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追逐與月光

哥布林重度依賴·絮理·4,046·2026/3/30

“退後!”劍刃邊緣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摻雜橘紅的鐵灰寒芒,漆黑碎發輕微搖曳,臉頰表面拂過的是下水道內散發著腐臭氣味的溫熱焚風。 夏南緊握斬首長劍,頭也不回地喝道。 本就在目睹眼前慘烈場景後,不自覺後撤的鐵頭,腳步不由更快幾分。 神情恍惚中帶著些驚惶,隻倉促留下幾句提醒的話,便躲入了來時通道的陰影深處。 “夏南先生,注意不要被對方的牙齒和爪子傷到了。” “他有‘獸化症’,小心感染!” 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夏南目光凝視著前方以繚繞火焰為背景,腳下躺落無數屍體的魁梧身影,神色愈發凝重。 原本已經找到關鍵線索,從“鐵痂苔”推測出對方的躲藏之地大機率位於下水道當中。 想著透過常活躍於地下的灰獾幫,尋找對方的藏身之處。 眼下…… 在某種程度上,倒是給自己省了點功夫。 而為此付出的代價,則是包括其首領“八指”在內,一整個灰獾幫的覆滅。 “巴克?” 夏南朝對方試探性地喊了一句。 並無回應。 回蕩在空氣中的,只有烈火灼燒木板的“劈啪”聲、來自遠處水流奔湧的轟響,與裹挾著濃濃警告意味的低沉喉音。 敏銳地察覺到那雙獸眸中,正因殺戮與血腥而急速膨脹擴張的暴戾獸性。 自知已無溝通的可能。 夏南忽地長長吐了口氣。 灼熱氣息在空氣中凝成一條箭似的霧白匹練。 胸膛起伏驟然平緩,呼吸穩定悠長。 但內心深處沸騰洶湧的戰意,卻讓其心臟泵動悄然加速,將一股股飽含力量的熱血,奔騰著輸送到身體各處。 大腦急速轉動。 可能起效的攻擊方式、下水道環境帶來的影響、敵人的戰鬥風格、需要提防小心的事物…… 種種細節在其腦中歸納匯總,並在一秒鍾不到的時間,將所有關於戰鬥的資訊,轉化為實際行動。 驅動著夏南,向前邁出了他來到此處後的第一步。 “嗒。” 厚韌皮靴深深陷落下水道地面的爛泥之中,黏稠淤泥被擠著朝兩邊推壓而去,隱約能看到其中裹藏的腐爛葉碎和不知名汙物。 但古怪的是,在皮靴落下之後,卻並沒有想象中再於汙泥中艱難拔起的過程。 就在其鞋底著地的下一秒,連帶著皮靴本身與其更上方的小腿足肢,於剎那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如爆炸般被轟然踏開的淤泥土塊,驟然凝滯的潮濕空氣,以及…… 悠遠高昂的荒莽狼嘯! 高度壓縮的凌冽勁風,卷動著泥點、血水與零星殘肢,凝結成一顆咆哮前撲,鬃毛曳動的猙獰狼首。 幾十米的間距,眨眼跨過,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沿長血痕。 沒有絲毫留手的意思,鐵灰色的狼牙驟然下落,鋒銳劍刃之下好似連空氣都被劈開,尖嘯著發出淒厲哀嚎。 極靜與極動的頃刻轉變,夏南甚至能看到前方壯漢在勁風吹動下,向後帶起兜帽邊緣的褶皺、其臉頰表面較之常人明顯更加濃密的汗毛,與那雙猝不及防下向內收縮的獸類瞳孔。 【旋斬】! 鐵灰色的金屬弧光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殘月般的半圓,掌中劍柄上傳來的,是他再熟悉不過,利刃割裂血肉的滯澀手感。 脆弱罩袍沒有絲毫防禦能力,在與劍刃相觸的第一時間,便在狼嘯勁風的撕扯下,化作了一塊襤褸破布。 斷裂的棕色長毛、被割開的柔韌皮膚、蠕動膨脹的結實肌肉…… 伴隨著一大串飆射而出的猩紅血珠,是一道傾斜向下,自右肩靠近肩胛骨的位置,一路延伸,最終沒入左腹側腰的淋漓傷口。 