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夢境結束。”
“正在回歸……”
嘩——
凝滯的時空於剎那間恢復原狀。
伴隨著湧入鼻腔的濕潤血腥味，是耳邊再一次響起的暴雨轟響。
夏南半躺在地面，身體靠著樹乾。
漆黑眼眸直直地望向前方，凝視虛空。
神色顯得有些恍惚。
這自然是因為腦中來自織夢迴廊，夢境模擬的大量記憶畫面。
放在現實角度，時間可能隻過去了千分之一秒。
但夏南本身卻像是在這一剎那，經過了異色冬狼“卡洛什”與野蠻人“格羅姆”相遇相識，到最後分別的完整過程。
當然，其中類似吃飯睡覺，包括卡洛什消失那兩年的記憶，都如同睡醒後回憶夢境般淺淡模糊。
但哪怕只是剩下的那些“精華”，數百天的“乾貨”於不到一秒鐘的時間灌入腦海，也足以讓他精神恍惚，失神發怔。
在這一整個過程當中，他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短暫忘卻了眼下極度危險的處境。
而真正成為了那名天賦卓越的野蠻人大師“格羅姆”，在風雪呼嘯的裂齒高地上，跟隨著黑狼“卡洛什”奔襲狩獵，並最終在一場鋪墊許久而乾脆利落的戰鬥之後，悟出了那招名為牙狩的戰技。
夏南能夠清楚地回想起，“自己”與卡洛什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
它潛匿埋伏於陰影中，那些力量流動積蓄的方式；飛撲時，漆黑鬃毛下蠕動的肌肉輪廓；甚至是踱步時，那好似蘊含某種奇妙韻律的節奏……
以及記憶中的最後一戰，在故事的終點，於復仇火焰的澆築下，倒下的百足魔獸屍體與輕盈落地的黑狼身影。
找到戰技靈魂，終於成型的牙狩。
從最初只是一個想法，到最後成為戰技，夏南經歷了一個完整的過程。
他也因而體會到了其中的全部。
不管是那些異想天開，最後因為不符實際而被拋棄的想法，還是部分本應融入到戰技當中，卻因為難度過高而被暫且放置的巧思。
成功、失敗，成熟、青澀……
他關於牙狩的體悟，正在以一種誇張的速度飆升。
以往需要無數次練習，才能在汗水與靈感的交融下，一點一點將之化作肉眼可見提升的熟練度。
此時卻因為此刻這織夢迴廊類似“頓悟”的奇妙體驗，而大幅提升。
“熟練度1”
“熟練度1”
“熟練度1”
視線中只有自己能夠看到的半透明提示資訊，自他進入夢境之後，便沒有停止過重新整理。
並在夢境結束的那一刻，迎來好似刷屏般的大量爆發。
“熟練度48”
“牙狩lv4（100/100）→牙狩lv5（MAX）”
“隕刃遊獵lv1→隕刃遊獵lv2”
“力量1，敏捷2”
“專長夜母凝睇已解鎖”
夜母凝睇
效果：
當你使用牙狩時，敵人必須經過意志檢定（感知偏向）；
檢定失敗，陷入“恐懼”狀態；檢定成功，則短暫豁免，直至下一次牙狩釋放。
介紹：
來自戰技開創者的古老記憶，讓你的牙狩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備注：
“卡洛什，不祥的陰影，黑夜凝固的眼淚。”
“滋啦！”
裹挾著鮮紅，銀白色的毒液被自胸膛正中央的傷口中逼出，落到一旁的草甸上，發出侵蝕聲響。
脖頸間充斥著生命氣息的翠綠光芒無聲閃爍。
肉芽蠕動纏結，傷口以肉眼可見的快速恢復，血痂掉落，露出下方沒有絲毫疤痕的光滑皮膚。
充沛的力量自體內不知名處迸現，好似泉水般湧蕩全身。
悄無聲息間，肌肉變得更加堅韌，遠超以往的爆發力在其中積蓄醞釀；
眼前的世界好像突然變得緩慢，讓他甚至能夠看清視線當中，每一滴雨水下落的軌跡。
那是來自戰技升級後的屬性點加成，高達“8”點的力量與“10”點敏捷，所帶來的與此前截然不同的玄妙視角。
滾燙鮮血在血管中奔湧咆哮，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卷蕩全身。
