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高衙內新傳·斬空·4,742·2026/3/23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高強所想到的,就是在近現代戰爭中頗為有名的燃燒瓶了,從《138看書網》上看來,最簡單的製造辦法似乎就是用汽油和白糖相互混合而成。 由於這時代缺少石油制煉的技術,自然無法提純出汽油來,然而石油本身的燃燒速度也強於現有的絕大多數引火劑了,而與新出的火藥相比,它卻又勝在燃燒較為持久。 至於容器,用陶瓷或者瓦罐想來也不比玻璃瓶差。 想法雖然有了,但這些武器都得經過實踐才知道優劣。 事實上,在北宋歷代都大力鼓勵地方官民呈進新的武器和技術,如果試用之後認為有效的,便給以極為豐厚的獎勵,例如冀州團練使石普所進的火球彈,大約是這世界上最早的火藥爆炸性武器了;而神臂弓這樣輕便的單人弩,更是冷兵器時代遠程武器的巔峰之作,也是出於党項人李宏的進獻。 但令人扼腕的是,號稱甲冑兵器之制精良亙古未有的北宋,這些新式武器和技術卻沒有帶來部隊戰鬥力的大幅提升,這不得不說是在兵器裝備轉化成戰鬥力這個環節上出了問題。 就拿火球彈來說,宋人並沒有在這方面多下功夫,而是等到經過宋金戰爭的洗禮之後,這一新技術才在戰鬥中普遍使用,甚至歷史上著名的爆炸武器震天雷被歸到了金人的名下。 而如今,高強就是要在這個要命的環節上多下功夫,一方面有財力物力上的支持,一方面又有可以直接指揮的部隊,甚至還有遼東這麼一個可以隨時試驗新武器和戰術的戰場,條件之優越,誰堪比擬? 是年七月下旬,武松和魯智深率領黑風營途經汴梁。 準備返回獨龍崗的常勝軍大營,卻接到了樞密院的新命令,命他們暫時留戍京城西北牟駝岡,以備整練。 牟駝岡乃是汴梁官府放養馬匹和大牲畜的地方,高強看中這裡,卻是為了汴梁附近經過幾百年地發展,幾乎所有土地都已經被商業服務類設施佔據,城東南面的花圃甚至綿亙百里。 全都是用來作裝飾和萃取香水精油用的。 他要試驗新兵器,又要重整軍器監,自然需要大片的空場,東找西找就找到了這牟駝岡。 待得武松率軍到此,卻見牟駝岡的牧場已經被劃了將近一半出來,大批工人忙碌著夯土築牆,修建房屋,單磚窯就砌了三座。 燒磚的煙柱沖天而起,一派繁忙景象。 那邊看到這大隊人馬到來,早有數十騎奔上來,老遠有人認出了武松,叫道:“武二郎。 別來無恙否?” 武松一看,卻是常勝軍的頭號大將,背嵬軍統制韓世忠。 二人原是舊識,此刻久別重逢。 自有幾分親熱。 待武松向韓世忠問起此間事,韓世忠卻道:“不瞞你說,我也是被衙內軍令調來此處,另帶了兩千兒郎,來了卻終日只是騎馬,將此間近兩萬匹官馬都騎了個遍。 不過看這架勢,衙內好似要在此間作什麼事情,建了這許多房舍。 ”跟著又問武松西北征戰之事。 看著武松身後那些經歷了臧底河城血戰考驗的黑風營將士,韓世忠嘖嘖稱讚,說這些軍士現下看著才象大宋官兵地樣子了。 二人正說話間,遠方塵頭又起,十餘騎飛奔而來,當先一騎白馬快如飛電,韓世忠拍手道:“好了!