要用疊詞詞。”
伊恩板著臉,伸出手按住埃蘭的腦袋,不然他肯定又要一頭撞過來——這個年紀的小男孩真的是精力充沛得不可思議:“還有,等會記得去洗手,不要用玩了一整天螞蟻的手吃飯。”
“嗯嗯,好的!”
另一側。
哈里森港沿海,無人的海岸。
黑鎧騎士閉著眼,他坐在礁石上,一隻手按在自己的耳側,靜靜地聆聽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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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巡監騎士 (2/10)
“——老婆我回來了——”“死鬼,孩子還在呢!”“嘿嘿,那就等晚上,晚上!”
“老大,咱們真的就不收保護費?這麼多錢,我看的眼熱啊……”“傻逼,那可是子爵大人親自僱傭的工人, 你敢下手,熱的就是你脖子了!”
“唉,雞肉又漲價了,去年養雞場被掀飛,補助再多也不可能無中生有啊。”“要不咱們也漲價吧?”“怎麼可能,市政廳說了要平抑物價……”“那咱們去拿補助啊!”“傻女人,補助怎麼輪得到咱們這種小商販拿……”
“今天舅舅去外面和朋友吃飯, 估計會很晚回來,就咱們兩個, 你想吃什麼?”“想吃,漿果燉菜!哥哥,好好!”“不要用疊詞詞,還有,等會記得去洗手,不要用玩了一整天螞蟻的手吃飯。”
“這種新型鍊金火炮想要憑藉咱們哈里森港的工坊復刻,幾近於不可能,它的主要結構是一種增壓結構,核心零件的強度接近於多晶黑鋼秘銀基合金, 是一種全新的昇華合金, 我們沒辦法復刻……”“那就降低功率,用高碳鋼試試, 實在不行, 我向子爵大人申請十克精金。”
“最近土著也太安穩了……”“你還想打仗不成?”“不是這個意思,我害怕他們又整啥新活, 不安心呀。”“種你的甘蔗吧,這種事,啊,輪不到咱們農夫憂心!”
一種種聲音。
一個個想法。
不同的立場,不同的思路,不同的階級。
不同的選擇,不同的態度,不同的情緒。
普通人只能聽見一種,堅持一種,思考一種。
但帝國的巡監使,來自帝都的審查官,【流音的韋格斯】,能夠聽見所有。
“嗯,哈里森港與土著對峙多年,格蘭特家族在此地的統治根深蒂固,權威十足,非常穩定……而且前段時間已將土著擊潰大敗,預估十年內都可以非常太平。”
“但是哈里森港的基礎物資不足,食物豐富程度亦有缺陷,本地官員也有貪汙受賄情況發生,這點倒是帝國邊疆區域的常態。”
“居然打算複製帝國最新一代的鍊金火炮?雖然硬實力肯定不夠,但用高碳鋼,精金和重鐵合金也是一條出路,看來哈里森港的鍊金水準也不可小覷。”
“開始推廣種植甘蔗……唔,哈里森港的氣候的確頗為適宜,也是一種選擇。”
騎士緊閉雙眼,但隱約可見,有淡淡的微光在其眼眶內閃動,彷彿源自於其頭顱,身軀乃至於靈魂的深處。
繼續聆聽著源自於一個個‘印記’處回湧的聲音,韋格斯低聲自語:“埃蘭和伊恩嗎……這就是那兩個孩子的名字?很平常的一家,這個白之民靈能者很成熟,看上去他才是一家之主,那個半夜不回家還出去喝酒的舅舅反倒像是混吃混喝的。”
“聽說之前還吸黑菇,最近這兩年戒了……估計是害怕自己的外甥,也被本地長老勒令不準影響外甥吧。”
“倒也不奇怪,靈能者的家庭環境一向惡劣。”
騎士自嘲了一句,他繼續認真傾聽,關注:“哦?正在教自己弟弟數學……自己也在背誦銘文內容,可真勤奮。”
“嗯,生活很規律,很有自制力,很聰明……至少這點的確算是功績,假如子爵大人沒吹牛,那他這裡真的出了一個可以進皇家鍊金學院的天才啊。”
傾聽結束。
韋格斯睜開雙眸,墨綠色的眸子中亮起淺白色的微光。
他舒了口氣:“報告就這麼寫吧,哈里森港算是合格了。”
“工作已經結束……接下來的,便是正事。”
騎士起身,他站立在礁石之上,眺望遠方的大海,雙眼中的靈能微光逐漸黯淡,露出那雙深邃的綠眸:“導師——你肯定回到過這裡。”
他喃喃自語:“你究竟在哪裡?”
深夜。
當希利亞德準備回到家中時,他在門口看見了一個暗號。
這是他和伊恩約定,代表警惕的訊號。
“……哦?”
眯起眼睛,回憶最近這段時間哈里森港的傳言,老騎士心中已經有所瞭然。
他悄無聲息地來到庭院中,發現伊恩正坐在伐木的木樁上鍛鍊呼吸引導術。
“老師,有第二能級的昇華者用靈能監視我們。”
注意到希利亞德的到來,伊恩輕輕站起身,示意老騎士彎腰低頭,在對方耳畔輕語:“他有能夠監聽的靈能,老師,你可以偽裝成外出喝酒歸來,隨便找個理由也行,我們最近可能需要演會戲……”
伊恩又說了一些自己的處理方法和他之前想好的劇本,而希利亞德微微點頭:“嗯,很好。”
他拍了拍伊恩的肩膀,贊同道:“很不錯,伊恩,如果不是你,可能今天我就會暴露。”
“咦?”
伊恩卻是有些不解:“暴露?最多不就是覺得咱們家有點奇怪,老師你回家會比較晚嗎?”
“奧森納也不是一個顧家的人設,沒有那麼講究吧?”
“不。”
但希利亞德卻搖了搖頭,他肅然道:“這次用靈能監聽埃蘭的,我認為,應該是我的一位熟人。如果不提前扮演,我恐怕很快就會被揭穿。”
“帝國的巡監使……那是他的夢想吧,如今夢想達成,也不知道該說是好是壞……”
老騎士沉默了一會,然後輕嘆一聲:“他來到哈里森港,肯定不僅僅是為了完成帝國的工作——他是追逐我而來。”
——是老師過去的熟人,現在的敵人嗎……
伊恩若有所思,他倒是不奇怪這點。
倒不如說,以自己老師的身份,帝國最大的通緝犯什麼的,過了兩年才有人聞著氣味追過來才是怪事。
現在看來,對方應該還只是懷疑,趁著工作之餘收集資訊,並不能百分之百地確定希利亞德就在哈里森港,也並不清楚希利亞德究竟是躲在角落隱藏生活,還是在山野中徘徊。
即便對方有這種輕易收集各種資訊的靈能,也不可能迅速消除這些疑慮。
而這種疑慮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膨脹,直至失望。
“換而言之,只需要拖足夠長的時間,隨著這位巡監使的工作結束,他就會自己離開嗎?”
