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名聲

哥布林重度依賴·絮理·4,261·2026/3/30

有恃無恐。那幾個冒險者毫不掩飾自己的視線,貪婪目光中的邪欲幾乎要溢位來。 “波莉!” “不是讓你躲在屋子裡不要出來嗎,湊什麼熱鬧,趕緊回去!” 察覺到身前冒險者不善的視線,村長本就難看的臉色更焦急幾分。 連忙擠進人群中,生氣地大聲呵斥著,同時用他那雙乾瘦的雙手,將金發少女朝著村子裡面的方向推去。 雖然就住在河谷鎮附近,但名為“波莉”的少女本身,其實未曾與鎮上的冒險者有過實際接觸。 往往只是稍微傳來動靜,就被親人強行關在家裡,不讓出門。 如今,幫助村民們清剿了附近哥布林巢穴的冒險者小隊就在村內,她也再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偷偷從家裡溜了出來。 只是……和預想的似乎不太一樣。 沒有吟遊詩人口中如大理石般俊朗的面容,也並不存在折射太陽光彩的柔順金發。 甚至連身體都沒有去年被巨鷹叼走的傑克叔叔強壯。 參差不齊的黃褐爛牙、長時間沒有洗漱所散發的難聞臭氣、對待僕人般趾高氣昂的態度,以及那仿若凝成實質,不禁讓其背脊發涼的詭異視線…… 這一刻的波莉,突然想起了之前為讓自己乖乖待在家裡,村長爺爺特意講給她聽的,附近幾個村子的傳聞。 比較隱晦,但她年紀也不算小了,懵懵懂懂知曉其中的含義。 可就像是幼時關於“鬼婆”的睡前故事。 在這些事情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之前,沒有人會當真。 波莉突然覺得有些後悔。 或許她不應該出來的。 只不過為時已晚,當她在村長的呵斥聲中反應過來,轉身打算離開的時候。 那名臉上留有刀疤,笑容猙獰的冒險者,也在身旁隊友的提醒下,注意到了這個臉頰兩側長有雀斑的金發少女。 “欸,這麼急著走幹嘛?” “我們又不能吃了你。” 身後的幾位冒險者鬨笑著,臉上是直白露骨的惡意。 “小姑娘,年紀又不大,對冒險者有點好奇心很正常。” “怎麼樣,要不要跟叔叔去鎮裡玩兩天?” 聽他這麼一說,周圍原本有些嚷鬧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村長將金發少女護在身後,哀求道: “大人,波莉她不是有意的,請……請您放過她。” 似乎察覺到空氣中的氣氛隱隱發生了變化。 刀疤右手搭在腰間劍柄上,微微出鞘,劍刃折射寒光。 陰沉著臉,視線在人群中緩緩掃了一遍。 沒有人敢與其對視。 心中火氣卻不降反升。 目光幽幽盯著身前的佝僂老人,咧著嘴: “讓開。” “大人,您要的那一百金我一定給您湊齊,實在不夠,我把糧倉裡的……” “讓開!” 散發著冰冷寒意的劍光,照得老人幾乎要睜不開眼,但腳下卻又一動不動,牢牢擋在波莉面前。 那種堅決的態度,以及周圍突然安靜的村民,似乎讓刀疤覺得身上這副象徵著“冒險者”身份的護甲受到了無形的侮辱。 嗡—— 緊握劍柄,單手劍已是被他從劍鞘中抽出。 猛地上前兩步。 身後,卻忽地傳來一道拉扯之力。 腳步停頓,皺眉回頭。 卻見那名尖嘴猴腮,剛才還跟著他在村民跟前耀武揚威的冒險者,此時竟顯得有些慌張。 湊近,壓低聲音,手指向一旁道路的方向。 “老大,有,有人來了。” “好像……有點眼熟!” 刀疤的目光順著對方所指的方向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鄉間土路上四道正逐漸靠近的身影。 首先最惹人注目的,自然是那位於隊伍中間,背著沉重行李的稚嫩青年。 都不需要額外觀察,那種青澀而與身邊村民別無兩樣的樸素氣質,隻一眼就能判斷,是徹頭徹尾的新人。 貪婪的視線下意識在其身後鼓鼓囊囊的揹包上打量著,心中已然冒出了一抹別樣的念頭。 “看起來,戰利品不少啊……” 目光掃過,似是考量著眼前這個四人小隊的配置,是否在自己等人能夠處理的範圍之內。 畢竟相比起那些連飯都吃不起的鄉下平民,作為“同行”,他可真真切切地知道,那些沾滿了灰塵與鮮血,看起來髒兮兮的裝備,送到雜貨鋪裡究竟能換上多少金幣。 “黑吃黑”的收益,可遠比他們辛辛苦苦做任務來的,要多得多。 內心浮想聯翩,不禁舔了舔自己有些乾澀的嘴唇。 但下一秒,當刀疤的視線來到隊伍前方,看到那個腰懸鐵錘,留著平頭的健碩女人; 與其身旁,背負雙劍的黑發青年之時。 原本陰冷中帶著些兇意的眼眸。 瞬間清澈。 “綠血、灰劍……” 極為明顯的扮相特徵,讓已經在河谷鎮待了許多年,自詡還算精明的刀疤,頃刻間便認出了兩人的身份。 “該死,怎麼在這種地方遇到!” 他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方才還因為對方的不菲收獲,而頗為狂妄地考慮著要不要“黑吃黑”。 眼下,辨認出艾德琳與夏南身份的刀疤,需要擔心的,卻是自己會不會成為“黑吃黑”中,那被吃掉的一方。 作為一名常年混跡於鎮內各大酒館,以簡單的哥布林任務為生,不時借著身上這些裝備賺些灰色收入的底層冒險者。 他當然聽說過“綠血小隊”的名頭。 特別是在臭名昭著的“豁牙”貝內特,被小隊中那個五官凌厲的黑發青年,連帶著他的三個隊友和六隻哥布林(酒館流言)一劍斬首之後。 幾乎小半個鎮子的底層冒險者,都知道綠血隊伍裡多了個常使用灰色雙手長劍的狠人。 絕對不是自己能夠應付的! 往日裡,像刀疤這樣的小角色,在酒館裡碰到“豁牙”貝內特,都得繞著走,生怕被對方盯上。 如今遇上如“綠血”、“灰劍”這般同樣活躍於酒館傳聞中,名頭甚至還要更勝一籌的人物。 哪怕從未交過手,連話都沒說過。 身上面對村民時囂張的氣焰,卻已然熄滅冷卻。 把自己放在了下位者的位置上。 更何況,從另外某種角度出發。 其實他們小隊也才剛剛結束任務,尚且沒有回河谷鎮休整過,身上都帶著戰利品…… 想到這,刀疤隻覺後背發涼,心神不寧。 乾咳了兩聲,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不等幾人走近,便向著小隊中唯一在酒館裡見過兩面的伯格,遙遙招呼道: “哎,伯格!” “剛回來?可夠辛苦的。” “上次咱哥倆的酒可沒喝完,明天白山雀,小弟請客,咱們好好喝上幾杯!” 沉默。 似是對他沒有什麼印象,伯格臉上滿是疑惑,也不接話。刀疤心中感覺有些不妙。 眼眸轉動,想著和隊伍裡的其他人套套近乎。 但當他的目光,來到一旁的黑發青年身上時。 就像是之前面對自己不敢抬頭的村民。 那雙深邃平靜的漆黑眼眸,明明不帶有一絲一毫的額外情緒。 卻又讓他下意識避開對方的視線,不敢與其對視。 腦中不自覺回想起,在酒館裡聽了無數遍的傳言。 脖頸間忽地拂過一陣不自然的涼意,皮膚表面冒起雞皮疙瘩。 低下腦袋,前額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冷汗。 夏南望著前方路邊的幾個冒險者。 神色不變,心中卻感到古怪。 來自現代社會,接受過正常道德教育的他,自然看不慣這些人的舉動。 又恰逢小隊隊長艾德琳,似乎和這個村子的村長有點交情,帶著他們想要幫把手。 便也順勢做好了動手的打算。 剛才的他,甚至已經提前觀察好了對方的站位,思忖著用【牙狩】近身後,是先砍掉那個領頭者模樣,臉上留有刀疤冒險者的腦袋。 還是直接深入後排,攪亂對方陣型。 但沒想到的是。 自己都沒有來得及動手,只是稍微靠近。 這幾個對村民凶神惡煞的冒險者,便像是已經失去了戰意。 其中那個尖嘴猴腮的,更是在悄無聲息間退到了隊伍末尾,一副下一秒就要拋下同伴逃跑的模樣。 “艾德琳大人,好久不見。” “不知道您這段日子過得是否還順利?” 見情況有所轉機,被冒險者們擋在身後的村長自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主動上前,和艾德琳招呼道。 哥布林永遠都殺不完。 翠溪村位於薄霧森林附近,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受到地精的侵擾,也經常求助於協會中的冒險者。 與刀疤等人一樣,艾德琳也曾經幫著村民們清理過附近的哥布林巢穴。 