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報廢
“叮！”折射焰光的金屬鍛錘，呼嘯間猛地砸下，落在鐵砧之上。
火星迸濺。
高溫灼燙下升騰煙氣的泛紅鐵胚，在猛烈碰撞下壓縮變形，原本鬆散的內部結構，也在鍛錘一次次規律而有力的敲擊聲中，逐漸變得結實堅韌。
“停！”
充斥著不滿意味的聲音，忽地在房間內響起。
肌肉虯結，魁梧健碩，身高體型看上去比一般熊地精還要壯上兩圈的“矮人”巴恩，正站在一旁。
雙手環繞著抱在胸前，皮膚之下青筋突起，自然鼓脹的手臂肌肉與胸肌結實碰撞擠壓，僅透過視覺層面，就能夠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力量。
眉頭緊皺，臉上是絕大部分光顧過“巖錘”的冒險者，都未曾見過的嚴肅表情。
“又錯了！”
“說過多少遍，注意節奏！仔細感受鋼鐵間的律動！”
“呼吸一定不能亂！”
身前，面容長相和他有幾分相似，但五官明顯更加柔和的稚嫩青年。
放下手中的鍛錘，微微垂下腦袋，面對父親的教導，一聲不吭。
“做我們這一行的，一定要用心、用心，再用心！”
“必須要把控好品質，把所有都做到完美。”
巴恩的語氣中帶著恨鐵不成鋼，捏著柄鉗子，將鐵砧之上依然泛著熔紅的鐵胚浸沒水中。
快速冷卻。
然後將其扔去一旁的廢料堆。
“鍛造過程中的每一秒分心，都是對【鍛魂者】的不敬。”
“每一個失誤，都會讓一條本應該活下去的生命消逝。”
“而任何一次敷衍和馬虎，都可能讓我們被掃地出門，滾去街上乞討都遭人嫌棄。”
“你……”
訓斥聲如暴雨般落下。
身後傳來店鋪大門被推開的聲響，隱約能夠聽到客人帶著些疑惑的招呼聲。
巴恩胸膛起伏，心中積醞的情緒讓他不自覺喘著粗氣。
“繼續，不準停！”
說完，轉身朝著鐵匠鋪前堂的方向走去。
空氣中壓抑的氛圍，隨暴雨停歇而逐漸消散。
良久，才聽一道微不可察的歎息聲，打破房間內的死寂。
“叮！”
鍛錘敲擊的脆響，再一次規律響起。
……
……
站在“巖錘”鐵匠鋪的櫃臺前。
夏南望著前方腳步倉促，剛剛從內屋中走出的巴恩。
心中不由感到納悶。
剛才“妖精之風”的店主也是，怎麼一個個的都不看店。
難道今天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嗎？
“抱歉，抱歉。”鍛造時的高溫，讓巴恩那張粗獷的面孔上還殘餘著汗水，臉上的笑容也不如以往那般自然。
夏南沒有細問。
只是將手中早已脫下的兩件護甲遞給對方。
“你看看，能修不？”
來自曾經卡蘭福爾的治安官英格拉姆，套在最外層的輕製板甲，以及他之前以50金的價格，在店裡買下的鏈甲衫。
在與棘魔的戰鬥中，被對方射出的火焰骨刺所貫穿。
也幸好有這雙層護甲的保護，在極大程度上削弱了骨刺的威力，讓他所受到的實際傷勢大幅減輕。
不然當時的自己，哪怕還剩下半瓶治療藥水，也很難如此快速的恢復戰力，並在之後徹底掌握戰技，將棘魔斬殺。護甲，作為冒險者的第二條生命。
修理也好，報廢也罷，在回到河谷鎮之後，自然得早做打算。
雙手接過兩件護甲。
巴恩下意識瞥了一眼身前的黑發青年。
臉色古怪。
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巖錘”作為河谷鎮內同樣廣受好評，登上【冒險者手冊】的精品鐵匠鋪。
來往挑選裝備的冒險者繁多，每天都能夠看到新面孔。
在這種情況下，即使巴恩記性再好，也很難將腦子裡的那些姓名，和身前的每一張面孔都對上號。
隻記著一些常年光顧，或者已經獲得了職業等級的冒險者。
正常來說，對於櫃臺前的這個黑發青年，他頂多有點眼熟，不可能叫得出名字。
但方才，甚至還在說話之前，當對方那張五官凌厲的面孔出現在視線當中。
幾乎是一瞬間，巴恩便認出了對方。
“夏南。”
至於原因……
他的視線，在手中兩件護甲表面的創痕上掃過。
冒險者裝備更替的速度很快，這點他再清楚不過。
薄霧森林那氤氳著高濃度魔法粒子，對普通材質具有加速腐化效果的空氣，以及森林內海量危險魔物引發的戰鬥，都影響著裝備的壽命。
市場龐大的需求量，才能夠在河谷鎮裡撐起這麼多家鐵匠鋪。
但縱使如此，夏南換裝備的速度，也實在有些離譜了。
透過護甲各處的細節和使用痕跡，可以明顯判斷出其所經歷的大致戰鬥數量。
一次？兩次？
最多不超過三次！
相當於每一趟任務，回來就要大修甚至報廢更替。
在某種程度上，他曾經和夏南開過的玩笑，居然真的具備了可行性。
“反正回來都要重新買，以後省點力氣也別維護保養了，任務結束直接換新的就行。”
而另一方面，更令人感到詫異的是。
護甲，壞也就壞了。
偏偏每次損壞的方式都不一樣。
第一次來鐵匠鋪買的那件皮甲，像是被林象碾過，裡面的甲襯幾乎裂成了碎片，現在還躺在他後屋的廢品堆裡面；
後面的鏈甲衫，則像是被放火堆裡烤了幾輪，連罩衣裡面的扣鎖都融化了，讓他掄了小半天錘子才修好；
如今第三次，在鈍擊、火焰傷害之後，又變成了貫穿型破損。
也不知道這小子是運氣好，還是真有點東西。
隔著兩層護甲上的那個空洞，都可以望見街對面行人了，還能夠安安穩穩站在自己身前。
“又不是什麼職業者，一般冒險者也就砍砍哥布林，抓幾隻灰毛鼠，哪來這麼多千奇百怪的傷痕。”
巴恩心中嘟囔著，細致認真的目光卻在兩件護甲上下掃了無數遍。
相比起多掙十幾枚金幣，無疑是口碑更加重要。
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他向夏南給出自己的判斷：
“鏈甲衫之前大修過一次，雖然防禦能力沒有過多削弱，但耐久度卻是大幅下降。”
“這次又遭到貫穿傷……建議報廢。”
“這件輕製板甲倒還好，雖然同樣開了道大口子，但內部結構勉強算是完好。”
“能修，但需要花費的金幣應該不少，且不保證維修之後的防禦強度。”
“怎麼樣，你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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