少年如此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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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大麻煩 (3/10)
“不要小瞧對方,伊恩。”
當男孩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希利亞德時,卻看見自己的老師微微搖頭:“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哪怕是和我無關,你作為這麼年輕的靈能者,也必然會被對方關注。”
“咦?”
伊恩這下就不太瞭解了,他眉頭微皺,思索道:“但這種關注應該是好事, 他應該是想要探查我平時的生活,確定我是否有格蘭特子爵說的那樣天才——他很快就能搞清楚事實。”
“你想簡單了。”
老騎士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你也知道,帝國官方會彙總所有具備昇華者和靈能者資質的普通人,並讓本地貴族亦或是官方組織施恩給他們,給予他們傳承,進而將這些力量的持有者控制在自己手中。”
如此說道, 希利亞德指出一個事實:“你覺得, 以你的天賦, 會不引來更大人物的關注嗎?”
“你覺得,如果格蘭特子爵不是你名義上的‘教導者’,那你會被帶去哪裡嗎?”
伊恩睜大眼睛。
老騎士繼續道:“你將會被被帶去帝都的皇家真知學院中學習靈能……同時也被研究。那可不是好事,除非你是真正的大貴族子弟,不然的話,絕對不算是好事。”
“不僅僅如此,倘若你離開了哈里森港這個帝國邊疆,在你還沒有成熟的時候,你覺得你能瞞過那些真正的強大昇華者,隱瞞自己是沙鎧學徒修行者的真相嗎?”
“當然, 這些都是小問題。伊恩, 以你的聰明才智,我相信你無論是遇到什麼麻煩都能化解。”
嘆了口氣,希利亞德直起腰桿, 他悠悠道:“但埃蘭呢?你覺得,他們會讓一個十歲的孩子,帶上自己的弟弟一起生活嗎?”
“就算可以,那算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伊恩眯起眼睛。
“伊恩……這個巡監使,是個大麻煩。”
老騎士看向埃蘭房間的方向,他低聲自語:“不僅僅是我們的。”
“也是所有哈里森港人的麻煩。”
伊恩點了點頭。
“確實。”他抬起頭,看向無人的街道,少年輕輕道:“天大的麻煩,”
……
最近這段時間,平靜了相當長時間的哈里森港迎來了一場風波。
帝國巡監使,常被稱呼為‘流音’的皇家騎士韋格斯·格拉爾抵達哈里森港。
有人說,這是帝都考察哈里森港重建進度的使者,負責確定後續支援的考察者。
也有人說,這是一次深邃黑暗的政治鬥爭,普通人看見的都不過是表象的萬分之一。
但無論眾人如何猜度分析,流音騎士在與哈里森港總督格蘭特子爵會面後,的確得到了自由行動,全權檢監的權利。
聽上去似乎平平無奇,但實際上,巡監騎士得到自己應有權利的過程向來不可能一帆風順,無論是任何貴族都絕無可能讓一個外人隨意地檢查自己領地中每一絲隱秘,縱然對方是帶著帝國皇帝的旨意前來,他們也絕無可能讓對方行動的那麼舒服。
但在一場秘密的會議後,格蘭特子爵卻乾脆利落地答應了這位巡監騎士的一切要求,甚至要求他的心腹,本地治安官兼城防官亞姆騎士跟隨,輔助對方工作。
可能會有人認為,這也算是格蘭特子爵對對方行動的一種制約,但實際上,亞姆騎士只是名義上跟隨。
巡監使可以不受任何監督地自由活動。
這算是一個大新聞,但對於普通人來說,上層的鬥爭他們不懂也不在意,而流音騎士的出現並沒有影響到他們的生活,所以很快就被忘於腦後。
可對於那些更加理解帝國官員結構,以及昇華者等階的人而言,一位第二能級巔峰的巡監騎士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在泰拉大陸上,昇華者一共有五階能級,源自於天父七步鑄就天梯的典故。
而之所以昇華者沒有七階能級,是因為在第五能級‘真形’的‘頂座’(Master Throne)之上,便是代表諸神的第六天梯‘真知’(Gnosis),與代表創造主的第七天梯‘真理’(Logos)。
那並非凡人不可逾越的神座。
昇華者的目標,正是以己之身,重現真理之道。
只是目前還未有人做到——天墜以來,從未有人涉足代表著‘星之王冠’的第六能級,最巔峰者,也不過是持有‘鋼之權柄’的第五能級。
第一能級,在現在的泰拉大陸,被稱之為‘啟靈’。
在這一能級,便已經可以獲得特權,入軍是為軍官,冒險探索也會被人視作強者。
在海上便是船長,在山中便是獸王,他們就是‘勇士’(Warrior)的代表,無論是任何國家,都不會妨礙一位昇華者成為自己國度的公民,除非對方是聲名狼藉之輩,亦或是被懷疑是他國的間諜。
第二能級‘凝輝’,便是貴族的基礎。
只有抵達第二能級,才可以繼承爵位,才可以享受貴族的特權,也只有第二能級,才會被視作‘哲人’(Philosopher),成為各個領域中的菁英,被所有人尊敬。
而第三能級‘心光’,其實就很簡單。
第三能級的強者,已經具備了古老傳說中‘英雄’(Hero)的力量——他們可以舉起宛如小山的巨石,可以切斷奔流的長江大河,他們都覺醒了生命的靈能,有著可以被常人肉眼看見的光輝靈魂。
他們是戰鬥的大師,即便死亡,靈魂也不會暫時離去,會寄託在自己的心光體中繼續奮戰,而他們的血脈也可以遺傳給自己的子嗣,獲得能夠傳承下去的‘稱號’,是真正的大騎士,軍中的指揮者。
在某些小國,這一能級的強者,甚至會被稱之為國師,賢者,足以暗中掌握一國的權柄,甚至就是國王。
而帝國巡監使,流音騎士韋格斯,便是一位第二能級巔峰,距離第三能級,或許僅僅只是‘皇室賜予魔藥’這一簡單儀式的強者!
“他來到這裡,肯定是要立下功勞!”
