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招攬索林大公

高天之上·陰天神隱·9,198·2026/3/26

“當然是欣然同意。” 伊恩不會——他也不可能拒絕‘最終防線’這種級別的虛境機神過來幫助自己守護虛境。 懷光在上,感覺就像是瞌睡碰到了枕頭,他當初在光界看見那無數白色的虛境機神纏繞在‘真魔’軀體上時,所想的就是那一件事。 ——這或許,才是前紀元文明留給泰拉紀元最大的遺產。 是的,最大的遺產。 伊恩很清楚,如若沒有虛境機神,泰拉會變成什麼模樣。 那失落紀元沉澱的災與苦,那一次次犧牲與死亡造就的怨與恨,都會隨著亡者的靈魂消散,化作虛境深淵的黑泥,然後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塑造出惡魔的雛形,將‘陰影的泰拉深淵’締造而出,創造出屬於所有泰拉人的惡魔。 甚至,在那些深淵星系,無數惡魔匯聚,就會締造出自己的‘魔王’…… 亦或是說‘邪神’。 星神賦予萬物眾生的,是源質和靈能,是以太與未來,是無盡的愛與可能性。哪怕是文明毀滅,化作灰燼,仍然會有惡魔從陰影中重生,那也是一個文明最後留下的‘繼承者’。 死亡與毀滅都不是結束,某種意義上來說,惡魔與邪神也是愛的產物。 但絕大部分愚昧的凡人可經受不起這種愛。 泰拉已經消亡過一次,理論上來說,惡魔應當誕生。雖然泰拉人從地獄中掙扎著爬出來了,可這並不代表惡魔就會退回陰影。 祂們本該肆虐,是前紀元文明留下的虛境機神剔除了所有惡魔留下的種子和痕跡,讓泰拉紀元的諸國可以順利的成長,直至如今。 虛境機神,就是以太宇宙中,所有深入了昇華之道的文明,都必須要創造的‘守護者’。只要守護者還在,那麼文明就不用憂慮惡魔的誕生,祂們也無法影響眾生的思緒,讓文明逐漸墮落,化作陰影的溫床。 只是,守護者也是有極限的。 如果泰拉爆發全面戰爭,人口已經膨脹起來的泰拉紀元人民在短時間內大量死亡,靈魂的墮落將會扭曲虛境,直接製造出深淵——而現在,已經被重創,再無全盛實力的虛境機神就無法阻擋惡魔的侵襲,泰拉文明,就會在戰火中徹底墮落。 變成他所預言的那個廢墟。 【泰拉虛境安全中心將會守護所有人的心靈】 而在妖精女皇的口中,‘最終防線’雙眸光芒閃動,然後邁步,化作一道光影,消失,或者說,融入了虛境之中。 然後,這片虛境中,無數光芒就凝結出了大量奇形怪狀,類似圓球,三角,圓錐,菱形,四方體等形態的虛境機神——它們從虛無中湧出,又似乎直接從虛境中湧出,然後飛向銀峰領的每一處。 伊恩注視著這一幕,虛境機神們都發著白色的光輝,它們流淌過天空與大地,就像是在天際中飄蕩的光之河流。 他什麼都沒做,反而引起了妖精女皇的興趣:【我還以為你會下意識地驚愕,亦或是阻止一下呢——你居然這麼放心最終防線啊?要知道,祂得到了你的許可,就會直接深入伱領地的虛境深處,許可權可高了,我都很難完全刪掉!】 “無非就是安全軟體解壓安裝的過程,有什麼可驚訝的。” 而伊恩卻用似乎見慣了的語氣回答:“安全軟體嘛,肯定要高許可權,不然的話怎麼殺惡魔,祛除詛咒?雖然我也有些憂慮,但前紀元文明應該是沒有垃圾流氓軟體的文明,哪怕是有,有個流氓頭子幫忙看家,總比讓我和亞德伯特親自幹活來得好。” “流氓軟體?”亞德伯特有些疑惑,而妖精女皇愣了一下,然後樂道:【要不是我知道你不是,我還真以為你是前紀元文明人呢!哈哈,流氓軟體,真懷念那個時代,雖然野蠻發展,但也生機勃勃】 【我還特意設計了那個臺詞,怎麼樣,是不是很有趣?】 “可太有趣了。” 伊恩知道對方說的臺詞就是【欣然同意/狠心拒絕】這經典臺詞了,因為太典所以反而放下心來,他笑著搖頭:“女皇陛下,你說你是最終防線的創造者……是否可以說,我當初對虛境機神的猜測,也就是說,祂們是某種人造妖精這點,的確是真的?” 【嗯,但也不是特別準確】 妖精女皇乾脆利落地承認道:【妖精是星球自然的最終防線,虛境機神就是虛境的最終防線——如果沒有我們去創造,虛境機神的原形也會自然誕生,那便是所謂的‘天使’‘聖靈’‘夢妖精’亦或是‘神’等自然虛境生物】 【聯邦遭遇天墜後的那段時間,不是有很多異星火種之神降臨嗎?其中有一部分,或者說,相當一部分,就是祂們集體潛意識凝聚而出的‘種族神’搭配火種締造出的‘神之軀’,這也是一條路】 【不過,泰拉遭遇了第一次天墜,我們的集體潛意識都認識了天父,所以很難誕生出‘種族神’了。天父當初就很為此苦惱,祂們雖然守護文明,但基本上是不會出現的,一旦出現,就會導致認知傾斜,智慧生命在知曉自己之上還有其他高等智慧生物後,就很難相信‘自己是這個宇宙獨一無二的主角’,繼而自己崇拜自己,孕育出種族神了】 【因為千星之獸和天父,人類很難擁有自己的‘人類之神’,故而只能退而求次,創造守護能力更弱一點的‘人造機神’】 【相較於會一心一意保護所有人類,維護所有人類存續的‘人類之神’,虛境機神只能按照固定的程式行動,沒有自己的判斷力,但好處就是所有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妖精是自然的最終防線?” 伊恩若有所思,他低聲自語:“原來如此,天使聖靈,夢妖神祇……虛境機神,的確是一條正道。” “文明的負面情緒積累太多,就會孕育惡魔,一個有志於虛境開發的文明,必須要有守護者。” “最自然的守護者,就是種族神,亦或是各種‘正面情緒’塑造的天使聖靈,而自己製造虛境機神,算是一種更加技術的產物。” 以太宇宙的核心,在於智慧生命。 星神改變了整個宇宙,讓整個宇宙為了智慧生命而改變,而存在。 種族神,光靈天使之類的存在,就像是惡魔那樣,恐怕是星神創造的自然存續系統,一種星神創造的自然法則。 “如何製造虛境機神?”