傷勢徹底恢復。
眼下的夏南，正處於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最為巔峰的狀態。
微微低頭，那顆橢圓形的銀白金屬織夢迴廊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右手無名指，緊隔著食指的死線，又一枚表面光滑，潔凈無暇的銀戒。
在啟用成功之後，就像是前世中的“認主儀式”，織夢迴廊自動從原本略微笨拙，隨身攜帶困難的橢圓球體，轉變為了“戒指”配飾的形態，戴在了他的手指上。
五指輕微握攏，食指與無名指兩枚銀戒在雨水籠罩下折射微光。
“叮鐺！”
前方不遠處，是金屬武器猛烈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漆黑眼眸悄然轉動，鐵灰色的長劍被從泥地中撿起。
昂——
狼嘯輕微迸響，周身雨水一瞬凝滯，隨即被氣流帶動著形成一顆逐漸凝實的狼首。
但相比此前的猙獰咆哮，如今這道虛影卻顯得更加內斂沉穩，狼吻緊閉，隻一雙模糊的狼眸在晶瑩雨水中悄然明滅，好似將所有的殺意與氣機都隱了下去。
“嗡。”
極為古怪的，一抹如墨般的漆黑，在狼首逐漸成形的鬃毛間蕩漾而出。
“叮嗤！”
表面流淌著液態銀白的厚重長劍，將前方試圖阻擋的細劍崩開，於金屬護甲表面留下一道駭人劃痕。
厚實的皮靴高抬而起，猛地發力。
身前傷痕累累的精瘦中年男人被一腳踹開，整個人頗為狼狽地在泥水中滾了兩圈，才喘息著艱難起身。
特裡威廉望著前方的勞森，臉上是勝券在握的得意微笑。
半精靈海安和他的護衛伍德已經徹底失去了戰鬥能力，那個冒險者模樣的黑發青年更是第一個被芒刺貫穿，此刻怕是已經在自己金屬液的侵蝕下徹底死去。
而眼前的勞森，或許全盛時期自己並不是他的對手。
但眼下先是中了降咒，全身屬性被削弱百分之三十，又被自己砍掉了一隻手掌。
實際戰鬥能力已然被大幅削弱。
哪怕如今戰鬥尚未徹底結束，那枚莫爾頓家族的寶物他也還未拿到手。
但特裡威廉已經可以自信地肯定：
他，就是這場博弈，最後的贏家！
嗡——
厚重長劍再一次於空氣中猛然揮過。
伴隨著視網膜表面殘留的銀白虛影，是來自劍身，三顆水滴狀的銀白鐵珠。
“嗤啦！”
空氣於剎那間被撕裂，銀白鐵珠呼嘯著跨越空間阻隔，沒有遇到絲毫阻礙，毫不留情地貫穿了前方因身受重傷而反應遲鈍，中年男人的身體。
左肩、胸腹、右腿，是三個血肉淋漓，能望見後方荒地的通透傷口。
勞森依舊沒有倒下。
lv6職業者的身體素質，與從低劣出身一步步爬到現在，多年冒險者經歷磨練而出的頑強意志。
讓他即使身上的傷勢已經累積到極限，重傷瀕死，仍然維持著站姿。
那張風霜磨礪下，滿是褶皺的面孔表面。
並不是想象中的痛苦神色。
甚至連懊悔、憤怒之類的情緒都不存在。
只剩下好似瘋子般歇斯底裡的癲狂。
“嗬哈哈哈哈！”
鮮紅血液自嘴角流下，彷彿身上那足以將普通人意識吞噬的劇烈痛楚不存在。
勞森狂笑著，腦中僅剩的理智也消散於瀕死的窒息之中。
“莫爾頓家的……”
“都！該！死！”
嗡——
利器劃破雨水，腰間懸掛的匕首轉瞬出鞘。
方才對方捏碎訊號晶石召喚紅龍的場面歷歷在目，生怕眼前的男人想要和自己魚死網破，葬送如此大好局面。
特裡威廉在其拔出匕首的一瞬間猛地後撤。
但古怪的事，勞森手中的短匕，卻並沒有揮向莫爾頓家的騎士。
而是在出鞘之後，徑直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嗤！”
刃尖貫穿血肉，自後背透出。
鮮血迸湧。
勞森原本已然落到最低的氣勢，卻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高升！
