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化作灰燼

哥布林重度依賴·絮理·4,014·2026/3/30

火焰。 故事的開端始自上古,是暴風雨中隨閃電劈下,吞噬森林的熊熊大火;是幽暗洞穴深處,雙足直立猿手中石塊摩擦迸發的火花。 無數年過去,智慧生物早已習慣了這類火熱物質。 驅散黑暗、帶來溫暖、鍛鑄器具…… 哪怕是大字不識,一輩子都未踏出過田野山坳的鄉間農婦,也懂得點燃木柴,借用它的灼熱溫度烹飪餐食。 但直到今天,它從未被馴服。 席捲城區、焚燒森林……縱使只是燭臺之上最微弱的一點火苗,也足以釀成噬盡無數生靈的滔天惡災。 夏南當然知道它的威力。 來自前世,人類千萬年歷史傳承下的深刻教訓,讓他深切知曉這類物質可能造成的極端惡劣的影響。 而也正因如此,一遍又一遍的重復教導與科技力量下的保險措施,讓他穿越前所經歷,與之相關的最危險的事件。 也不過只是某次親自下廚時,因自身拙劣廚藝而自灶臺之上蔓延而出,於鐵鍋內翻湧升騰的廚火——最後被他冷靜地以蓋上鍋蓋,隔絕氧氣的操作遏製。 來到艾法拉大陸之後,得益於名為“火油彈”的投擲道具,他與火焰的接觸明顯多了起來。 勉強經歷過幾次接近所謂“火災”程度的場面。 可或許是他那遠超曾經的非人身體素質,心中清楚哪怕火焰燒到近前,自己也能夠憑借戰技與速度爆發輕松突圍。 他對於火焰的畏懼,反倒下降了不少。 在正常情況下,這種心理應當於不久後的未來,當他以一名5級以上的法師或者術士為對手,第一次正面遭遇傳說中“火球術”的時候,才得到重視。 眼下,卻是於其剛剛獲得職業等級不久,才邁上職業者道路之際,被大幅提前。 對手並非想象中那些手握小巧法杖,孱弱可愛的纖細施法者。 而是換成了一頭挑戰等級高達“17”,能夠輕松毀滅一個中型城鎮的成年紅龍。 想象中可能遭遇的“火球術”,也被換成了久聞大名但從未親眼見過,傳說中的“龍息”。 嘶—— 那是一種低沉而不詳的古怪嗡鳴。 就像是大量氣體被灌入某個狹小的空間,高度壓縮時發出的危險聲響。 仿若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空氣在顫抖,壓過了風聲與雨響。 得益於敏銳感知下的迅速反應,第一個從龍威壓製下恢復身體控制能力,回頭望向危險來源的夏南,“幸運”地捕捉到了一次完整的,巨龍噴吐龍息的畫面。 覆蓋有火紅鱗片,猙獰巨大的頭顱緩緩後仰,好似鋼纜般的頸部肌肉於密鱗下繃緊隆起。 隨即,一抹令人心悸,邊緣漸淡的熾白焰光,映照著其體內的血管與骨骼,穿透鱗甲間的縫隙,極為清晰地胸腹起始,一路上升,蕩過脖頸,並隨著逐漸張開的龍吻,而刺目地積醞於喉口。 沒有咆哮。 於空氣中爆響的,是一道仿若高壓熔爐炸開般,壓抑到極致的嘶鳴。 “轟!!!” 無比凝練,焰流化作連線天地的炎柱,裹挾著雨水蒸發的灼熱白霧,是內裡翻騰的純粹金芒與外層擴散的爆烈橘紅。 並不需要刻意瞄準某個精確的區域。 來自天穹之上被牢牢掌握的製空權,與成年紅龍龍息的持續性。 讓其就像是一臺火紅色的轟炸機,飛馳而過,隔著幾百米開外,熾烈焰流便已經落到了地上,隨其高速移動的身體與微微傾斜的頭顱,向著護送小隊拖曳而來。 夏南的第一反應,當然是逃。 早在龍威影響漸消,他回頭捕捉到紅龍身影的第一時間,虛幻狼首便已在其身體周圍凝聚。 而正當他大腦急速思考,小腿邁動的同時,思忖著應該往哪個方向跑,才能在如此開闊環境,藉助牙狩所帶來的爆發力,在龍息中逃生的時候。 身前不遠處,卻忽地傳來一道同樣慌張,而莫名嚴肅的呼喊聲。 “向我靠近!!” 出聲的,是海安。 