如果不是那魁梧壯漢,在狼嘯聲的威脅下,嗅到了一抹致命的氣息,本能地朝側後方退了一步。 眼下他身上恐怕就不只是如此一道傷口這麼簡單,鐵灰長劍將順著脖頸椎骨,直接削掉他的腦袋。 而正當巴克以為對方一輪攻勢已盡,想要趁此機會反擊之時。 他卻突然發現,自那天晚上獸化之後,強勁許多的身體,像是突然背上了一層無形重壓。 從腳尖到頭頂,每一寸皮膚都驀地沉重幾分。 關節處更是好似生鏽般難以發力。 【引力掌控】! 野獸般的眼眸中,忽地映出一抹散發著極度危險氣息的致命紅光。 只見眼前有著一頭黑發的年輕冒險者,在一輪劈擊之後,竟在極短的時間裡再一次完成了攻擊的準備。 雙足踏實踩落地面,膝蓋彎曲支撐身體,臂膀肌肉膨動蓄力,斬首長劍筆直向前。 劍刃表面更是覆上了一層不穩定的赭紅色流光,就像是某種不斷變化流動的繁複符文。 【引力蝕刻】! “會死!” 令人窒息的密集攻勢之下,巴克已是來不及多想,純憑身體本能反應。 站立在原地,厚韌皮膚下的堅實肌肉驟然膨脹,本就魁梧的身軀竟於剎那間再脹大兩圈。 仰天狂吼,獸鳴噪響幾乎在空氣中凝成實質的音浪。 上半身本就在敵人凜冽勁風摧殘下只剩幾塊破布的罩袍被徹底繃飛。 露出其格外壯碩的身體,與皮膚表面野獸般粗糙濃密的長毛。 以及皮膚之下,好似醞釀積蓄著什麼,一抹古怪異常的血紅。 夏南眉頭輕挑,心中察覺到不對勁。 原本已經瞄準對方胸膛心臟的斬首長劍驀地收力。 腳步挪動間,狼嘯聲再一次響起。 不過眨眼的時間,整個人便已在【牙狩】作用下,退到了十幾米外。 與此同時,巴克皮膚之下的那抹血紅也已經醞釀完畢。 驟然迸發! 化作一道道微小細密的血箭,自皮膚毛孔中飆射而出,如雨簇般將周身一小片空間籠罩。 當然,這對於在頃刻間便已退至十幾米外的夏南,自產生不了威脅。 望著巴克身旁地上那圈升騰熱氣的血灘。 夏南雙眼微眯,劍尖上挑。 還好自己反應快,躲得及時,如果方才他強行刺出那已經完成蓄力的一劍。 就算能夠將對方一擊斃命,他本身也將受到接下來一連串血箭的攻擊。 而只要因此受傷,讓來自對方的鮮血觸碰到他的傷口…… “獸化症”可不是開玩笑的。 夏南對於自己這具身體非常滿意,雖然毛茸茸的好像也不錯,但他可不想終日活在周圍人警惕的視線之下。 而同一時間,另一邊。 用血氣爆發暫時逼退了夏南的巴克,站在原地大口喘息著,臉色略微泛白。 顯然剛才那一招對他也是一種巨大的消耗。 充斥著野性的獸眸之中,人類的理智在生死危機下再一次佔據了上風。 死死盯著夏南的視線,帶上了一抹深深忌憚。 毫無疑問,這個突然出現在下水道當中,對自己發起攻擊的年輕男人,實力已經超出了眼下自己這個狀態所能夠應對的範圍。“是職業者嗎?” 巴克在心中猜測道。 那種堪稱誇張的移動速度和機動性,以及方才將他控制在原地難以動彈的法術類效果,絕不是普通冒險者所能夠掌握的。 “麻煩了……” 在記憶當中,除了上午偶然碰見那次,他應該從未見過對方,自然也輪不到得罪之類的說法。 “難不成是和灰獾幫有關系?” “不,應該不是。” 巴克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這種在貧民窟裡都排不上號的中小型組織,連大本那種實力層次的人都對他們愛答不理的,怎麼可能和職業者沾得上邊。 “那就是……” 冒險者協會!? 巴克神色又是一沉,隻感覺事情發展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按照他剛才那副輕松自如的模樣,不說用了幾成力,肯定還留有後手。” “至少在下水道裡,我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心中當機立斷道: “得出去!” “想活命,必須要去到外面!” 腦中思緒紛飛,外界卻隻過去匆匆幾秒。 