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野花 訣別與晨練

哥布林重度依賴·絮理·4,299·2026/3/30

深夜,谷倉。   明亮月光自門縫幽幽滲落,在地面撒上一層皎白輕柔的銀霜。   冬樹站在原地,來自門外的銀白月芒灑落在他那單薄的身軀之上。   他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動作。   但微微顫抖的手臂與不時原地起落的靴子,已然表明了其起伏的內心。   “莉莉艾,你真的……真的不能再待在村子裡了!”   少年人特有的清澈眼眸此刻已是通紅一片,他的聲音甚至都帶上了一抹哭腔。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沐浴月光的冬樹身前,那位靜靜立在陰影中的少女。   一身素白亞麻長裙仿若泥濘中被雨水打蔫的野花。   相貌算不上多麼出眾,並不精緻的五官在籠罩臉頰的陰影遮掩下幾乎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唯有那雙倒映月光,無比平靜的晶瑩眼眸,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冬樹。”區別於少年人的急切與焦躁,她的聲音如晚風般柔和清晰,“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   “逃跑,沒用,也沒有意義。”   “怎麼會沒意義!?”   冬樹語氣激動,雙手下意識伸出想要抓住對方的肩膀,但不過才剛剛抬起,又像是意識到什麼,於半空中僵硬一瞬,轉而輕輕握住對方的小臂手腕。   “我們可以一起走,河谷鎮、紐姆……哪裡都行!我會打獵,我可以去幹苦工,我能保護你的,我發誓!”   “只要離開村子,你就能,你就能……”   望著眼前那對始終平靜無波,沒有絲毫動搖的眼眸,強行壓抑著心中情緒的冬樹聲音越來越急,到最後甚至像是某種低啞的嘶吼:   “難道,難道就一定要用你自己的命,去換取那所謂的和平安甯麼!?”   “那都是騙人的!”   “是村長他們編出來的……”   “冬樹。”名為“莉莉艾”的少女打斷了對方的話語,語氣依舊平穩甯靜,眼眸深處氤氳著月芒。   “‘儀式’需要祭品,這是從祖輩開始就有的傳統,如果我的犧牲,能換來村子未來幾年的安穩,讓孩子們都能平安長大,讓獵人們都能滿載而歸,那它……就是值得的。”   “值得?哪怕代價是一條本不應該就此逝去的生命?”冬樹的聲音因為絕望而顫抖,“我不相信!”   “對,夏南先生,那位強大的冒險者就住在村子裡……我去求他幫忙!哪怕後半輩子都給他當僕人,我也……”   “然後呢?”   女聲輕柔無波,卻彷彿蘊含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再一次打斷了對方。   “讓他用武力控制整個村子,乃至對抗峽谷中的那位存在?讓外來的力量踐踏我們世代信奉的傳統?”   “更何況那位先生是冒險者,而不是侍奉正義之神的信徒,你又憑什麼讓他趟這灘渾水?就憑村裡這幾棟發黴腐爛的空屋嗎?”   莉莉艾微微仰頭,氤氳月光的眼眸直直地望著對方,讓冬樹下意識移開目光,不敢與其對視。   “冬樹,就算我今天同意和你離開,那之後呢?村子會怎麼樣?”   “峽谷中那位存在的怒火由誰來承擔?其他村民會如何看待我的家人,如何看待你?”   她輕輕掙脫了冬樹的雙手,向後退了一步,讓鼻尖處的最後一抹月光也徹底被陰影吞噬。   “這是我的命運,冬樹。”   “從我出生在霧燈村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   “我接受了。”   “也請你不要做傻事,好好活下去。”   少女最後深深地看了冬樹一眼,隱藏在眼眸深處的複雜情緒,那些關切、訣別……於回轉身體的剎那,在飄動搖曳的素白裙擺中,凋零落幕。   