這位紐姆城主的次子,護送小隊保衛的物件,同時也是隊伍中唯一一個尚未獲得職業等級的隊員。 此刻身體周圍,卻已是籠罩了一層散發翠綠光芒,正逐漸向外擴散,自然意味濃厚的半透明光罩。 毫無疑問,這便是其從家中帶出,用於防身的寶貴底牌。 思緒於千分之一秒的時間,流轉心間。 過於短暫,夏南甚至才剛剛將海安口中的通用語轉化為實際可以理解的意義,便已經在心中權衡起了“利用牙狩逃跑”與“向海安靠近藉助其底牌防禦”兩種思路的優缺點與可行性。 首先,關於前者……自己真能夠跑得掉嗎? 倘若龍息就按照此刻的軌跡,呈一條直線從大地上掠過,他以九十度垂直的角度,或許能在龍息掃過的同時,堪堪逃出火焰籠罩的範圍。 可如果那頭紅龍發現了自己,亦或者因為其他什麼原因,隻稍微偏斜了一點它的腦袋。 在銅筋鐵骨專長只針對物理傷害,板鏈復合甲火焰抗性聊勝於無的情況下,自己便將毫無懸唸的,被火焰燒成灰燼。 而如果轉變思路,寄希望於海安的底牌——那翠綠色的光罩能夠抵擋住這麼一頭成年紅龍的龍息呢? 成功自然萬事大吉。 可但凡護罩沒能撐住,自己等人依舊避免不了被燃燒殆盡的結局。 應該怎麼選? 如鴻溝般懸殊的實力差距,讓紅龍只是隨口一噴,夏南便陷入了幾乎必死的絕境。 兩種方案,都沒有完全的把握。 而倉促短暫的時間,也根本不足以讓他進行深入細致而全面的思考,做出生存機率最大的判斷。 夏南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 昂—— 周身環繞的虛幻狼首並未消去,原本呈後退趨勢的小腿,卻倏然改變力道,猛地蹬地! 肌肉力量迸發。 幾乎同就在海安身旁不遠處的伍德,與身前小隊靠後,僅次於自己的薇柔爾,同一時間進入了半精靈身旁擴散的光罩。 薩瓦位於隊伍前排,主要職責是輔助策攻。 其龍裔的身份讓她在上一次遭遇紅龍時的表現格外不堪。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幾天在熔鱗鎮的休整,似是讓她想通了什麼。 將兩個種族間的仇恨,轉化為了對恐懼的抵抗。 從龍威壓迫下恢復過來的時間,甚至比伍德都更快上一些。 沒有絲毫猶豫,在極端危險的情況下,聽從著海安的指令向他靠攏。 不過呼吸的時間,護送小隊的絕大多數隊員,便匯集到了海安身體周圍的光罩之中。 除了……盧卡。 身形強壯,在小隊中是肉盾戰鬥定位的他,在野外行進間,從來都是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負責為隊友開路。 是職業者無疑,但自小在紐姆城威克利夫家長大,於資源灌輸下才獲得的職業等級,好似流水線上的產物,或許讓他能夠完美勝任家族所需的護衛工作。 卻也缺少了同等級冒險者們,無數次任務所逐漸積累起來的心性與意志力。 說實在的,盧卡面對龍威的反應,其實完全稱不上有多麼拙劣。 甚至當夏南站在光罩內,看著對方轉過身,朝眾人跑過來的時候,其臉上表情雖顯慌亂卻也還能繃得住,並非那種完全不知所措的惶恐呆滯。 只不過,反應稍微慢了一點。 兩步。 與光罩不過兩步的距離,卻成為了生死之間的界限。 “轟!!!” 伴隨著令耳膜震顫的嗡鳴聲,金紅相間的火焰已然自遠方犁到了近處。 遙遙望去,方才還只是一根駭人火焰光柱的焰流,此刻卻填滿了視線範圍內的所有。 毀滅性的熱浪以龍息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沖蕩,灼熱空氣扭曲膨脹,形成肉眼可見的模糊波紋。 堅硬的巖石表面仿若熱蠟般軟化流淌,於山脈荒地間佇立無數年的堅固石塊,在“滋滋”聲中融化蒸騰,消融於火焰深處。 