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底定

高衙內新傳·斬空·4,133·2026/3/23

第三十七章 底定 第三十七章 底定 等待,終於有了結果。 約莫又過了盞茶時分,方臘父子終於出得樓來,雙雙攜手下樓,見了高強的面,方臘居然能捻鬚微笑,說什麼“賢侄一路辛苦了”之類沒內容的話語,看似一天雲彩都散,過去一切種種都當作未發生,倒把高強唬的一愣一愣。 好在如此大家一團和氣,自然最好不過,高強也樂見其成,於是吩咐陸謙留下與知府阮大城並老朱衝共商善後,自己率領大隊人馬迴轉下榻的館驛,可謂鞭敲金蹬響,齊唱凱歌還,一路走高強一路回頭巡視自己的隊伍,心說這樣的買賣倒作的過!去時三百來人,回來卻人數多了一倍,更附加聖女方百花、日本女子橘右京兩大美女,以及男子俘虜若干,這樣的差事多作幾回,只怕自己老婆再大度也要火了……如此這般想著,絲毫不去考慮那些被視為大眾臉的男性俘虜們的心情如何。 是日正午,摩尼教聖女方百花最後一次登上杭州城頭,身旁少了前任杭州都監、現在一具死屍的朱緬,卻換了東京汴梁有名的“花花太歲”高衙內一員,尋常摩尼教徒哪裡知道過去六個時辰裡杭州城湧動的暗流?依舊山呼拜見,方百花雙手向前平伸,白衣勝雪在城頭風中獵獵作響,益發顯得寶相莊嚴,態擬神仙,城下教徒們個個如醉如痴,聽她宣講教義。 等到最後,方百花勸解教徒即日回程,帶著對明尊大神無比虔誠之心,回家該務農的務農,該商運的商運,居住於城區何處的教徒從哪條道路出城,出城後又沿什麼路線行走。 而後擇路返鄉,盡皆安排的妥妥當當,教徒無不歎服。 等到一眾教徒遵囑出城,卻見廣大駐泊官兵守在路邊,個個手中不持軍器,臉上掛滿笑容,見有人行李沉重就幫著拿一段,看有人行走不便就幫著扶一程。 沿路更不時有官衙設的施水施粥場所,許多教徒走出幾十裡都沒撈到機會把自己包袱裡的乾糧拿出來吃,不禁嘖嘖稱讚明尊大神光焰普照,聖女真乃善母降世,保佑我教徒路程平安順利不生意外云云。 原來這一切都出自高強安排,他見多了現代關於大型群眾集會出事地報道,深知這許多人聚集在一起,無論作什麼事都是一件大麻煩。 就算要令他們乖乖返鄉,也決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迴轉館驛之後並不休息,連忙叫來方臘兄妹,杭州知府並通判,還有朱衝也一併參與。 對於教徒分流、交通、飲食、秩序維持、突發應變等事物一一作了安排,所須用度自然有朱衝支應,算作不追究其子其他問題的交換條件,總數約五萬貫文。 高強也只要了一半花頭,收了朱衝十萬貫,內中給杭州知府撥了五萬貫用度,又讓方臘拿了兩萬貫安置親近教徒兼作便宜人情,自己落了三萬貫腰包。 如此杭州城上下能動員的力量一起動員,這才保證了近二十萬摩尼教徒平安撤出杭州城。 只是即便有這許多準備,還是有些顧不到之處,例如有些當地居民也趁亂領些食水。 有些摩尼教徒走的匆忙,忘記了還清自己在張家老店賒的酒帳等等,好在小事不少大事沒出,到得夜深人靜之時,杭州城總算太平無事的度過了這大觀元年的端陽佳節。 夜半時分,高強累了一天,正要回內宅休息,書房門口腳步聲響。 這聲音熟悉之極。 不必抬頭也知道是誰。 高強懶洋洋地道:“貫忠啊,若沒什麼大事。 就明天再說吧。 ”伸了一個懶腰,這幾天幾乎每天熬夜,實在是睏倦地很了。 許貫忠卻冷道:“衙內,莫非真的認為大事已定,無需緊張了?然則貫忠這便告辭回大名府去了!” “荷喲,竟然說的如此嚴重!”