市中心,子爵府。
書房中,格蘭特子爵正如同一頭暴躁的獅子般在自己的領地來回渡步。
而亞姆騎士與財政官拉馬爾站在一旁,一個看著手中的報告,一個看著手中的懷錶,等待自己主君的下一步指示。
此刻,格蘭特子爵卻在沉聲發話,帶著一種危機感:“巡監騎士直屬皇室,是從各地軍團中抽調出的精銳中的精銳,哪裡有第二能級的?他們全部都是第三能級的大騎士!”
“哪怕偶爾有不到第三能級的,也只是上面放下來鍍金的——就和我父親當初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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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占卜者 (4/10)
此時此刻,格蘭特子爵倒也不是說憤怒,也不是暴躁,他只是感覺到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
這位貴族眉頭緊皺,全力思索著帝都行動背後的蘊意:“當年我父親的使命是建設一座堅固的港口,讓帝國在南嶺邊緣紮根,如此一來, 他就有足夠的功勞,讓陛……讓先帝陛下賜下魔藥,這對當時破落的格蘭特家族來說是唯一的進階方法,以及重回貴族階層的機會。”
“父親的確完成了他的使命,但是他也身負重傷,無法服用魔藥……先帝陛下將哈里森港全權託付給我們家族作為補償,也算是變相的直接掌控此地。”
“現在帝都又派了一位第二能級巔峰的巡監騎士過來,這是要做什麼?要取代我嗎?想要摘我們家族建設幾十年的果實?”
“不可能。”
想到這裡, 格蘭特子爵卻又搖頭, 並非是僥倖,而是很清楚這種事發生的機率太低:“咱們的陛下可不是傻子,這樣做除卻製造混亂外沒有任何好處。”
“一言貶謫一位邊疆貴族,他不會以為現在還是先帝的中興時代吧?”
和其他習慣將先帝稱呼為‘黑王’的貴族不同,格蘭特子爵沒有這個習慣:“但問題也就來了……這是為何?”
也並不怪子爵如此緊張。
畢竟,他比誰都瞭解自己家族頹敗和重生的緣由……也知道為何哈里森港幾十年來會被帝都忽視的原因。
數十年前,先帝伊奈迦二世於鼎盛時期突然駕崩,沒有留下任何遺詔,原本的儲君太子本想繼承大統, 但多名皇子皇女宣稱自己才是真正的繼承人,發動政變, 造成幾乎摧毀半個帝都的黯月動亂。
一位公爵, 諸多高階貴族和昇華者殞命, 帝國皇室除名大半。
這些都只是道聽途說,格蘭特子爵當然不可能知道, 距離他隔著半個泰拉大陸的帝都動亂真相究竟是怎麼回事。
但是他卻很清楚, 自己家族一系, 是先帝伊奈迦二世的‘心腹’。
格蘭特家族是原本靜謐海堡壘群的軍功貴族,昔年於第二次黑暗山脈動亂時期立下汗馬功勞,得封騎士,而後又在第一次開拓運動中,在深紗港北方建立起了一座城堡要塞,成為了一名那時非常常見的堡壘貴族,鎮守邊疆。
憑藉好幾代人守護帝國邊疆,和禍亂獸潮以及智慧異形戰鬥的功績,格蘭特家族終於出了一位世襲子爵。
但好景不長,第三次黑暗山脈動亂爆發了。
這一次,格蘭特家族沒有守住。
失去了堡壘,封地和領民的支援,格蘭特家族也就剩下個貴族的名頭,就算帝都看在苦勞上沒有撤銷爵位,可也只能抱著自己的身份,繼續在邊疆作戰,和其他同樣丟失堡壘的邊疆貴族一同寄希望於一次奇蹟般的大勝,重新奪回自己已經變成原始森林的領地。
直到伊奈迦二世重新動用了他們這批失落的無地貴族為止。
老格蘭特子爵是先帝死忠,即便至死,也愧疚自己沒有徹底為帝國平定南嶺——但現在的子爵可不一樣,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在現在的帝國皇帝,守土者阿克塞爾眼中,完全屬於‘前朝餘孽’。
至少,也不是‘自己人’。
無論對方想要讓哈里森港做什麼,越是重要的事情,就越代表對方有可能派人來取代格蘭特家族,將哈里森港掌握在自己手中。
“真麻煩。”
格蘭特子爵長嘆一聲:“這就是實力不夠的貴族啊。”
他所有權利存在與否,對於真正的上位者來說,只是一個動唸的事情。
而且還能像是先帝鍍金自己父親那樣,用自己的家族給他欣賞的騎士刷一波功績鍍鍍金,然後被扔到偏僻的地方當個鄉下子爵。
是——再怎麼鄉下,或許也比哈里森港這種真的邊疆地區好。
可是在哈里森港,有希望,而且自由啊!
除非,他能成為第三能級的大師,成為心光。
成為‘帝國的基石’。
那樣的話,只要他還活著,哪怕對方是帝國皇帝,也絕無可能輕易地剝奪他的一切。
因為帝國的基石,正是由他們這樣的貴族和昇華者合力鑄就!
“想辦法搞清楚那傢伙真正的目的。”
側過頭,格蘭特子爵對亞姆與拉馬爾道,他神情肅然:“派人跟著他,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去哪裡,幹什麼,都必須一清二楚。”
“老爺。”
亞姆和拉馬爾對視一眼,騎士搖搖頭道:“這位巡監騎士……非常的老實。”
“老實?”
摸了摸下巴,格蘭特子爵有些不解:“他和我約好,不會驅逐我們的人員跟隨——這是約定,不是老實。”
“不,大人。”另一旁的拉馬爾發話,紅髮財政官扭過頭,示意子爵府窗外的中央大道:“從今天早上開始,咱們的那位帝都來客就脫掉鎧甲,隱瞞身份,一直在長鷗酒館裡面待著。”
“酒館?他喜歡喝酒?可他身上沒有半點酒味,我能感應到,他血管裡面都沒有酒精。”
這下格蘭特子爵更加疑惑了:“長鷗那邊也就燉魚稍微好吃點,博利這狗東西當年在護衛隊裡也就只會這一道菜。”
“確實。”就算亞姆騎士也忍不住吐槽:“當年他給咱們做了五年的伙食,咱們也吃了五年的燉魚。”
“別提那狗東西。”格蘭特子爵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他究竟要幹什麼?”
很顯然,無論是亞姆還是拉馬爾都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與此同時。
長鷗酒館內。
“嗯……這位先生,您的夫妻生活不太和諧,是吧?”
酒館的角落中,一位容貌甚佳,身穿有些破損的占星師長袍,神色略有些神秘與頹廢的男人,正在一群看熱鬧的酒友圍觀下,肅然地對一位神色不安的水手道:“尊夫人對您很忠誠,但您卻總懷疑對方不忠——為什麼不考慮一下是您自己的問題呢?”