場上,沒有任何生物能夠在如此誇張焰潮之中,堅持哪怕那麼一秒。 盧卡依舊維持著奮力前沖的姿態,那雙收縮的瞳孔中,甚至已經倒映出了近在咫尺的翠綠光罩,以及光罩之中的人影。 但下一刻,灼熱爆烈的氣流,已然自背後湧來。 不需要那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燦金龍息,只是其外圍一圈向周圍擴散漸淡的橘紅色火焰,便足以吞噬他的生命。 來自威克利夫家聘用優秀鐵匠專門鍛造,能夠硬抗熊地精全力一擊也不會破防的精良鐵甲。 在此刻與地面上隨處可見的雜草,並無任何區別。 轉瞬便化作了熔融的稠液鐵水。 皮膚、血肉並無先後之分,頃刻間便焦化飛散,內裡的骨骼或許稍稍多堅持了短暫到無法形容的些微時間,但隨即便同樣只剩下幾片難以辨認的焦黑。 於護衛小隊眾人目睹之下,盧卡被龍息吞沒。 隨火焰沖蕩的氣流甚至讓他連所謂的屍體殘骸都未能留下,焦化後的漆黑殘片如飛灰般消逝於空氣之中。 落在原地的,只剩下由他貼身儲存,那枚名為“織夢迴廊終端”橢圓形的銀白金屬塊。 來不及感傷於盧卡的死亡,也沒時間感嘆織夢迴廊硬抗龍息也未有絲毫損傷的火焰抗性之高。 下一秒,那道焰柱已是掃過盧卡的屍體,落到了光罩之上。 震顫。 甚至都沒能撐過半秒,那籠罩著眾人的翠綠半透明光罩,便已然在劇烈顫動中布滿了裂紋。 灼熱的氣息令罩內的空氣之中,都彌漫起滾燙的白霧。 夏南隱隱能夠聽到,自半精靈身上倏然傳來某種清脆的爆裂聲響。 而與此同時,伴隨著光罩搖搖欲崩的猛烈震顫,是海安陡然蒼白絕望的面孔。 正當著夏南以為頭頂翠綠光罩再堅持不住的時候,眼角餘光卻忽地閃過一抹淡藍光彩。 目光下意識望去。 只見薇柔爾正握著她那根通體灰白的獨特法杖,光芒正來自鑲嵌在法杖頂端的深綠色透明黑蛋白石。 嘴唇翕動,似是正念誦著某種法咒。 而淡藍色的光芒也像是在某種無形力量的引導下,覆蓋在了即將崩裂的光罩之上。 為它撐過了那最為重要的一點五秒。 直到龍息徹底掃過,才終於崩碎開來,化作無數光屑消逝空氣。 眼前,是仿若換了一處地界般,深淵地獄中的場景。 空氣中是好似薄霧森林,濃鬱灼熱的水霧彌漫; 泥土與砂石在高溫沖擊下玻璃化,在地面上形成一條徑直蔓延到山丘看不見另一端的熔融溝壑。 哪怕只是站在原地呼吸,那隨之湧入鼻腔並一路順著脖頸淌落胸腹的灼痛,也在提醒著你,這裡方才發生了什麼。 龍息已過。 眾人安全了……嗎? 當然沒有。 一隻在遷怒之下,本應該被隨後碾死的螻蟻。 卻意外在高貴的、神聖的、熾烈的龍息中活了下來,沒有如預想中那樣被燒成焦炭。 這對於向來高傲驕狂的紅龍來說,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挑釁。 而是對自身高貴血脈的侮辱。 沒有絲毫猶豫,當“克勞格巴裡”發現那些本該在烈焰中被焚燒殆盡的小蟲子,於龍息之後,仍安全站在原地的時候。 伴隨著憤怒的龍鳴,熾白色的燦光已於胸腹處再一次醞釀。 新一輪的龍息,在巨翅振動之間,即將釋放。 但也就在這時,一抹無比熟悉的銀白,驟然於那雙金黃色的豎瞳中映現。 正是它這些天,如此狂怒的根源。 ——那枚被該死的卑鄙竊賊,趁著自己外出,從龍巢中偷走的寶物。 “嗡轟。” 喉口深處,象徵著龍息的熾烈焰光悄然消散。 空氣中的白霧被氣流攪動,雙翼卷動著自天穹灰黑鉛雲落下的綿密雨霧,向周圍沖蕩席捲,形成模糊的氣浪。 鋒銳龍爪嵌入地面,映照著龍吻邊緣溢位的熾紅焰流,猙獰龍首在雨水與霧氣的掩蓋下若隱若現。 壓迫感極強的龐大陰影,於頃刻間將場上眾人籠罩。 壞訊息:本來只是路過的紅龍,直接落到臉上了。