高強打個激靈,忙坐直了身子,“貫忠快坐,何事如此?” 許貫忠原是嚇唬他,見這位衙內從善如流,眼中不禁露出笑意:“敢問衙內,自今日之後,東南究竟是太平無事呢,還是從此多事?” “呃……”高強晃了晃腦袋,他這些日子以來神經一直繃的死緊,周旋於各色人等之間,唯恐半步行差踏錯,還不能象政府官員那樣守靜致篤允執其中,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真是把這位前世的普通市民、今生的好玩衙內累的夠戧,因此今日過了端陽節這道關口,眼見朱緬伏誅,摩尼教教徒絲縷散去,杭州城太平無事,頓時就鬆懈了下來,一時還顧不上考慮以後的問題。 此刻頭腦只一運轉,就覺得像要裂開一般,根本思考不得任何事情,只得苦著臉道:“貫忠啊,我實在是動不得心思了,你想到什麼只管說吧。 ” 許貫忠往高強臉上看了看,只見他年輕地臉龐寫滿了疲憊和倦怠,眼睛周圍已經現出了些許黑眼圈,眼眶裡更是根根血絲清晰可見。 天才軍師低下頭來,驀地有些感慨,就在短短一年以前,誰能想到,東京殿帥府裡那個出了名只知道玩女人的高衙內,此刻竟然會為了免除兩浙一件造反逆謀而殫精竭慮,而且竟然絲毫功勞都沒有?倘若在廟堂之上,這樣的人能夠有一兩個,我大宋怕也不是如今這般局面了吧? 只是,軍師的心中,裝的首先是主公地大道,如果可以的話,所有的事情都要為主公謀取最大的利益。 雖然不知道高強心裡到底定下了什麼目標,並且為此而如此努力,但有一點卻是許貫忠那明鏡一般地心裡所能確定的,那就是這個年輕人的所作所為,必定將為這浮華的接近腐朽的時代吹來一股新風,而那也正是曾經對這世界絕望了的許貫忠所唯一跟隨的。 原本按照許貫忠的想法,東南就算大亂,只要高強能夠事先查明反謀告知朝廷,那就是大功一件,必定大大有利於事後升遷,而摩尼教這等烏合之眾,縱然造起反來,大軍一到也便瓦解,又何必象現在這樣費盡周折,還不能給自己討好? 不過,最終能夠平安的將摩尼教的叛亂化解於無形,挽救了東南半壁江山和數十萬百姓,額外還撈了三萬貫外快,說起來也是功德一件,只不過,許貫忠的心裡終究是覺得,這麼作實在是事倍功半,高強的頭腦未必是那麼不好使的,也未必就那麼熱心於作功德求身後安寧,那麼這麼作的初始出發點究竟是什麼? “貫忠啊……”被問及了心中的最深處,高強的頭腦總算又轉動了起來,他微微點了點頭:“你說的一點也不錯,單單為了我自己的仕途著想,根本不用如此大費周章,我只消與家父串通好了聯絡,卡準了摩尼教起事的時機,亂初起時大軍掩至,自然迅速蕩平,又落得大功一件,何樂而不為?只不過,對於我大宋來說,這一場內亂實在是承受不起的啊……” 他屈起手指,跟著一根根舒展開,歷數著自己的計算:“東南五路,乃是我大宋根本所在,目前全國各處,西北戰事連綿,仰賴中央財賦接濟,山東、河北、秦川與中州等處僅足以自保,四川雖然富庶,無奈蜀道難行,財賦難以運出,唯有這東南五路的財賦可以憑藉運河之利源源不絕供給五京,並遠達西北。 因此,說東南五路是我大宋的心腹要害,一點也不為過。 ” “而摩尼教倘若這麼一亂,首先就將東南各地的地方組織破壞殆盡,兩浙又多密林山地,有利於摩尼教負隅頑抗,朝廷就算有所準備,起碼兩年才能完全平定,三年之內是不用指望從東南收到一個子的賦稅了,更不用說還得支付大筆的平亂軍費。 如此一來,叛亂之後的第二和第三個年度,朝廷財政勢必處於崩潰的地步,那是傾全國之力也無法填補的窟窿!” 