抬起頭,伊恩終於詢問自己真正想要問的問題:“或者說,現在的泰拉文明和虛境還差了些什麼?為何當初女皇您能創造最終防線,現在卻連祂的交流系統都無法修復。” 【這就是我之所以渴求光界的原因】 妖精女皇也認真回答:【妖精的誕生是自然靈能極其偶然的漲落凝聚,是星球自然所有生物製造出的波動導致的結果,而虛境機神也需要虛境靈能的漲落,對峰值要求極高】 【這個技術,你想要,我現在就能教你,但還是在墜星城更簡單】 【簡單來說,機神的創造,需要一個平穩時極其平穩,波動時極其高能的環境。我們依靠這種波動來給虛境銘刻意識,創造出機神……想要符合這一條件,至少得是世界一統,人民安居樂業十年以上,才能在最平靜幸福的虛境中製造出機神——泰拉天墜後這一千六百年就沒有一秒鐘是符合這個條件的,也就你這銀峰領才有點可能,但還要再堅持七八年】 【可光界無論何時,都符合這個條件。只是,我們妖精掌握的那部分小光界,被我用來製造光素熔爐了……正如你說,機神就是一種人造的夢妖精,只是更加強大,但也更加死板,只要稍稍改造,光界之力也能加速妖精的誕生】 【為了恢復妖精的數量,我作出了自私的決定。但我並不認為這需要道歉,因為我們妖精值得!】 妖精女皇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而伊恩也贊同地點頭:“機神可以以後慢慢造,但這個世界如果沒有妖精,肯定會變得更加糟糕。” 不談妖精為了拯救泰拉,曾經族滅過五次,單單就是因為祂們這麼可愛又直率,能讓泰拉人想象自己也能和妖精一般快樂,這樣作為旗幟一般的指引,就足以讓伊恩贊同女皇說的那句話。 妖精們值得。 【你打算現在就去墜星城嗎?】妖精們一向直來直往,在看見伊恩開始對亞德伯特交代後續工作後,女皇就知道伊恩打算出發了,她笑道:【我們可以先去虛境深處看一看‘最終防線’的工作結果,你也得了解一下,光界是如何加速虛境機神誕生的】 “也是。” 伊恩同意了妖精女皇的建議,於是便一同潛入虛境更深處,也就是伊恩本人聯通的‘光界’所在之地。 最終防線工作的地方很好找,就是光界中的一個巨型的銀色漩渦,這個漩渦讓伊恩想起了學識之都的‘銀天之門’……考慮到銀天之門背後的種族也是妖精一系,或許並不難理解技術的相似性。 漩渦中,有無數複雜的銘文正在匯聚,組合,構築出大量如同水晶一般的結構,而這些碩大的水晶簇隱約在漩渦的核心處製造出了一個立體的‘門’,而一道道銀光在銘文的引導下,如同3D列印一般,於門內構築出一個簡略的靈能幾何體。 那就是虛境機神的原型。 隨著光界中高能靈能波動的起伏躍動,漩渦的力量也不斷高漲落下,並以此為動力,在這個靈能實體中銘刻了一道道直通虛境深處的‘程式’……不多時,也就五分鐘,一隻虛境機神就製造完畢。 它誕生後,就直接朝著虛境的表層游去,伊恩看得出,它的目標是銀峰領。 它將會吞噬銀峰領中的咒怨成長,吸取其中的幸福與喜悅壯大,最終不斷蛻變,和同類融合,進化,然後分裂繁衍。這就是虛境機神的生態。 【最基礎的‘白細胞’】妖精女皇輕聲道:【接下來就是‘免疫’與‘人工疫苗’。再上就不是預防,而是清除者和毀滅者,還有最後的‘最終防線’】 【在光界,五分鐘就可能孕育一隻白細胞。但是在自然的虛境,這一時間,可能是五個月】 【多虧了你,伊恩,如若不是奧法道途,世界大戰繼續下去,虛境機神繁衍的速度就比不上人類自我毀滅的速度了,到那時,就算是我,恐怕也只能庇護墜星城一隅】 “……為什麼會這麼慢?” 伊恩也是第一次看見虛境機神‘創造’自己的同類,而不是繁衍分裂,他聽見女皇的感慨後,不禁有些疑惑:“而且剛才我就有點奇怪……妖精應該也是會自然產生的吧?我認識的樺黯和霜蝶都是如此,再加上光素熔爐的加速,現在的妖精數量應該不會太少才對……” 【伊恩】而妖精女皇平靜地看向伊恩。銀峰的先知能看出,妖精女皇的眸中,露出了凡人難以理解的悲哀。 雖然只是一瞬,但伊恩的確看見了這一絲悲哀,然後,他就聽見,女皇緩緩道出真相:【妖精,是自由世界的生命】 【因為偶然誕生,誕生後也可以選擇死亡——不需要意義,不受到束縛,妖精就是如此自由】 【所以……妖精是可以自己選擇死去的】 【如若是和平幸福的世界,有趣熱鬧的世界,妖精活了一世不夠,自然會活第二世,祂們會一直選擇活著,一直活著,如此一來,即便機率再怎麼小,再怎麼少,妖精的數量也會迎來爆炸性增長,就如前紀元文明那樣,我都能被妖精推上議長之位,甚至一百個宇航員裡面就有六十位妖精】 【但是如果……世界如同之前的泰拉一樣】 【伊恩,一個不開心的孩子,自然就可以選擇……拒絕再次誕生於這個世界】 伊恩沉默地點頭。 他能……作為妖精的‘妖精伊恩’,他能理解這一選擇。 就像是,如果現在的‘伊恩’如果失望了,對一切都徹底失望,他也能選擇封閉指引之星,徹底消滅自己締造而出的輪迴之環,徹底讓‘伊恩’死去。 但是,無論是他還是妖精女皇,都會選擇活著。 這就是自由的他們,仍然選擇誕生的原因。 【那我就先回墜星城了】 不多時,妖精女皇便和再次凝聚出戰鬥實體的最終防線一齊離開了銀峰領虛境。 最終防線已經在銀峰領-光界締造了巢穴,祂隨時可以透過虛境特性瞬移至巢穴中,保護銀峰領和光界,而妖精女皇也是如此,所以她在知曉伊恩還有一些事要辦後就先回去,為教授伊恩技術做準備。 而伊恩除卻向亞德伯特交代工作外,也的確還有一件要事要辦。 “對不起了,亞德伯特。” 伊恩低聲對自己的老夥計說道:“但有些時候,的確不能放棄一些能夠利用的力量。” “我明白的。”而亞德伯特也輕聲嘆息,然後目光堅定地抬起頭:“我會見證的。” “嗯。” 安撫好亞德伯特後,伊恩環視虛境,然後嚴聲喝道:“出來吧,斯普利特·索林!眾魂的亡君!” “既然你能創造地獄,就來幫我建造天堂!” 沉默。 許久的沉默。 然後,在灰色的寂靜中,在黯淡的嗡鳴中,在死滅的光芒中,一道陰影於虛境的深處浮現,背後是深紅色的熔岩之光,宛如地獄。 