必是衙內到了,武二郎。 你我上前迎接!” 武松答應一聲。 卻見那白馬旋風一般到了面前,高強飛身跳下馬來。 一手一個拉住韓世忠和武松,笑道:“自家兄弟,不須拘禮!可知我調你們回來,所為何事?” 不待二人捧哏,他轉過身來,虛劃一個圈道:“這片地方,從今日起便是我軍器監分部所在,廣備八指揮,火藥作,猛火油作,以及木器鐵器工匠,都要陸續遷到這裡。 那大河岸邊還要建碼頭,建大澳,駐紮水軍,以後這裡所造的軍器,要先由你等三軍試用過,而後再發往軍中,將來為國殺敵立功,澄清北疆,就從這裡起步了。 ” 韓世忠和武松這才瞭然,韓世忠久已知高強那收復燕雲的志向,也曉得花榮等人已經先期前往遼東了,自知這又是高強向著未來邁出的一步。 武松卻問道:“相公,大澳是甚?” 叫我相公……高強撇了撇嘴,情知這是武松和自己劃開的公私界限,也不勉強,依舊笑道:“大澳麼,乃是河邊鑿池,下面置以大木架,其上便可興造船隻。 待船造就,可打開閘門,將河水引進池中,則船隻自起。 ”這大澳也就是現代的船塢了,又是宋人在船舶製造上的一項新創造,早在熙寧年間便由宦官黃懷信創制,始建於金明池旁的造船務中。 比起西方建於1495年地第一個船塢來,這項技術早了足足四百多年。 不過和中國人的許多發明一樣,這一項發明的用途也只是為了修補一條大型龍舟的船底,修好之後,朝廷就置之不理,並沒有運用政府的力量予以大力推廣。 不過,如今有應奉局在東南地海運活動中不斷改進造船和航海技術,這船塢技術在造船業中得到了長足的發展,如今已經完善許多。 高強在這裡只是要試驗一些戰船的技術,因此這船塢並不甚大,若是東南沿海各州的造船場,最大地船塢足可建造三千料的海船。 據燕青部下工匠們的計算,若是集中物力的話,足可造出六千料的海船,合一千五百噸!當然這時代宋軍在海上根本沒有敵手,而這麼大的船在航行靈活性、海上生存能力等方面都比較脆弱,因此應奉局並不主張建造三千料以上的船隻,目前已經將研究目標轉向戰船裝甲和輪舵、帆索等方面。 這個新軍器監的所在離開封府已經有二十多里之遙,將來這條路上各種物料勢必往返頻繁,因此高強索性在這裡和京城之間修了一條鐵路,目前枕木已經鋪設了大半,只等從河北定製地鐵軌從黃河運到,便可以動手鋪設。 說話間。 眾人已經到了新軍器監的大門外,卻見湯隆跑上來,手裡拎了一包物件,向高強道:“相公,今日才造好了第一件綿甲,敢問相公可要試一試?” 高強還沒說話,韓世忠先上去接過來,一抖開。 嘩啦啦幾件掉到地上,手裡只剩下一片棉布,上面釘了許多釘子。 高強大笑,將地上那幾件都揀了起來,叫湯隆給韓世忠披掛起來,原來是幾幅甲組成的一副綿甲。 湯隆一面給韓世忠披掛,一面說這綿甲的製作之法,乃是用棉布浸溼以後拍扁。 而後曬乾,這麼好幾層棉布疊起來,中間夾著甲葉,便是這種甲冑了。 至於那些鐵釘,卻是因為棉布無法固定甲葉。 因此用釘貫穿甲葉予以固定,據湯隆所說,這副甲用了六百多片甲葉。 韓世忠穿著走了兩圈,又上竄下跳一番。 撇了撇嘴道:“輕倒是輕了,只是全裝鎧甲須得一千八百多片,這卻只得三分之一,濟得甚事?若用來防箭,亦只能御遠箭,防不得強弩。 ”武松也說,在西北見了夏人的甲冑,有極精良者稱為瘊子甲。 五十步外雖勁弩亦不可入,色作青黑,若是殺死了一個身穿這樣鎧甲地夏軍,宋軍往往會因為爭奪鎧甲作戰利品而爭執起來。 和這樣的鎧甲相比,這綿甲好象笑話一樣。 高強一陣氣悶,他是看後世的電視劇,滿清入關時都是穿著這樣地鎧甲,心說這玩意莫非在關外比較好用?因此才命湯隆試製一件。 準備交給戰士試用。 這想法說出來。 韓世忠是到過塞外地,更是嗤之以鼻:“誰教衙內如此者?衙內也須見過塞外諸軍。 狼牙棒與骨朵都是常用兵器,我軍也用鞭鐧,似此惟有重甲可御,這綿甲徒能御箭矢,逢戰何用?只這甲若是北人穿著,來與我大宋軍對敵,卻有兩樣好處,一則輕便能保暖,行軍時亦可穿著,不似我軍甲士,往往須用車輦載甲而行,臨陣難於應變;二則我軍弓箭為多,此甲用於防箭亦可用,加之北人勇悍剽決,若衝到近前步戰,則穿著此甲亦好騰挪跳躍。 ”他說著說著,忽然看看高強,笑道:“衙內這綿甲,莫不是為北人造的?” 高強聽地險些吐血,心說難怪滿清都用這鎧甲,果然這玩意比較適合他們用!上去三把兩把將綿甲從韓世忠身上扒拉下來,塞給湯隆,吩咐他收了起來,往後再不提這話了。 幾人笑鬧一回,韓世忠卻正色道:“衙內,說起來這甲亦非沒有好處,起碼有棉布襯墊,這甲穿在身上便甚為舒適,不懼寒熱……” “且慢,穿著棉布不懼寒,這還好說,不懼熱又是如何說法?”高強大惑。 韓世忠笑道:“衙內究竟不在行伍,不知當兵之苦,這鎧甲都是金鐵,陽光曬久了,燙的人手也沾不得!縱是北地寒風,亦不解此苦,若是有棉布覆蓋,想來要好了許多。 ” 高強摸了摸下巴,便向湯隆指示,以後這鐵甲上各處要加上棉布襯墊,方便軍士穿著,也可以保暖;至於外面地日曬發熱問題,罩件袍子就可以解決,那倒不用和鎧甲一起打造了。 眾人邊說邊行,韓世忠卻提出了高強之前所沒有注意到的問題:鎧甲的樣式問題。 具體說來,就是步兵鎧甲和騎兵甲的區別。 “步人地下行走,甲身不妨右掩,而騎兵須得跨馬踏蹬,若是也如步甲一般右掩,便拄定左腳,運轉不靈,因此當以左掩為佳;步人直身,甲裙須得遮掩雙腳,而騎兵踞坐馬上,甲裙太長則纏繞雙腿,過膝三寸即可……” 他一面說,一面比劃,高強連連點頭,這就叫專業啊,不是上陣打仗有經驗的,誰能想到這些?歷史上記載韓世忠創制多種新軍器,什麼克敵弓掠陣斧狻猊鎧,看來這位將軍確實善於從實戰中發現問題並加以總結。 剛說到這裡,湯隆已經叫起來,苦著臉道:“韓統制說的太快,小人哪裡記得許多?不如請韓統制一一列出備細,或是畫出圖樣,小人照樣打去,如何?” 高強一聽有理,便問韓世忠,哪知對面一張比湯隆更苦的臉:“衙內,你這可難煞小將了,小將少時無賴,後來披髮從軍,哪裡有空學詩書?若說畫些圖樣,倒還使得。 ” 高強咋嘴:教育,教育啊,國民素質的提高,不靠教育靠什麼?當即心中牢記,這新軍器監地頭等大事,就是引進那些有文化的人,將軍器打造的種種要訣都記錄下來,整理成冊,以備檢索和研究。 他這麼一說,韓世忠和武松都連連點頭,湯隆卻面有難色:“相公,這軍器打造的手藝父子相傳,歷來自秘,如今相公要悉數形諸文字,可難煞小人了!