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艾德琳

哥布林重度依賴·絮理·4,014·2026/3/30

阿比有些青澀的面孔上,露出幾分不解。 架在身前,鑲著鐵邊的木盾被緩緩放下,右手還攥著他那柄才買來不久的單手劍。 幾分鍾前,面對那個五官凌厲而氣勢冰冷的黑發冒險者。 場面陷入僵持。 連空氣中飄動的薄霧都好似凝固,讓他甚至都不敢大口呼吸。 而就在阿比覺得自己即將迎來,他短暫冒險者生涯的第一場“真人”戰鬥之時。 被他稱為“老大”,同時也是小隊隊長的女人“艾德琳”,卻主動帶著他們,向後退了幾步。 同時反握住手中的單手錘,如鍾擺般向著對方輕輕揮動了兩下。 示意自己這邊沒有敵意的同時,將主動權讓給了對面。 沒有回話。 身材健碩,留著短發的艾德琳,站在隊伍最前列,一動不動。 黑褐泛黃的雙眸緊緊注視著夏南身影消失的方向。 似乎正戒備著其佯裝離開,實則迂迴對他們發起突襲。 “不然呢?”阿比隻覺身後傳來一道帶著調侃意味的話語聲。 “不讓他走,你還想怎麼樣?” 說話的,是三人小隊中的最後一員。 身背長弓,位於隊伍最後方的射手“老伯格”。 雖然稱呼裡帶著個“老”字,年紀其實也就不過三、四十歲的樣子。 但冒險經驗倒是還算豐富。 讓剛進這一行不久的阿比,學到了很多有用的東西。 “不是你之前和我說的嘛。”阿比撓了撓腦袋,說話的聲音卻在對方頗為用力的眼神示意下逐漸減輕,“在野外遇到其他冒險者的話,要……” “咳咳!” 老伯格故意咳嗽了兩聲,想著打斷對方即將說出的話語。 依舊被聽到。 見艾德琳扭過頭,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老伯格訕笑著,向阿比解釋道: “這個……你要看具體情況的嘛。” “誰讓你這麼死板了,得會變通啊!” “怎麼了,剛才那個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阿比方才一直站在艾德琳隊長身後,視野還被霧氣阻擋,根本看不清場上的具體情況。 對夏南最深刻的印象,便也只有他一長一短兩把長劍了。 “你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 似乎察覺到了阿比語氣中的不以為然,伯格挑眉,朝著幾人身邊密集高聳的橡樹努嘴道。 “薄霧森林這種地方,敢一個人進來的‘獨狼’,要是沒點東西,早就死了。” “萬一呢,我看他年紀和我也就差不多,說不定就是不知道從哪裡聽說冒險者賺錢,頭腦一熱就莽進來了。” 在熟人面前,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讓阿比嘴硬道。 “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伯格搖了搖腦袋,臉上的表情又忽地顯出幾分嚴肅。 “那套鏈甲做工精良,銜接細節處理堪稱完美,一看就是‘巖錘’賣的精品,至少50金!” “那把灰劍我倒是沒有見過,但肯定也不便宜。” “裝備貴一點又不能代表什麼,紐姆那些貴族老爺……” “你再仔細想想。”伯格打斷了眼前新人的強嘴,“那身護甲表面沾著的血,可不是他自己的。” “最關鍵的,是那種氣勢。” “戰鬥之後,人的眼神和日常時候是不一樣的。” “像你這樣的,一看就是連劍都拿不穩的新人,沒見過多少血。” “而他那種……嘖嘖。” “平常在河谷鎮裡路上碰到,可能感受不到。” “真放在這種見不到人的野外……剛才你如果有機會和他對視一眼,就什麼都懂了。” “真的假的?”見隊伍裡的老鳥這麼說,哪怕阿比心中再怎麼不服,還是不免產生了一絲遲疑,“有這麼神乎?” “我騙你幹嘛?” 伯格朝著對方翻了個白眼,不再搭理。 “可……” 阿比剛想追問,兩人身前的艾德琳,在確認夏南徹底離開後,也終於收回視線,回頭道: “停。” 阿比頓時噤聲。 臉上的神色卻並不是畏怯恐懼,而是夾雜著崇拜的深深尊敬。 幾人並沒有直接離去。 而是在艾德琳的帶領下,來到了夏南才清理過的巢穴入口。 ——這是他們此行任務的目標。 也是湊巧,隱匿於密林深處,本應透過協會提供的大致坐標才能勉強確定其方位的哥布林洞穴,竟然被夏南在回城路上正好遇到,順手清掃乾淨。 也正是因此,接下任務得到巢穴位置資訊的三人小隊,才正好在洞口與其碰上。 老伯格上前兩步,仔細打量著洞穴周圍的環境。 蹲下身,毫不嫌棄,捏起一團散發著臭氣的濕土,在指尖用力揉挲,甚至還放在鼻尖仔細聞了聞味道。 這才轉過身,向艾德琳匯報道: “應該是一個中型的哥布林巢穴,數量在二十隻到三十隻之間,沒有熊地精或者大地精之類的精英個體。” 說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沒等對方回話,伯格又往洞穴之中走了兩步。 隨手扒拉了兩下旁邊的菌苔,臉頰湊近,耳朵貼著牆壁,闔著眼睛,全神貫注。 約莫過了三四分鍾的時間,才又睜開眼。 “沒動靜。” 艾德琳點頭。 自她看到夏南滿身鮮血地站在洞外,便已經預料到了眼下的情況。 “還是老辦法?”伯格適時提議道,同時從腰間口袋中取出兩塊火石。 “不用了,直接進去吧。”艾德琳站在洞口,視線好似能夠穿過眼前的深邃黑暗,望見內裡,“都死完了。” 啪嗒……啪嗒…… 濕潤陰冷的空氣緊貼皮膚,預示著危險的刺鼻臭氣隨呼吸湧入鼻腔。 通往巢穴深處的甬道,阿比神情緊張地挪動著腳步。 背後已是被汗水浸濕,緊攥著劍柄的手掌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哪怕藉由隊長和老伯格的對話,知道這座巢穴大機率已經被清理完畢,不再有敵人存在,也不需要戰鬥。 周遭死寂逼仄的環境所帶來的壓力,依然讓他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也幸好身前手握雙錘,走在隊伍最前列的艾德琳,給予了他一定的勇氣加成。 要是讓他獨自一人待在這裡,表現怕是還要更加不堪。 咕嚕—— 吞嚥口水的聲響在空蕩石壁間回響,顯得格外清晰。 似是為了緩解內心的緊張,阿比舔了舔他那乾澀的嘴唇,出聲道: “這應該是我們這個月,最後一次任務了吧?”沒有把控好音量,也可能是過於安靜的環境讓他格外敏感。 幾個字說出去,被光禿禿的石壁彈作迴音傳回到耳朵裡,差點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嗯,狩獵日快到了,這趟回去後得抓緊時間做些準備。” 經驗豐富的老伯格說話倒和平常時候沒有什麼差別,語調平穩。 “總算能休息幾天。”對方波瀾不驚的語氣,也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阿比的壓力,話音剛落便立馬回道,“在這裡待上十天半個月,不是樹就是哥布林,人都要傻掉了。” “這些天,也不見你小子砍過多少綠皮啊,還累起來了?” 可能是察覺到了對方言語中的緊張,眼下也不存在什麼危險,伯格笑著調侃道。 “怎,怎麼沒有!?” 非常有效。 帶著些激將意思的話語,讓這個才剛正式踏入冒險者一行不久的青澀少年,頓時直起脖子,聲量都比之前要高上不少: “上次,四隻哥布林,被我繞著樹樁,一隻一隻解決的,你忘了?” “就四隻連武器都沒有的綠皮罷了,隨便從村裡拉個莊稼漢出來,拿把草叉都能給戳完了,你還得意上了?” “我一個人,處理四隻!還不行?”年紀不大,雖然聽出了對方語氣中開玩笑的意思,阿比還是不由鑽上了牛角尖。 又想起剛才進入洞穴之前對方的提點。 