【伊恩·銀峰】一個嘶啞疲憊的聲音響起:【你說的沒錯,我能創造地獄】 【但,你要建造的地方根本不是天堂,而是獨屬於你,在你掌心的玩具屋】 如此說道,第五能級強者,亡君,地獄大公,斯普利特·索林的身影,浮現於伊恩與肅然的亞德伯特身前。 銀髮的男人有些譏諷地笑著,但卻不是嘲笑伊恩,而是嘲弄自己:【但是,我想】 【或許會有許多人很願意當你的玩具】 【這就是你我的不同】 ------------ 免費章 玩具 (不算今天更新,免費,別說水,卡文,晚上更新正文) 一個部族最重要的是習俗和規矩。 沒有規矩的部族終將潰滅,沒有習俗的部族終將被人同化。 從十歲開始,每當我與所有同齡人聆聽部落巫祭教誨時,我都能從巫祭的口中知曉我們部族的過去以及傳統。 我是山林之子,飛焰地人口中阿巴薩羅姆山脈的土著。在山林之子中,所有的孩子從十歲開始就要學習戰技,加入獵隊,用我們的生命和武力守護我們的聖林。 這就是我們的習俗,傳統和規矩。 原本,我們是不需要強調守護聖林的。在古老的過去,在飛焰地人還沒有到來之前,我們自由地漫遊在山嶺之間,與不斷在山脈中遷徙的移動聖林一同行走,一同跨過群山,留下一條神聖的水晶之路。 在飛焰地人到來之前,我們並不知道那條薄薄的水晶之路究竟蘊含了多大價值,它雖然璀璨,但卻會消失在一次暴雨中,融入大地。 但那些飛焰地學者驚愕地將其稱呼為‘天然的高純度源質結晶’,將我們的聖林稱之為活體植物水晶礦脈……這引起了原本就已經開始警惕的巫祭們的注意,而他們接下來的舉動就更是激怒了我們的先祖。 他們想要驅逐我們,將聖林佔為己用。 他們沒有成功。 我們和家鄉與聖林一同前進,一同戰鬥。面對飛焰地的軍隊,聖林的力量降臨在了眾巫身上,山嶺群森的力量扭曲蔓延,無盡的翠綠夾雜著怒火,化作數百米高的山嶺巨神,驅逐了那些不善的來客,讓他們留下了滿地殘骸。 我們勝利了,飛焰地的貪婪者沒有得逞,我們的先祖守護住了自己的家鄉。 但我們也失敗了。飛焰地的軍勢和強者將我們逼入群山的深處,成為了不斷逃離,緩緩消亡的喪家之犬。 可我們沒有拋棄自己的傳統與規矩。 每一次被驚醒的深夜,已經成為大巫祭的我總是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燃燒。繼承了眾巫古老記憶的我總是夢見一場盛大的毀滅——天墜之炎從天而降,諸神的烈怒傾倒了,故而世界崩壞。 最古老的先祖,在白色的宮殿中釋放了被封印在瓶中的聖靈。那名為‘火種’的聖靈允諾他三個願望。 先祖祈求了‘生命’‘存續’與‘秩序’。於是一粒的種子落入先祖的掌心,而先祖用血滋潤祂,令聖潔的樹苗壯大,最終化作承載群族的聖林。 時至今日,死去的族人都會歸於聖林,那些飛焰地的學者說我們是用我們的鮮血和靈魂滋養古老的異種魔物,令它不斷恢復完整,而等到完整之時,我們將會舉族被聖林吞噬。 哈哈,他們接近真相了。但他們根本不瞭解我們與聖林之間的聯絡。那是允諾,契約與信仰。那就是我們的文化,是山林之子的根基。 那就是山林之子的習俗,傳統和規矩,我們之所以是山林之子本身的意義。 時至今日,我仍然會在夢中,在眾巫的記憶中,在先祖斷斷續續的言語中,聽見那一句句囑咐。 ——記住,山林之子永世定居於聖林。 ——記住,聖林決不允許外人進入,不允許他們的腳踩踏聖林的泥土。 ——記住,我們是聖林的護衛,聖林也是我們的守護。我們生前護衛聖林,死後歸於聖林,而聖林賜予我們力量,聖林也維護我們的存續。 ——還有,最重要的……只有大巫祭才能知曉的‘真相’。 ——記住,絕對不能讓聖林壯大,擴散。聖林的規模,絕對不能超過‘極限’!一旦逼近,立刻進行‘祭祀儀式’,將聖林的意志封印。 ——而聖林的意識也會允許自己被我們封印。這就是約定,我們維持千年的默契。 ——這就是我們森林之子引以為傲的信任與約定。 記住。 記住那些。 記住那些習俗,節日。記住那些禁忌,規矩。 記住那些誓言,約定。記住那些儀式,歷史。 飛焰地人觸犯了山林之子的禁忌,所以我們要與他們為敵。 是的,飛焰地人非常強大,山林之子能擊退他們一次攻勢,卻無法真正擊敗他們,我們被迫逃入了聖山,進入飛焰地和帝國之間的夾縫地帶。我們被迫遠離了‘文明的世界’,被迫與無數魔獸為伴。 我們失去了很多。生命,父母,兄弟姐妹,故鄉,平和的生活,孩子們的笑容與歌聲。 所以我們憤怒,我們要反抗,我們要守護自己的土地,守護自己的家園。 飛焰地人可以驅逐我們,擊退我們,但他們永遠無法戰勝我們,改變我們。 我們的憤怒,我們的信念,意志,我們的文化,習俗和執念,都是堅不可摧的,都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我一直如此堅信。因為我們是山林之子,我們是被聖林護佑的一族,我們遵守傳統與契約,我們堅持自己的習俗與信念,絕對不會對外人妥協。 同樣,即便如此,即便部族已經舉步維艱,我仍然牢牢限制了‘聖林’的規模,絕不讓它超越先祖設立的極限,而聖林也會接受這一結果。 哪怕我知道,這會導致聖林的力量停滯在這個等級,令我們無法戰勝飛焰地人也是如此。 我認為我們可以堅持下去,這並不難。 直到有一批全新的人來到我們面前為止。 他們自稱‘銀峰領人’,每一個人都被近三米高的銀色金屬鎧甲包裹,宛如一個個巍峨的小巨人。 他們是一個全新的勢力,來自飛焰地人的宿敵帝國,而他們的領袖已經戰勝了經常侵擾我們的下飛焰地人,擊敗了那以阿巴薩羅姆為姓氏的血系最強者。 真不錯啊。我本想要熱情地招待他們,慶賀這一訊息,但很快,我就發現,他們其實和飛焰地人並無不同。 被包裹在銀色鎧甲中的銀峰領人用青色的觀察口凝視著我,他們的氣氛冰冷而沉默。 即便是隔著不透明的玻璃水晶,我還是能感受到那高高在上的俯瞰。 