“我推薦你去藥店購置一些濃縮海參粉,可以有效補充營養和體力。”
“哈哈哈哈,賽德你這個早X男,我就說你那玩意兒不行,成天吹牛逼的,這下被揭穿了吧!”“就是,你老婆人不挺好的嗎。”“不是,你怎麼知道賽德不行的?”“廢話,出遠海十幾二十天沒女人,就算老比爾不知道,魚也知道啊!”
粗魯不堪的鬨笑和調侃登時充斥整個長鷗酒館,為一群除卻上工外就是醉生夢死的水手漁夫帶來了意料之外的歡樂。
沒有誰能講出一個不得罪任何人的笑話——換而言之,只要是能得罪人的沒品段子,大多都非常好笑。
“胡,胡說八道!你這個騙子,占卜的一點都不準——”
將手從這位‘占卜師’的手中抽回,被質疑了‘行不行’這方面的水手勃然大怒,他舉起一旁的酒杯,打算一杯子蓋在眼前這個瞎說大實話的占卜師臉上。
但就在他抬手之前,占卜師也探出手,一隻骨節明顯,帶著厚厚長繭的手壓住了水手的胳膊。
憤怒的水手還有點不服,他掙紮了幾次,卻愕然發現,自己的手臂赫然動彈不得,甚至……紋絲不動!
“誠惠,兩芬尼。”
與那雙深邃的墨綠色眸子對視,名為賽德的水手嚥了口口水,他突然感覺脊樑骨一寒,然後低聲罵罵咧咧從懷中掏出了兩芬尼拍在桌上,緊接著便在占卜師鬆手後立刻起身離開,一邊和熟人與陌生人的起鬨和嘲諷對罵,一邊有些踉蹌地離開酒館。
看方向,他大機率是去了藥店。
目送這位已經被打上印記的水手離開酒館,‘占卜師’微微一笑。
他將芬尼收入懷中,然後向其他所有圍觀者展現自己身前的座位。
“優惠,今天只要兩芬尼。”
占卜師如此說道,等待著下一個客人。
就像是蜘蛛等待著下一個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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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心之音 (5/10)
人生來就會聆聽。
嬰兒時,聆聽父母的引導。
長大後,聆聽老師的教誨。
成年後,聆聽上司的指令。
聆聽是理解一個人最快的方法,是靠近一個人最方便的法門,聆聽可以理解,可以貼近, 可以包容,自然可以知曉。
如若說,人的本質,就是其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那麼,他所發出的聲音,所聽見的聲音, 便是編織出其‘人之形’的一張巨網。
而能夠聽見這網上所有聲音, 能夠編織蛛絲聽見更多聲音,能夠匍匐於音之網, 聆聽那飄蕩於無形之風中流音波紋的人。
一個,除卻可以聆聽‘現實之音’外,還能聽見‘心之音’的人。
或許,便是能以最快的速度,瞭解一個又一個人的人。
“歡迎惠顧,今日只需兩芬尼。”
披著占卜師長袍,微笑著的韋格斯對著一個又一個心懷疑惑,卻又滿懷期待的人道出這句話,男人墨綠色的瞳孔深邃, 海藻一般的黑色長髮披散開,遮住半張面孔。
兩芬尼, 不多也不少,雖然買不了一塊大肉排, 但也能買一塊長麵包。
誰會將這筆錢拿出, 只是讓一個不知真假的占卜師說上幾句模稜兩可的話?
答案是許多人。
“先生, 能算算我最近的感情運勢嗎?!”
一位眼中有血絲,臉上有雀斑的年輕水手期待著看著他。
簡單的孩子,一眼就能看穿的憂慮。
“嗯……這位先生, 您最近肯定遇到了一些麻煩,這個時候不能憂慮著急,一味地詢問跟進,有些時候保持距離和邊界感,反而能讓雙方的感情冷靜下來。”
年輕的水手恍然大悟,一臉感激地付錢離開:“對,對……太對了,非常感謝!”
“哼,不知道哪來的小白臉騙子,我告訴你,你這種人我見多了,有本事你算出來我昨天吃了什麼晚飯!”
一位膚色黝黑,滿臉絡腮鬍的粗壯漁夫噴著滿口酒氣,大聲咆哮緊盯著他。
自以為是又自卑的人,不靠攻擊其他人就得不到滿足感的傢伙,牙上的痕跡以及嘴巴里面的味道簡直就已經道明瞭答案。
“土豆泥烤章魚,就是這個酒館做的,除此之外還喝了很多酒。不過我覺得這個不需要占卜,大家都能看得出來。”
在他人的鬨笑中,醉酒的漁夫咬牙切齒,面色通紅,但還是付錢後憤憤離去:“什麼……嘖,哼,碰運氣罷了!不就兩芬尼嗎,拿去!”
