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危險假期

哥布林重度依賴·絮理·4,080·2026/3/30

夜晚。薄霧森林,外圍。 橘紅色的搖曳火焰映襯著自頭頂樹冠縫隙漏落而下的幽冷月光,空氣中彌漫著森林內所特有的灰白霧氣。 一堆篝火、幾條睡毯,和四個圍坐成一圈,無所事事的冒險者。 ——一個再常見不過的冒險者小隊。 狩獵日期間暴增的哥布林數量,與其本身近乎翻倍的懸賞金額,吸引了無數渴望藉此大賺一筆的冒險者前往淘金。 兩三個月的時間,就抵得上一整年,甚至數年的收入。 哪怕是那些早已退休,在城鎮裡過著安穩生活的“老家夥”,有些時候也很難經受得起這般誘惑。 這麼多年下來,每逢狩獵日,便關店請假,找上三五個值得信賴的老朋友,前往河谷鎮賺取外快。 對於生活在附近幾個城鎮的退役冒險者來說,已經成為了一種常態。 在某種程度上,如果忽略掉任務途中的風險與森林內的高壓環境。 每隔一段時間,就能從繁複瑣碎的家庭、工作生活中脫身,和共同經歷過生死的朋友兄弟,在酒館裡開懷暢飲,過上幾十天不需要考慮其他的日子。 對於這些家庭當中的頂樑柱,父親和丈夫,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 狩獵日,就像是一個危險的假期。 “這東西應該是綠松石吧,能值多少錢?” 映照著火光,指甲縫中嵌滿了泥垢的指尖,是一顆淺綠色的剔透寶石。 大本眯著眼睛,臉上充斥著收獲的愉悅。 作為一名曾經有過多年經驗的資深冒險者,他當然知道這種小石頭的大致價格。 眼下這麼問,單純只是為了引出後面的話題。 “估計能賣個七、八金?如果去庫庫努爾店裡講講價,說不定還能把價格再往上抬一抬。” 都是老朋友了,自然知道他的這點小心思,有同行的隊友接話道。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大本便瞬間表現出一副格外得意的神色,將綠松石緊緊握在掌心,邀功道: “就說了,摸箱子這種事,以後還得是哥們我來!” “在牌桌上給祂貢獻了這麼多,【幸運女士】真得多看我兩眼吧!” 他們這趟冒險收獲頗豐。 不僅順利地完成了任務目標,清剿了一個擁有著十五隻哥布林的小型地精巢穴,在清理戰場的時候,還相當幸運的發現了一個哥布林們不知道從哪裡搶過來的小錢箱。 算上任務獎勵和其餘零碎的戰利品,四個人平分下來,大約每個人都能有10金左右的收益。 對於他們這種檔次的冒險者小隊而言,可以算得上非常豐厚了。 使得回程路上,幾人的心情都很是不錯。 見已經逐漸接近森林外圍邊緣,危險性驟降,幾人佈置完警戒用的陷阱,也沒有當即休息入眠,而是圍坐在火堆旁,閑聊了起來。 “巴克,過陣子等狩獵日結束了先別急著回去,哥幾個一起在河谷鎮好好休息幾天,也算是給自己放個假。” “可惜滿袋金那邊好像被什麼東西給炸掉了,不然老子還能去過一過手癮。” 面對老隊友們的提議,名為巴克的壯碩中年男人,臉上先是露出幾分猶豫,然後才又堅定地搖了搖頭。 “你們好好玩,我家裡還有點事,不好多耽擱。” 都是老相識,哪怕平日裡不住在同一個城市,這段時間也或多或少知曉了對方的遭遇。 知道巴克最近生意方面出了問題,欠下了許多外債。 見對方拒絕,幾人也不強求,紛紛表示理解。 望著對方那身殘留著哥布林血跡的簡陋皮甲,大本將手中的綠松石小心放好。 眼中帶著些關心,湊近小聲道: “如果你實在缺錢的話,等回去紐姆之後可以來找我。” “我手裡有幾條渠道,不說能賺多少錢,抵上你家裡的生活開支肯定是夠了。” “當然,具體內容……你也別嫌棄,乾我們這一行的,除了接任務,想掙些快錢,也就只能靠這個。” 本來就只是順著話頭稍微提了一嘴,也沒指望已經成家立業,在城裡徹底穩定下來的對方答應。 