見遠處的黑發青年眼神凌厲,手中長劍好似下一秒就要朝著自己脖頸揮出的模樣。 巴克胸腹間頓時發力。 “吼!!!” 野獸般的狂吼聲在地面的血泊中帶起陣陣漣漪,聲勢兇猛。 而就在夏南身體緊繃,神情戒備,以為對方想要對自己發起反擊之時。 眼前的魁梧身影卻驀地轉身,腳下發力,衝入身後隧道深處。 任務目標就在眼前,夏南又怎麼甘心就此放過。 腳步邁動間,已是直接跟了上去。 紐姆下水道龐大複雜,充斥著無數岔路拐角,且毫無規律可言。 即使夏南在【牙狩】和【引力掌控】的作用下,擁有著遠超對方的速度,面對如此陌生環境,也無從施展。 他能夠依靠自己的速度優勢,逐漸縮短兩者間的距離。 但需要一定的時間。 又因為尚未摸清對方的實力,與“獸化症”的潛在危險,不敢過於莽進。 萬一給對面殺個回馬槍,不說能對自己造成多麼嚴重的傷勢,但凡被對面爪子牙齒弄傷一下,也會讓接下來變得非常麻煩。 但他也不敢吊得太遠,畢竟地形複雜又陌生,隻稍微離得遠些,便很容易跟不上。 而倘若與對方脫節,再想跟上去,就非常困難了。 就這麼一前一後,大約過了十幾分鍾的時間。 又是一個接近九十度的拐角。 管廊中的腳步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前方下水道頂端被掀開的井口,與月光照耀魁梧身影投射下的影子。 沒有絲毫猶豫,夏南快步上前,跟著爬上鐵梯。 同時心中也不免有所提防,警惕著對方埋伏在井口,等待自己從下水道中爬上來的時機,對他發起進攻。 漆黑眼眸中閃過一抹灰光,【引心視界】無聲開啟。 原本昏暗模糊的環境,頓時化作一片清晰黑白。 無數線條如水中漣漪交織碰撞。 強忍著腦中輕微眩暈,夏南昂著頭,捕捉到上方地面,一道已經遠離井口,正快速移動的魁梧身影。 心中稍松,將對精神力消耗極大的【引心視界】關閉的同時,手腳發力,幾乎在鐵製的爬梯上留下扭曲的印痕,整個人瞬間衝出了井口。 輕盈落地。 周圍場景映入眼簾,眉頭微皺。 在下水道裡跟了這麼久,也不知道地面之上相對應是什麼地方。 肯定還在紐姆城內,似乎是下城區貧民窟內的某處空地。 籃球場大小,兩邊圍擠著貧民窟特有的草棚泥房。 但似乎已經被荒廢了許久,哪怕時間已至夜晚,棚屋內也看不到燈光,沒有人類生活的痕跡。 另一邊,空地的對面。 巴克不再逃跑。 只是面朝夏南,靜靜地站著。 好似引擎發動機般的低沉獸吼,回蕩在夜色籠罩的冰冷空氣之中。 暗紅色結晶狀的鐵痂苔粉屑,自皮膚表面悠悠灑落。 自肩胛延伸至側腰,血肉淋漓的傷口在肉芽蠕動中悄然癒合。 本就魁梧的身體仿若氣球般膨脹擴大,皮膚被肌肉撐裂滲落鮮血,棕褐鬃毛增殖生長。 鋒銳犬牙隨逐漸狹長的頭骨上顎自然探落,粘稠涎水蔓延嘴角。 銀白色的輝芒自夏南眼角餘光處閃過。 那是一層如薄紗般輕柔飄蕩在巴克周身的閃亮月光。 就像是汲取著其中的營養,點點星屑飄落融滲進身體之中。 下意識的,夏南抬起腦袋,目光朝上望去。 映入眼簾的,並非下水道內布滿黴斑與菌苔的骯髒石頂。 而是漆黑幽邃的夜空、燦爛浩瀚的繁星,以及所有一切的中心,綻放著無與倫比的皎潔輝光, ——一輪完滿淨澈,剔透瑩亮的圓月。 …… …… 瞳仁中倒映著皎白銀月,胸前圍繞星辰的神眸聖徽輕輕搖晃。 伊西多爾收回目光,神情平和靜謐。 “時間差不多了,你準備好了嗎?” 身後,康奈爾依舊穿著他那身靛藍色的法師長袍,有些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都準備這麼多天了,直接開始吧。” 嘴裡雖然這麼說著,他的視線卻並沒有看向牧師,亦或者前方祭壇上靜靜躺著,等待復活的金發精靈屍體。 只是低垂著腦袋,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手中那尊通體青黑,似羊似鹿的古怪人像。 (