若只是這鎧甲刀槍打造之法,卻還好說,那廣備八指揮打造攻城器械之法,朝廷鐵律是不得錄入文字的,惟有口耳相傳,犯者得斬吶。 相公卻當如何?” 高強愕然,心說還有這一手?待找人把凌振叫過來一問,果然是如此,乃是為了防止攻城器械地製造方法外洩,給國家安全帶來威脅。 韓世忠和武松聽了,也都以為有理,獨高強不以為然,這世界上什麼技術都能保密,惟獨軍事技術是沒得保密的,任你嚴防死守,敵人是性命攸關的,哪還不想盡一切辦法,不惜代價也要弄到手?你看宋軍對於攻城器械的秘密如此嚴守,到頭來金兵所到之處,除了太原守了九個月之外,還有哪座堅城能讓金兵吃癟地?更不用說百餘年後的蒙古,以一個完全不知文字為何物的落後民族,卻能建立起世上最強大的攻城兵團,可見這技術保密之無用了。 “如今軍器監是我兼領,令自我出,與爾等工匠何干?只管作去,萬事有我!”不由分說,高強便下了這一道命令,湯隆和凌振無法,只得應允了。 高強當即下令,讓陳規和許貫忠設法調些識文斷字之人來軍器監供職。 這種人還真難找,大宋朝軍器監都是用軍匠,入的是廂軍籍,而這時代有文化的人絕大多數都是儒生,一門心思奔著當官去的,連武官都不屑當的人,想要讓他們甘願進入軍器監任職,談何容易?最終也只是調了幾名參議司地新進屬員來任職,還得在升遷和待遇方面給予相當優惠,才能安定。 過了些時,房舍陸續建好,李俊率領著一營水軍、數十條大小戰船也進駐碼頭,等到九月時,鐵路也建成通車,這新軍器監的駐地也大抵安堵了。 有了富於實戰經驗的馬、步、水三軍將士,對於宋軍裝備的標準化和貼近實戰大有裨益,那些從北宋開國沿用至今的軍器形制和編制,一一被掃進了故紙堆。 與此同時,軍器監的生產方式也悄然發生變化。 高強也懶得下多大力氣去整頓,就是很簡單地採用的計件工資制,立時就使得兵器生產量出現井噴。 而對於兵器的質量驗收,高強則採取將工匠劃分為不同車間地作法,所生產出來地軍器混在一起交給韓世忠和武松的部下試用,試用結果不佳者,則按不合格品地比例減少其所得工資。 事實證明,金錢鼓勵對於長期處於大鍋飯下的軍匠們極具刺激,而底層工匠直接受益的制度,也相應減少了中層以上作弊的可能性。 十月,從鐵路上運出了新軍器監的第一批產品。 循著黃河,這批產品一路運到了登州海邊的劉公島,從那裡換乘海船,北上遼東。 在那裡,花榮所部的兩千軍正等著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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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強所想到的,就是在近現代戰爭中頗為有名的燃燒瓶了,從《138看書網》上看來,最簡單的製造辦法似乎就是用汽油和白糖相互混合而成。 由於這時代缺少石油制煉的技術,自然無法提純出汽油來,然而石油本身的燃燒速度也強於現有的絕大多數引火劑了,而與新出的火藥相比,它卻又勝在燃燒較為持久。 至於容器,用陶瓷或者瓦罐想來也不比玻璃瓶差。