步履平穩,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冬樹猛地跪倒在草垛邊,雙手深深陷入草莖之中,肩膀劇烈聳動。   谷倉空闊冰冷,只剩下如野獸般壓抑、破碎的嗚咽聲,幽幽回蕩。   靜立於陰影深處,夏南望著前方那道蜷縮的身影,沒有說話,也沒有主動顯露自身存在的打算。   不由回想起白天同村長和阿斯彭的對話,腦中已然有了想法。   “儀式、祭品、峽谷、莉莉艾,難怪……”   這麼看來,那位村長特意請求自己在村子裡多停留兩天,以等待結束的獻祭儀式的祭品,大機率就是這位名叫莉莉艾的少女了。   “不過,竟然是活祭麼?”   夏南心中思忖。   在這個有著各類神明存在的奇幻世界,倒也不算奇怪。   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是常見。   畢竟當個體的偉力足以淩駕於群體之上,且得不到秩序監管之時,畸形的慾望便也將如氣球般肆意膨脹,這類事件只會多不會少。   但另一方面,這件事情又處處透露著古怪。   從那位名叫“莉莉艾”的少女與冬樹爭執時所透露的內容可以判斷出,霧燈村舉行獻祭儀式的目的,是為了安撫“峽谷中的某位存在”,以獲得對方未來幾年的庇護。   但說實在的,如果對方真的是某種恐怖而強大的邪神,把目標放在如“霧燈村”這般偏僻的小村落上……未免有些過於寒酸了。   且獻祭儀式間如此長的時間間隔,祭品還只是一個普通的,不具備任何超凡力量的人類少女,很難想象能對那種層次存在的提升起到什麼實際作用。   “還得仔細觀察,蒐集資訊,看能不能有什麼額外的發現。”   事關未來兩天的行動計劃,夏南需要對自己眼下所處的這個村落,以及兩天后即將進入的峽谷,有一個更加深入的瞭解。   目光在草垛旁顫抖嗚咽的冬樹身上微微停留,又朝著莉莉艾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   轉身,消失在陰影之中。   ……   ……   可能是因為身處窪地的原因,清晨的霧燈村顯得格外潮濕,連空氣中都凝出了如薄霧森林般的淡淡霧氣。   在室外呆久了,能明顯感覺到皮膚表面的黏濕之感。   如果長時間生活在這種環境,對於普通人來說,很容易導緻一些呼吸、皮膚類的疾病,使得關節炎症惡化。     夏南身體素質出眾,且這也只是他在霧燈村的第二天,所以還算是能夠忍受。   眯眼抬頭,隔著淡薄霧氣與茂密的樹冠藤蔓,望了眼天穹之上的黯淡旭日。   心中下定決心,等未來退休之後,一定得找個陽光充足,四季分明的地方定居。   如果能靠著海邊的話更是最好,沒事的時候還可以去外面釣魚放空。   暗自為不知道多久以後的退休計劃做著打算,他稍微估量了一下時間,想著村子裡的人應該差不多都起來了。   便就收劍入鞘,用隨身攜帶水壺中的清水沖了沖臉,把那些黏在皮膚表面的粘膩汗水沖去,打算結束今天的晨練。   倒還挺巧,回程路剛走到一半。   伴隨著劍刃破空的聲響,熟悉的呼喊聲再一次於一旁林間傳來。   像是同樣已經訓練許久,冬樹身上的麻衣被汗水徹底浸透,頭髮濕漉漉的,臉頰兩側因為體內的熱量微微泛紅,吐息間能看到嘴邊的水霧。   不同於昨天晚上的痛苦與失落,眼下他的表情顯得專注而嚴肅。   雙腿左右橫跨,整個人如紮入泥壤深處的樹根,牢牢站定。   雙手緊握他那柄破舊單手劍,向前空揮,劍刃的每一次下落,都伴隨著他簡短有力的呼喝發力聲。   揮劍的頻率並不算快,但每一下都一絲不苟、全神貫注,用上全力。   見冬樹這副模樣,夏南心中倒是顯得有些意外。   畢竟昨天晚上他可是全程在場,親眼看著對方被那位少女拒絕,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以當時這小子的痛苦表現,哪怕調整得再好,今天應該也提不起精神來。   沒想到還挺努力,一大早就起來訓練。   且以對方揮劍時所展現的熟練程度,絕對不是因為受到刺激而臨時起意,而是早已養成了晨練的習慣,縱然生活遭遇變故,也沒有中途放棄,而是強咬著牙繼續堅持。   “意志力倒是還可以。”   心中不由覺著有趣。   