當然,她的風評比一般冒險者要好上許多,並沒有要求多餘的賞金。 也因此被樸實友善的村民們留下來吃了頓便飯,與翠溪村的村長有了交情。 眼下,只是借用自己的名頭,便能幫著這些可憐的村民避免一場災禍,艾德琳自不可能介意。 對著村長微微頷首,便算是接過了對方的招呼。 見狀,刀疤等人的臉色不由更加僵硬幾分。 但要說懊悔……其實也並沒有多少。 只是覺著自己不走運,訛錢途中正好遇到了返程的“綠血小隊”。 “哈哈,原來都認識啊,也是巧了。” 刀疤訕笑著,悄然挪動腳步。 “那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了。” 說話間,便帶著他的小隊,腳步倉促地朝著遠離眾人的方向逃去。 因為夏南等人就擋在道路中間,身後又是翠溪村,他們逃離的方向是通往荒野的另一邊。 顯然是打算繞一個大圈,再返回河谷鎮。 夏南站在原地,望著幾個冒險者狼狽逃脫的模樣,微微皺眉。 但見身邊幾人,包括艾德琳在內,都沒有追擊的意思,便也只是注視著對方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的樹林中,才又收回視線。 “艾德琳大……各位大人,真是太感謝了!” “如果今天沒有你們,我都不知道應該要怎麼收場才好。” 刀疤等人的離去,讓村長原本緊繃的身體頓時洩了下來,在身後村民地攙扶下,才勉強站穩。 阿比站在隊伍裡,頗有幾分“狐假虎威”的模樣,朝著刀疤等人逃走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口水。 “呸!這種錢都敢賺,也不怕哪天遭到神罰!” 說著,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抹擔憂,朝著艾德琳問道: “這些家夥,今天被嚇走了,過兩天,等我們離開之後,會不會……” 話還沒說完,便被身後的伯格笑著打斷: “你小子,想得倒挺多。” “真這麼好心,就努力一點把戰力提上來,給那夥人殺掉埋了,不是就不用擔心了?” 聞言,正招呼著村民們解散的村長,不由歎了口氣。 翠溪村位於薄霧森林與河谷鎮之間,自然有其便利之處。 不管是貨物貿易,還是一些基本的食宿服務,出手闊綽的冒險者們,都讓村裡的居民享受到了其他邊陲村落所不具備的豐厚收入。 但另一方面,冒險者中魚龍混雜、良莠不齊,好人當然有,但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將金幣放在首位,連生命和道德都能因此不顧。 在這種情況下,一整年下來,相比起不時從薄霧森林中出來到郊野裡覓食的危險魔物,反倒是冒險者給翠溪村造成的損失更多。 前兩個月,一位喝醉的冒險者,就差點把他們村子的糧倉給點燃了。 夏南站在隊伍裡一聲不吭,聽著其他幾人與村長交談,感受風土人情的同時,也吸取著其中有用的資訊。 忽地感受到目光。 皺眉望去。 只見方才被刀疤等人借題發揮,糾纏不休的金發少女,正一臉蒼白地低下腦袋,好似被他嚇到了,不敢對視。 也正常,畢竟剛剛結束任務,身上還殘留著豺狼人留下的血跡,本身更是尚未完全從戰鬥狀態中脫離,說得玄乎一點,便是還留有“殺氣”。 再加上夏南凌厲的五官長相,不說可止小兒夜啼,一眼看上去,也不是何種良善之人。 樂得清靜。 又聽著幾人寒暄一陣,拒絕了村長留宿的邀請。 小隊眾人正打算離開。 卻聽一旁的荒野之上,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氣流湧動,裹挾著淡淡的血腥味,與撕心裂肺的嚎叫聲: “救命!” “地……都是地精,那些哥布林……” 相隔甚遠,隻模糊聽清楚幾個字。 轉頭望去。 出現在眼前的,赫然是才離開不久的刀疤。 只不過眼下,他身後的隊友卻已經不知蹤影。 猩紅血液自額前淌落,流滿了半張面頰。 右臂扭曲露出骨茬,神色痛苦猙獰,朝著眾人的方向狂奔而來。 嘴巴大張,似乎在吼著些什麼。 只是,還沒等夏南等人完全聽清。 一道自身後林中飛旋而出的骨棒,便在如嬰兒哀哭般的呼嘯聲中,砸碎了他的腦殼。 (