接下來,還有,還有。
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最近諸事不順,強壓著鬱悶的搬運工。
猜都能猜得到最近正在勤學苦練,但進度不佳的工匠學徒。
生意不好的老闆;憂愁孩子教育的父親;以及自大被許多人排斥的畫師。
他們的聲音,都很淺顯,都很容易就能聽見。
不需要使用靈能,就能輕鬆理解。
想要敷衍他們,根本就不需要用腦子,只需要說上幾句模稜兩可的話,說點大眾都知道的大道理,模糊不清地安慰幾句,大家都會覺得有所收穫,有所領悟。
甚至,真的有了解決問題的勇氣。
這就是聲音的力量……虛假的聲音,可以帶來真實的勇氣,真實的力量,以及真實的資訊。
聽過了千百人的聲音,就能知曉人們的思緒;理解了千百人的哀嘆,就能明白大多人的願景。
因為想要知道理論上最為親切之人的想法,韋格斯才想要聽見其他人私下的聲音。
因為這殷切的願望,他覺醒了名為‘風中流音’的靈能,被帝國皇家真知學院收下,並在漫長的學習與被研究後,因為種種際遇,成為了巡監騎士團的學徒。
直至如今。
不得不說,持有可以聽見絕大部分私密談話,以及被烙下印記者心聲的靈能,對於一位巡監騎士來說,實在是一件如虎添翼的絕妙搭配。
也正是因為這既能竊聽,也能部分讀心的靈能,韋格斯才能以不到第三能級的身份,成為騎士團的正式成員。
就好比現在。
在短短几天內,透過私下接觸,占卜時的觸碰,普通的交流握手,以及看似親民的舉動,黑髮的騎士已經將自己的‘蛛絲’遍佈了整個哈里森港。
他可以設下特定的關鍵詞,設下需要重點關注的‘特殊名單’,無時無刻地從這遍佈整個城市的蛛網中,收集到自己想要的資訊。
最近這幾天,韋格斯一直都在各地的酒館,碼頭以及市場閒逛。
有些時候,以占卜師的身份。
有些時候,以路過商人的身份。
還有些時候,以傭兵與流浪騎士的身份。
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階級,不同的方面,埋藏下自己的蛛絲,事無鉅細地聆聽每一點聲音。
哈里森港的評級?這種工作上的小事他第一天就已經做完。
格蘭特子爵在那裡憂慮自己是由現任皇帝派出,意圖奪取他位置之人這件事,實在是令他感覺好笑。
並非是感覺格蘭特子爵好笑,因為對方的懷疑其實是真的——那位‘守土者’,現任帝國皇帝阿克塞爾,的確有這樣的想法。
假如格蘭特子爵做的不夠好,他是有考慮過要將這座未來的重要海貿港口控制在自己手中,免得未來出現差錯。
韋格斯覺得好笑的,是自己。
因為,就算皇帝如此思慮,替換格蘭特子爵的人選,也輪不到他。
輪不到,一個帝國史上最大通緝犯的昔日學徒。
除非……
他能立下大功。
無論是徹底剷除南嶺所有的反抗勢力,還是找到極度珍稀的第五能級泰坦巨獸亦或是古龍的線索;無論是獨自研發出學識之都最先進的浮空引擎,亦或是向皇室獻上一臺天啟武裝……
只要達成這些偉跡,哪怕是再怎麼聲名狼藉的人也會被人尊敬,逆轉風評吧。
當然,除卻這些不可能達成的事情外,還有一個更加簡單的方法。
那就是,找到令他被皇室漠視,被同僚疏離,夢想破碎,造就他如今痛苦根源的那個人。
他的引導者。
瑟塔爾帝國歷史上最大的通緝犯。
前任巡監騎士團團長。
黑王的右手。
被所有敵人敬畏地稱呼為‘不滅之城’的那個男人……
——希利亞德·勒西。
唯獨只有找到他,才能解決這一切痛苦的根源。
“導師,你藏得還挺深。”
昏暗的房間中,韋格斯緩緩睜開眼睛,淡白色的靈能熒光緩緩收斂:“表面上居然沒有半點線索——沒有突然出現,身材高大的外地人,也沒有僱人出海的遊客,最近這些年也沒有出現什麼惡人被懲戒,本地黑幫被打擊的事件……”
“你是學聰明瞭,還是沒呆在城內……但倘若你真的來過,便肯定有線索留下。”
“而我已經抓到些許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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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千里眼與順風耳 (6/10)
韋格斯從一側取出紙筆,他不需要燈光,也能輕易在黑暗中寫字:“目前發現了五個疑點。”
“四年前,有一隊土著失蹤,耽誤了本地走私商人的進貨,損失了近百塔勒,迄今為止仍然念念不忘, 而進貨的材料恰好可以製作水中呼吸藥劑。”
“三年前,一艘漁船出海前往奧戴爾礁捕鰻,最後失蹤,不知去向,家人仍在祭奠。”
“八年前,哈里森港本地法官克拉多沃爵士被鐵甲鯊撞死——這死的也太奇怪了。而後續者波倫巴爵士也在五年前外出,在前往海邊的過程中失蹤,子爵府對此沒有半點追查的慾望。”
“唔, 上面這個有點勉強,感覺只是普通的政治鬥爭……哪來的傻子,我都能看出來這位子爵大人控制慾極強,乖乖卸任讓賢不就得了,何苦被鐵甲鯊撞死呢。”
吐槽了一句,韋格斯微微搖頭,他甚至都懶得將這個‘劣跡’寫到哈里森港的報告書上——倘若不寫,帝都的大人物可能還會腦補一點亂七八糟的惡劣行為,而這種屁大點的小事寫上去,反而能證明格蘭特子爵除此之外幾乎毫無把柄。
就這?格蘭特子爵甚至可以競選貴族中的聖人!
沉思了一會後, 黑髮的騎士繼續寫下疑點:“兩年前,土著入侵時, 格蘭特子爵和大薩滿對峙,一隊年輕的城衛兵和那位八歲的靈能者伊恩一同抵禦土著的襲擊,奇蹟般協助子爵擊退了大薩滿, 最後只有最年輕的那個城衛兵和那個靈能者倖存。”
“同樣是兩年前,土著攜圖騰主之勢襲擊哈里森港, 但遭受的海獸衝擊遠比想象的要少, 可能是獸潮被人驅趕。”
“嗯, 主要疑點就這麼五條,每一條背後,都有可能是導師出手,或者與導師相關。”
“可能是獲取出海所需的水下呼吸魔藥,亦或是出海所需的船隻,以及本地豪強的資料。”
“而後面兩個,感覺是很有導師突發善心的味道……幫助帝國軍民抵禦土著入侵?我要是通緝犯肯定沒這麼閒,但假如是老師,他肯定會出手。”
“而且,那個年輕靈能者,也是兩年前覺醒的靈能嗎……”
站立起身,騎士將筆記收入懷中:“一個個來吧。”
韋格斯很清楚,最有可能和導師有關聯的疑點,就是最後一個——其他的本質上都是牽強附會,是他最近這麼幾天中,勉強能收集到的幾個稍微靠譜的疑點。
土著全副武裝大規模入侵,都打塌哈里森港城牆了,結果四大圖騰靈只來了一個。
就算是樹海之靈不能來,騰潮鼓浪兩大圖騰靈無法登陸,但它們也能驅趕海獸啊!土著不可能犯獻祭祭品不夠這種低階錯誤。
海獸沒有匯聚成潮衝擊哈里森港,要不就是被導師擋住,要不就是哈里森港與土著勾結的一場大戲!
一場將哈里森港偽裝得岌岌可危,將其變成一坨令帝國懶得派人插手的爛攤子,以及可以不斷申請援助的理由!