夏南並未經受過專業的戰鬥訓練,也沒有學習過什麼架勢套路之類。   野路子出身,可以說是一路莽到現在。   因此,對於冬樹此刻訓練時的姿勢,並沒有多麼瞭解。   但另一方面,這一年多時間的刻苦訓練讓他對人體結構與肉體鍛煉方面都有了一定認識,再加上其如今職業級別的眼力。   不過站在旁邊稍微觀察,就敏銳地捕捉到了冬樹揮劍時候的不和諧之處。   “揮劍時候膝蓋彎曲的幅度可以更大一些,也不用那麼急著收力,等力道從劍刃上都瀉出去再提柄拉回。”   突然自旁邊林地裡傳來的聲音給滿頭大汗的少年嚇得幾乎一哆嗦。   但下一秒,循聲望去,在看見夏南身影之後,冬樹便迅速鎮定了下來。   意識到這可能是自己一生中為數不多的寶貴機會,他甚至連招呼都沒敢打,便強行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訓練之上。   並按照夏南的提點,膝蓋微微彎曲,雙手緊握劍柄,驟然前揮!   嗤——   破空聲於林間再一次響起。   稍縱即逝的劍光與在回蕩中逐漸消逝的揮劍聲似乎和之前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冬樹那張布滿了汗水的面孔之上,卻不由露出一抹驚喜的表情。   他能夠清楚地感受到,伴隨著發力時膝蓋的微微彎曲,自己方才揮出的那一劍,力道的傳導要明顯輕松許多,連帶著身體負擔好似都有所減輕。   而遵照著夏南的意見,等力量全部自劍刃邊緣傾瀉出去之後再提起的長劍,更讓他在倉促中獲得了更多的恢復時間,也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力量在劍刃之上的傳導方向,揮劍節奏愈發舒緩而更加有力。   也直到這時,他才匆匆忙收劍,向著一旁的夏南躬身行禮,感謝道:   “多謝您的指點,夏南先生,這對我有很大的幫助!”   “請問您昨天晚上休息得還好嗎,需不需要我幫您再清理一遍屋子?”   微微頷首,夏南的目光在身前那張誠懇認真的面孔上掃過,於其仍然微微發紅的眼眶上短暫停留,意有所指地問道:   “屋子裡面我自己已經打理幹淨,不用再浪費功夫,倒是你……”   “怎麼,沒睡好?”   聞言,冬樹神色不由一頓。   看向夏南的目光中突然帶上了一些奇怪,懷疑對方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但又想起自己當時和莉莉艾見面之前,就已經把谷倉周圍排查了一遍,不可能有外人在場。   猛地搖了搖頭,隻以為對方是察覺到了自己萎靡的精神,臉上強行擠出一抹開朗熱情的笑容,回答道:   “哈哈,沒想到這都給您看出來了。”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噩夢,天還沒亮就被嚇醒了,都沒怎麼睡夠……等過會午休時再補個覺吧。”   “噩夢麼。”夏南眼中閃過一抹玩味,倒也沒有戳破對方的謊言,只是站在一旁,安靜看著對方訓練。   與此同時,腦中思維也因為對方的練習而稍微發散。   說起來,自己眼下的戰技構建,和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的職業者相比,似乎有些奇怪。   以【牙狩】作為戰鬥核心固然不錯,但相較於其本身的進攻屬性,使用時更偏向於發揮它位移突進的能力。   而剩下的【引力蝕刻】、【引力掌控】與【餘燼殘響】,在使用次數、開發程度與施放條件方面,都或多或少有著相應的限制。   使得夏南的戰鬥看起來幹脆利落,但實際進攻的招式手段,卻明顯匱乏。   只有一招萬金油的【旋斬】,再結合其他戰技進行一些配合。   在某種程度上,他的戰力幾乎可以說是由“數值——身體素質”和“機制——‘引力+牙狩’體系”搭建而成。   缺少類似【旋斬】這樣,只要體力充足便能夠無限制釋放,且能完美融合進入其他招式的基礎戰技。   但另一方面,真讓夏南去二樓用積分兌換那些普通戰技,他又不想要犧牲自己的上限。   問題便也就此出現。   至於解決方案……   夏南想著,或許還得從【隕刃遊獵】職業本身出發。   (