“退後!”劍刃邊緣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摻雜橘紅的鐵灰寒芒,漆黑碎發輕微搖曳,臉頰表面拂過的是下水道內散發著腐臭氣味的溫熱焚風。

夏南緊握斬首長劍,頭也不回地喝道。

本就在目睹眼前慘烈場景後,不自覺後撤的鐵頭,腳步不由更快幾分。

神情恍惚中帶著些驚惶,隻倉促留下幾句提醒的話,便躲入了來時通道的陰影深處。

“夏南先生,注意不要被對方的牙齒和爪子傷到了。”

“他有‘獸化症’,小心感染!”

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夏南目光凝視著前方以繚繞火焰為背景,腳下躺落無數屍體的魁梧身影,神色愈發凝重。

原本已經找到關鍵線索,從“鐵痂苔”推測出對方的躲藏之地大機率位於下水道當中。

想著透過常活躍於地下的灰獾幫,尋找對方的藏身之處。

眼下……

在某種程度上,倒是給自己省了點功夫。

而為此付出的代價,則是包括其首領“八指”在內,一整個灰獾幫的覆滅。

“巴克?”

夏南朝對方試探性地喊了一句。

並無回應。

回蕩在空氣中的,只有烈火灼燒木板的“劈啪”聲、來自遠處水流奔湧的轟響,與裹挾著濃濃警告意味的低沉喉音。

敏銳地察覺到那雙獸眸中,正因殺戮與血腥而急速膨脹擴張的暴戾獸性。

自知已無溝通的可能。

夏南忽地長長吐了口氣。

灼熱氣息在空氣中凝成一條箭似的霧白匹練。

胸膛起伏驟然平緩,呼吸穩定悠長。

但內心深處沸騰洶湧的戰意,卻讓其心臟泵動悄然加速,將一股股飽含力量的熱血,奔騰著輸送到身體各處。

大腦急速轉動。

可能起效的攻擊方式、下水道環境帶來的影響、敵人的戰鬥風格、需要提防小心的事物……

種種細節在其腦中歸納匯總,並在一秒鍾不到的時間,將所有關於戰鬥的資訊,轉化為實際行動。

驅動著夏南,向前邁出了他來到此處後的第一步。

“嗒。”

厚韌皮靴深深陷落下水道地面的爛泥之中,黏稠淤泥被擠著朝兩邊推壓而去,隱約能看到其中裹藏的腐爛葉碎和不知名汙物。

但古怪的是,在皮靴落下之後,卻並沒有想象中再於汙泥中艱難拔起的過程。

就在其鞋底著地的下一秒,連帶著皮靴本身與其更上方的小腿足肢,於剎那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如爆炸般被轟然踏開的淤泥土塊,驟然凝滯的潮濕空氣,以及……

悠遠高昂的荒莽狼嘯!

高度壓縮的凌冽勁風,卷動著泥點、血水與零星殘肢,凝結成一顆咆哮前撲,鬃毛曳動的猙獰狼首。

幾十米的間距,眨眼跨過,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沿長血痕。

沒有絲毫留手的意思,鐵灰色的狼牙驟然下落,鋒銳劍刃之下好似連空氣都被劈開,尖嘯著發出淒厲哀嚎。

極靜與極動的頃刻轉變,夏南甚至能看到前方壯漢在勁風吹動下,向後帶起兜帽邊緣的褶皺、其臉頰表面較之常人明顯更加濃密的汗毛,與那雙猝不及防下向內收縮的獸類瞳孔。

【旋斬】!

鐵灰色的金屬弧光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殘月般的半圓,掌中劍柄上傳來的,是他再熟悉不過,利刃割裂血肉的滯澀手感。

脆弱罩袍沒有絲毫防禦能力,在與劍刃相觸的第一時間,便在狼嘯勁風的撕扯下,化作了一塊襤褸破布。

斷裂的棕色長毛、被割開的柔韌皮膚、蠕動膨脹的結實肌肉……

伴隨著一大串飆射而出的猩紅血珠,是一道傾斜向下,自右肩靠近肩胛骨的位置,一路延伸,最終沒入左腹側腰的淋漓傷口。

如果不是那魁梧壯漢,在狼嘯聲的威脅下,嗅到了一抹致命的氣息,本能地朝側後方退了一步。

眼下他身上恐怕就不只是如此一道傷口這麼簡單,鐵灰長劍將順著脖頸椎骨,直接削掉他的腦袋。

而正當巴克以為對方一輪攻勢已盡,想要趁此機會反擊之時。

他卻突然發現,自那天晚上獸化之後,強勁許多的身體,像是突然背上了一層無形重壓。

從腳尖到頭頂,每一寸皮膚都驀地沉重幾分。

關節處更是好似生鏽般難以發力。

【引力掌控】!