不由撇了撇嘴,嘴硬道: “就剛才那個背雙劍的,也就裝備好一點,換他來,說不定……” 啪唧—— 分神強嘴,一時間沒有注意腳下。 一步踩下去,竟好似踩到了一片小水窪。 水珠濺到臉頰上,下意識伸手用袖口擦去。 一股極其濃鬱的血腥味,突兀湧入鼻腔。 腳下更是傳來軟中帶硬的古怪觸感。 “什麼東西?” 阿比下意識低頭望去。 只見半條哥布林的斷裂手臂,仿若從泥地中探出一般,耷拉在他的腿邊。 剎那間隻覺一股涼氣自尾椎直衝天靈,渾身一哆嗦,將斷肢猛地踢飛。 而也直到這時。 映襯著石壁褶皺間菌苔散發的幽光,與尚未徹底熄滅篝火的焰芒。 阿比才終於看到了,位於巢穴最深處。 那浸泡在膿血之中,無數散落而零碎的屍體。 濃鬱到彷彿能在空氣中看到緋紅色彩的刺鼻血腥味、自血肉中戳出的蒼白骨茬、軟糯而散發著熱氣的內髒、仍睜著渾濁眼眸如路邊碎石般顛倒滾落的嶙峋腦殼…… 面孔霎時蒙上了一層慘白。 阿比隻覺一股莫名嘔吐之感,自腹部胃囊湧上喉頭。 喉結滾動兩下。 “嘔……” …… …… “嘔……” 一位喝得面色泛白的酒客,雙手顫抖地撐著桌面。 身體觸電般猛地一顫,眼淚鼻涕便隨著自其口中噴湧而出的難聞穢物一同落下。 原本被封印在肚囊中,令人作嘔的氣味在空氣中迅速彌漫。 “對不起,對不起。” 兩位稍微清醒一點,同伴模樣的冒險者,在桌面上留下幾枚銀銅相間的錢幣,一左一右架著醉漢便出了酒館大門。 夏南皺著眉頭收回目光。 身前的木桌上,擺著幾個空蕩只剩下食物殘渣的餐碗。 “白山雀”作為鎮子上最火熱的幾個酒館之一,此類喝得神志不清的冒險者,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出現。 他已經習慣。 好在自己已經提前解決了今天的晚餐,不然怕是得被影響胃口。 眼下,距離他從薄霧森林回來,已是又過了兩天的時間。 在地精巢穴前,意外遇到那三名冒險者的經歷,只是任務途中的一個小插曲。 沒有發生戰鬥,甚至連基本的溝通交流都不存在。 只是照著冒險者的潛規則,打了個照面,便就離開。 沒什麼好回憶的。 相比之下,夏南如今更在意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 穿越至今,他第一次沒有在任務面板上,找到合適的任務。 那些如蟑螂般滋生蔓延,無處不在的綠皮耗子,數量竟然在幾個月的時間內大幅減少。 以致於連協會所頒布與之相關的懸賞任務,都變得搶手起來。 往往前一秒剛剛被貼在在任務牆上,後一秒蹲守等待的冒險者,便已經擁擠著湧向前臺,爭搶任務。 而這也正是讓夏南從連軸轉的不停工作中,久違又享受到了悠閑休息日的原因。 “總不可能是被我殺絕種了吧?” 他在心中玩笑道。 當然,這種事情發生的機率,至少以其現在的實力來看,幾近於零。 在眾神圍剿下都未曾滅絕的古怪生物,又豈是自己一個連職業等級都尚未獲取的底層冒險者能夠消滅的。 肯定存在有某種自己尚且不知曉的其他原因。 坐在酒桌旁,靠著椅背。 正想找訊息靈通的酒館老闆查普頓打聽一下相關資訊。 鄰桌卻忽地傳來幾位冒險者的聊天聲。 “瑪德,我看鎮裡這些雜貨鋪的老闆想錢想瘋掉了,一條五尺長的麻繩都敢收老子大幾枚銅板。” “其他睡袋之類的補給用品,價格比我之前採購的時候,還要翻了個翻。” “什麼意思,覺得我們掙錢容易,就逮著薅唄,艸!” 聽對方這麼一提,夏南也頗有感觸。 他前兩個月高強度接任務,各種補給品採購頻率極高。 幾乎隔幾天就要去一趟雜貨鋪。 也正是因此,他能夠清楚的感受到,那隨時間流逝而飆升的物價。 但本來以為只是臨近年末,河谷鎮上的正常現象,便也沒有多想。 眼下看來,裡面……似乎有點問題? 見鄰桌的冒險者話題逐漸深入,他也悄然豎起了耳朵。 “嘿嘿,你今年剛來河谷鎮,應該還不知道,補給品價格突然整體上漲,是有說法的……” “細說!” (