想法雖然有了,但這些武器都得經過實踐才知道優劣。 事實上,在北宋歷代都大力鼓勵地方官民呈進新的武器和技術,如果試用之後認為有效的,便給以極為豐厚的獎勵,例如冀州團練使石普所進的火球彈,大約是這世界上最早的火藥爆炸性武器了;而神臂弓這樣輕便的單人弩,更是冷兵器時代遠程武器的巔峰之作,也是出於党項人李宏的進獻。

但令人扼腕的是,號稱甲冑兵器之制精良亙古未有的北宋,這些新式武器和技術卻沒有帶來部隊戰鬥力的大幅提升,這不得不說是在兵器裝備轉化成戰鬥力這個環節上出了問題。 就拿火球彈來說,宋人並沒有在這方面多下功夫,而是等到經過宋金戰爭的洗禮之後,這一新技術才在戰鬥中普遍使用,甚至歷史上著名的爆炸武器震天雷被歸到了金人的名下。

而如今,高強就是要在這個要命的環節上多下功夫,一方面有財力物力上的支持,一方面又有可以直接指揮的部隊,甚至還有遼東這麼一個可以隨時試驗新武器和戰術的戰場,條件之優越,誰堪比擬?

是年七月下旬,武松和魯智深率領黑風營途經汴梁。 準備返回獨龍崗的常勝軍大營,卻接到了樞密院的新命令,命他們暫時留戍京城西北牟駝岡,以備整練。

牟駝岡乃是汴梁官府放養馬匹和大牲畜的地方,高強看中這裡,卻是為了汴梁附近經過幾百年地發展,幾乎所有土地都已經被商業服務類設施佔據,城東南面的花圃甚至綿亙百里。 全都是用來作裝飾和萃取香水精油用的。 他要試驗新兵器,又要重整軍器監,自然需要大片的空場,東找西找就找到了這牟駝岡。

待得武松率軍到此,卻見牟駝岡的牧場已經被劃了將近一半出來,大批工人忙碌著夯土築牆,修建房屋,單磚窯就砌了三座。 燒磚的煙柱沖天而起,一派繁忙景象。 那邊看到這大隊人馬到來,早有數十騎奔上來,老遠有人認出了武松,叫道:“武二郎。 別來無恙否?”

武松一看,卻是常勝軍的頭號大將,背嵬軍統制韓世忠。 二人原是舊識,此刻久別重逢。 自有幾分親熱。 待武松向韓世忠問起此間事,韓世忠卻道:“不瞞你說,我也是被衙內軍令調來此處,另帶了兩千兒郎,來了卻終日只是騎馬,將此間近兩萬匹官馬都騎了個遍。 不過看這架勢,衙內好似要在此間作什麼事情,建了這許多房舍。 ”跟著又問武松西北征戰之事。 看著武松身後那些經歷了臧底河城血戰考驗的黑風營將士,韓世忠嘖嘖稱讚,說這些軍士現下看著才象大宋官兵地樣子了。

二人正說話間,遠方塵頭又起,十餘騎飛奔而來,當先一騎白馬快如飛電,韓世忠拍手道:“好了!必是衙內到了,武二郎。 你我上前迎接!”

武松答應一聲。 卻見那白馬旋風一般到了面前,高強飛身跳下馬來。 一手一個拉住韓世忠和武松,笑道:“自家兄弟,不須拘禮!可知我調你們回來,所為何事?”

不待二人捧哏,他轉過身來,虛劃一個圈道:“這片地方,從今日起便是我軍器監分部所在,廣備八指揮,火藥作,猛火油作,以及木器鐵器工匠,都要陸續遷到這裡。 那大河岸邊還要建碼頭,建大澳,駐紮水軍,以後這裡所造的軍器,要先由你等三軍試用過,而後再發往軍中,將來為國殺敵立功,澄清北疆,就從這裡起步了。 ”

韓世忠和武松這才瞭然,韓世忠久已知高強那收復燕雲的志向,也曉得花榮等人已經先期前往遼東了,自知這又是高強向著未來邁出的一步。 武松卻問道:“相公,大澳是甚?”

叫我相公……高強撇了撇嘴,情知這是武松和自己劃開的公私界限,也不勉強,依舊笑道:“大澳麼,乃是河邊鑿池,下面置以大木架,其上便可興造船隻。 待船造就,可打開閘門,將河水引進池中,則船隻自起。 ”這大澳也就是現代的船塢了,又是宋人在船舶製造上的一項新創造,早在熙寧年間便由宦官黃懷信創制,始建於金明池旁的造船務中。 比起西方建於1495年地第一個船塢來,這項技術早了足足四百多年。 不過和中國人的許多發明一樣,這一項發明的用途也只是為了修補一條大型龍舟的船底,修好之後,朝廷就置之不理,並沒有運用政府的力量予以大力推廣。

不過,如今有應奉局在東南地海運活動中不斷改進造船和航海技術,這船塢技術在造船業中得到了長足的發展,如今已經完善許多。 高強在這裡只是要試驗一些戰船的技術,因此這船塢並不甚大,若是東南沿海各州的造船場,最大地船塢足可建造三千料的海船。 據燕青部下工匠們的計算,若是集中物力的話,足可造出六千料的海船,合一千五百噸!當然這時代宋軍在海上根本沒有敵手,而這麼大的船在航行靈活性、海上生存能力等方面都比較脆弱,因此應奉局並不主張建造三千料以上的船隻,目前已經將研究目標轉向戰船裝甲和輪舵、帆索等方面。

這個新軍器監的所在離開封府已經有二十多里之遙,將來這條路上各種物料勢必往返頻繁,因此高強索性在這裡和京城之間修了一條鐵路,目前枕木已經鋪設了大半,只等從河北定製地鐵軌從黃河運到,便可以動手鋪設。

說話間。 眾人已經到了新軍器監的大門外,卻見湯隆跑上來,手裡拎了一包物件,向高強道:“相公,今日才造好了第一件綿甲,敢問相公可要試一試?”