“導師目前的身體狀況,估計也就幫忙驅趕驅趕海獸了,心有餘而力不足,這就是英雄的悲哀啊。”
微微搖頭,雖然口中說的輕佻,但他的音調卻很嚴肅:“當年的第一騎士居然淪落到現在的地步……”
“但對我來說是好事。”
以上五個疑點,無論是哪個可能,都是功勞,都有助於韋格斯擺脫如今的困境。
當然,他假如願意再多等待十幾天,肯定還能透過關鍵詞檢索和特定人物觀察,獲得更多更詳細的資訊……但也不能呆太長時間。
帝都給韋格斯的考察時間並不長,他必須儘快收集完線索,找到導師,達成自己的目標。
如果可以,韋格斯其實還想要從希利亞德口中,詢問一個他一直都想要詢問的問題。
一個有關於黯月動亂。
以及……
【黑王遺物】的問題。
除此之外,他的靈能持續時間也就是十天左右,倘若第一個週期還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線索,那第二個週期就會困難許多……他可沒有相關的藉口,再去接觸那些人第二次。
“時間不等人,該出發了。”
看了看懷錶,黑髮的騎士邁步,走向門口。
韋格斯的第一目標,便是哈里森港以西的土著自留地。
他相信,那裡有他想要的線索。
也有他可以聆聽的‘聲音’。
“時間差不多到了。”
與此同時,伊恩也在一邊注視懷錶,一邊注視著眼前釋放著淡藍色熒光的坩堝。
少年雙目中閃動著水色的靈光,比坩堝中的光芒更加耀眼。
由格蘭特子爵贈予的懷錶,當初被他懷疑有什麼錄音竊聽裝置,但很快,伊恩就搞明白,這就是一塊簡單的懷錶,最多就是上面鑲嵌有三塊藍綠色的寶石,顯得非常名貴而已。
此刻,屋外陽光明媚,雖然還有流雲捲動,但在入夜前應該不會下雨。
憑藉對日光的觀測,任何一位哈里森港人都能知曉,現在的時間大概是下午兩點左右,根本用不上懷錶。
可是很明顯,少年如今並不需要懷錶來確認現在是不是下午。
他需要的,是這個時代缺少的,‘精確到秒’的規劃。
另一側,已經帶上了佩劍,神情嚴肅的希利亞德沉默地注視著自己的學生開啟靈能,然後依照懷錶的秒針跳動,朝著坩堝中新增各種材料。
“淨水三百毫升,伯利亞凝神草五十克,灰輝水晶八克,藍霧菇粉末三十五克,無舌蜥蜴的脊髓神經五根,熒光藻真質二十三克,依照對應的時間表依次新增,使用銀籤攪拌,直至表層滲出清澈的液體……”
心中複述著希利亞德提供的‘感知提升藥劑’的配方,伊恩認真地運用著這麼兩年來,他從普德長老處學習到的鍊金知識,儘可能地復刻。
從幾天前,察覺到有人使用靈能監視自己一家的生活以來,伊恩和希利亞德除卻扮演正常的一家人外,還在思索如何反擊,尋找到對方的真身所在。
是的——哪怕是路人都知道,來自帝國的巡監騎士,流音的韋格斯已經來到哈里森港……這個人,百分之九十九,或者說,希利亞德已經確定了,對方就是那個他熟悉的‘昔日學徒’,也就是對埃蘭施展靈能,監視他們的人。
目前,對方對他們估計也就是順手監控一下,畢竟一個這麼年輕的靈能者,值得花費點時間注意,所以兩人真正的秘密並沒有暴露。
可是,不能只是單方面地隱藏,也絕不能任由這位巡監騎士自由行動,不然的話,一個有心追捕希利亞德線索的高手,肯定能找到他們的蛛絲馬跡!
必須主動出擊,反過來監控……甚至是提前就做好乾掉對方的準備!
但他人究竟在哪裡呢?
韋格斯深居簡出,即便出行,也會偽裝身份,即便是伊恩已經確認,對方最近憑藉‘占卜師’和‘傭兵’的身份,接觸和毆打了不少客人和挑戰者,散佈了大量‘靈能印記’收集資訊,但他也無法由此確定韋格斯的真實方位。
為什麼?很簡單,因為韋格斯幾近於批發般使用靈能,現在在伊恩眼中,一開啟預知視界,整個城市都是紫色的霧氣翻騰!
預知視界倘若再弱一點,都不會被這種事影響……就是伊恩的靈能太過敏銳,區區一個靈能印記都可以清晰顯現,才導致伊恩根本抓不住韋格斯的真身所在。
所以,他只能另闢蹊徑。
既然不能更弱,那就變得更強!
“對方可以透過聲音來觸發靈能,回饋本體資訊,那麼反過來說,只要我增強感知力,也可以透過觀測靈能的反饋,直接看見其本體所在!”
——靈能竊聽器是吧?
——對不起,我是靈能監控攝像頭!
這就是少年的想法,只要再提升自己的感知力,伊恩相信,自己絕對可以抓住對方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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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感知藥劑 (7/10)
感知提升藥劑,是理論上,是要接近菁英鍊金術師才能煉製的藥劑,具備提升五感,甚至短時間內提升‘第六感’的功效。
據說,即便是普通人服用藥劑,也可以僅憑腳步聲就分辨出來者是誰, 倘若幾百米外有人用弓弩對準他們,服用者也能輕易發現襲擊的方向。
在探索迷宮時,感知提升藥劑是必備的,因為如果沒有它,尋常冒險者很難發現那些隱藏極深的陷阱和敵人,更不用說去偵查, 乃至於埋伏那些強大的守衛魔獸了。
而菁英鍊金術師,在泰拉大陸的地位幾乎等同於第二能級的昇華者。
這個等級的鍊金術師,需要學習超過十年以上的鍊金術, 透過職業憑證考核,連續煉製出五瓶以上的優質菁英藥劑,還必須寫出一篇具有獨創性的鍊金論文,在各大學術刊物上發表,拿到足夠的評分。
其學識深度,幾乎可以等同於地球的高中化學知識!