卻沒想巴克竟然並沒有當場拒絕,而是在片刻猶豫後,微不可察地點了點腦袋: “我考慮一下,等狩獵日結束後給你回復。” 心中感到詫異,大本心裡琢磨著,看來對方現在的生活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困難許多。 對於一群三四十歲,平日裡沒什麼娛樂活動的中年男人。 即使話題剛開始還圍繞著這次冒險途中的遭遇,不過十幾分鍾的時間,便很快轉向了最近紐姆城高層的動亂,和家裡兒女相關的話題。 “小孩子興趣來得快,退得也快,你家裡那個小子還吵著要當冒險者嗎?” “唉,已經纏了我快半年了,怎麼勸都不聽,我打算回去之後先教他些基礎,以後……就再看吧。” “不不不,你這口子絕對不能開!乾我們這行有多危險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攢了半輩子錢,還讓家裡人乾這一行,這麼多年不是白拚命了嗎?” “要我說,你過段時間回家,直接找你兒子說清楚,斷了他的心思。” “或者乾脆花錢把他送去學院,出來幹什麼都好,總比以後不聲不響死在森林裡要強。” “小點聲,別忘了那夥豺狼人部落!” “放心,我們這都快出去了,真要遇到什麼危險,也大機率不可能是什麼魔物。” “你別說,要不是‘豁牙’已經死了,老子還真不敢走這條大路。” “好像是‘綠血’隊裡那個新人殺的吧,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隊全給砍死了,兇的很!” “嘿,老子以前還被‘豁牙’那畜生搶過兩趟,活該!” “……” 閑聊環節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畢竟都是有過多年冒險經驗的老油條,哪怕這趟收入遠超預期,在徹底入夜之後,也很快收斂了心中高昂的情緒。 簡單收拾過後,休息的休息,守夜的守夜。 大本和巴克正好輪到前半夜,便坐在營火旁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偶爾輕聲搭幾句話。 接近森林邊緣,原本以為今天晚上,和平常沒有什麼區別,也將在寂靜與沉悶中安穩度過。 但就在頭頂明月高懸,銀白色的月光越發濃鬱的深夜。 不知為何,打了個哈欠的大本,隻感覺視線中的火光,驀地暗了下來。 就像是被吹滅的火柴,搖曳翻騰的火焰在剎那間驟然熄滅,連天穹之上的星辰都隨之黯淡。 眨眼間,視線中便只剩下一片不尋常的深沉黑暗。 負責守夜的他和巴克,當即便反應了過來,大聲喚醒隊友的同時,起身持劍警惕。 但不知道為何,森林裡本就只是勉強的能見度,在這股黑暗的籠罩下,更顯侷促。 甚至連營地邊的長草灌木都看不見。 只能依稀辨認身邊隊友的模糊背影。嗚—— 仿若晚風吹拂枝葉,也像是某種悠長啼鳴。 一道只能望見輪廓的朦朧黑影,在空氣中倏然閃過,半秒不到的時間,又似幻覺般消失在夜色深處。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刻,經歷過許多危險場面,有著多年冒險經驗的大本,心中莫名湧現出一股難言的恐懼之感。 鬥志與勇氣像是已經熄滅的篝火般消逝於無形。 隻前方稍微傳出些動靜,空氣中的嗚鳴聲陡然尖銳,便尖叫著扔掉了武器,轉身逃跑。 混亂中,大本隱約記得好像推了某人一把,將其當作吸引敵人的誘餌。 自己則趁機朝著遠離森林的方向逃去。 “直到後面,我們三個在郊野裡通往河谷鎮的大路上相遇,卻沒有看到巴克的時候。” “我才意識到,那天晚上,被我趁亂推倒在地上的,正是巴克。” 說到這,大本那張鬍子拉碴的面孔,忽地顫抖起來,身體前傾,眼眸下意識睜大。 “夏南先生,你相信我,我,我真的不是那樣的人!” “就算是幾年前遇到那隻熊地精的時候,我也沒有像那天晚上那樣,直接扔掉武器逃跑。” “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我……” 夏南坐在大本對面,結合對方之前所說,心中已是有了想法。 