高強還沒說話,韓世忠先上去接過來,一抖開。 嘩啦啦幾件掉到地上,手裡只剩下一片棉布,上面釘了許多釘子。 高強大笑,將地上那幾件都揀了起來,叫湯隆給韓世忠披掛起來,原來是幾幅甲組成的一副綿甲。 湯隆一面給韓世忠披掛,一面說這綿甲的製作之法,乃是用棉布浸溼以後拍扁。 而後曬乾,這麼好幾層棉布疊起來,中間夾著甲葉,便是這種甲冑了。 至於那些鐵釘,卻是因為棉布無法固定甲葉。 因此用釘貫穿甲葉予以固定,據湯隆所說,這副甲用了六百多片甲葉。

韓世忠穿著走了兩圈,又上竄下跳一番。 撇了撇嘴道:“輕倒是輕了,只是全裝鎧甲須得一千八百多片,這卻只得三分之一,濟得甚事?若用來防箭,亦只能御遠箭,防不得強弩。 ”武松也說,在西北見了夏人的甲冑,有極精良者稱為瘊子甲。 五十步外雖勁弩亦不可入,色作青黑,若是殺死了一個身穿這樣鎧甲地夏軍,宋軍往往會因為爭奪鎧甲作戰利品而爭執起來。 和這樣的鎧甲相比,這綿甲好象笑話一樣。

高強一陣氣悶,他是看後世的電視劇,滿清入關時都是穿著這樣地鎧甲,心說這玩意莫非在關外比較好用?因此才命湯隆試製一件。 準備交給戰士試用。

這想法說出來。 韓世忠是到過塞外地,更是嗤之以鼻:“誰教衙內如此者?衙內也須見過塞外諸軍。 狼牙棒與骨朵都是常用兵器,我軍也用鞭鐧,似此惟有重甲可御,這綿甲徒能御箭矢,逢戰何用?只這甲若是北人穿著,來與我大宋軍對敵,卻有兩樣好處,一則輕便能保暖,行軍時亦可穿著,不似我軍甲士,往往須用車輦載甲而行,臨陣難於應變;二則我軍弓箭為多,此甲用於防箭亦可用,加之北人勇悍剽決,若衝到近前步戰,則穿著此甲亦好騰挪跳躍。 ”他說著說著,忽然看看高強,笑道:“衙內這綿甲,莫不是為北人造的?”

高強聽地險些吐血,心說難怪滿清都用這鎧甲,果然這玩意比較適合他們用!上去三把兩把將綿甲從韓世忠身上扒拉下來,塞給湯隆,吩咐他收了起來,往後再不提這話了。

幾人笑鬧一回,韓世忠卻正色道:“衙內,說起來這甲亦非沒有好處,起碼有棉布襯墊,這甲穿在身上便甚為舒適,不懼寒熱……”

“且慢,穿著棉布不懼寒,這還好說,不懼熱又是如何說法?”高強大惑。

韓世忠笑道:“衙內究竟不在行伍,不知當兵之苦,這鎧甲都是金鐵,陽光曬久了,燙的人手也沾不得!縱是北地寒風,亦不解此苦,若是有棉布覆蓋,想來要好了許多。 ”

高強摸了摸下巴,便向湯隆指示,以後這鐵甲上各處要加上棉布襯墊,方便軍士穿著,也可以保暖;至於外面地日曬發熱問題,罩件袍子就可以解決,那倒不用和鎧甲一起打造了。

眾人邊說邊行,韓世忠卻提出了高強之前所沒有注意到的問題:鎧甲的樣式問題。 具體說來,就是步兵鎧甲和騎兵甲的區別。 “步人地下行走,甲身不妨右掩,而騎兵須得跨馬踏蹬,若是也如步甲一般右掩,便拄定左腳,運轉不靈,因此當以左掩為佳;步人直身,甲裙須得遮掩雙腳,而騎兵踞坐馬上,甲裙太長則纏繞雙腿,過膝三寸即可……”

他一面說,一面比劃,高強連連點頭,這就叫專業啊,不是上陣打仗有經驗的,誰能想到這些?歷史上記載韓世忠創制多種新軍器,什麼克敵弓掠陣斧狻猊鎧,看來這位將軍確實善於從實戰中發現問題並加以總結。

剛說到這裡,湯隆已經叫起來,苦著臉道:“韓統制說的太快,小人哪裡記得許多?不如請韓統制一一列出備細,或是畫出圖樣,小人照樣打去,如何?”