【歸順銀峰領,山林之子需要服從總政局的命令】 為首的銀峰人用不容回絕的語氣道:【阿巴薩羅姆山脈內外已是大公國的領土,你們是化外蠻夷之民,連帶你們的聖林一同都需要進行登記。還有,從今天開始,你們不能和這頭危險的異星火種之神幼體接觸,你們的原始獻祭和野蠻的封印儀式已經快把祂折磨瘋了,銀峰領會接收祂,盡力讓祂恢復正常,這是對你們都好的結局】 【總政局會安排你們的歸屬】 山林之子不會接受這種傲慢的命令——他居然要求山林之子離開聖林,這簡直就是荒謬! 這群怪胎和飛焰地人沒有區別,沒有絲毫遲疑,我要開戰。 【你說我們和飛焰地人一樣?】 但是,當部族勇士的超音速木矛,纏繞著靈能的弓箭轟擊在銀峰人身上的鎧甲時,這些本能穿透尋常鋼鐵甲殼,將戰車都貫穿的攻擊卻都無功而返,最多磨掉一點花紋。 而所有被攻擊的銀峰人對此毫不在意,他們的雙眸中齊齊亮起銀色的光輝,令鎧甲外層多出一面堅不可摧的護盾,而為首的領袖,那自稱為‘邁爾斯’的銀峰人,在發起進攻前平靜道:【聽著,我們和他們最大的不同,就在於我們會詢問後再要求,而在你們拒絕後,我們不會第一時間就拔刀】 【但我們和飛焰地人一樣的是,我們一定會達成自己的目的。山林之子,你們根本不瞭解你們的聖林是什麼,又擁有怎樣的價值,但我卻知道,這個世界的所有資源調配權,都必須歸於大人之手,祂在你們手中完全是浪費】 【而且,直到最後,我們也不會殺死你們。就算伱們不想要,你們也會被我們帶回去開化,教育,拋棄那些在過去或許非常重要,現在已經毫無意義的傳統與規矩,最後……】 【成為我們】 在銀峰人舉起武器前,我率先發起了衝鋒,帶著所有族人一起。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 因為我感覺到了,我們曾經堅守的一切,在這群怪物面前毫無意義,他們根本不在乎我們的文化,我們的節日和儀式,他們不願意瞭解我們的過去,研讀我們的歷史,自然,他們也完全不理解我們想要自由漫步在群森和山嶽間的夢想,也不理解我們對聖林的愛與約束。 他們是怪物,是傲慢的魔軍,是我們絕對不能敗北的敵人。 然後…… 我們敗了。 僅僅是十分鐘,我們的怒火和夢想,我們的習俗,傳統和文化,所有的一切,都被更加強大的銀色洪流碾碎了。 那些憤怒,那些戰鬥,那些鮮血與淚水,那些笑容與面容,自六百年前,從飛焰地開始的抗爭與戰鬥,最終還是落下帷幕。 我們被解除了武裝,我們被打倒在地,我們被收攏進艙室,被換上了新衣服,被洗澡,被治療,被送進可憎的,讓人軟弱的,只屬於外地人的岩石小屋,被按在了柔軟的,不是藤蔓也不是葉片的白色床鋪上。 我睡著了,比想象的還快,還要舒服。 而當我甦醒時,透過透明的玻璃窗,我看見了密林中絕難看見的,耀眼而璀璨的太陽。 我痛哭流涕。 山林之子的歷史終結了。 銀峰領,最可憎的惡魔之地。 伊恩·銀峰,惡魔之地最可憎的魔王。 他摧毀了我們過去一千年來的一切,所有的堅持,所有的信念以及所有的歷史……銀峰領人告訴我們,我們是古老的前紀元文明實驗室研究員的後裔,他告訴我們,我們的先祖為了生存,釋放了一頭原本被安全存放的異星火種之神,並用諸多方法約束封印祂的意志,將其製作成了活體的末日避難所。 他們說,我們千百年來都在與異星之神共生,那些儀式,那些傳統,那些習俗,都是控制異星之神的‘方法’。我們的先祖將所有指令,封印與維持方法都變成了一種儀式,我們不需要知道原理,只需要每年都做同樣的事,都發出同樣的聲音,異星之神就絕對不會甦醒。 他們說,我們的先祖與聖林是失落紀元的聖人,他們互相約束,互相拯救,聖林沒有變成失落紀元肆虐的火種之神,而我們一族也能從天災中得救,雙方互相寫作,維繫種族的傳承延續。 他們說,我們一族是極其罕見的共生例子,所以生活待遇會很好。 還有。他們說:歡迎來到銀峰領。 …… 越是讀書,越是學習,越是瞭解伊恩·銀峰和銀峰領,我就越憎恨伊恩·銀峰,越憎恨銀峰領。 因為他們太過傲慢,因為他將所有的一切都視作玩具。 名為伊恩·銀峰的魔王,為了自己的夢想,毫不留情地摧毀其他人的一切。 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他想要,所以就自然而然地發生,他根本不在乎山林之子的過去,不在乎我們的堅守,信念與過去,我們信奉的一切,在他眼中只是灰塵。 他只是想要把我們這群阿巴薩羅姆山脈中的不安定要素遷移出來,變成他的勞動力和人口,然後將聖林回收,恢復正常,變成他需要的智慧火種生物,然後與其合作,將其作為高效率的要素結晶生物工廠。 我們作為弱者,沒有一絲一毫地反抗權利,就被他擊敗,被他收容,被他吸收消化,被他視作玩具,隨意地擺放在他想要擺放的位置。 …… 但是,我也知道。我其實是矛盾地愛著他的。 我並不愚蠢,也並不頑固。憑藉靈能與聖林的力量,我繼承了眾巫的記憶,我當然知曉,這個世界所有矛盾和紛爭的源頭,就在於‘我們’‘你們’和‘他們’之間的不同。 如若想要互相說服,想要互相理解,這個世界用一萬年,十萬年乃至於百萬年都無法真正意義上的平靜。 泰拉大陸上,唯有力量才能打破一切隔閡,唯有最強者,才能消滅所有‘你們’和‘他們’,將一切不同的信仰,文化和習俗都融匯一體,變成一個整體。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只有那個將我們所有的歷史,過去,仇恨,信仰,夢想和慾望都踐踏,將這世間所有其他人的心靈,意志,靈魂,決絕與愛憎都踩在腳下,作為自己的基石,作為玩具擺弄,然後要邁步走向……走向誰也不知道的地方的人。 只有他,公平踐踏,公平玩弄整個世界,將所有人和物都視作自己心愛玩具的人,才是最公平對待這個世界上所有人的人。 只有那個伊恩·銀峰,才是可以改變世界的,真正統治天下的王。 ------------