有恃無恐。那幾個冒險者毫不掩飾自己的視線,貪婪目光中的邪欲幾乎要溢位來。

“波莉!”

“不是讓你躲在屋子裡不要出來嗎,湊什麼熱鬧,趕緊回去!”

察覺到身前冒險者不善的視線,村長本就難看的臉色更焦急幾分。

連忙擠進人群中,生氣地大聲呵斥著,同時用他那雙乾瘦的雙手,將金發少女朝著村子裡面的方向推去。

雖然就住在河谷鎮附近,但名為“波莉”的少女本身,其實未曾與鎮上的冒險者有過實際接觸。

往往只是稍微傳來動靜,就被親人強行關在家裡,不讓出門。

如今,幫助村民們清剿了附近哥布林巢穴的冒險者小隊就在村內,她也再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偷偷從家裡溜了出來。

只是……和預想的似乎不太一樣。

沒有吟遊詩人口中如大理石般俊朗的面容,也並不存在折射太陽光彩的柔順金發。

甚至連身體都沒有去年被巨鷹叼走的傑克叔叔強壯。

參差不齊的黃褐爛牙、長時間沒有洗漱所散發的難聞臭氣、對待僕人般趾高氣昂的態度,以及那仿若凝成實質,不禁讓其背脊發涼的詭異視線……

這一刻的波莉,突然想起了之前為讓自己乖乖待在家裡,村長爺爺特意講給她聽的,附近幾個村子的傳聞。

比較隱晦,但她年紀也不算小了,懵懵懂懂知曉其中的含義。

可就像是幼時關於“鬼婆”的睡前故事。

在這些事情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之前,沒有人會當真。

波莉突然覺得有些後悔。

或許她不應該出來的。

只不過為時已晚,當她在村長的呵斥聲中反應過來,轉身打算離開的時候。

那名臉上留有刀疤,笑容猙獰的冒險者,也在身旁隊友的提醒下,注意到了這個臉頰兩側長有雀斑的金發少女。

“欸,這麼急著走幹嘛?”

“我們又不能吃了你。”

身後的幾位冒險者鬨笑著,臉上是直白露骨的惡意。

“小姑娘,年紀又不大,對冒險者有點好奇心很正常。”

“怎麼樣,要不要跟叔叔去鎮裡玩兩天?”

聽他這麼一說,周圍原本有些嚷鬧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村長將金發少女護在身後,哀求道:

“大人,波莉她不是有意的,請……請您放過她。”

似乎察覺到空氣中的氣氛隱隱發生了變化。

刀疤右手搭在腰間劍柄上,微微出鞘,劍刃折射寒光。

陰沉著臉,視線在人群中緩緩掃了一遍。

沒有人敢與其對視。

心中火氣卻不降反升。

目光幽幽盯著身前的佝僂老人,咧著嘴:

“讓開。”

“大人,您要的那一百金我一定給您湊齊,實在不夠,我把糧倉裡的……”

“讓開!”

散發著冰冷寒意的劍光,照得老人幾乎要睜不開眼,但腳下卻又一動不動,牢牢擋在波莉面前。

那種堅決的態度,以及周圍突然安靜的村民,似乎讓刀疤覺得身上這副象徵著“冒險者”身份的護甲受到了無形的侮辱。

嗡——

緊握劍柄,單手劍已是被他從劍鞘中抽出。

猛地上前兩步。

身後,卻忽地傳來一道拉扯之力。

腳步停頓,皺眉回頭。

卻見那名尖嘴猴腮,剛才還跟著他在村民跟前耀武揚威的冒險者,此時竟顯得有些慌張。

湊近,壓低聲音,手指向一旁道路的方向。

“老大,有,有人來了。”

“好像……有點眼熟!”

刀疤的目光順著對方所指的方向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鄉間土路上四道正逐漸靠近的身影。

首先最惹人注目的,自然是那位於隊伍中間,背著沉重行李的稚嫩青年。

都不需要額外觀察,那種青澀而與身邊村民別無兩樣的樸素氣質,隻一眼就能判斷,是徹頭徹尾的新人。

貪婪的視線下意識在其身後鼓鼓囊囊的揹包上打量著,心中已然冒出了一抹別樣的念頭。

“看起來,戰利品不少啊……”