“當然,還有一些泰拉大陸特有的源質知識……但也不是很難。”
伊恩並不會覺得鍊金術簡單,也不會覺得有多難,畢竟高中時期的確是絕大部分人學識最為淵博的時間, 但對他這個考證成習慣的專業人士來說,掌握這些異世界知識,兩年完全足夠。
無非就是些四屬性質轉換, 升變揚棄融合凝華之類的普通操作……再難也不是他現在能學的了的。
如今的伊恩, 只要有配方, 就可以嘗試透過種種方法,去煉製這種級別的鍊金藥劑。
煉製藥劑, 最重要的是配方和材料, 其次是工具,然後才是煉製手法。
感知提升藥劑的材料並不難找,歸根及底,只是第一能級,普通藥劑中比較難煉製的。
最近這麼兩年伊恩外出訓練和狩獵時,就已經順手收集了不少零零散散的相關材料,質量還相當優異。
至於工具,實在是沒有辦法,只有坩堝和銀籤。
本來按照正統手法,應該使用蒸餾瓶和空氣冷凝管對藥劑昇華液進行提純冷凝,最後得到的提純液,才是真正的感知藥劑。
這本來是致命傷,因為沒有適宜工具造成的純度不夠,會造成極其嚴重的藥物中毒,影響藥效,甚至可能會誘發畸變。
但,倘若鍊金術師本人也是一位昇華者,並有著極其精湛的鍊金手法的話,那一切就都好說。
“好了,接下來交給我。”
當伊恩已經成功薈萃出所有素材中的要素時,讓坩堝頂層凝聚出一層清澈透明液體時,希利亞德出手,接過伊恩的工作。
他的手中亮起源質的光輝,無形的手直接令這一層清澈液體漂浮,而諸多黑色,淡灰色的雜質在漂浮的過程中直接被剔除,最終灌入另一側的水晶藥劑瓶內,成為了一瓶微微閃爍淡白色熒光的透明液體。
“這就是感知提升藥劑。”
微微擦去頭上泌出的汗珠,伊恩吐出一口氣。
別看他剛才似乎只是普通的掐點按時置入藥材,然後不停加水攪拌,實際上過程遠沒有那麼簡單。
就和做飯需要注意火候,需要在恰當的時間加入恰當的調味料,才能有最好的風味和口感那樣,鍊金藥劑也是如此。
火候的大小,淨水的多少,材料攪拌的力度和時機都需要精細地把握,不然的話,嫩豆腐就會變成老豆腐,甚至是碎豆腐,而軟糯鮮香的紅燒肉,也會變成梆硬的肉橡皮。
更不用說,鍊金比廚藝更需要精確——鍊金術可不能有什麼適量,一勺,些許和一點等量詞!
希利亞德廚藝也就算是還過得去,鍊金術更是一竅不通,故而只能在最後的步驟協助提純,其他的都只能看伊恩表演。
“質量很好……”
注視著自己手中的熒光藥劑,希利亞德不禁點頭讚歎:“雖然只是普通的感知藥劑,但也做到了最好——伊恩,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這藥劑的質量差點讓我以為是大師出手!”
“答案是靈能!”
伊恩不假思索地回答,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從煉製藥劑開始,他就開啟了預知視界,關注著坩堝中藥劑霧氣顏色的變化和濃淡。
如此一來,需要無數次試錯的火候和時間表,對於伊恩來說,就變成了踩點遊戲——他只需要在顏色最為濃厚深邃,即將變淡轉換時中止操作,進行下一步驟就行。
當然,這並不能從無到有地找出一種鍊金藥劑的煉製方法,畢竟可能性也太多了,即便是能預知未來趨勢,也不能確定那個趨勢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但,伊恩卻可以最佳化幾乎所有有配方的鍊金藥劑!
預知視界的有效,在兩年來的每一次鍊金實驗中都得到了驗證,令伊恩對自己在鍊金術上的進展非常有自信。
成型的感知提升藥劑,在預知視界中呈現深藍泛紫,這已經是極限。
畢竟它的所有材料都只是普通的鍊金材料,只有凝神草算是昇華素材。
自然,希利亞德老師的提純也是提升質量的關鍵。
“伊恩,其實不用這麼急迫。”
注視著自己手中的藥劑,希利亞德不知為何卻有些猶豫,他眉頭微皺,輕聲對自己的弟子道:“無論藥劑再怎麼精純,都會帶點毒性,我慢慢排查,最遲兩天內也能找到韋格斯。”
“兩天就遲了,我們決不能將主動權讓給其他人。”
伊恩從希利亞德手中接過藥劑,十歲的少年已比兩年前高了不少,他凝視著自己手中的藥劑:“我知道老師可能在為我擔心,畢竟倘若情況有變,您可以離開,但我和埃蘭卻不行,所以想要謹慎起見。”
“所以,正因為如此,我必須主動出擊。”
對此,希利亞德只能沉默,他的學生如此聰慧而有決斷,自己也只能給予意見。
更何況……這也是他本想要去做的事情。
唯一的顧慮,就是伊恩的安全。
“放心吧,老師,我有計劃。”
話畢,伊恩沒有猶豫,閉上眼,直接一口將還有五十度左右的火熱藥劑灌下。
剎那,一股熾熱的力量自腹中迸發,而後就如巖漿般傳遍周身,最終匯聚於頭顱之中。
緊接著,反而恢復清涼。
一時間,伊恩的額角兩側亮起了一陣陣淡青色的熒光——他睜開眼,遠比之前要明亮的靈能光輝在他的眼中旋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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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背棄者 (8/10)
“很好的感覺……”
環視周圍,伊恩輕輕地說道,他的目光簡直就像是有實質般在周圍的物品和座椅上掃動:“這些裂縫,脆弱的地方,以及木頭中蠕動的蛀蟲居然都如此清晰……”
“顏色層次分明,甚至能看見一個個具體的細節,就如同當年看見埃蘭身上的圖騰小刀那樣……這就是我靈能強化後的結果嗎?”
既然敵人的靈能可以透過聲音來回饋資訊, 那麼證明他的靈能和他本體肯定有什麼聯絡。
之前看不見那無形的聯絡,但是現在,伊恩覺得自己可以清晰看見。
甚至,反過來窺探,看見對方的位置所在!
閉上嘴,少年搖了搖頭, 他向前邁步,開啟了埃蘭的房間。
埃蘭此刻正在津津有味地注視著窗沿上的兩隻甲蟲鬥毆,那是某種在木頭和石縫中築巢,類似瓢蟲的小蟲,男孩察覺到身後的動靜,他轉過頭,便看見自己雙眸明亮的哥哥。
“哥哥?”
埃蘭疑惑地開口,發出聲音。
所以,位於男孩頭頂的紫色靈能印記被觸發,啟用。
而後……振動傳遞!
此刻,伊恩睜大雙眸,在服用感知藥劑, 靈能感知也得到提升的情況下,他清晰地看見,那原本模糊不清的深紫色霧氣, 在一陣閃爍後, 驟然延長!
就像是,一根蛛絲般——一條模糊不清,似虛非實的光條, 就這樣化作一條朦朧的霧氣線條, 直通遙遠的天際彼端!
不僅僅如此,整個城市中,有千千百百的絲線正在延伸,抖動。
整個哈里森港……簡直就像是被一張紫色蛛網覆蓋,瞬息間,傳遞著無數聲音!
“看見了!”
立刻在埃蘭疑惑的目光中關上房門,伊恩轉過頭,對跟在他身後來到房門口的希利亞德低聲道:“他在城西……不對,更遠,他已經出城!”
“老師,他現在位於紅杉林的土著聚集地,位置大概是紫葉林周邊……”
雖然無法直接看見對方的所在地,但是憑藉預知視界的強大感應力,伊恩可以很負責地篤定,對方就在他指出的那一片方位!