阿比有些青澀的面孔上,露出幾分不解。

架在身前,鑲著鐵邊的木盾被緩緩放下,右手還攥著他那柄才買來不久的單手劍。

幾分鍾前,面對那個五官凌厲而氣勢冰冷的黑發冒險者。

場面陷入僵持。

連空氣中飄動的薄霧都好似凝固,讓他甚至都不敢大口呼吸。

而就在阿比覺得自己即將迎來,他短暫冒險者生涯的第一場“真人”戰鬥之時。

被他稱為“老大”,同時也是小隊隊長的女人“艾德琳”,卻主動帶著他們,向後退了幾步。

同時反握住手中的單手錘,如鍾擺般向著對方輕輕揮動了兩下。

示意自己這邊沒有敵意的同時,將主動權讓給了對面。

沒有回話。

身材健碩,留著短發的艾德琳,站在隊伍最前列,一動不動。

黑褐泛黃的雙眸緊緊注視著夏南身影消失的方向。

似乎正戒備著其佯裝離開,實則迂迴對他們發起突襲。

“不然呢?”阿比隻覺身後傳來一道帶著調侃意味的話語聲。

“不讓他走,你還想怎麼樣?”

說話的,是三人小隊中的最後一員。

身背長弓,位於隊伍最後方的射手“老伯格”。

雖然稱呼裡帶著個“老”字,年紀其實也就不過三、四十歲的樣子。

但冒險經驗倒是還算豐富。

讓剛進這一行不久的阿比,學到了很多有用的東西。

“不是你之前和我說的嘛。”阿比撓了撓腦袋,說話的聲音卻在對方頗為用力的眼神示意下逐漸減輕,“在野外遇到其他冒險者的話,要……”

“咳咳!”

老伯格故意咳嗽了兩聲,想著打斷對方即將說出的話語。

依舊被聽到。

見艾德琳扭過頭,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老伯格訕笑著,向阿比解釋道:

“這個……你要看具體情況的嘛。”

“誰讓你這麼死板了,得會變通啊!”

“怎麼了,剛才那個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阿比方才一直站在艾德琳隊長身後,視野還被霧氣阻擋,根本看不清場上的具體情況。

對夏南最深刻的印象,便也只有他一長一短兩把長劍了。

“你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

似乎察覺到了阿比語氣中的不以為然,伯格挑眉,朝著幾人身邊密集高聳的橡樹努嘴道。

“薄霧森林這種地方,敢一個人進來的‘獨狼’,要是沒點東西,早就死了。”

“萬一呢,我看他年紀和我也就差不多,說不定就是不知道從哪裡聽說冒險者賺錢,頭腦一熱就莽進來了。”

在熟人面前,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讓阿比嘴硬道。

“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伯格搖了搖腦袋,臉上的表情又忽地顯出幾分嚴肅。

“那套鏈甲做工精良,銜接細節處理堪稱完美,一看就是‘巖錘’賣的精品,至少50金!”

“那把灰劍我倒是沒有見過,但肯定也不便宜。”

“裝備貴一點又不能代表什麼,紐姆那些貴族老爺……”

“你再仔細想想。”伯格打斷了眼前新人的強嘴,“那身護甲表面沾著的血,可不是他自己的。”

“最關鍵的,是那種氣勢。”

“戰鬥之後,人的眼神和日常時候是不一樣的。”

“像你這樣的,一看就是連劍都拿不穩的新人,沒見過多少血。”

“而他那種……嘖嘖。”

“平常在河谷鎮裡路上碰到,可能感受不到。”

“真放在這種見不到人的野外……剛才你如果有機會和他對視一眼,就什麼都懂了。”

“真的假的?”見隊伍裡的老鳥這麼說,哪怕阿比心中再怎麼不服,還是不免產生了一絲遲疑,“有這麼神乎?”

“我騙你幹嘛?”