突然熄滅的篝火、能見度驟降的環境、被削弱的意志與心防…… 顯然,大本一行人應該遇到了某種能夠影響人類心智的魔物,或者具備有相關能力的冒險者,這才表現得如此不堪。 “那巴克呢,他當時應該還沒有死吧?” 擺手打斷大本想要接著解釋的話語,夏南問道。 喝了口熱茶,稍稍平複心中起伏的情緒。 大本點了點頭,回憶道: “我們本來也以為巴克已經死在了那場襲擊當中,但……” “第二天,就在我們三個回到河谷鎮的第二天,巴克自己走了回來。” “好像受了不輕的傷勢,我沒敢多問。” “只在河谷鎮又待了幾天,沒等狩獵日結束,就回了紐姆。” 大本的聲音突然頓了頓,眼眸向下,凝視著前方的木桌,臉上表情複雜。 “我其實也才回來沒多久,本來還想著上門和他說清楚,那天並非本意,但等我到他家的時候,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天了。” 心中瞭然,聽完對方這段話,夏南對於整個事件的過程,也算是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 如果事情的發展真如那位治安官所推測的那樣,是感染了“獸化症”的巴克沒有抑製住心中的獸性,從而發狂殺死了自己家人的話。 那他“獸化症”的來源,大機率就是這次冒險返程途中所遭遇的襲擊。 “除此以外,還有什麼你覺得可能有用的資訊嗎?” “應該,沒有了。”大本雙手捧著茶杯,顯得有些呆滯地搖了搖腦袋。 見線索再一次中斷,夏南無聲地歎了口氣。 起身,目光在凌亂屋內掃了一圈。 招呼著等在門口的鐵頭。 “走吧。” …… 依舊是那個充斥著爛泥和廢水,巷道比迷宮還要複雜的龐大貧民窟。 夏南跟著身前帶路的鐵頭,分出注意警惕周圍環境的同時,略微有些出神。 這一趟雖然大致弄清楚了巴克等人的遭遇,以及任務可能的起因。 但對於找到他眼下可能的藏身之所,卻並無明顯進展。 據方才大本所說,他們隊伍中的另外兩名隊友,並不住在紐姆。 說不定到現在連巴克的死訊都未曾得知,估計也不會知道什麼內情。 最後的線索也就此斷絕。 “這下就麻煩了。” 之前就站在一旁,或多或少也瞭解到相關情況的鐵頭,似乎也察覺到了夏南如今的心情。 一邊帶著路,回頭道: “夏南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們灰獾幫的兄弟說不定能幫上些小忙。” “您幫著擊退鼠群,救下了八指老大,兄弟們都很感激。” “咱幫裡人雖然不多,但基本都是從小在貧民窟裡長大的孩子,對這裡面再熟悉不過。” “平時也沒什麼事情乾,幫您找個人而已,順帶的事。” 也是一番好意,被卡在任務中途的夏南自沒有拒絕的道理。 微微頷首,張開嘴巴剛想說什麼。 卻見前方帶著自己穿梭在小巷當中的鐵頭,因為回頭和自己說話的緣故,在某個視野範圍異常狹窄的拐角,迎面和另一邊的路人撞了個滿懷。 壯碩的身體頓時向後摔倒在地。 反倒是其身前那個穿著身寬大罩衣,連面孔都籠罩在兜帽陰影中的路人,只是稍微向後退了兩步,便穩住了身體重心。 “瑪德,走路不長眼呢!?” 後背傳來的痛楚,讓鐵頭齜牙咧嘴地爬起身。 即使自己本就不佔理,卻還瞪著眼睛,想要上前和對方理論。 或許是看到鐵頭可能是幫派成員,不好惹,也可能是望見了其身後全副武裝的夏南。 那名渾身被包裹在罩衣之下,身材魁梧的路人,沒有說那麼一句話。 身子一轉,就消失在了繁複曲折的巷道深處。 “艸,要不是老子今天有事,還能給你小子跑了?” 罵罵咧咧,鐵頭臉上露出一抹心疼,清理著他衣服上沾到的爛泥。 伴隨著其手掌在衣物表面拍打揩拭,隱約能看到幾粒折射金屬光澤,細小粉屑狀的暗紅結晶,悠悠飄落。 (