漸漸進入了狀態,高強回想著自己原先爛熟於胸的歷史,方臘起義地歷史評價暫且不論,但這場災難根本就沒有一個受益者,中央原本就緊張的財政因此而瀕臨崩潰。 其後的兩次徵遼失利更是血上加霜,由此而引發的一系列飲鴆止渴的行政措施,最終導致了亂象波及到全國,以至於在面對區區數萬金兵的入侵時,偌大中國竟組織不起像樣的力量予以抵抗,有弱國始有弱軍,豈能全然歸咎於戰之罪?因此高強來到這北宋時代,既然下了決心要扭轉這歷史的悲劇。 第一步就要從壓制東南地摩尼教叛亂入手。 只是穿越時空帶來的根深蒂固的痛苦,哪裡能大聲告訴別人,自己已經知道了將要發生的事?就算是最親近的人,也無法預計之後的反應,風險實在太高了。 還是將這秘密永遠的埋藏在自己心裡的好啊…… 許貫忠也不知道高強心裡最深處地秘密,單單這番財政分析就讓他大開眼界,相對於這時代尚未成熟的財政理論,以及很大程度上仍舊停留在頭痛醫頭。 腳痛醫腳的財政制度而言,高強那“深邃”的目光和“高瞻遠矚”的見識足以振聾發聵,他簡直忍不住要說一句“高衙內,高啊,實在是高!” 當然由於時代所限,身為古人地許貫忠並不知道這句經典臺詞,只是一臉的恍然大悟:“原來如此,衙內為我大宋全盤著想。 這才如此費盡周折,如此化解東南的叛亂,確實是付出了最小的成本,為我大宋立下不世地功勳!只不過,衙內自身從這件事上所得的,可就太有限了一些罷!” 高強深有同感:“說的就是啊!我也為此籌算良久,只是畢竟大事為先,區區私利可以放一放再說。 橫豎這件事就算作不成。 本衙內也沒有什麼大損失不是?” “非也非也!”許貫忠大搖其頭,說的高強一個愣神:“衙內既然在官場廝混。 須知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道理,雖說衙內藉著令尊太尉與岳家蔡氏的光,升遷的已是極快,無奈衙內的起點太低,又未經科舉正途,始終要比那些太學生吃了不少虧。 因此上衙內趁這三年科舉地間隙來此東南任職,說的上是一招妙棋,而既然有如此有利的形勢,又怎能不趁機謀取更大的利益?” “你的意思是……” 許貫忠一笑,心說雄才大略算你有兩把刷子,不過玩這些小把戲還是看我的罷:“這便又回到適才貫忠向衙內的發問上來了,敢問衙內,這東南究竟是太平無事了呢,還是從此多事?” “嗯哼,”高強又晃了晃腦袋,還是想不出來:“貫忠快請直言!”有話快說! “此次摩尼教叛亂,首謀者乃是汪公老佛和方臘二人,這二人如今安然無恙,隱患一也;而摩尼教因為有了此次杭州聚會,無形中加強了各方的聯繫,也即增強了組織地力量,隱患二也;衙內因為與方家關係趨於親密,也答應了要幫助採冶清溪銀礦,又增加了摩尼教地經濟實力和政治影響力,隱患三也;朱衝雖然藉助與衙內的聯盟回位家主,雙方只是利益與形勢地聯合,如今時過境遷,自朱衝將橘氏二京丟給衙內的那一顆,舊盟已經不復存在,而獨生愛子死於昨夜,瞧情形多半是有人下毒,這筆帳朱衝早晚要算的,餘波恐怕更大,隱患四也。 ” 許貫忠豎起四根纖長的手指,向高強晃了晃:“有此四大隱患,衙內就算回了蘇州,還能安枕無憂麼?” “說的是!”高強一一尋思,不覺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實在是太過放鬆了,竟然沒看出這端午節的危機雖過,卻不是一個結束,而是一個新的開始!“奇怪,怎麼這麼耳熟,是廣告詞麼?” 顧不上想這些有的沒的,趕緊問計:“依貫忠所見,該當如何善後才好?” 許貫忠不慌不忙,疊兩根手指,說出幾條計策來,直聽得高強目定口呆,一股寒氣從後脊樑直升上來! !