伯格朝著對方翻了個白眼,不再搭理。

“可……”

阿比剛想追問,兩人身前的艾德琳,在確認夏南徹底離開後,也終於收回視線,回頭道:

“停。”

阿比頓時噤聲。

臉上的神色卻並不是畏怯恐懼,而是夾雜著崇拜的深深尊敬。

幾人並沒有直接離去。

而是在艾德琳的帶領下,來到了夏南才清理過的巢穴入口。

——這是他們此行任務的目標。

也是湊巧,隱匿於密林深處,本應透過協會提供的大致坐標才能勉強確定其方位的哥布林洞穴,竟然被夏南在回城路上正好遇到,順手清掃乾淨。

也正是因此,接下任務得到巢穴位置資訊的三人小隊,才正好在洞口與其碰上。

老伯格上前兩步,仔細打量著洞穴周圍的環境。

蹲下身,毫不嫌棄,捏起一團散發著臭氣的濕土,在指尖用力揉挲,甚至還放在鼻尖仔細聞了聞味道。

這才轉過身,向艾德琳匯報道:

“應該是一個中型的哥布林巢穴,數量在二十隻到三十隻之間,沒有熊地精或者大地精之類的精英個體。”

說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沒等對方回話,伯格又往洞穴之中走了兩步。

隨手扒拉了兩下旁邊的菌苔,臉頰湊近,耳朵貼著牆壁,闔著眼睛,全神貫注。

約莫過了三四分鍾的時間,才又睜開眼。

“沒動靜。”

艾德琳點頭。

自她看到夏南滿身鮮血地站在洞外,便已經預料到了眼下的情況。

“還是老辦法?”伯格適時提議道,同時從腰間口袋中取出兩塊火石。

“不用了,直接進去吧。”艾德琳站在洞口,視線好似能夠穿過眼前的深邃黑暗,望見內裡,“都死完了。”

啪嗒……啪嗒……

濕潤陰冷的空氣緊貼皮膚,預示著危險的刺鼻臭氣隨呼吸湧入鼻腔。

通往巢穴深處的甬道,阿比神情緊張地挪動著腳步。

背後已是被汗水浸濕,緊攥著劍柄的手掌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哪怕藉由隊長和老伯格的對話,知道這座巢穴大機率已經被清理完畢,不再有敵人存在,也不需要戰鬥。

周遭死寂逼仄的環境所帶來的壓力,依然讓他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也幸好身前手握雙錘,走在隊伍最前列的艾德琳,給予了他一定的勇氣加成。

要是讓他獨自一人待在這裡,表現怕是還要更加不堪。

咕嚕——

吞嚥口水的聲響在空蕩石壁間回響,顯得格外清晰。

似是為了緩解內心的緊張,阿比舔了舔他那乾澀的嘴唇,出聲道:

“這應該是我們這個月,最後一次任務了吧?”沒有把控好音量,也可能是過於安靜的環境讓他格外敏感。

幾個字說出去,被光禿禿的石壁彈作迴音傳回到耳朵裡,差點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嗯,狩獵日快到了,這趟回去後得抓緊時間做些準備。”

經驗豐富的老伯格說話倒和平常時候沒有什麼差別,語調平穩。

“總算能休息幾天。”對方波瀾不驚的語氣,也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阿比的壓力,話音剛落便立馬回道,“在這裡待上十天半個月,不是樹就是哥布林,人都要傻掉了。”

“這些天,也不見你小子砍過多少綠皮啊,還累起來了?”

可能是察覺到了對方言語中的緊張,眼下也不存在什麼危險,伯格笑著調侃道。

“怎,怎麼沒有!?”

非常有效。

帶著些激將意思的話語,讓這個才剛正式踏入冒險者一行不久的青澀少年,頓時直起脖子,聲量都比之前要高上不少:

“上次,四隻哥布林,被我繞著樹樁,一隻一隻解決的,你忘了?”

“就四隻連武器都沒有的綠皮罷了,隨便從村裡拉個莊稼漢出來,拿把草叉都能給戳完了,你還得意上了?”

“我一個人,處理四隻!還不行?”年紀不大,雖然聽出了對方語氣中開玩笑的意思,阿比還是不由鑽上了牛角尖。

又想起剛才進入洞穴之前對方的提點。

不由撇了撇嘴,嘴硬道:

“就剛才那個背雙劍的,也就裝備好一點,換他來,說不定……”

啪唧——

分神強嘴,一時間沒有注意腳下。

一步踩下去,竟好似踩到了一片小水窪。

水珠濺到臉頰上,下意識伸手用袖口擦去。

一股極其濃鬱的血腥味,突兀湧入鼻腔。

腳下更是傳來軟中帶硬的古怪觸感。

“什麼東西?”