“當然是欣然同意。”

伊恩不會——他也不可能拒絕‘最終防線’這種級別的虛境機神過來幫助自己守護虛境。

懷光在上,感覺就像是瞌睡碰到了枕頭,他當初在光界看見那無數白色的虛境機神纏繞在‘真魔’軀體上時,所想的就是那一件事。

——這或許,才是前紀元文明留給泰拉紀元最大的遺產。

是的,最大的遺產。

伊恩很清楚,如若沒有虛境機神,泰拉會變成什麼模樣。

那失落紀元沉澱的災與苦,那一次次犧牲與死亡造就的怨與恨,都會隨著亡者的靈魂消散,化作虛境深淵的黑泥,然後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塑造出惡魔的雛形,將‘陰影的泰拉深淵’締造而出,創造出屬於所有泰拉人的惡魔。

甚至,在那些深淵星系,無數惡魔匯聚,就會締造出自己的‘魔王’……

亦或是說‘邪神’。

星神賦予萬物眾生的,是源質和靈能,是以太與未來,是無盡的愛與可能性。哪怕是文明毀滅,化作灰燼,仍然會有惡魔從陰影中重生,那也是一個文明最後留下的‘繼承者’。

死亡與毀滅都不是結束,某種意義上來說,惡魔與邪神也是愛的產物。

但絕大部分愚昧的凡人可經受不起這種愛。

泰拉已經消亡過一次,理論上來說,惡魔應當誕生。雖然泰拉人從地獄中掙扎著爬出來了,可這並不代表惡魔就會退回陰影。

祂們本該肆虐,是前紀元文明留下的虛境機神剔除了所有惡魔留下的種子和痕跡,讓泰拉紀元的諸國可以順利的成長,直至如今。

虛境機神,就是以太宇宙中,所有深入了昇華之道的文明,都必須要創造的‘守護者’。只要守護者還在,那麼文明就不用憂慮惡魔的誕生,祂們也無法影響眾生的思緒,讓文明逐漸墮落,化作陰影的溫床。

只是,守護者也是有極限的。

如果泰拉爆發全面戰爭,人口已經膨脹起來的泰拉紀元人民在短時間內大量死亡,靈魂的墮落將會扭曲虛境,直接製造出深淵——而現在,已經被重創,再無全盛實力的虛境機神就無法阻擋惡魔的侵襲,泰拉文明,就會在戰火中徹底墮落。

變成他所預言的那個廢墟。

【泰拉虛境安全中心將會守護所有人的心靈】

而在妖精女皇的口中,‘最終防線’雙眸光芒閃動,然後邁步,化作一道光影,消失,或者說,融入了虛境之中。

然後,這片虛境中,無數光芒就凝結出了大量奇形怪狀,類似圓球,三角,圓錐,菱形,四方體等形態的虛境機神——它們從虛無中湧出,又似乎直接從虛境中湧出,然後飛向銀峰領的每一處。

伊恩注視著這一幕,虛境機神們都發著白色的光輝,它們流淌過天空與大地,就像是在天際中飄蕩的光之河流。

他什麼都沒做,反而引起了妖精女皇的興趣:【我還以為你會下意識地驚愕,亦或是阻止一下呢——你居然這麼放心最終防線啊?要知道,祂得到了你的許可,就會直接深入伱領地的虛境深處,許可權可高了,我都很難完全刪掉!】

“無非就是安全軟體解壓安裝的過程,有什麼可驚訝的。”

而伊恩卻用似乎見慣了的語氣回答:“安全軟體嘛,肯定要高許可權,不然的話怎麼殺惡魔,祛除詛咒?雖然我也有些憂慮,但前紀元文明應該是沒有垃圾流氓軟體的文明,哪怕是有,有個流氓頭子幫忙看家,總比讓我和亞德伯特親自幹活來得好。”

“流氓軟體?”亞德伯特有些疑惑,而妖精女皇愣了一下,然後樂道:【要不是我知道你不是,我還真以為你是前紀元文明人呢!哈哈,流氓軟體,真懷念那個時代,雖然野蠻發展,但也生機勃勃】

【我還特意設計了那個臺詞,怎麼樣,是不是很有趣?】

“可太有趣了。”

伊恩知道對方說的臺詞就是【欣然同意/狠心拒絕】這經典臺詞了,因為太典所以反而放下心來,他笑著搖頭:“女皇陛下,你說你是最終防線的創造者……是否可以說,我當初對虛境機神的猜測,也就是說,祂們是某種人造妖精這點,的確是真的?”

【嗯,但也不是特別準確】

妖精女皇乾脆利落地承認道:【妖精是星球自然的最終防線,虛境機神就是虛境的最終防線——如果沒有我們去創造,虛境機神的原形也會自然誕生,那便是所謂的‘天使’‘聖靈’‘夢妖精’亦或是‘神’等自然虛境生物】

【聯邦遭遇天墜後的那段時間,不是有很多異星火種之神降臨嗎?其中有一部分,或者說,相當一部分,就是祂們集體潛意識凝聚而出的‘種族神’搭配火種締造出的‘神之軀’,這也是一條路】

【不過,泰拉遭遇了第一次天墜,我們的集體潛意識都認識了天父,所以很難誕生出‘種族神’了。天父當初就很為此苦惱,祂們雖然守護文明,但基本上是不會出現的,一旦出現,就會導致認知傾斜,智慧生命在知曉自己之上還有其他高等智慧生物後,就很難相信‘自己是這個宇宙獨一無二的主角’,繼而自己崇拜自己,孕育出種族神了】

【因為千星之獸和天父,人類很難擁有自己的‘人類之神’,故而只能退而求次,創造守護能力更弱一點的‘人造機神’】

【相較於會一心一意保護所有人類,維護所有人類存續的‘人類之神’,虛境機神只能按照固定的程式行動,沒有自己的判斷力,但好處就是所有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妖精是自然的最終防線?”