——嗡。
而就在這一瞬,隨著一聲爆響,原本一臉肅然,站立在伊恩面前的希利亞德消失了。
“什麼……”
瞳孔放大,即便是以伊恩第一能級昇華者級,外加感知藥劑強化過的動態視力,居然都沒有看清老騎士究竟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能看見,感應的,只有已經開啟的房門,以及仍在不住吹動的窗簾與衣物。
六月的暖風吹入屋內,帶來潮溼的沿海氣息。
“……老師當初究竟有多強?而且應該只是去監視的吧?真的要殺那個騎士,也要等我們準備好陷阱才行啊……”
眨了眨眼,才能反應過來究竟是怎麼回事,伊恩吐出一口氣,不知道是驚訝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算了,也是我給老師的承諾,但這也太急了。”
少年很清楚,老騎士的出動是必然。
畢竟……希利亞德,是數十年前,那場黯月動亂的失敗者,從一方顯貴的知名強者,淪落為如今隱姓埋名的通緝犯。
他的一切都會被清洗,都會被篡改,都會被徹底的抹消。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他的學徒還能倖存,還可以繼續從事理論上為‘皇帝心腹’的‘巡監騎士’?
作為一名騎士,至少,自認為是一名騎士。
希利亞德,絕不可能容忍自己過去的弟子,哪怕僅僅只是教導過短暫時間的學徒中,出現一位‘叛徒’!
想到此處,伊恩微微搖頭,這不是他能攔住的。
“哥哥,剛才,怎麼了?”
與此同時,房門被開啟,埃蘭一臉疑惑地探出頭,左右看看,然後不解道:“大門,怎麼,開啟啦?”
“……沒事,我剛才門沒關緊,一陣風把門吹開了。”
沉默了一會,伊恩俯下身,抱了抱埃蘭,他平靜地笑道:“今天下午可能會下雨,就別出門了。”
“哥哥等會去外面給你帶點新奇的植物回來,指不定還是昇華植物呢?”
“好耶!”
眨巴了下眼睛,沒搞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的埃蘭在聽見伊恩的承諾後,登時就放下了之前的疑惑,開心地歡呼道:“哥哥,最好了!”
另一側。
“……格蘭特子爵已經授予我許可權,我可以指揮除卻他親信騎士外的所有人——你們這些斥候自然也在我可以指揮的範疇之內。”
紫葉林,隱秘的林間營地中,韋格斯眉頭緊皺地環視身前幾位神色不安,面色蒼白的斥候。
他拍了拍手,耐心地安慰道:“放心好了,我不是讓你們去當炮灰……真的這麼做,格蘭特子爵會去騎士團舉報我的,我還能不懂情報網路的重要性嗎?”
“我要的只是你們帶我潛入土著後方,然後你們撤退就行,後面的抓舌頭和審訊我都自己來,保證不會被人發現。”
在場的七位斥候面面相覷,他們收到屬於格蘭特子爵的秘哨,急忙從各地趕到此地的安全營地集合,卻發現來者是一位帝國使者,巡監騎士。
這倒也不奇怪,帝國嘛,時不時派幾個老爺下來才正常。
黑髮騎士容貌俊美,言辭和緩,語氣也相當和善,比那些不好說話的老爺要講理多了,而且顯然也是懂情報工作的內行。
但即便如此,七位斥候仍然懦懦不敢言。
“怎麼,都這麼膽小?南疆的斥候就這點膽氣?”
韋格斯眯起眼睛,察覺到這些斥候的不自然,他隨手點了一位:“你,說一下,供奉四大圖騰主的部落分別叫什麼,位於什麼地方?”
“啊,我嗎?”
被點名的斥候看上去相當年輕,似乎才剛剛二十,他有些無助地環視兩邊的同僚,然後在所有同僚的注視下,結結巴巴地說道:“其實……呃,紅杉土著說是四大圖騰,其實有五個圖騰主……”
“而四大部落也只剩下兩個名副其實,霧巢部落已經衰敗,還定居在瘴氣林那邊,山潮部落在合併了林海部落後,目前是大紅杉林共主,居住在祖地象骨山……只有騰瀾部落能稍微抵抗一下山潮部的威勢,如今在西邊沿海遊牧漁獵……”
“騰瀾部是吧……這名字可真簡單直接,省了我辨別的功夫。嗯,就是它了。”
想到可能被導師阻擋的兩條巨鰻,黑髮的騎士聽到了想要的資訊,滿意地點頭道:“這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嗎?挑兩個熟悉路徑的,帶我去西邊沿海抓個舌頭,我會為你們請功的。”
所有斥候都抬起頭,目露驚愕之色看向他,卻沒有一個人敢於回應他的話。
“怎麼?”
察覺無人回應,韋格斯抬起眉頭,他沒有使用靈能,也沒有為對方的沉默而感到憤怒,他單純憑藉察言觀色,就察覺到這些斥候表現的不對勁。
所以他偽裝成最正常的老爺姿態怒斥道:“你們這群土包子還在害怕?說了不用擔心,我是第二能級,有著稱號的精銳騎士,你們這些鄉下地方的土著部落哪怕是叫上圖騰靈也不可能擋住我!”
“而且真的死了又如何,我不會給撫卹金嗎?抗命不從,我可以當場以巡監騎士的名義處決你們!”
“不,不,老爺……”
當即,便有一位最為年長的斥候顫抖著跪下拜伏道:“只是……您究竟要什麼情報呢?我們都是這裡的老人了,有沒有可能不需要去抓舌頭,我們就能告訴您想要知道的東西……”
——果然有秘密。
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韋格斯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他還是恐嚇道:“我要查的東西,是真正的皇室機密,和你們這些小地方的所有情報都沒關係!”
“不要廢話,帶我去,這是命令!”
毫無疑問,對於這些平頭老百姓出身的斥候來說,韋格斯的巡監騎士身份以及皇黨背景,的確足夠讓他們渾身抖三抖——但即便如此,倒不如說,這麼威脅後,這些斥候全都更加不敢開口了。
黑髮的騎士微微點頭,他已經猜到答案,只是還不能確定。
所以,他墨綠色的雙眸中亮起一道淡白色的熒光……宛如蛛絲一般的熒光,直直照射在一位面露畏懼之色的斥候眼中。
聲音……屬於心靈的聲音正在迴盪。
認真聆聽……然後,韋格斯就被氣笑了。
“我原本還不敢相信。”
微光淡去,結束靈能,騎士匪夷所思地搖了搖頭,抬起手,指向眼前這些不敢動彈的斥候們:“感情格蘭特子爵還真的勾結土著了?!”
所有斥候驚愕地抬起頭。
——他們一個字都沒說,怎麼眼前這位帝都來的騎士老爺就什麼都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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