高強一聽有理,便問韓世忠,哪知對面一張比湯隆更苦的臉:“衙內,你這可難煞小將了,小將少時無賴,後來披髮從軍,哪裡有空學詩書?若說畫些圖樣,倒還使得。 ”

高強咋嘴:教育,教育啊,國民素質的提高,不靠教育靠什麼?當即心中牢記,這新軍器監地頭等大事,就是引進那些有文化的人,將軍器打造的種種要訣都記錄下來,整理成冊,以備檢索和研究。

他這麼一說,韓世忠和武松都連連點頭,湯隆卻面有難色:“相公,這軍器打造的手藝父子相傳,歷來自秘,如今相公要悉數形諸文字,可難煞小人了!若只是這鎧甲刀槍打造之法,卻還好說,那廣備八指揮打造攻城器械之法,朝廷鐵律是不得錄入文字的,惟有口耳相傳,犯者得斬吶。 相公卻當如何?”

高強愕然,心說還有這一手?待找人把凌振叫過來一問,果然是如此,乃是為了防止攻城器械地製造方法外洩,給國家安全帶來威脅。 韓世忠和武松聽了,也都以為有理,獨高強不以為然,這世界上什麼技術都能保密,惟獨軍事技術是沒得保密的,任你嚴防死守,敵人是性命攸關的,哪還不想盡一切辦法,不惜代價也要弄到手?你看宋軍對於攻城器械的秘密如此嚴守,到頭來金兵所到之處,除了太原守了九個月之外,還有哪座堅城能讓金兵吃癟地?更不用說百餘年後的蒙古,以一個完全不知文字為何物的落後民族,卻能建立起世上最強大的攻城兵團,可見這技術保密之無用了。

“如今軍器監是我兼領,令自我出,與爾等工匠何干?只管作去,萬事有我!”不由分說,高強便下了這一道命令,湯隆和凌振無法,只得應允了。

高強當即下令,讓陳規和許貫忠設法調些識文斷字之人來軍器監供職。 這種人還真難找,大宋朝軍器監都是用軍匠,入的是廂軍籍,而這時代有文化的人絕大多數都是儒生,一門心思奔著當官去的,連武官都不屑當的人,想要讓他們甘願進入軍器監任職,談何容易?最終也只是調了幾名參議司地新進屬員來任職,還得在升遷和待遇方面給予相當優惠,才能安定。

過了些時,房舍陸續建好,李俊率領著一營水軍、數十條大小戰船也進駐碼頭,等到九月時,鐵路也建成通車,這新軍器監的駐地也大抵安堵了。 有了富於實戰經驗的馬、步、水三軍將士,對於宋軍裝備的標準化和貼近實戰大有裨益,那些從北宋開國沿用至今的軍器形制和編制,一一被掃進了故紙堆。

與此同時,軍器監的生產方式也悄然發生變化。 高強也懶得下多大力氣去整頓,就是很簡單地採用的計件工資制,立時就使得兵器生產量出現井噴。 而對於兵器的質量驗收,高強則採取將工匠劃分為不同車間地作法,所生產出來地軍器混在一起交給韓世忠和武松的部下試用,試用結果不佳者,則按不合格品地比例減少其所得工資。

事實證明,金錢鼓勵對於長期處於大鍋飯下的軍匠們極具刺激,而底層工匠直接受益的制度,也相應減少了中層以上作弊的可能性。

十月,從鐵路上運出了新軍器監的第一批產品。 循著黃河,這批產品一路運到了登州海邊的劉公島,從那裡換乘海船,北上遼東。 在那裡,花榮所部的兩千軍正等著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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