伊恩若有所思,他低聲自語:“原來如此,天使聖靈,夢妖神祇……虛境機神,的確是一條正道。”

“文明的負面情緒積累太多,就會孕育惡魔,一個有志於虛境開發的文明,必須要有守護者。”

“最自然的守護者,就是種族神,亦或是各種‘正面情緒’塑造的天使聖靈,而自己製造虛境機神,算是一種更加技術的產物。”

以太宇宙的核心,在於智慧生命。

星神改變了整個宇宙,讓整個宇宙為了智慧生命而改變,而存在。

種族神,光靈天使之類的存在,就像是惡魔那樣,恐怕是星神創造的自然存續系統,一種星神創造的自然法則。

“如何製造虛境機神?”抬起頭,伊恩終於詢問自己真正想要問的問題:“或者說,現在的泰拉文明和虛境還差了些什麼?為何當初女皇您能創造最終防線,現在卻連祂的交流系統都無法修復。”

【這就是我之所以渴求光界的原因】

妖精女皇也認真回答:【妖精的誕生是自然靈能極其偶然的漲落凝聚,是星球自然所有生物製造出的波動導致的結果,而虛境機神也需要虛境靈能的漲落,對峰值要求極高】

【這個技術,你想要,我現在就能教你,但還是在墜星城更簡單】

【簡單來說,機神的創造,需要一個平穩時極其平穩,波動時極其高能的環境。我們依靠這種波動來給虛境銘刻意識,創造出機神……想要符合這一條件,至少得是世界一統,人民安居樂業十年以上,才能在最平靜幸福的虛境中製造出機神——泰拉天墜後這一千六百年就沒有一秒鐘是符合這個條件的,也就你這銀峰領才有點可能,但還要再堅持七八年】

【可光界無論何時,都符合這個條件。只是,我們妖精掌握的那部分小光界,被我用來製造光素熔爐了……正如你說,機神就是一種人造的夢妖精,只是更加強大,但也更加死板,只要稍稍改造,光界之力也能加速妖精的誕生】

【為了恢復妖精的數量,我作出了自私的決定。但我並不認為這需要道歉,因為我們妖精值得!】

妖精女皇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而伊恩也贊同地點頭:“機神可以以後慢慢造,但這個世界如果沒有妖精,肯定會變得更加糟糕。”

不談妖精為了拯救泰拉,曾經族滅過五次,單單就是因為祂們這麼可愛又直率,能讓泰拉人想象自己也能和妖精一般快樂,這樣作為旗幟一般的指引,就足以讓伊恩贊同女皇說的那句話。

妖精們值得。

【你打算現在就去墜星城嗎?】妖精們一向直來直往,在看見伊恩開始對亞德伯特交代後續工作後,女皇就知道伊恩打算出發了,她笑道:【我們可以先去虛境深處看一看‘最終防線’的工作結果,你也得了解一下,光界是如何加速虛境機神誕生的】

“也是。”

伊恩同意了妖精女皇的建議,於是便一同潛入虛境更深處,也就是伊恩本人聯通的‘光界’所在之地。

最終防線工作的地方很好找,就是光界中的一個巨型的銀色漩渦,這個漩渦讓伊恩想起了學識之都的‘銀天之門’……考慮到銀天之門背後的種族也是妖精一系,或許並不難理解技術的相似性。

漩渦中,有無數複雜的銘文正在匯聚,組合,構築出大量如同水晶一般的結構,而這些碩大的水晶簇隱約在漩渦的核心處製造出了一個立體的‘門’,而一道道銀光在銘文的引導下,如同3D列印一般,於門內構築出一個簡略的靈能幾何體。

那就是虛境機神的原型。

隨著光界中高能靈能波動的起伏躍動,漩渦的力量也不斷高漲落下,並以此為動力,在這個靈能實體中銘刻了一道道直通虛境深處的‘程式’……不多時,也就五分鐘,一隻虛境機神就製造完畢。

它誕生後,就直接朝著虛境的表層游去,伊恩看得出,它的目標是銀峰領。

它將會吞噬銀峰領中的咒怨成長,吸取其中的幸福與喜悅壯大,最終不斷蛻變,和同類融合,進化,然後分裂繁衍。這就是虛境機神的生態。

【最基礎的‘白細胞’】妖精女皇輕聲道:【接下來就是‘免疫’與‘人工疫苗’。再上就不是預防,而是清除者和毀滅者,還有最後的‘最終防線’】

【在光界,五分鐘就可能孕育一隻白細胞。但是在自然的虛境,這一時間,可能是五個月】

【多虧了你,伊恩,如若不是奧法道途,世界大戰繼續下去,虛境機神繁衍的速度就比不上人類自我毀滅的速度了,到那時,就算是我,恐怕也只能庇護墜星城一隅】

“……為什麼會這麼慢?”

伊恩也是第一次看見虛境機神‘創造’自己的同類,而不是繁衍分裂,他聽見女皇的感慨後,不禁有些疑惑:“而且剛才我就有點奇怪……妖精應該也是會自然產生的吧?我認識的樺黯和霜蝶都是如此,再加上光素熔爐的加速,現在的妖精數量應該不會太少才對……”

【伊恩】而妖精女皇平靜地看向伊恩。銀峰的先知能看出,妖精女皇的眸中,露出了凡人難以理解的悲哀。

雖然只是一瞬,但伊恩的確看見了這一絲悲哀,然後,他就聽見,女皇緩緩道出真相:【妖精,是自由世界的生命】

【因為偶然誕生,誕生後也可以選擇死亡——不需要意義,不受到束縛,妖精就是如此自由】

【所以……妖精是可以自己選擇死去的】

【如若是和平幸福的世界,有趣熱鬧的世界,妖精活了一世不夠,自然會活第二世,祂們會一直選擇活著,一直活著,如此一來,即便機率再怎麼小,再怎麼少,妖精的數量也會迎來爆炸性增長,就如前紀元文明那樣,我都能被妖精推上議長之位,甚至一百個宇航員裡面就有六十位妖精】

【但是如果……世界如同之前的泰拉一樣】

【伊恩,一個不開心的孩子,自然就可以選擇……拒絕再次誕生於這個世界】

伊恩沉默地點頭。

他能……作為妖精的‘妖精伊恩’,他能理解這一選擇。

就像是,如果現在的‘伊恩’如果失望了,對一切都徹底失望,他也能選擇封閉指引之星,徹底消滅自己締造而出的輪迴之環,徹底讓‘伊恩’死去。

但是,無論是他還是妖精女皇,都會選擇活著。

這就是自由的他們,仍然選擇誕生的原因。

【那我就先回墜星城了】

不多時,妖精女皇便和再次凝聚出戰鬥實體的最終防線一齊離開了銀峰領虛境。

最終防線已經在銀峰領-光界締造了巢穴,祂隨時可以透過虛境特性瞬移至巢穴中,保護銀峰領和光界,而妖精女皇也是如此,所以她在知曉伊恩還有一些事要辦後就先回去,為教授伊恩技術做準備。

而伊恩除卻向亞德伯特交代工作外,也的確還有一件要事要辦。

“對不起了,亞德伯特。”

伊恩低聲對自己的老夥計說道:“但有些時候,的確不能放棄一些能夠利用的力量。”

“我明白的。”而亞德伯特也輕聲嘆息,然後目光堅定地抬起頭:“我會見證的。”

“嗯。”

安撫好亞德伯特後,伊恩環視虛境,然後嚴聲喝道:“出來吧,斯普利特·索林!眾魂的亡君!”

“既然你能創造地獄,就來幫我建造天堂!”