火焰。

故事的開端始自上古,是暴風雨中隨閃電劈下,吞噬森林的熊熊大火;是幽暗洞穴深處,雙足直立猿手中石塊摩擦迸發的火花。

無數年過去,智慧生物早已習慣了這類火熱物質。

驅散黑暗、帶來溫暖、鍛鑄器具……

哪怕是大字不識,一輩子都未踏出過田野山坳的鄉間農婦,也懂得點燃木柴,借用它的灼熱溫度烹飪餐食。

但直到今天,它從未被馴服。

席捲城區、焚燒森林……縱使只是燭臺之上最微弱的一點火苗,也足以釀成噬盡無數生靈的滔天惡災。

夏南當然知道它的威力。

來自前世,人類千萬年歷史傳承下的深刻教訓,讓他深切知曉這類物質可能造成的極端惡劣的影響。

而也正因如此,一遍又一遍的重復教導與科技力量下的保險措施,讓他穿越前所經歷,與之相關的最危險的事件。

也不過只是某次親自下廚時,因自身拙劣廚藝而自灶臺之上蔓延而出,於鐵鍋內翻湧升騰的廚火——最後被他冷靜地以蓋上鍋蓋,隔絕氧氣的操作遏製。

來到艾法拉大陸之後,得益於名為“火油彈”的投擲道具,他與火焰的接觸明顯多了起來。

勉強經歷過幾次接近所謂“火災”程度的場面。

可或許是他那遠超曾經的非人身體素質,心中清楚哪怕火焰燒到近前,自己也能夠憑借戰技與速度爆發輕松突圍。

他對於火焰的畏懼,反倒下降了不少。

在正常情況下,這種心理應當於不久後的未來,當他以一名5級以上的法師或者術士為對手,第一次正面遭遇傳說中“火球術”的時候,才得到重視。

眼下,卻是於其剛剛獲得職業等級不久,才邁上職業者道路之際,被大幅提前。

對手並非想象中那些手握小巧法杖,孱弱可愛的纖細施法者。

而是換成了一頭挑戰等級高達“17”,能夠輕松毀滅一個中型城鎮的成年紅龍。

想象中可能遭遇的“火球術”,也被換成了久聞大名但從未親眼見過,傳說中的“龍息”。

嘶——

那是一種低沉而不詳的古怪嗡鳴。

就像是大量氣體被灌入某個狹小的空間,高度壓縮時發出的危險聲響。

仿若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空氣在顫抖,壓過了風聲與雨響。

得益於敏銳感知下的迅速反應,第一個從龍威壓製下恢復身體控制能力,回頭望向危險來源的夏南,“幸運”地捕捉到了一次完整的,巨龍噴吐龍息的畫面。

覆蓋有火紅鱗片,猙獰巨大的頭顱緩緩後仰,好似鋼纜般的頸部肌肉於密鱗下繃緊隆起。

隨即,一抹令人心悸,邊緣漸淡的熾白焰光,映照著其體內的血管與骨骼,穿透鱗甲間的縫隙,極為清晰地胸腹起始,一路上升,蕩過脖頸,並隨著逐漸張開的龍吻,而刺目地積醞於喉口。

沒有咆哮。

於空氣中爆響的,是一道仿若高壓熔爐炸開般,壓抑到極致的嘶鳴。

“轟!!!”

無比凝練,焰流化作連線天地的炎柱,裹挾著雨水蒸發的灼熱白霧,是內裡翻騰的純粹金芒與外層擴散的爆烈橘紅。

並不需要刻意瞄準某個精確的區域。

來自天穹之上被牢牢掌握的製空權,與成年紅龍龍息的持續性。

讓其就像是一臺火紅色的轟炸機,飛馳而過,隔著幾百米開外,熾烈焰流便已經落到了地上,隨其高速移動的身體與微微傾斜的頭顱,向著護送小隊拖曳而來。

夏南的第一反應,當然是逃。

早在龍威影響漸消,他回頭捕捉到紅龍身影的第一時間,虛幻狼首便已在其身體周圍凝聚。

而正當他大腦急速思考,小腿邁動的同時,思忖著應該往哪個方向跑,才能在如此開闊環境,藉助牙狩所帶來的爆發力,在龍息中逃生的時候。

身前不遠處,卻忽地傳來一道同樣慌張,而莫名嚴肅的呼喊聲。

“向我靠近!!”

