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殺穿
鐵灰色的劍光在空氣中一閃而過。
伴隨著尖利痛苦的哀嚎，是金屬貫穿肉體的滯澀聲響。
混雜冰冷雨滴的猩紅血水從劍身表面淌下，滲落泥壤，把碧綠草甸染成一片褐紅。
夏南右腳抵著前方的木欄，將斬首長劍從柵欄間隙中抽出。
殘留體溫的灼熱氣息在空中凝結水霧，額前的黑色碎發早已被雨水浸濕。
翠溪村的村民們，雖然受到赤鬃熊地精的“嘲諷”影響不再逃離，返回村莊作戰。
但除此之外，他們的神智並沒有受到影響。
甚至反倒被激起了戰意，大腦清醒而表現得更加勇猛。
面對哥布林的襲擊，在艾德琳和村長的臨陣指揮下，以非常快的速度便完成了簡單的防禦佈置：
——早已準備好的帶刺硬木圍欄，被村民們推著架到了村莊外圍的壕溝邊上。
臨近薄霧森林的特殊地理位置，讓翠溪村獲得了相關收益的同時，也時常需要面對從森林裡外出覓食的兇殘魔物。
哥布林之類的底層魔物更在其中佔大部分。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也總結歸納出了一套樸素的應對方法，布設準備了相關的防禦設施。
在村莊朝向森林的一面，挖上一條深溝，並提前在底部插入削尖的木樁。
倘若沒有“大地精”這樣的精英個體指揮，二十隻以內的小股哥布林群落，很難憑借自身力量突破防禦。
只是，眼下那如潮水般湧來的地精們，顯然已經超出了“小股”的範疇。
甚至都不需要從側面繞過，不過十幾分鍾，便輕易用屍體填滿了村民們在農忙中抽出時間，耗費數月才艱難挖成的壕溝。
嘶吼著，不斷衝擊圍欄。
“頂住！不要退後！”
“我們的老婆、孩子都在後面。”
“一隻綠皮雜種也不要放進來！”
佝僂瘦削的年邁村長，毫不退縮地頂在最前線，蒼老有力的激勵聲自戰鬥開始便沒有停下過。
而那些本應躲在地窖，或被緊急撤離的老人婦孺，也在“嘲諷”控制下，搬運器物、傳送訊息，於戰線後方做著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嗤啦！”
又是兩隻哥布林，被圍欄中刺出的鐵灰長劍穿透胸膛。
抽動著撲倒在地，都還沒有徹底斷氣，便被它們身後隨之補上的地精，給踩在了腳底。
數量太多，夏南甚至都不需要刻意瞄準，隻將長劍不斷刺出，便是一隻隻哥布林倒下。
說實話，這對於擁有著【旋斬】和【牙狩】，適合以高機動性移動作戰的他來說，並不適合。
但如果考慮到後方需要保護的平民，卻又是最簡單而有效的防禦方式。
由一部分村民頂住在地精衝擊下搖搖欲倒的柵欄，其餘則用草叉、木斧一類的武器，利用圍欄間的縫隙攻擊敵人。
而幾位冒險者，也在小隊隊長艾德琳的指揮下，分散到了整個前線，各自出力。
阿比身後背著他的木盾，原本的單手劍也已經被系回了腰間——長度過短，吃力且更加危險。
此時的他，雙手正緊緊攥著一柄從村民那裡借來的草叉，神情激奮地向地精們不斷插刺。
在薄霧森林多日冒險後本就髒汙不堪的衣甲，此時更濺滿了來自敵人的鮮血。
對於哥布林有著豐富戰鬥經驗的艾德琳，則遊走在前線各處，查補防線上的漏洞，不時幫著體力透支的村民頂上，為其拖出輪換的時間。
相比之下，同樣屬於老牌冒險者的伯格，面對來襲的海量地精，也終於不再嘗試掙脫“嘲諷”控制。
而是來到了附近的一座平房樓頂，藉由高度差帶來的優勢，向哥布林傾瀉著他的箭矢。
只不過，臉上依舊能夠看出濃濃的不安與焦躁，顯然沒有恢復到正常狀態。
目前看來，影響暫時不大。
畢竟地精數量過多，且都圍聚在一起。
哪怕準頭有失，隻隨便往綠皮堆裡射一箭，往往也都能命中目標。
一串二、乃至一串三都常有。
至於夏南……
斬首長劍本就具備有長度優勢，不過變砍為刺，它的鋒利與堅固程度，足以應付這些脆弱的底層魔物。