沉默。

許久的沉默。

然後,在灰色的寂靜中,在黯淡的嗡鳴中,在死滅的光芒中,一道陰影於虛境的深處浮現,背後是深紅色的熔岩之光,宛如地獄。

【伊恩·銀峰】一個嘶啞疲憊的聲音響起:【你說的沒錯,我能創造地獄】

【但,你要建造的地方根本不是天堂,而是獨屬於你,在你掌心的玩具屋】

如此說道,第五能級強者,亡君,地獄大公,斯普利特·索林的身影,浮現於伊恩與肅然的亞德伯特身前。

銀髮的男人有些譏諷地笑著,但卻不是嘲笑伊恩,而是嘲弄自己:【但是,我想】

【或許會有許多人很願意當你的玩具】

【這就是你我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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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章 玩具 (不算今天更新,免費,別說水,卡文,晚上更新正文)

一個部族最重要的是習俗和規矩。

沒有規矩的部族終將潰滅,沒有習俗的部族終將被人同化。

從十歲開始,每當我與所有同齡人聆聽部落巫祭教誨時,我都能從巫祭的口中知曉我們部族的過去以及傳統。

我是山林之子,飛焰地人口中阿巴薩羅姆山脈的土著。在山林之子中,所有的孩子從十歲開始就要學習戰技,加入獵隊,用我們的生命和武力守護我們的聖林。

這就是我們的習俗,傳統和規矩。

原本,我們是不需要強調守護聖林的。在古老的過去,在飛焰地人還沒有到來之前,我們自由地漫遊在山嶺之間,與不斷在山脈中遷徙的移動聖林一同行走,一同跨過群山,留下一條神聖的水晶之路。

在飛焰地人到來之前,我們並不知道那條薄薄的水晶之路究竟蘊含了多大價值,它雖然璀璨,但卻會消失在一次暴雨中,融入大地。

但那些飛焰地學者驚愕地將其稱呼為‘天然的高純度源質結晶’,將我們的聖林稱之為活體植物水晶礦脈……這引起了原本就已經開始警惕的巫祭們的注意,而他們接下來的舉動就更是激怒了我們的先祖。

他們想要驅逐我們,將聖林佔為己用。

他們沒有成功。

我們和家鄉與聖林一同前進,一同戰鬥。面對飛焰地的軍隊,聖林的力量降臨在了眾巫身上,山嶺群森的力量扭曲蔓延,無盡的翠綠夾雜著怒火,化作數百米高的山嶺巨神,驅逐了那些不善的來客,讓他們留下了滿地殘骸。

我們勝利了,飛焰地的貪婪者沒有得逞,我們的先祖守護住了自己的家鄉。

但我們也失敗了。飛焰地的軍勢和強者將我們逼入群山的深處,成為了不斷逃離,緩緩消亡的喪家之犬。

可我們沒有拋棄自己的傳統與規矩。

每一次被驚醒的深夜,已經成為大巫祭的我總是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燃燒。繼承了眾巫古老記憶的我總是夢見一場盛大的毀滅——天墜之炎從天而降,諸神的烈怒傾倒了,故而世界崩壞。

最古老的先祖,在白色的宮殿中釋放了被封印在瓶中的聖靈。那名為‘火種’的聖靈允諾他三個願望。

先祖祈求了‘生命’‘存續’與‘秩序’。於是一粒的種子落入先祖的掌心,而先祖用血滋潤祂,令聖潔的樹苗壯大,最終化作承載群族的聖林。

時至今日,死去的族人都會歸於聖林,那些飛焰地的學者說我們是用我們的鮮血和靈魂滋養古老的異種魔物,令它不斷恢復完整,而等到完整之時,我們將會舉族被聖林吞噬。

哈哈,他們接近真相了。但他們根本不瞭解我們與聖林之間的聯絡。那是允諾,契約與信仰。那就是我們的文化,是山林之子的根基。

那就是山林之子的習俗,傳統和規矩,我們之所以是山林之子本身的意義。

時至今日,我仍然會在夢中,在眾巫的記憶中,在先祖斷斷續續的言語中,聽見那一句句囑咐。

——記住,山林之子永世定居於聖林。

——記住,聖林決不允許外人進入,不允許他們的腳踩踏聖林的泥土。

——記住,我們是聖林的護衛,聖林也是我們的守護。我們生前護衛聖林,死後歸於聖林,而聖林賜予我們力量,聖林也維護我們的存續。

——還有,最重要的……只有大巫祭才能知曉的‘真相’。

——記住,絕對不能讓聖林壯大,擴散。聖林的規模,絕對不能超過‘極限’!一旦逼近,立刻進行‘祭祀儀式’,將聖林的意志封印。

——而聖林的意識也會允許自己被我們封印。這就是約定,我們維持千年的默契。

——這就是我們森林之子引以為傲的信任與約定。

記住。

記住那些。

記住那些習俗,節日。記住那些禁忌,規矩。

記住那些誓言,約定。記住那些儀式,歷史。

飛焰地人觸犯了山林之子的禁忌,所以我們要與他們為敵。

是的,飛焰地人非常強大,山林之子能擊退他們一次攻勢,卻無法真正擊敗他們,我們被迫逃入了聖山,進入飛焰地和帝國之間的夾縫地帶。我們被迫遠離了‘文明的世界’,被迫與無數魔獸為伴。

我們失去了很多。生命,父母,兄弟姐妹,故鄉,平和的生活,孩子們的笑容與歌聲。

所以我們憤怒,我們要反抗,我們要守護自己的土地,守護自己的家園。

飛焰地人可以驅逐我們,擊退我們,但他們永遠無法戰勝我們,改變我們。

我們的憤怒,我們的信念,意志,我們的文化,習俗和執念,都是堅不可摧的,都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我一直如此堅信。因為我們是山林之子,我們是被聖林護佑的一族,我們遵守傳統與契約,我們堅持自己的習俗與信念,絕對不會對外人妥協。

同樣,即便如此,即便部族已經舉步維艱,我仍然牢牢限制了‘聖林’的規模,絕不讓它超越先祖設立的極限,而聖林也會接受這一結果。

哪怕我知道,這會導致聖林的力量停滯在這個等級,令我們無法戰勝飛焰地人也是如此。

我認為我們可以堅持下去,這並不難。

直到有一批全新的人來到我們面前為止。

他們自稱‘銀峰領人’,每一個人都被近三米高的銀色金屬鎧甲包裹,宛如一個個巍峨的小巨人。

他們是一個全新的勢力,來自飛焰地人的宿敵帝國,而他們的領袖已經戰勝了經常侵擾我們的下飛焰地人,擊敗了那以阿巴薩羅姆為姓氏的血系最強者。

真不錯啊。我本想要熱情地招待他們,慶賀這一訊息,但很快,我就發現,他們其實和飛焰地人並無不同。

被包裹在銀色鎧甲中的銀峰領人用青色的觀察口凝視著我,他們的氣氛冰冷而沉默。

即便是隔著不透明的玻璃水晶,我還是能感受到那高高在上的俯瞰。

【歸順銀峰領,山林之子需要服從總政局的命令】

為首的銀峰人用不容回絕的語氣道:【阿巴薩羅姆山脈內外已是大公國的領土,你們是化外蠻夷之民,連帶你們的聖林一同都需要進行登記。還有,從今天開始,你們不能和這頭危險的異星火種之神幼體接觸,你們的原始獻祭和野蠻的封印儀式已經快把祂折磨瘋了,銀峰領會接收祂,盡力讓祂恢復正常,這是對你們都好的結局】

【總政局會安排你們的歸屬】

山林之子不會接受這種傲慢的命令——他居然要求山林之子離開聖林,這簡直就是荒謬!