出聲的,是海安。

這位紐姆城主的次子,護送小隊保衛的物件,同時也是隊伍中唯一一個尚未獲得職業等級的隊員。

此刻身體周圍,卻已是籠罩了一層散發翠綠光芒,正逐漸向外擴散,自然意味濃厚的半透明光罩。

毫無疑問,這便是其從家中帶出,用於防身的寶貴底牌。

思緒於千分之一秒的時間,流轉心間。

過於短暫,夏南甚至才剛剛將海安口中的通用語轉化為實際可以理解的意義,便已經在心中權衡起了“利用牙狩逃跑”與“向海安靠近藉助其底牌防禦”兩種思路的優缺點與可行性。

首先,關於前者……自己真能夠跑得掉嗎?

倘若龍息就按照此刻的軌跡,呈一條直線從大地上掠過,他以九十度垂直的角度,或許能在龍息掃過的同時,堪堪逃出火焰籠罩的範圍。

可如果那頭紅龍發現了自己,亦或者因為其他什麼原因,隻稍微偏斜了一點它的腦袋。

在銅筋鐵骨專長只針對物理傷害,板鏈復合甲火焰抗性聊勝於無的情況下,自己便將毫無懸唸的,被火焰燒成灰燼。

而如果轉變思路,寄希望於海安的底牌——那翠綠色的光罩能夠抵擋住這麼一頭成年紅龍的龍息呢?

成功自然萬事大吉。

可但凡護罩沒能撐住,自己等人依舊避免不了被燃燒殆盡的結局。

應該怎麼選?

如鴻溝般懸殊的實力差距,讓紅龍只是隨口一噴,夏南便陷入了幾乎必死的絕境。

兩種方案,都沒有完全的把握。

而倉促短暫的時間,也根本不足以讓他進行深入細致而全面的思考,做出生存機率最大的判斷。

夏南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

昂——

周身環繞的虛幻狼首並未消去,原本呈後退趨勢的小腿,卻倏然改變力道,猛地蹬地!

肌肉力量迸發。

幾乎同就在海安身旁不遠處的伍德,與身前小隊靠後,僅次於自己的薇柔爾,同一時間進入了半精靈身旁擴散的光罩。

薩瓦位於隊伍前排,主要職責是輔助策攻。

其龍裔的身份讓她在上一次遭遇紅龍時的表現格外不堪。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幾天在熔鱗鎮的休整,似是讓她想通了什麼。

將兩個種族間的仇恨,轉化為了對恐懼的抵抗。

從龍威壓迫下恢復過來的時間,甚至比伍德都更快上一些。

沒有絲毫猶豫,在極端危險的情況下,聽從著海安的指令向他靠攏。

不過呼吸的時間,護送小隊的絕大多數隊員,便匯集到了海安身體周圍的光罩之中。

除了……盧卡。

身形強壯,在小隊中是肉盾戰鬥定位的他,在野外行進間,從來都是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負責為隊友開路。

是職業者無疑,但自小在紐姆城威克利夫家長大,於資源灌輸下才獲得的職業等級,好似流水線上的產物,或許讓他能夠完美勝任家族所需的護衛工作。

卻也缺少了同等級冒險者們,無數次任務所逐漸積累起來的心性與意志力。

說實在的,盧卡面對龍威的反應,其實完全稱不上有多麼拙劣。

甚至當夏南站在光罩內,看著對方轉過身,朝眾人跑過來的時候,其臉上表情雖顯慌亂卻也還能繃得住,並非那種完全不知所措的惶恐呆滯。

只不過,反應稍微慢了一點。

兩步。

與光罩不過兩步的距離,卻成為了生死之間的界限。

“轟!!!”

伴隨著令耳膜震顫的嗡鳴聲,金紅相間的火焰已然自遠方犁到了近處。

遙遙望去,方才還只是一根駭人火焰光柱的焰流,此刻卻填滿了視線範圍內的所有。

毀滅性的熱浪以龍息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沖蕩,灼熱空氣扭曲膨脹,形成肉眼可見的模糊波紋。

堅硬的巖石表面仿若熱蠟般軟化流淌,於山脈荒地間佇立無數年的堅固石塊,在“滋滋”聲中融化蒸騰,消融於火焰深處。

場上,沒有任何生物能夠在如此誇張焰潮之中,堅持哪怕那麼一秒。

盧卡依舊維持著奮力前沖的姿態,那雙收縮的瞳孔中,甚至已經倒映出了近在咫尺的翠綠光罩,以及光罩之中的人影。

但下一刻,灼熱爆烈的氣流,已然自背後湧來。

不需要那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燦金龍息,只是其外圍一圈向周圍擴散漸淡的橘紅色火焰,便足以吞噬他的生命。