夜晚。薄霧森林,外圍。

橘紅色的搖曳火焰映襯著自頭頂樹冠縫隙漏落而下的幽冷月光,空氣中彌漫著森林內所特有的灰白霧氣。

一堆篝火、幾條睡毯,和四個圍坐成一圈,無所事事的冒險者。

——一個再常見不過的冒險者小隊。

狩獵日期間暴增的哥布林數量,與其本身近乎翻倍的懸賞金額,吸引了無數渴望藉此大賺一筆的冒險者前往淘金。

兩三個月的時間,就抵得上一整年,甚至數年的收入。

哪怕是那些早已退休,在城鎮裡過著安穩生活的“老家夥”,有些時候也很難經受得起這般誘惑。

這麼多年下來,每逢狩獵日,便關店請假,找上三五個值得信賴的老朋友,前往河谷鎮賺取外快。

對於生活在附近幾個城鎮的退役冒險者來說,已經成為了一種常態。

在某種程度上,如果忽略掉任務途中的風險與森林內的高壓環境。

每隔一段時間,就能從繁複瑣碎的家庭、工作生活中脫身,和共同經歷過生死的朋友兄弟,在酒館裡開懷暢飲,過上幾十天不需要考慮其他的日子。

對於這些家庭當中的頂樑柱,父親和丈夫,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

狩獵日,就像是一個危險的假期。

“這東西應該是綠松石吧,能值多少錢?”

映照著火光,指甲縫中嵌滿了泥垢的指尖,是一顆淺綠色的剔透寶石。

大本眯著眼睛,臉上充斥著收獲的愉悅。

作為一名曾經有過多年經驗的資深冒險者,他當然知道這種小石頭的大致價格。

眼下這麼問,單純只是為了引出後面的話題。

“估計能賣個七、八金?如果去庫庫努爾店裡講講價,說不定還能把價格再往上抬一抬。”

都是老朋友了,自然知道他的這點小心思,有同行的隊友接話道。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大本便瞬間表現出一副格外得意的神色,將綠松石緊緊握在掌心,邀功道:

“就說了,摸箱子這種事,以後還得是哥們我來!”

“在牌桌上給祂貢獻了這麼多,【幸運女士】真得多看我兩眼吧!”

他們這趟冒險收獲頗豐。

不僅順利地完成了任務目標,清剿了一個擁有著十五隻哥布林的小型地精巢穴,在清理戰場的時候,還相當幸運的發現了一個哥布林們不知道從哪裡搶過來的小錢箱。

算上任務獎勵和其餘零碎的戰利品,四個人平分下來,大約每個人都能有10金左右的收益。

對於他們這種檔次的冒險者小隊而言,可以算得上非常豐厚了。

使得回程路上,幾人的心情都很是不錯。

見已經逐漸接近森林外圍邊緣,危險性驟降,幾人佈置完警戒用的陷阱,也沒有當即休息入眠,而是圍坐在火堆旁,閑聊了起來。

“巴克,過陣子等狩獵日結束了先別急著回去,哥幾個一起在河谷鎮好好休息幾天,也算是給自己放個假。”

“可惜滿袋金那邊好像被什麼東西給炸掉了,不然老子還能去過一過手癮。”

面對老隊友們的提議,名為巴克的壯碩中年男人,臉上先是露出幾分猶豫,然後才又堅定地搖了搖頭。

“你們好好玩,我家裡還有點事,不好多耽擱。”

都是老相識,哪怕平日裡不住在同一個城市,這段時間也或多或少知曉了對方的遭遇。

知道巴克最近生意方面出了問題,欠下了許多外債。

見對方拒絕,幾人也不強求,紛紛表示理解。

望著對方那身殘留著哥布林血跡的簡陋皮甲,大本將手中的綠松石小心放好。

眼中帶著些關心,湊近小聲道:

“如果你實在缺錢的話,等回去紐姆之後可以來找我。”

“我手裡有幾條渠道,不說能賺多少錢,抵上你家裡的生活開支肯定是夠了。”

“當然,具體內容……你也別嫌棄,乾我們這一行的,除了接任務,想掙些快錢,也就只能靠這個。”