深夜,谷倉。

  明亮月光自門縫幽幽滲落,在地面撒上一層皎白輕柔的銀霜。

  冬樹站在原地,來自門外的銀白月芒灑落在他那單薄的身軀之上。

  他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動作。

  但微微顫抖的手臂與不時原地起落的靴子,已然表明了其起伏的內心。

  “莉莉艾,你真的……真的不能再待在村子裡了!”

  少年人特有的清澈眼眸此刻已是通紅一片,他的聲音甚至都帶上了一抹哭腔。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沐浴月光的冬樹身前,那位靜靜立在陰影中的少女。

  一身素白亞麻長裙仿若泥濘中被雨水打蔫的野花。

  相貌算不上多麼出眾,並不精緻的五官在籠罩臉頰的陰影遮掩下幾乎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唯有那雙倒映月光,無比平靜的晶瑩眼眸,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冬樹。”區別於少年人的急切與焦躁,她的聲音如晚風般柔和清晰,“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

  “逃跑,沒用,也沒有意義。”

  “怎麼會沒意義!?”

  冬樹語氣激動,雙手下意識伸出想要抓住對方的肩膀,但不過才剛剛抬起,又像是意識到什麼,於半空中僵硬一瞬,轉而輕輕握住對方的小臂手腕。

  “我們可以一起走,河谷鎮、紐姆……哪裡都行!我會打獵,我可以去幹苦工,我能保護你的,我發誓!”

  “只要離開村子,你就能,你就能……”

  望著眼前那對始終平靜無波,沒有絲毫動搖的眼眸,強行壓抑著心中情緒的冬樹聲音越來越急,到最後甚至像是某種低啞的嘶吼:

  “難道,難道就一定要用你自己的命,去換取那所謂的和平安甯麼!?”

  “那都是騙人的!”

  “是村長他們編出來的……”

  “冬樹。”名為“莉莉艾”的少女打斷了對方的話語,語氣依舊平穩甯靜,眼眸深處氤氳著月芒。

  “‘儀式’需要祭品,這是從祖輩開始就有的傳統,如果我的犧牲,能換來村子未來幾年的安穩,讓孩子們都能平安長大,讓獵人們都能滿載而歸,那它……就是值得的。”

  “值得?哪怕代價是一條本不應該就此逝去的生命?”冬樹的聲音因為絕望而顫抖,“我不相信!”

  “對,夏南先生,那位強大的冒險者就住在村子裡……我去求他幫忙!哪怕後半輩子都給他當僕人,我也……”

  “然後呢?”

  女聲輕柔無波,卻彷彿蘊含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再一次打斷了對方。

  “讓他用武力控制整個村子,乃至對抗峽谷中的那位存在?讓外來的力量踐踏我們世代信奉的傳統?”

  “更何況那位先生是冒險者,而不是侍奉正義之神的信徒,你又憑什麼讓他趟這灘渾水?就憑村裡這幾棟發黴腐爛的空屋嗎?”

  莉莉艾微微仰頭,氤氳月光的眼眸直直地望著對方,讓冬樹下意識移開目光,不敢與其對視。

  “冬樹,就算我今天同意和你離開,那之後呢?村子會怎麼樣?”

  “峽谷中那位存在的怒火由誰來承擔?其他村民會如何看待我的家人,如何看待你?”

  她輕輕掙脫了冬樹的雙手,向後退了一步,讓鼻尖處的最後一抹月光也徹底被陰影吞噬。

  “這是我的命運,冬樹。”

  “從我出生在霧燈村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

  “我接受了。”

  “也請你不要做傻事,好好活下去。”

  少女最後深深地看了冬樹一眼,隱藏在眼眸深處的複雜情緒,那些關切、訣別……於回轉身體的剎那,在飄動搖曳的素白裙擺中,凋零落幕。

  步履平穩,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冬樹猛地跪倒在草垛邊,雙手深深陷入草莖之中,肩膀劇烈聳動。

  谷倉空闊冰冷,只剩下如野獸般壓抑、破碎的嗚咽聲,幽幽回蕩。

  靜立於陰影深處,夏南望著前方那道蜷縮的身影,沒有說話,也沒有主動顯露自身存在的打算。

  不由回想起白天同村長和阿斯彭的對話,腦中已然有了想法。

  “儀式、祭品、峽谷、莉莉艾,難怪……”

  這麼看來,那位村長特意請求自己在村子裡多停留兩天,以等待結束的獻祭儀式的祭品,大機率就是這位名叫莉莉艾的少女了。

  “不過,竟然是活祭麼?”