野獸般的眼眸中,忽地映出一抹散發著極度危險氣息的致命紅光。

只見眼前有著一頭黑發的年輕冒險者,在一輪劈擊之後,竟在極短的時間裡再一次完成了攻擊的準備。

雙足踏實踩落地面,膝蓋彎曲支撐身體,臂膀肌肉膨動蓄力,斬首長劍筆直向前。

劍刃表面更是覆上了一層不穩定的赭紅色流光,就像是某種不斷變化流動的繁複符文。

【引力蝕刻】!

“會死!”

令人窒息的密集攻勢之下,巴克已是來不及多想,純憑身體本能反應。

站立在原地,厚韌皮膚下的堅實肌肉驟然膨脹,本就魁梧的身軀竟於剎那間再脹大兩圈。

仰天狂吼,獸鳴噪響幾乎在空氣中凝成實質的音浪。

上半身本就在敵人凜冽勁風摧殘下只剩幾塊破布的罩袍被徹底繃飛。

露出其格外壯碩的身體,與皮膚表面野獸般粗糙濃密的長毛。

以及皮膚之下,好似醞釀積蓄著什麼,一抹古怪異常的血紅。

夏南眉頭輕挑,心中察覺到不對勁。

原本已經瞄準對方胸膛心臟的斬首長劍驀地收力。

腳步挪動間,狼嘯聲再一次響起。

不過眨眼的時間,整個人便已在【牙狩】作用下,退到了十幾米外。

與此同時,巴克皮膚之下的那抹血紅也已經醞釀完畢。

驟然迸發!

化作一道道微小細密的血箭,自皮膚毛孔中飆射而出,如雨簇般將周身一小片空間籠罩。

當然,這對於在頃刻間便已退至十幾米外的夏南,自產生不了威脅。

望著巴克身旁地上那圈升騰熱氣的血灘。

夏南雙眼微眯,劍尖上挑。

還好自己反應快,躲得及時,如果方才他強行刺出那已經完成蓄力的一劍。

就算能夠將對方一擊斃命,他本身也將受到接下來一連串血箭的攻擊。

而只要因此受傷,讓來自對方的鮮血觸碰到他的傷口……

“獸化症”可不是開玩笑的。

夏南對於自己這具身體非常滿意,雖然毛茸茸的好像也不錯,但他可不想終日活在周圍人警惕的視線之下。

而同一時間,另一邊。

用血氣爆發暫時逼退了夏南的巴克,站在原地大口喘息著,臉色略微泛白。

顯然剛才那一招對他也是一種巨大的消耗。

充斥著野性的獸眸之中,人類的理智在生死危機下再一次佔據了上風。

死死盯著夏南的視線,帶上了一抹深深忌憚。

毫無疑問,這個突然出現在下水道當中,對自己發起攻擊的年輕男人,實力已經超出了眼下自己這個狀態所能夠應對的範圍。“是職業者嗎?”

巴克在心中猜測道。

那種堪稱誇張的移動速度和機動性,以及方才將他控制在原地難以動彈的法術類效果,絕不是普通冒險者所能夠掌握的。

“麻煩了……”

在記憶當中,除了上午偶然碰見那次,他應該從未見過對方,自然也輪不到得罪之類的說法。

“難不成是和灰獾幫有關系?”

“不,應該不是。”

巴克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這種在貧民窟裡都排不上號的中小型組織,連大本那種實力層次的人都對他們愛答不理的,怎麼可能和職業者沾得上邊。

“那就是……”

冒險者協會!?

巴克神色又是一沉,隻感覺事情發展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按照他剛才那副輕松自如的模樣,不說用了幾成力,肯定還留有後手。”

“至少在下水道裡,我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心中當機立斷道:

“得出去!”

“想活命,必須要去到外面!”

腦中思緒紛飛,外界卻隻過去匆匆幾秒。

見遠處的黑發青年眼神凌厲,手中長劍好似下一秒就要朝著自己脖頸揮出的模樣。

巴克胸腹間頓時發力。

“吼!!!”