那是來自覓血老兵，以生命與死後靈魂為代價，一生只能用一次的戰技：
——殘陽血志。
皮膚、肌肉於瞬間萎縮，仿若墓穴乾屍；灰白相間的頭髮好似落葉般脫落，只剩下乾癟褶皺的頭皮。
肉體連同靈魂被壓榨到極致，以換取短暫的戰鬥能力。
轟——
氣流沖湧，特裡威廉神色停滯，隻來得及將長劍架於身前。
下一秒，整個人便被瞬間轟飛了出去。
無比堅硬，將他整個胸口保護在下的厚實重甲，被細劍好似切豆腐般斜著分割了開來。
皮膚與血肉沒有絲毫防禦能力，於刃尖之下流暢劃向兩邊，露出其下方的蒼白骨骼，與隔膜下內臟的輪廓。
隻一劍，特裡威廉便陷入了重傷。
但畢竟是莫爾頓家族最為年輕的騎士長，或許因為經驗的欠缺而在心態方面有所浮動，但真當其陷入死戰，那自小經受嚴苛訓練，無數資源培養下的戰鬥本能，也被隨之激發。
長劍驟然上撩，流動銀白匯聚劍尖，瞬間延長。
其本身流動柔軟的性質，讓騎士就像是在揮動一根銀白色的鐵鞭，將前方渾身散發血氣的乾癟身影逼退。
同時從腰包中取出一瓶搖曳間散發微光的治療藥水，整瓶灌下。
原本因為劇烈運動而擴散嚴重的傷勢頓時穩定了下來。
大腦急速轉動。
毫無疑問，眼前勞森使用的，是某種透過透支生命潛力來換取戰鬥能力的狀態類戰技。
或許在攻擊能力方面讓其達到一生的巔峰，但犧牲的卻是其防禦力和肉體耐力。
依據他的經驗，這種狀態絕不可能持久。
自己只需要再堅持一分鐘的時間，甚至更短，對方便會在副作用的驅使下，徹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而他眼下雖然一時不慎遭遇了重創，但方才飲下的那一整瓶治療藥水，已經幫助著自己穩定住了傷勢，戰力依舊得以儲存。
至少在防禦方面，以自己lv5銀鍍騎士的職業能力，不會欠缺太多。
只要能夠抵擋住勞森接下來的攻勢，他就——
思緒，霎時間停滯。
暴雨落地的轟鳴、敵人狂怒的吼叫，甚至是自己的喘息之聲，都在此刻消散。
世界，陷入死寂。
“發生了什麼？”
他下意識在心中如此自問道。
沒有答案，連思維都被凝固。
短暫停歇之後，回答他的，是一道從輕到響，從模糊到清晰，隨狂風順著耳道灌入顱腔，不斷回蕩的悠長狼嘯。
他看到了什麼？
前方不遠處，勞森那具萎縮乾癟的身軀依舊站立原地。
他甚至能夠看到其手掌埠的骨茬，與胸腹貫通傷內微弱蠕動的肌肉。
但那顆腦袋。
那顆有著被鮮血沖紅眼眸，皮膚癟陷好似乾屍般的腦袋。
卻已經消失在了脖頸之上。
“去了哪裡？”
特裡威廉再一次於心中這樣問著自己。
轟隆——
鉛雲翻湧，爆烈雷光將雨幕籠罩的陰沉天地一瞬照亮。
他看到了。
那是一頭通體漆黑，鬃毛搖曳的巨大狼獸。
有點類似冬狼？
不，它的身體更加龐大，四肢也明顯修長，那狂亂猛曳的漆黑鬃發絕不是冬狼應該擁有的色澤。
籠罩陰影，四肢輕盈邁動，扭曲凌厲的身影在雨幕中輕輕踱步。
血水滴落。
勞森那顆消失在肩膀之上的頭顱，正被叼在狼吻之中。
“為什麼？為什麼熔鱗山脈會有這種級別的魔物？”
“那頭紅龍怎麼可能允許這種存在靠近自己的領地？”
轟隆——
又是一聲雷鳴。
特裡威廉的眼睛突然花了一下。
視線盡頭，雨幕深處的黑狼，消融於陰影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著鐵甲，氣質冷厲的年輕男人。
鐵灰色的長劍略微斜下，裹挾著鮮血與雨珠，被以誇張速度與卓越技巧從脖頸上輕柔取下，面容凝固的乾癟頭顱自劍身之上緩緩滾落。
映襯著其身後龐大扭曲的狼首虛影。
跨越細密雨幕，那雙好似密林幽潭般漆黑平靜的眼眸，於死寂中望了過來。
嗡——
耳鳴。
令人窒息的誇張高壓，與深入骨髓的難言恐懼。
自特裡威廉的心頭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