  夏南心中思忖。

  在這個有著各類神明存在的奇幻世界,倒也不算奇怪。

  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是常見。

  畢竟當個體的偉力足以淩駕於群體之上,且得不到秩序監管之時,畸形的慾望便也將如氣球般肆意膨脹,這類事件只會多不會少。

  但另一方面,這件事情又處處透露著古怪。

  從那位名叫“莉莉艾”的少女與冬樹爭執時所透露的內容可以判斷出,霧燈村舉行獻祭儀式的目的,是為了安撫“峽谷中的某位存在”,以獲得對方未來幾年的庇護。

  但說實在的,如果對方真的是某種恐怖而強大的邪神,把目標放在如“霧燈村”這般偏僻的小村落上……未免有些過於寒酸了。

  且獻祭儀式間如此長的時間間隔,祭品還只是一個普通的,不具備任何超凡力量的人類少女,很難想象能對那種層次存在的提升起到什麼實際作用。

  “還得仔細觀察,蒐集資訊,看能不能有什麼額外的發現。”

  事關未來兩天的行動計劃,夏南需要對自己眼下所處的這個村落,以及兩天后即將進入的峽谷,有一個更加深入的瞭解。

  目光在草垛旁顫抖嗚咽的冬樹身上微微停留,又朝著莉莉艾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

  轉身,消失在陰影之中。

  ……

  ……

  可能是因為身處窪地的原因,清晨的霧燈村顯得格外潮濕,連空氣中都凝出了如薄霧森林般的淡淡霧氣。

  在室外呆久了,能明顯感覺到皮膚表面的黏濕之感。

  如果長時間生活在這種環境,對於普通人來說,很容易導緻一些呼吸、皮膚類的疾病,使得關節炎症惡化。

    夏南身體素質出眾,且這也只是他在霧燈村的第二天,所以還算是能夠忍受。

  眯眼抬頭,隔著淡薄霧氣與茂密的樹冠藤蔓,望了眼天穹之上的黯淡旭日。

  心中下定決心,等未來退休之後,一定得找個陽光充足,四季分明的地方定居。

  如果能靠著海邊的話更是最好,沒事的時候還可以去外面釣魚放空。

  暗自為不知道多久以後的退休計劃做著打算,他稍微估量了一下時間,想著村子裡的人應該差不多都起來了。

  便就收劍入鞘,用隨身攜帶水壺中的清水沖了沖臉,把那些黏在皮膚表面的粘膩汗水沖去,打算結束今天的晨練。

  倒還挺巧,回程路剛走到一半。

  伴隨著劍刃破空的聲響,熟悉的呼喊聲再一次於一旁林間傳來。

  像是同樣已經訓練許久,冬樹身上的麻衣被汗水徹底浸透,頭髮濕漉漉的,臉頰兩側因為體內的熱量微微泛紅,吐息間能看到嘴邊的水霧。

  不同於昨天晚上的痛苦與失落,眼下他的表情顯得專注而嚴肅。

  雙腿左右橫跨,整個人如紮入泥壤深處的樹根,牢牢站定。

  雙手緊握他那柄破舊單手劍,向前空揮,劍刃的每一次下落,都伴隨著他簡短有力的呼喝發力聲。

  揮劍的頻率並不算快,但每一下都一絲不苟、全神貫注,用上全力。

  見冬樹這副模樣,夏南心中倒是顯得有些意外。

  畢竟昨天晚上他可是全程在場,親眼看著對方被那位少女拒絕,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以當時這小子的痛苦表現,哪怕調整得再好,今天應該也提不起精神來。

  沒想到還挺努力,一大早就起來訓練。

  且以對方揮劍時所展現的熟練程度,絕對不是因為受到刺激而臨時起意,而是早已養成了晨練的習慣,縱然生活遭遇變故,也沒有中途放棄,而是強咬著牙繼續堅持。

  “意志力倒是還可以。”