來自威克利夫家聘用優秀鐵匠專門鍛造,能夠硬抗熊地精全力一擊也不會破防的精良鐵甲。

在此刻與地面上隨處可見的雜草,並無任何區別。

轉瞬便化作了熔融的稠液鐵水。

皮膚、血肉並無先後之分,頃刻間便焦化飛散,內裡的骨骼或許稍稍多堅持了短暫到無法形容的些微時間,但隨即便同樣只剩下幾片難以辨認的焦黑。

於護衛小隊眾人目睹之下,盧卡被龍息吞沒。

隨火焰沖蕩的氣流甚至讓他連所謂的屍體殘骸都未能留下,焦化後的漆黑殘片如飛灰般消逝於空氣之中。

落在原地的,只剩下由他貼身儲存,那枚名為“織夢迴廊終端”橢圓形的銀白金屬塊。

來不及感傷於盧卡的死亡,也沒時間感嘆織夢迴廊硬抗龍息也未有絲毫損傷的火焰抗性之高。

下一秒,那道焰柱已是掃過盧卡的屍體,落到了光罩之上。

震顫。

甚至都沒能撐過半秒,那籠罩著眾人的翠綠半透明光罩,便已然在劇烈顫動中布滿了裂紋。

灼熱的氣息令罩內的空氣之中,都彌漫起滾燙的白霧。

夏南隱隱能夠聽到,自半精靈身上倏然傳來某種清脆的爆裂聲響。

而與此同時,伴隨著光罩搖搖欲崩的猛烈震顫,是海安陡然蒼白絕望的面孔。

正當著夏南以為頭頂翠綠光罩再堅持不住的時候,眼角餘光卻忽地閃過一抹淡藍光彩。

目光下意識望去。

只見薇柔爾正握著她那根通體灰白的獨特法杖,光芒正來自鑲嵌在法杖頂端的深綠色透明黑蛋白石。

嘴唇翕動,似是正念誦著某種法咒。

而淡藍色的光芒也像是在某種無形力量的引導下,覆蓋在了即將崩裂的光罩之上。

為它撐過了那最為重要的一點五秒。

直到龍息徹底掃過,才終於崩碎開來,化作無數光屑消逝空氣。

眼前,是仿若換了一處地界般,深淵地獄中的場景。

空氣中是好似薄霧森林,濃鬱灼熱的水霧彌漫;

泥土與砂石在高溫沖擊下玻璃化,在地面上形成一條徑直蔓延到山丘看不見另一端的熔融溝壑。

哪怕只是站在原地呼吸,那隨之湧入鼻腔並一路順著脖頸淌落胸腹的灼痛,也在提醒著你,這裡方才發生了什麼。

龍息已過。

眾人安全了……嗎?

當然沒有。

一隻在遷怒之下,本應該被隨後碾死的螻蟻。

卻意外在高貴的、神聖的、熾烈的龍息中活了下來,沒有如預想中那樣被燒成焦炭。

這對於向來高傲驕狂的紅龍來說,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挑釁。

而是對自身高貴血脈的侮辱。

沒有絲毫猶豫,當“克勞格巴裡”發現那些本該在烈焰中被焚燒殆盡的小蟲子,於龍息之後,仍安全站在原地的時候。

伴隨著憤怒的龍鳴,熾白色的燦光已於胸腹處再一次醞釀。

新一輪的龍息,在巨翅振動之間,即將釋放。

但也就在這時,一抹無比熟悉的銀白,驟然於那雙金黃色的豎瞳中映現。

正是它這些天,如此狂怒的根源。

——那枚被該死的卑鄙竊賊,趁著自己外出,從龍巢中偷走的寶物。

“嗡轟。”

喉口深處,象徵著龍息的熾烈焰光悄然消散。

空氣中的白霧被氣流攪動,雙翼卷動著自天穹灰黑鉛雲落下的綿密雨霧,向周圍沖蕩席捲,形成模糊的氣浪。

鋒銳龍爪嵌入地面,映照著龍吻邊緣溢位的熾紅焰流,猙獰龍首在雨水與霧氣的掩蓋下若隱若現。

壓迫感極強的龐大陰影,於頃刻間將場上眾人籠罩。

壞訊息:本來只是路過的紅龍,直接落到臉上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