本來就只是順著話頭稍微提了一嘴,也沒指望已經成家立業,在城裡徹底穩定下來的對方答應。

卻沒想巴克竟然並沒有當場拒絕,而是在片刻猶豫後,微不可察地點了點腦袋:

“我考慮一下,等狩獵日結束後給你回復。”

心中感到詫異,大本心裡琢磨著,看來對方現在的生活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困難許多。

對於一群三四十歲,平日裡沒什麼娛樂活動的中年男人。

即使話題剛開始還圍繞著這次冒險途中的遭遇,不過十幾分鍾的時間,便很快轉向了最近紐姆城高層的動亂,和家裡兒女相關的話題。

“小孩子興趣來得快,退得也快,你家裡那個小子還吵著要當冒險者嗎?”

“唉,已經纏了我快半年了,怎麼勸都不聽,我打算回去之後先教他些基礎,以後……就再看吧。”

“不不不,你這口子絕對不能開!乾我們這行有多危險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攢了半輩子錢,還讓家裡人乾這一行,這麼多年不是白拚命了嗎?”

“要我說,你過段時間回家,直接找你兒子說清楚,斷了他的心思。”

“或者乾脆花錢把他送去學院,出來幹什麼都好,總比以後不聲不響死在森林裡要強。”

“小點聲,別忘了那夥豺狼人部落!”

“放心,我們這都快出去了,真要遇到什麼危險,也大機率不可能是什麼魔物。”

“你別說,要不是‘豁牙’已經死了,老子還真不敢走這條大路。”

“好像是‘綠血’隊裡那個新人殺的吧,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隊全給砍死了,兇的很!”

“嘿,老子以前還被‘豁牙’那畜生搶過兩趟,活該!”

“……”

閑聊環節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畢竟都是有過多年冒險經驗的老油條,哪怕這趟收入遠超預期,在徹底入夜之後,也很快收斂了心中高昂的情緒。

簡單收拾過後,休息的休息,守夜的守夜。

大本和巴克正好輪到前半夜,便坐在營火旁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偶爾輕聲搭幾句話。

接近森林邊緣,原本以為今天晚上,和平常沒有什麼區別,也將在寂靜與沉悶中安穩度過。

但就在頭頂明月高懸,銀白色的月光越發濃鬱的深夜。

不知為何,打了個哈欠的大本,隻感覺視線中的火光,驀地暗了下來。

就像是被吹滅的火柴,搖曳翻騰的火焰在剎那間驟然熄滅,連天穹之上的星辰都隨之黯淡。

眨眼間,視線中便只剩下一片不尋常的深沉黑暗。

負責守夜的他和巴克,當即便反應了過來,大聲喚醒隊友的同時,起身持劍警惕。

但不知道為何,森林裡本就只是勉強的能見度,在這股黑暗的籠罩下,更顯侷促。

甚至連營地邊的長草灌木都看不見。

只能依稀辨認身邊隊友的模糊背影。嗚——

仿若晚風吹拂枝葉,也像是某種悠長啼鳴。

一道只能望見輪廓的朦朧黑影,在空氣中倏然閃過,半秒不到的時間,又似幻覺般消失在夜色深處。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刻,經歷過許多危險場面,有著多年冒險經驗的大本,心中莫名湧現出一股難言的恐懼之感。

鬥志與勇氣像是已經熄滅的篝火般消逝於無形。

隻前方稍微傳出些動靜,空氣中的嗚鳴聲陡然尖銳,便尖叫著扔掉了武器,轉身逃跑。

混亂中,大本隱約記得好像推了某人一把,將其當作吸引敵人的誘餌。

自己則趁機朝著遠離森林的方向逃去。

“直到後面,我們三個在郊野裡通往河谷鎮的大路上相遇,卻沒有看到巴克的時候。”

“我才意識到,那天晚上,被我趁亂推倒在地上的,正是巴克。”

說到這,大本那張鬍子拉碴的面孔,忽地顫抖起來,身體前傾,眼眸下意識睜大。

“夏南先生,你相信我,我,我真的不是那樣的人!”