第三十七章 底定

第三十七章 底定

等待,終於有了結果。

約莫又過了盞茶時分,方臘父子終於出得樓來,雙雙攜手下樓,見了高強的面,方臘居然能捻鬚微笑,說什麼“賢侄一路辛苦了”之類沒內容的話語,看似一天雲彩都散,過去一切種種都當作未發生,倒把高強唬的一愣一愣。

好在如此大家一團和氣,自然最好不過,高強也樂見其成,於是吩咐陸謙留下與知府阮大城並老朱衝共商善後,自己率領大隊人馬迴轉下榻的館驛,可謂鞭敲金蹬響,齊唱凱歌還,一路走高強一路回頭巡視自己的隊伍,心說這樣的買賣倒作的過!去時三百來人,回來卻人數多了一倍,更附加聖女方百花、日本女子橘右京兩大美女,以及男子俘虜若干,這樣的差事多作幾回,只怕自己老婆再大度也要火了……如此這般想著,絲毫不去考慮那些被視為大眾臉的男性俘虜們的心情如何。

是日正午,摩尼教聖女方百花最後一次登上杭州城頭,身旁少了前任杭州都監、現在一具死屍的朱緬,卻換了東京汴梁有名的“花花太歲”高衙內一員,尋常摩尼教徒哪裡知道過去六個時辰裡杭州城湧動的暗流?依舊山呼拜見,方百花雙手向前平伸,白衣勝雪在城頭風中獵獵作響,益發顯得寶相莊嚴,態擬神仙,城下教徒們個個如醉如痴,聽她宣講教義。

等到最後,方百花勸解教徒即日回程,帶著對明尊大神無比虔誠之心,回家該務農的務農,該商運的商運,居住於城區何處的教徒從哪條道路出城,出城後又沿什麼路線行走。 而後擇路返鄉,盡皆安排的妥妥當當,教徒無不歎服。

等到一眾教徒遵囑出城,卻見廣大駐泊官兵守在路邊,個個手中不持軍器,臉上掛滿笑容,見有人行李沉重就幫著拿一段,看有人行走不便就幫著扶一程。 沿路更不時有官衙設的施水施粥場所,許多教徒走出幾十裡都沒撈到機會把自己包袱裡的乾糧拿出來吃,不禁嘖嘖稱讚明尊大神光焰普照,聖女真乃善母降世,保佑我教徒路程平安順利不生意外云云。

原來這一切都出自高強安排,他見多了現代關於大型群眾集會出事地報道,深知這許多人聚集在一起,無論作什麼事都是一件大麻煩。 就算要令他們乖乖返鄉,也決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迴轉館驛之後並不休息,連忙叫來方臘兄妹,杭州知府並通判,還有朱衝也一併參與。 對於教徒分流、交通、飲食、秩序維持、突發應變等事物一一作了安排,所須用度自然有朱衝支應,算作不追究其子其他問題的交換條件,總數約五萬貫文。 高強也只要了一半花頭,收了朱衝十萬貫,內中給杭州知府撥了五萬貫用度,又讓方臘拿了兩萬貫安置親近教徒兼作便宜人情,自己落了三萬貫腰包。 如此杭州城上下能動員的力量一起動員,這才保證了近二十萬摩尼教徒平安撤出杭州城。

只是即便有這許多準備,還是有些顧不到之處,例如有些當地居民也趁亂領些食水。 有些摩尼教徒走的匆忙,忘記了還清自己在張家老店賒的酒帳等等,好在小事不少大事沒出,到得夜深人靜之時,杭州城總算太平無事的度過了這大觀元年的端陽佳節。

夜半時分,高強累了一天,正要回內宅休息,書房門口腳步聲響。 這聲音熟悉之極。 不必抬頭也知道是誰。

高強懶洋洋地道:“貫忠啊,若沒什麼大事。 就明天再說吧。 ”伸了一個懶腰,這幾天幾乎每天熬夜,實在是睏倦地很了。

許貫忠卻冷道:“衙內,莫非真的認為大事已定,無需緊張了?然則貫忠這便告辭回大名府去了!”

“荷喲,竟然說的如此嚴重!”高強打個激靈,忙坐直了身子,“貫忠快坐,何事如此?”