  心中不由覺著有趣。

  夏南並未經受過專業的戰鬥訓練,也沒有學習過什麼架勢套路之類。

  野路子出身,可以說是一路莽到現在。

  因此,對於冬樹此刻訓練時的姿勢,並沒有多麼瞭解。

  但另一方面,這一年多時間的刻苦訓練讓他對人體結構與肉體鍛煉方面都有了一定認識,再加上其如今職業級別的眼力。

  不過站在旁邊稍微觀察,就敏銳地捕捉到了冬樹揮劍時候的不和諧之處。

  “揮劍時候膝蓋彎曲的幅度可以更大一些,也不用那麼急著收力,等力道從劍刃上都瀉出去再提柄拉回。”

  突然自旁邊林地裡傳來的聲音給滿頭大汗的少年嚇得幾乎一哆嗦。

  但下一秒,循聲望去,在看見夏南身影之後,冬樹便迅速鎮定了下來。

  意識到這可能是自己一生中為數不多的寶貴機會,他甚至連招呼都沒敢打,便強行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訓練之上。

  並按照夏南的提點,膝蓋微微彎曲,雙手緊握劍柄,驟然前揮!

  嗤——

  破空聲於林間再一次響起。

  稍縱即逝的劍光與在回蕩中逐漸消逝的揮劍聲似乎和之前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冬樹那張布滿了汗水的面孔之上,卻不由露出一抹驚喜的表情。

  他能夠清楚地感受到,伴隨著發力時膝蓋的微微彎曲,自己方才揮出的那一劍,力道的傳導要明顯輕松許多,連帶著身體負擔好似都有所減輕。

  而遵照著夏南的意見,等力量全部自劍刃邊緣傾瀉出去之後再提起的長劍,更讓他在倉促中獲得了更多的恢復時間,也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力量在劍刃之上的傳導方向,揮劍節奏愈發舒緩而更加有力。

  也直到這時,他才匆匆忙收劍,向著一旁的夏南躬身行禮,感謝道:

  “多謝您的指點,夏南先生,這對我有很大的幫助!”

  “請問您昨天晚上休息得還好嗎,需不需要我幫您再清理一遍屋子?”

  微微頷首,夏南的目光在身前那張誠懇認真的面孔上掃過,於其仍然微微發紅的眼眶上短暫停留,意有所指地問道:

  “屋子裡面我自己已經打理幹淨,不用再浪費功夫,倒是你……”

  “怎麼,沒睡好?”

  聞言,冬樹神色不由一頓。

  看向夏南的目光中突然帶上了一些奇怪,懷疑對方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但又想起自己當時和莉莉艾見面之前,就已經把谷倉周圍排查了一遍,不可能有外人在場。

  猛地搖了搖頭,隻以為對方是察覺到了自己萎靡的精神,臉上強行擠出一抹開朗熱情的笑容,回答道:

  “哈哈,沒想到這都給您看出來了。”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噩夢,天還沒亮就被嚇醒了,都沒怎麼睡夠……等過會午休時再補個覺吧。”

  “噩夢麼。”夏南眼中閃過一抹玩味,倒也沒有戳破對方的謊言,只是站在一旁,安靜看著對方訓練。

  與此同時,腦中思維也因為對方的練習而稍微發散。

  說起來,自己眼下的戰技構建,和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的職業者相比,似乎有些奇怪。

  以【牙狩】作為戰鬥核心固然不錯,但相較於其本身的進攻屬性,使用時更偏向於發揮它位移突進的能力。

  而剩下的【引力蝕刻】、【引力掌控】與【餘燼殘響】,在使用次數、開發程度與施放條件方面,都或多或少有著相應的限制。

  使得夏南的戰鬥看起來幹脆利落,但實際進攻的招式手段,卻明顯匱乏。

  只有一招萬金油的【旋斬】,再結合其他戰技進行一些配合。

  在某種程度上,他的戰力幾乎可以說是由“數值——身體素質”和“機制——‘引力+牙狩’體系”搭建而成。

  缺少類似【旋斬】這樣,只要體力充足便能夠無限制釋放,且能完美融合進入其他招式的基礎戰技。

  但另一方面,真讓夏南去二樓用積分兌換那些普通戰技,他又不想要犧牲自己的上限。

  問題便也就此出現。

  至於解決方案……

  夏南想著,或許還得從【隕刃遊獵】職業本身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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