這群怪胎和飛焰地人沒有區別,沒有絲毫遲疑,我要開戰。

【你說我們和飛焰地人一樣?】

但是,當部族勇士的超音速木矛,纏繞著靈能的弓箭轟擊在銀峰人身上的鎧甲時,這些本能穿透尋常鋼鐵甲殼,將戰車都貫穿的攻擊卻都無功而返,最多磨掉一點花紋。

而所有被攻擊的銀峰人對此毫不在意,他們的雙眸中齊齊亮起銀色的光輝,令鎧甲外層多出一面堅不可摧的護盾,而為首的領袖,那自稱為‘邁爾斯’的銀峰人,在發起進攻前平靜道:【聽著,我們和他們最大的不同,就在於我們會詢問後再要求,而在你們拒絕後,我們不會第一時間就拔刀】

【但我們和飛焰地人一樣的是,我們一定會達成自己的目的。山林之子,你們根本不瞭解你們的聖林是什麼,又擁有怎樣的價值,但我卻知道,這個世界的所有資源調配權,都必須歸於大人之手,祂在你們手中完全是浪費】

【而且,直到最後,我們也不會殺死你們。就算伱們不想要,你們也會被我們帶回去開化,教育,拋棄那些在過去或許非常重要,現在已經毫無意義的傳統與規矩,最後……】

【成為我們】

在銀峰人舉起武器前,我率先發起了衝鋒,帶著所有族人一起。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

因為我感覺到了,我們曾經堅守的一切,在這群怪物面前毫無意義,他們根本不在乎我們的文化,我們的節日和儀式,他們不願意瞭解我們的過去,研讀我們的歷史,自然,他們也完全不理解我們想要自由漫步在群森和山嶽間的夢想,也不理解我們對聖林的愛與約束。

他們是怪物,是傲慢的魔軍,是我們絕對不能敗北的敵人。

然後……

我們敗了。

僅僅是十分鐘,我們的怒火和夢想,我們的習俗,傳統和文化,所有的一切,都被更加強大的銀色洪流碾碎了。

那些憤怒,那些戰鬥,那些鮮血與淚水,那些笑容與面容,自六百年前,從飛焰地開始的抗爭與戰鬥,最終還是落下帷幕。

我們被解除了武裝,我們被打倒在地,我們被收攏進艙室,被換上了新衣服,被洗澡,被治療,被送進可憎的,讓人軟弱的,只屬於外地人的岩石小屋,被按在了柔軟的,不是藤蔓也不是葉片的白色床鋪上。

我睡著了,比想象的還快,還要舒服。

而當我甦醒時,透過透明的玻璃窗,我看見了密林中絕難看見的,耀眼而璀璨的太陽。

我痛哭流涕。

山林之子的歷史終結了。

銀峰領,最可憎的惡魔之地。

伊恩·銀峰,惡魔之地最可憎的魔王。

他摧毀了我們過去一千年來的一切,所有的堅持,所有的信念以及所有的歷史……銀峰領人告訴我們,我們是古老的前紀元文明實驗室研究員的後裔,他告訴我們,我們的先祖為了生存,釋放了一頭原本被安全存放的異星火種之神,並用諸多方法約束封印祂的意志,將其製作成了活體的末日避難所。

他們說,我們千百年來都在與異星之神共生,那些儀式,那些傳統,那些習俗,都是控制異星之神的‘方法’。我們的先祖將所有指令,封印與維持方法都變成了一種儀式,我們不需要知道原理,只需要每年都做同樣的事,都發出同樣的聲音,異星之神就絕對不會甦醒。

他們說,我們的先祖與聖林是失落紀元的聖人,他們互相約束,互相拯救,聖林沒有變成失落紀元肆虐的火種之神,而我們一族也能從天災中得救,雙方互相寫作,維繫種族的傳承延續。

他們說,我們一族是極其罕見的共生例子,所以生活待遇會很好。

還有。他們說:歡迎來到銀峰領。

……

越是讀書,越是學習,越是瞭解伊恩·銀峰和銀峰領,我就越憎恨伊恩·銀峰,越憎恨銀峰領。

因為他們太過傲慢,因為他將所有的一切都視作玩具。

名為伊恩·銀峰的魔王,為了自己的夢想,毫不留情地摧毀其他人的一切。

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他想要,所以就自然而然地發生,他根本不在乎山林之子的過去,不在乎我們的堅守,信念與過去,我們信奉的一切,在他眼中只是灰塵。

他只是想要把我們這群阿巴薩羅姆山脈中的不安定要素遷移出來,變成他的勞動力和人口,然後將聖林回收,恢復正常,變成他需要的智慧火種生物,然後與其合作,將其作為高效率的要素結晶生物工廠。

我們作為弱者,沒有一絲一毫地反抗權利,就被他擊敗,被他收容,被他吸收消化,被他視作玩具,隨意地擺放在他想要擺放的位置。

……

但是,我也知道。我其實是矛盾地愛著他的。

我並不愚蠢,也並不頑固。憑藉靈能與聖林的力量,我繼承了眾巫的記憶,我當然知曉,這個世界所有矛盾和紛爭的源頭,就在於‘我們’‘你們’和‘他們’之間的不同。

如若想要互相說服,想要互相理解,這個世界用一萬年,十萬年乃至於百萬年都無法真正意義上的平靜。

泰拉大陸上,唯有力量才能打破一切隔閡,唯有最強者,才能消滅所有‘你們’和‘他們’,將一切不同的信仰,文化和習俗都融匯一體,變成一個整體。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只有那個將我們所有的歷史,過去,仇恨,信仰,夢想和慾望都踐踏,將這世間所有其他人的心靈,意志,靈魂,決絕與愛憎都踩在腳下,作為自己的基石,作為玩具擺弄,然後要邁步走向……走向誰也不知道的地方的人。

只有他,公平踐踏,公平玩弄整個世界,將所有人和物都視作自己心愛玩具的人,才是最公平對待這個世界上所有人的人。

只有那個伊恩·銀峰,才是可以改變世界的,真正統治天下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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