再加上他強化後的體能，基本不需要休息，能夠維持長時間的不間斷作戰。
一個人的效率，幾乎抵得上四、五位普通村民。
使得他所負責的防線，幾乎是整個戰場上最為穩固的一側。
就這樣，冒險者與村民分工合作，一時間竟然頂住了那上百隻哥布林的圍攻。
而如果就這麼一直持續下去，可以預見的，在幾十分鍾後，這場戰鬥也將以人類獲勝作為結尾。
但即使如此，不管是艾德琳，還是夏南，臉上都沒有任何輕松的神色，反而是嚴肅與慎重。
因為他們都知道，真正的危險……尚未來到。
“呼……”
喘息著，夏南握住劍柄，手腕翻轉用力，將卡在骨縫中的長劍抽出。
目光不禁望向遠處。
那只有著紅色鬃毛的熊地精，正扛著它那柄鏤有空洞的蒼白骨棒，遙遙望著自己等人。
站在原地，好似是一個督戰的監軍。
不知道為什麼，自它剛才向眾人發動嘲諷技能之後，明明已經成功將綠血小隊和村民們控制住，無法逃跑。
熊地精卻沒有更進一步，主動發起攻擊。
只是像現在這樣，看著哥布林們一隻隻死去。
哪怕稍微指揮，讓地精往圍欄薄弱處衝擊，或者親自上陣，就能夠瞬間摧毀防線。
也隻靜靜地站在原地。
彷彿正等待著什麼。
夏南自然不會天真地認為，這些視其他智慧生物如牲畜的兇殘魔物，會好心放自己等人一馬。
就像是懸於頭頂的達摩克裡斯之劍。
熊地精沒有動作，他便也只能暗自加強注意，警惕事態發展。
唯一的好訊息。
是翠溪村離河谷鎮不算太遠，加快腳步也就半天的路程，還時常有冒險者路過。
他們只需要稍微拖上一些時間，也不用太久，幾個小時就行，說不定就有……
“轟！”
坍塌聲驟然自耳邊傳來。
夏南心中瞬間一沉。
目光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到一片飛揚的灰塵、倒在地上的村民，以及……從倒塌圍欄上，衝進村子裡的綠皮地精。
……
“砰！”
骯髒的黑褐木棒猛地砸落，讓柵欄對面用雙手支撐著，不讓其倒塌的男人身體隨之震了一下。
褲腿上沾滿了汙泥與草屑，打著補丁的簡陋布衣已經被汗水浸濕。
鮮血自眉角破口不斷淌落，蓋住了半邊臉頰——那是剛才幫著其他村民轉移位置時，被哥布林木棒砸中導致的傷口。小臂肌肉傳來陣陣痠痛，劇烈而急促的呼吸讓喉嚨口都乾澀發疼。
吉姆卻沒有絲毫放棄的想法。
不僅是由於之前隨血紅音浪瞬間振作的精神，更因為他身後正幫忙從各家屋子裡翻找武器的妻子和女兒。
後退一步，死的不只是他自己，更是他們一家，一整個村子的人。
而曾經聽路過冒險者說起的，那些出現在哥布林巢穴當中的慘烈景象。
讓其意志更加堅定。
只是……人，畢竟是有極限的。
吉姆本身，或許因為前陣子用回家路上偶遇的那隻哥布林，在協會換了三枚多銀幣，帶著一家人很是吃了一陣子飽飯。
體力充沛。
但其他村民，卻並無他那般運氣。
面對哥布林如潮水般地不斷衝擊。
哪怕同樣沒有一絲一毫放棄的想法，但身體的極限就在那裡。
並不是隨便什麼人，就能夠無視，甚至超越突破的。
“嗬……嗬……”
因為過度發力，而不自覺從喉嚨中擠出的聲響傳入耳朵。
用全身力氣頂著柵欄，吉姆的眼角餘光掃向身旁。
埃文大叔，住在他隔壁的老實漢子。
四十多歲，一輩子也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
只是下地乾活，澆水吃飯。
前陣子似乎病了幾天，眼下都還沒好利索，便頂了上來。
眼下見其一副體力透支，精疲力盡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模樣。
吉姆連忙出聲，想著讓後面休息的村民輪替上來，頂住對方的這個缺口。
但只是剛剛張開嘴。
他便親眼看著埃文大叔雙腿一軟，整個人虛脫般癱倒在地。
然後，便是圍欄表面浮現的裂紋、隨柵欄逐漸傾倒而濺溢的泥星、從檻杆間隙中探出的青色手掌，以及陡然高昂的地精嘶鳴。
“轟！”