目光掃過,似是考量著眼前這個四人小隊的配置,是否在自己等人能夠處理的範圍之內。

畢竟相比起那些連飯都吃不起的鄉下平民,作為“同行”,他可真真切切地知道,那些沾滿了灰塵與鮮血,看起來髒兮兮的裝備,送到雜貨鋪裡究竟能換上多少金幣。

“黑吃黑”的收益,可遠比他們辛辛苦苦做任務來的,要多得多。

內心浮想聯翩,不禁舔了舔自己有些乾澀的嘴唇。

但下一秒,當刀疤的視線來到隊伍前方,看到那個腰懸鐵錘,留著平頭的健碩女人;

與其身旁,背負雙劍的黑發青年之時。

原本陰冷中帶著些兇意的眼眸。

瞬間清澈。

“綠血、灰劍……”

極為明顯的扮相特徵,讓已經在河谷鎮待了許多年,自詡還算精明的刀疤,頃刻間便認出了兩人的身份。

“該死,怎麼在這種地方遇到!”

他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方才還因為對方的不菲收獲,而頗為狂妄地考慮著要不要“黑吃黑”。

眼下,辨認出艾德琳與夏南身份的刀疤,需要擔心的,卻是自己會不會成為“黑吃黑”中,那被吃掉的一方。

作為一名常年混跡於鎮內各大酒館,以簡單的哥布林任務為生,不時借著身上這些裝備賺些灰色收入的底層冒險者。

他當然聽說過“綠血小隊”的名頭。

特別是在臭名昭著的“豁牙”貝內特,被小隊中那個五官凌厲的黑發青年,連帶著他的三個隊友和六隻哥布林(酒館流言)一劍斬首之後。

幾乎小半個鎮子的底層冒險者,都知道綠血隊伍裡多了個常使用灰色雙手長劍的狠人。

絕對不是自己能夠應付的!

往日裡,像刀疤這樣的小角色,在酒館裡碰到“豁牙”貝內特,都得繞著走,生怕被對方盯上。

如今遇上如“綠血”、“灰劍”這般同樣活躍於酒館傳聞中,名頭甚至還要更勝一籌的人物。

哪怕從未交過手,連話都沒說過。

身上面對村民時囂張的氣焰,卻已然熄滅冷卻。

把自己放在了下位者的位置上。

更何況,從另外某種角度出發。

其實他們小隊也才剛剛結束任務,尚且沒有回河谷鎮休整過,身上都帶著戰利品……

想到這,刀疤隻覺後背發涼,心神不寧。

乾咳了兩聲,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不等幾人走近,便向著小隊中唯一在酒館裡見過兩面的伯格,遙遙招呼道:

“哎,伯格!”

“剛回來?可夠辛苦的。”

“上次咱哥倆的酒可沒喝完,明天白山雀,小弟請客,咱們好好喝上幾杯!”

沉默。

似是對他沒有什麼印象,伯格臉上滿是疑惑,也不接話。刀疤心中感覺有些不妙。

眼眸轉動,想著和隊伍裡的其他人套套近乎。

但當他的目光,來到一旁的黑發青年身上時。

就像是之前面對自己不敢抬頭的村民。

那雙深邃平靜的漆黑眼眸,明明不帶有一絲一毫的額外情緒。

卻又讓他下意識避開對方的視線,不敢與其對視。

腦中不自覺回想起,在酒館裡聽了無數遍的傳言。

脖頸間忽地拂過一陣不自然的涼意,皮膚表面冒起雞皮疙瘩。

低下腦袋,前額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冷汗。

夏南望著前方路邊的幾個冒險者。

神色不變,心中卻感到古怪。

來自現代社會,接受過正常道德教育的他,自然看不慣這些人的舉動。

又恰逢小隊隊長艾德琳,似乎和這個村子的村長有點交情,帶著他們想要幫把手。

便也順勢做好了動手的打算。

剛才的他,甚至已經提前觀察好了對方的站位,思忖著用【牙狩】近身後,是先砍掉那個領頭者模樣,臉上留有刀疤冒險者的腦袋。

還是直接深入後排,攪亂對方陣型。

但沒想到的是。

自己都沒有來得及動手,只是稍微靠近。

這幾個對村民凶神惡煞的冒險者,便像是已經失去了戰意。

其中那個尖嘴猴腮的,更是在悄無聲息間退到了隊伍末尾,一副下一秒就要拋下同伴逃跑的模樣。

“艾德琳大人,好久不見。”

“不知道您這段日子過得是否還順利?”