許貫忠原是嚇唬他,見這位衙內從善如流,眼中不禁露出笑意:“敢問衙內,自今日之後,東南究竟是太平無事呢,還是從此多事?”

“呃……”高強晃了晃腦袋,他這些日子以來神經一直繃的死緊,周旋於各色人等之間,唯恐半步行差踏錯,還不能象政府官員那樣守靜致篤允執其中,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真是把這位前世的普通市民、今生的好玩衙內累的夠戧,因此今日過了端陽節這道關口,眼見朱緬伏誅,摩尼教教徒絲縷散去,杭州城太平無事,頓時就鬆懈了下來,一時還顧不上考慮以後的問題。

此刻頭腦只一運轉,就覺得像要裂開一般,根本思考不得任何事情,只得苦著臉道:“貫忠啊,我實在是動不得心思了,你想到什麼只管說吧。 ”

許貫忠往高強臉上看了看,只見他年輕地臉龐寫滿了疲憊和倦怠,眼睛周圍已經現出了些許黑眼圈,眼眶裡更是根根血絲清晰可見。 天才軍師低下頭來,驀地有些感慨,就在短短一年以前,誰能想到,東京殿帥府裡那個出了名只知道玩女人的高衙內,此刻竟然會為了免除兩浙一件造反逆謀而殫精竭慮,而且竟然絲毫功勞都沒有?倘若在廟堂之上,這樣的人能夠有一兩個,我大宋怕也不是如今這般局面了吧?

只是,軍師的心中,裝的首先是主公地大道,如果可以的話,所有的事情都要為主公謀取最大的利益。 雖然不知道高強心裡到底定下了什麼目標,並且為此而如此努力,但有一點卻是許貫忠那明鏡一般地心裡所能確定的,那就是這個年輕人的所作所為,必定將為這浮華的接近腐朽的時代吹來一股新風,而那也正是曾經對這世界絕望了的許貫忠所唯一跟隨的。

原本按照許貫忠的想法,東南就算大亂,只要高強能夠事先查明反謀告知朝廷,那就是大功一件,必定大大有利於事後升遷,而摩尼教這等烏合之眾,縱然造起反來,大軍一到也便瓦解,又何必象現在這樣費盡周折,還不能給自己討好?

不過,最終能夠平安的將摩尼教的叛亂化解於無形,挽救了東南半壁江山和數十萬百姓,額外還撈了三萬貫外快,說起來也是功德一件,只不過,許貫忠的心裡終究是覺得,這麼作實在是事倍功半,高強的頭腦未必是那麼不好使的,也未必就那麼熱心於作功德求身後安寧,那麼這麼作的初始出發點究竟是什麼?

“貫忠啊……”被問及了心中的最深處,高強的頭腦總算又轉動了起來,他微微點了點頭:“你說的一點也不錯,單單為了我自己的仕途著想,根本不用如此大費周章,我只消與家父串通好了聯絡,卡準了摩尼教起事的時機,亂初起時大軍掩至,自然迅速蕩平,又落得大功一件,何樂而不為?只不過,對於我大宋來說,這一場內亂實在是承受不起的啊……”

他屈起手指,跟著一根根舒展開,歷數著自己的計算:“東南五路,乃是我大宋根本所在,目前全國各處,西北戰事連綿,仰賴中央財賦接濟,山東、河北、秦川與中州等處僅足以自保,四川雖然富庶,無奈蜀道難行,財賦難以運出,唯有這東南五路的財賦可以憑藉運河之利源源不絕供給五京,並遠達西北。 因此,說東南五路是我大宋的心腹要害,一點也不為過。 ”

“而摩尼教倘若這麼一亂,首先就將東南各地的地方組織破壞殆盡,兩浙又多密林山地,有利於摩尼教負隅頑抗,朝廷就算有所準備,起碼兩年才能完全平定,三年之內是不用指望從東南收到一個子的賦稅了,更不用說還得支付大筆的平亂軍費。 如此一來,叛亂之後的第二和第三個年度,朝廷財政勢必處於崩潰的地步,那是傾全國之力也無法填補的窟窿!”