野獸般的狂吼聲在地面的血泊中帶起陣陣漣漪,聲勢兇猛。

而就在夏南身體緊繃,神情戒備,以為對方想要對自己發起反擊之時。

眼前的魁梧身影卻驀地轉身,腳下發力,衝入身後隧道深處。

任務目標就在眼前,夏南又怎麼甘心就此放過。

腳步邁動間,已是直接跟了上去。

紐姆下水道龐大複雜,充斥著無數岔路拐角,且毫無規律可言。

即使夏南在【牙狩】和【引力掌控】的作用下,擁有著遠超對方的速度,面對如此陌生環境,也無從施展。

他能夠依靠自己的速度優勢,逐漸縮短兩者間的距離。

但需要一定的時間。

又因為尚未摸清對方的實力,與“獸化症”的潛在危險,不敢過於莽進。

萬一給對面殺個回馬槍,不說能對自己造成多麼嚴重的傷勢,但凡被對面爪子牙齒弄傷一下,也會讓接下來變得非常麻煩。

但他也不敢吊得太遠,畢竟地形複雜又陌生,隻稍微離得遠些,便很容易跟不上。

而倘若與對方脫節,再想跟上去,就非常困難了。

就這麼一前一後,大約過了十幾分鍾的時間。

又是一個接近九十度的拐角。

管廊中的腳步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前方下水道頂端被掀開的井口,與月光照耀魁梧身影投射下的影子。

沒有絲毫猶豫,夏南快步上前,跟著爬上鐵梯。

同時心中也不免有所提防,警惕著對方埋伏在井口,等待自己從下水道中爬上來的時機,對他發起進攻。

漆黑眼眸中閃過一抹灰光,【引心視界】無聲開啟。

原本昏暗模糊的環境,頓時化作一片清晰黑白。

無數線條如水中漣漪交織碰撞。

強忍著腦中輕微眩暈,夏南昂著頭,捕捉到上方地面,一道已經遠離井口,正快速移動的魁梧身影。

心中稍松,將對精神力消耗極大的【引心視界】關閉的同時,手腳發力,幾乎在鐵製的爬梯上留下扭曲的印痕,整個人瞬間衝出了井口。

輕盈落地。

周圍場景映入眼簾,眉頭微皺。

在下水道裡跟了這麼久,也不知道地面之上相對應是什麼地方。

肯定還在紐姆城內,似乎是下城區貧民窟內的某處空地。

籃球場大小,兩邊圍擠著貧民窟特有的草棚泥房。

但似乎已經被荒廢了許久,哪怕時間已至夜晚,棚屋內也看不到燈光,沒有人類生活的痕跡。

另一邊,空地的對面。

巴克不再逃跑。

只是面朝夏南,靜靜地站著。

好似引擎發動機般的低沉獸吼,回蕩在夜色籠罩的冰冷空氣之中。

暗紅色結晶狀的鐵痂苔粉屑,自皮膚表面悠悠灑落。

自肩胛延伸至側腰,血肉淋漓的傷口在肉芽蠕動中悄然癒合。

本就魁梧的身體仿若氣球般膨脹擴大,皮膚被肌肉撐裂滲落鮮血,棕褐鬃毛增殖生長。

鋒銳犬牙隨逐漸狹長的頭骨上顎自然探落,粘稠涎水蔓延嘴角。

銀白色的輝芒自夏南眼角餘光處閃過。

那是一層如薄紗般輕柔飄蕩在巴克周身的閃亮月光。

就像是汲取著其中的營養,點點星屑飄落融滲進身體之中。

下意識的,夏南抬起腦袋,目光朝上望去。

映入眼簾的,並非下水道內布滿黴斑與菌苔的骯髒石頂。

而是漆黑幽邃的夜空、燦爛浩瀚的繁星,以及所有一切的中心,綻放著無與倫比的皎潔輝光,

——一輪完滿淨澈,剔透瑩亮的圓月。

……

……

瞳仁中倒映著皎白銀月,胸前圍繞星辰的神眸聖徽輕輕搖晃。

伊西多爾收回目光,神情平和靜謐。

“時間差不多了,你準備好了嗎?”

身後,康奈爾依舊穿著他那身靛藍色的法師長袍,有些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都準備這麼多天了,直接開始吧。”

嘴裡雖然這麼說著,他的視線卻並沒有看向牧師,亦或者前方祭壇上靜靜躺著,等待復活的金發精靈屍體。

只是低垂著腦袋,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手中那尊通體青黑,似羊似鹿的古怪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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