本就搖搖欲潰的木頭圍欄瞬間倒下。
就像是反轉的沙漏，被尖刺硬木阻擋在外的哥布林，自缺口中尖笑著擠出。
陡然加劇的力道，讓本就已經接近極限的吉姆，也再支撐不住，腳步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坐倒在地上。
望著身前如連鎖反應般，一個個倒下的村民，與一片片崩潰的圍欄。
眼中滿是絕望。
“完了，都完了……”
吉姆隻覺大腦一片空白。
用力過度後的身體，與眼前衝擊性極強的場景，讓他在短時間內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面色木楞，眼神呆滯。
哪怕最先從缺口中衝進村莊的幾隻哥布林，已經張牙舞爪著來到身前，也沒有絲毫反應。
而也就在這時。
昂——
高亢狼鳴夾雜著物體高速移動與空氣摩擦發出的噪響，讓吉姆耳膜震痛。
愣怔眼眸中，倒映著一顆由狂風、草屑和鮮血構成的模糊狼首虛影。
“轟隆！”
強勁氣流肆溢著呼嘯而過，木渣被裹挾著劃過臉頰，留下一道細微的傷口。
身前的幾隻哥布林依舊保持著前衝的姿勢，肩膀之上卻已是空空蕩蕩。
噴湧鮮血，殘留扭曲笑容的醜陋頭顱，飛旋著，和它們的無頭之軀一同落地。
夏南瞥了一眼身前跌坐在地上的男人。
沒有說話，轉過身，便朝著缺口的方向衝去。
身後，是稍晚一步，匆匆趕到艾德琳的呼喊聲：
“不要慌！頂住！”
“都給我頂住！”
戰線還沒有徹底崩潰。
眼下缺口雖然正在逐漸擴大，但在此之前，他們已經殺死了數量不少的綠皮地精。
湧進來的隻數並不多。
只要能夠暫時將漏洞堵上幾分鍾，不讓那些哥布林衝進來從內部圍攻戰線其他部分的村民，等到備用柵欄到位。
就有轉機！
至於這最為關鍵，需要直面無數哥布林的衝擊，也決定著翠溪村存亡的這幾分鍾，誰能頂得住……
夏南已經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悠長高昂的狼嘯聲響徹戰場，凌厲風壓摧殘下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完好皮肉的哥布林們，如玩具般被勁風帶起拋下；
鐵灰色的劍光仿若死神收割生命的鐮刀，往往只是在空氣中一閃而過，便是至少三隻哥布林失去了它們的腦袋。
【牙狩】、【旋斬】、【牙狩】、【旋斬】……
不斷重複。
身披鐵甲的黑發身影，好似割草機般碾碎攻擊範圍內所有可見的綠皮，一路帶著凜風與鮮血，閃轉騰挪。
揮劍、位移、揮劍、位移……
當夏南鏈甲鐵環的鎖扣中都盛滿了哥布林臭血的時候，都甚至沒有那麼哪怕一頭綠皮地精，能夠用它們那可笑的木棒，正面砸到他一下。
【牙狩】賦予的瞬間爆發力、誇張體質下的強大續航能力、在開闊地帶發揮百分百功效的斬首長劍與【旋斬】……
穿越至今一百多個日夜的積累，化作眼下好似戰爭機器般，在綠潮中肆意揮砍遊躍的他。
不再需要捏著劍柄，順著柵欄縫隙別扭刺擊。
放開手腳，能夠隨意移動劈斬使用戰技，無疑來到了夏南的舒適區。
此前因【牙狩】來到lv3而提高的敏捷屬性，也隨戰鬥無聲作用起效，讓其圍裹在模糊狼首下的身軀幾乎只能望見一道虛影。
體會著那隨劍刃揮動，自掌心傳來的一道道滯頓觸感，戛然而止的尖利叫聲與視線中飛濺的血肉內髒。
夏南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在實力碾壓下恣意收割，酣暢淋漓的爽快體驗。
心中甚至莫名產生了一種錯覺。
不需要什麼防線，也不用提前佈置陷阱。
這上百隻哥布林……
自己一個人，就能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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