阿比下意識低頭望去。

只見半條哥布林的斷裂手臂,仿若從泥地中探出一般,耷拉在他的腿邊。

剎那間隻覺一股涼氣自尾椎直衝天靈,渾身一哆嗦,將斷肢猛地踢飛。

而也直到這時。

映襯著石壁褶皺間菌苔散發的幽光,與尚未徹底熄滅篝火的焰芒。

阿比才終於看到了,位於巢穴最深處。

那浸泡在膿血之中,無數散落而零碎的屍體。

濃鬱到彷彿能在空氣中看到緋紅色彩的刺鼻血腥味、自血肉中戳出的蒼白骨茬、軟糯而散發著熱氣的內髒、仍睜著渾濁眼眸如路邊碎石般顛倒滾落的嶙峋腦殼……

面孔霎時蒙上了一層慘白。

阿比隻覺一股莫名嘔吐之感,自腹部胃囊湧上喉頭。

喉結滾動兩下。

“嘔……”

……

……

“嘔……”

一位喝得面色泛白的酒客,雙手顫抖地撐著桌面。

身體觸電般猛地一顫,眼淚鼻涕便隨著自其口中噴湧而出的難聞穢物一同落下。

原本被封印在肚囊中,令人作嘔的氣味在空氣中迅速彌漫。

“對不起,對不起。”

兩位稍微清醒一點,同伴模樣的冒險者,在桌面上留下幾枚銀銅相間的錢幣,一左一右架著醉漢便出了酒館大門。

夏南皺著眉頭收回目光。

身前的木桌上,擺著幾個空蕩只剩下食物殘渣的餐碗。

“白山雀”作為鎮子上最火熱的幾個酒館之一,此類喝得神志不清的冒險者,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出現。

他已經習慣。

好在自己已經提前解決了今天的晚餐,不然怕是得被影響胃口。

眼下,距離他從薄霧森林回來,已是又過了兩天的時間。

在地精巢穴前,意外遇到那三名冒險者的經歷,只是任務途中的一個小插曲。

沒有發生戰鬥,甚至連基本的溝通交流都不存在。

只是照著冒險者的潛規則,打了個照面,便就離開。

沒什麼好回憶的。

相比之下,夏南如今更在意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

穿越至今,他第一次沒有在任務面板上,找到合適的任務。

那些如蟑螂般滋生蔓延,無處不在的綠皮耗子,數量竟然在幾個月的時間內大幅減少。

以致於連協會所頒布與之相關的懸賞任務,都變得搶手起來。

往往前一秒剛剛被貼在在任務牆上,後一秒蹲守等待的冒險者,便已經擁擠著湧向前臺,爭搶任務。

而這也正是讓夏南從連軸轉的不停工作中,久違又享受到了悠閑休息日的原因。

“總不可能是被我殺絕種了吧?”

他在心中玩笑道。

當然,這種事情發生的機率,至少以其現在的實力來看,幾近於零。

在眾神圍剿下都未曾滅絕的古怪生物,又豈是自己一個連職業等級都尚未獲取的底層冒險者能夠消滅的。

肯定存在有某種自己尚且不知曉的其他原因。

坐在酒桌旁,靠著椅背。

正想找訊息靈通的酒館老闆查普頓打聽一下相關資訊。

鄰桌卻忽地傳來幾位冒險者的聊天聲。

“瑪德,我看鎮裡這些雜貨鋪的老闆想錢想瘋掉了,一條五尺長的麻繩都敢收老子大幾枚銅板。”

“其他睡袋之類的補給用品,價格比我之前採購的時候,還要翻了個翻。”

“什麼意思,覺得我們掙錢容易,就逮著薅唄,艸!”

聽對方這麼一提,夏南也頗有感觸。

他前兩個月高強度接任務,各種補給品採購頻率極高。

幾乎隔幾天就要去一趟雜貨鋪。

也正是因此,他能夠清楚的感受到,那隨時間流逝而飆升的物價。

但本來以為只是臨近年末,河谷鎮上的正常現象,便也沒有多想。

眼下看來,裡面……似乎有點問題?

見鄰桌的冒險者話題逐漸深入,他也悄然豎起了耳朵。

“嘿嘿,你今年剛來河谷鎮,應該還不知道,補給品價格突然整體上漲,是有說法的……”

“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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