“就算是幾年前遇到那隻熊地精的時候,我也沒有像那天晚上那樣,直接扔掉武器逃跑。”

“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我……”

夏南坐在大本對面,結合對方之前所說,心中已是有了想法。

突然熄滅的篝火、能見度驟降的環境、被削弱的意志與心防……

顯然,大本一行人應該遇到了某種能夠影響人類心智的魔物,或者具備有相關能力的冒險者,這才表現得如此不堪。

“那巴克呢,他當時應該還沒有死吧?”

擺手打斷大本想要接著解釋的話語,夏南問道。

喝了口熱茶,稍稍平複心中起伏的情緒。

大本點了點頭,回憶道:

“我們本來也以為巴克已經死在了那場襲擊當中,但……”

“第二天,就在我們三個回到河谷鎮的第二天,巴克自己走了回來。”

“好像受了不輕的傷勢,我沒敢多問。”

“只在河谷鎮又待了幾天,沒等狩獵日結束,就回了紐姆。”

大本的聲音突然頓了頓,眼眸向下,凝視著前方的木桌,臉上表情複雜。

“我其實也才回來沒多久,本來還想著上門和他說清楚,那天並非本意,但等我到他家的時候,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天了。”

心中瞭然,聽完對方這段話,夏南對於整個事件的過程,也算是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

如果事情的發展真如那位治安官所推測的那樣,是感染了“獸化症”的巴克沒有抑製住心中的獸性,從而發狂殺死了自己家人的話。

那他“獸化症”的來源,大機率就是這次冒險返程途中所遭遇的襲擊。

“除此以外,還有什麼你覺得可能有用的資訊嗎?”

“應該,沒有了。”大本雙手捧著茶杯,顯得有些呆滯地搖了搖腦袋。

見線索再一次中斷,夏南無聲地歎了口氣。

起身,目光在凌亂屋內掃了一圈。

招呼著等在門口的鐵頭。

“走吧。”

……

依舊是那個充斥著爛泥和廢水,巷道比迷宮還要複雜的龐大貧民窟。

夏南跟著身前帶路的鐵頭,分出注意警惕周圍環境的同時,略微有些出神。

這一趟雖然大致弄清楚了巴克等人的遭遇,以及任務可能的起因。

但對於找到他眼下可能的藏身之所,卻並無明顯進展。

據方才大本所說,他們隊伍中的另外兩名隊友,並不住在紐姆。

說不定到現在連巴克的死訊都未曾得知,估計也不會知道什麼內情。

最後的線索也就此斷絕。

“這下就麻煩了。”

之前就站在一旁,或多或少也瞭解到相關情況的鐵頭,似乎也察覺到了夏南如今的心情。

一邊帶著路,回頭道:

“夏南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們灰獾幫的兄弟說不定能幫上些小忙。”

“您幫著擊退鼠群,救下了八指老大,兄弟們都很感激。”

“咱幫裡人雖然不多,但基本都是從小在貧民窟裡長大的孩子,對這裡面再熟悉不過。”

“平時也沒什麼事情乾,幫您找個人而已,順帶的事。”

也是一番好意,被卡在任務中途的夏南自沒有拒絕的道理。

微微頷首,張開嘴巴剛想說什麼。

卻見前方帶著自己穿梭在小巷當中的鐵頭,因為回頭和自己說話的緣故,在某個視野範圍異常狹窄的拐角,迎面和另一邊的路人撞了個滿懷。

壯碩的身體頓時向後摔倒在地。

反倒是其身前那個穿著身寬大罩衣,連面孔都籠罩在兜帽陰影中的路人,只是稍微向後退了兩步,便穩住了身體重心。

“瑪德,走路不長眼呢!?”

後背傳來的痛楚,讓鐵頭齜牙咧嘴地爬起身。

即使自己本就不佔理,卻還瞪著眼睛,想要上前和對方理論。

或許是看到鐵頭可能是幫派成員,不好惹,也可能是望見了其身後全副武裝的夏南。

那名渾身被包裹在罩衣之下,身材魁梧的路人,沒有說那麼一句話。

身子一轉,就消失在了繁複曲折的巷道深處。

“艸,要不是老子今天有事,還能給你小子跑了?”

罵罵咧咧,鐵頭臉上露出一抹心疼,清理著他衣服上沾到的爛泥。

伴隨著其手掌在衣物表面拍打揩拭,隱約能看到幾粒折射金屬光澤,細小粉屑狀的暗紅結晶,悠悠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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