漸漸進入了狀態,高強回想著自己原先爛熟於胸的歷史,方臘起義地歷史評價暫且不論,但這場災難根本就沒有一個受益者,中央原本就緊張的財政因此而瀕臨崩潰。 其後的兩次徵遼失利更是血上加霜,由此而引發的一系列飲鴆止渴的行政措施,最終導致了亂象波及到全國,以至於在面對區區數萬金兵的入侵時,偌大中國竟組織不起像樣的力量予以抵抗,有弱國始有弱軍,豈能全然歸咎於戰之罪?因此高強來到這北宋時代,既然下了決心要扭轉這歷史的悲劇。 第一步就要從壓制東南地摩尼教叛亂入手。

只是穿越時空帶來的根深蒂固的痛苦,哪裡能大聲告訴別人,自己已經知道了將要發生的事?就算是最親近的人,也無法預計之後的反應,風險實在太高了。 還是將這秘密永遠的埋藏在自己心裡的好啊……

許貫忠也不知道高強心裡最深處地秘密,單單這番財政分析就讓他大開眼界,相對於這時代尚未成熟的財政理論,以及很大程度上仍舊停留在頭痛醫頭。 腳痛醫腳的財政制度而言,高強那“深邃”的目光和“高瞻遠矚”的見識足以振聾發聵,他簡直忍不住要說一句“高衙內,高啊,實在是高!”

當然由於時代所限,身為古人地許貫忠並不知道這句經典臺詞,只是一臉的恍然大悟:“原來如此,衙內為我大宋全盤著想。 這才如此費盡周折,如此化解東南的叛亂,確實是付出了最小的成本,為我大宋立下不世地功勳!只不過,衙內自身從這件事上所得的,可就太有限了一些罷!”

高強深有同感:“說的就是啊!我也為此籌算良久,只是畢竟大事為先,區區私利可以放一放再說。 橫豎這件事就算作不成。 本衙內也沒有什麼大損失不是?”

“非也非也!”許貫忠大搖其頭,說的高強一個愣神:“衙內既然在官場廝混。 須知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道理,雖說衙內藉著令尊太尉與岳家蔡氏的光,升遷的已是極快,無奈衙內的起點太低,又未經科舉正途,始終要比那些太學生吃了不少虧。 因此上衙內趁這三年科舉地間隙來此東南任職,說的上是一招妙棋,而既然有如此有利的形勢,又怎能不趁機謀取更大的利益?”

“你的意思是……”

許貫忠一笑,心說雄才大略算你有兩把刷子,不過玩這些小把戲還是看我的罷:“這便又回到適才貫忠向衙內的發問上來了,敢問衙內,這東南究竟是太平無事了呢,還是從此多事?”

“嗯哼,”高強又晃了晃腦袋,還是想不出來:“貫忠快請直言!”有話快說!

“此次摩尼教叛亂,首謀者乃是汪公老佛和方臘二人,這二人如今安然無恙,隱患一也;而摩尼教因為有了此次杭州聚會,無形中加強了各方的聯繫,也即增強了組織地力量,隱患二也;衙內因為與方家關係趨於親密,也答應了要幫助採冶清溪銀礦,又增加了摩尼教地經濟實力和政治影響力,隱患三也;朱衝雖然藉助與衙內的聯盟回位家主,雙方只是利益與形勢地聯合,如今時過境遷,自朱衝將橘氏二京丟給衙內的那一顆,舊盟已經不復存在,而獨生愛子死於昨夜,瞧情形多半是有人下毒,這筆帳朱衝早晚要算的,餘波恐怕更大,隱患四也。 ”

許貫忠豎起四根纖長的手指,向高強晃了晃:“有此四大隱患,衙內就算回了蘇州,還能安枕無憂麼?”

“說的是!”高強一一尋思,不覺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實在是太過放鬆了,竟然沒看出這端午節的危機雖過,卻不是一個結束,而是一個新的開始!“奇怪,怎麼這麼耳熟,是廣告詞麼?”

顧不上想這些有的沒的,趕緊問計:“依貫忠所見,該當如何善後才好?”

許貫忠不慌不忙,疊兩根手指,說出幾條計策來,直聽得高強目定口呆,一股寒氣從後脊樑直升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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