見情況有所轉機,被冒險者們擋在身後的村長自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主動上前,和艾德琳招呼道。

哥布林永遠都殺不完。

翠溪村位於薄霧森林附近,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受到地精的侵擾,也經常求助於協會中的冒險者。

與刀疤等人一樣,艾德琳也曾經幫著村民們清理過附近的哥布林巢穴。

當然,她的風評比一般冒險者要好上許多,並沒有要求多餘的賞金。

也因此被樸實友善的村民們留下來吃了頓便飯,與翠溪村的村長有了交情。

眼下,只是借用自己的名頭,便能幫著這些可憐的村民避免一場災禍,艾德琳自不可能介意。

對著村長微微頷首,便算是接過了對方的招呼。

見狀,刀疤等人的臉色不由更加僵硬幾分。

但要說懊悔……其實也並沒有多少。

只是覺著自己不走運,訛錢途中正好遇到了返程的“綠血小隊”。

“哈哈,原來都認識啊,也是巧了。”

刀疤訕笑著,悄然挪動腳步。

“那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了。”

說話間,便帶著他的小隊,腳步倉促地朝著遠離眾人的方向逃去。

因為夏南等人就擋在道路中間,身後又是翠溪村,他們逃離的方向是通往荒野的另一邊。

顯然是打算繞一個大圈,再返回河谷鎮。

夏南站在原地,望著幾個冒險者狼狽逃脫的模樣,微微皺眉。

但見身邊幾人,包括艾德琳在內,都沒有追擊的意思,便也只是注視著對方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的樹林中,才又收回視線。

“艾德琳大……各位大人,真是太感謝了!”

“如果今天沒有你們,我都不知道應該要怎麼收場才好。”

刀疤等人的離去,讓村長原本緊繃的身體頓時洩了下來,在身後村民地攙扶下,才勉強站穩。

阿比站在隊伍裡,頗有幾分“狐假虎威”的模樣,朝著刀疤等人逃走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口水。

“呸!這種錢都敢賺,也不怕哪天遭到神罰!”

說著,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抹擔憂,朝著艾德琳問道:

“這些家夥,今天被嚇走了,過兩天,等我們離開之後,會不會……”

話還沒說完,便被身後的伯格笑著打斷:

“你小子,想得倒挺多。”

“真這麼好心,就努力一點把戰力提上來,給那夥人殺掉埋了,不是就不用擔心了?”

聞言,正招呼著村民們解散的村長,不由歎了口氣。

翠溪村位於薄霧森林與河谷鎮之間,自然有其便利之處。

不管是貨物貿易,還是一些基本的食宿服務,出手闊綽的冒險者們,都讓村裡的居民享受到了其他邊陲村落所不具備的豐厚收入。

但另一方面,冒險者中魚龍混雜、良莠不齊,好人當然有,但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將金幣放在首位,連生命和道德都能因此不顧。

在這種情況下,一整年下來,相比起不時從薄霧森林中出來到郊野裡覓食的危險魔物,反倒是冒險者給翠溪村造成的損失更多。

前兩個月,一位喝醉的冒險者,就差點把他們村子的糧倉給點燃了。

夏南站在隊伍裡一聲不吭,聽著其他幾人與村長交談,感受風土人情的同時,也吸取著其中有用的資訊。

忽地感受到目光。

皺眉望去。

只見方才被刀疤等人借題發揮,糾纏不休的金發少女,正一臉蒼白地低下腦袋,好似被他嚇到了,不敢對視。

也正常,畢竟剛剛結束任務,身上還殘留著豺狼人留下的血跡,本身更是尚未完全從戰鬥狀態中脫離,說得玄乎一點,便是還留有“殺氣”。

再加上夏南凌厲的五官長相,不說可止小兒夜啼,一眼看上去,也不是何種良善之人。

樂得清靜。

又聽著幾人寒暄一陣,拒絕了村長留宿的邀請。

小隊眾人正打算離開。

卻聽一旁的荒野之上,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氣流湧動,裹挾著淡淡的血腥味,與撕心裂肺的嚎叫聲:

“救命!”

“地……都是地精,那些哥布林……”

相隔甚遠,隻模糊聽清楚幾個字。

轉頭望去。

出現在眼前的,赫然是才離開不久的刀疤。

只不過眼下,他身後的隊友卻已經不知蹤影。

猩紅血液自額前淌落,流滿了半張面頰。

右臂扭曲露出骨茬,神色痛苦猙獰,朝著眾人的方向狂奔而來。

嘴巴大張,似乎在吼著些什麼。

只是,還沒等夏南等人完全聽清。

一道自身後林中飛旋而出的骨棒,便在如嬰兒哀哭般的呼嘯聲中,砸碎了他的腦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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