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讓恐懼爲我引路

哥布林重度依賴·絮理·4,291·2026/3/30

受限於自身的成長環境與受教育程度,這些生長在艾法拉大陸偏遠山區的青澀少年,對於他所身處的這個世界,往往沒有一個清晰而全面的認知。   很多時候,直到成年,其中許多也未曾有過長時間離開自己出生村落的經曆。   對於外界的全部瞭解,除了已經聽村頭幾位老人說過無數遍的英雄史詩、鄉間逸聞,便也只有極偶爾商隊路過時,那些走遍大陸的商人在酒桌上的醉言醉語。   在這種情況下,非常經典的,如科林這般懵懂而內心充斥對未來美好憧憬的少年,對於“冒險者”這個職業有著不必要的幻想。   當然也正是因此,哪怕“冒險者”行業的死亡率誇張到極點,也從未缺過新鮮血液。   或許,直到未來某天,被哥布林砸斷骨頭,躺在不見天日的幽暗洞穴深處;亦或者在酒館牌桌上輸光了身上的錢幣,頂著寒風獨自躺在冰冷小巷裡過夜的時候,他們才會真正意識到,“冒險者”這三個字,在艾法拉大陸上意味著什麼。   “夏南先生,如果我也能夠像您這麼強大的話,我的村子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因為一群哥布林就幾乎崩解。”   “這難道不重要嗎?”   科林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中充斥著少年人所特有的朝氣,臉上帶著一抹倔強。   “總比……留在村子裡耕一輩子地要強!”   夏南沒有回話。   本身就是一位冒險者,他知道這個行業是多麼危險,每一次外出任務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委託途中一個小小的意外,便足夠將此前幾十年的努力化作毫無意義的死亡,連屍體都找不到。   但與此同時,不得不承認,對於這個世界絕大部分深陷困頓而難以脫身的普通人,“成為一名冒險者”……是他們所面對問題的唯一解法。   跟在一旁的獵人約翰,此刻正無比緊張地看著夏南的臉色,只要對方稍微展露那麼哪怕一絲反感不耐煩的跡象,他便將立刻出聲打斷科林,然後帶著自己的學徒給眼前這位實力未知的年輕冒險者道歉。   當然注意到了獵人小心的表現。   不過,對方倒也是想多了。   擁有著來自異域的靈魂,夏南本身並沒有那麼強的尊卑觀念,哪怕科林說得再多,對他而言也不過是一場人與人之間的普通交流罷了。   絲毫沒有感到被冒犯的地方。   甚至還順著對方的話題接了下去。   “這不是重要不重要的問題。”   只見夏南右手上抬,戴著銀戒的食指伸出,指了指【煉獄脈動】的護甲表面,結晶人一戰所留下的凹痕。   “科林,以生命作為代價,你付得起嗎?”   少年整個人愣了一下,雙眼直愣愣地望著那道銀灰鐵甲表面的凹陷,隻感覺喉嚨發幹。   頓了頓,才又回答道:   “我……我能學,我不怕代價!我伯伯以前跟我說過,外面的世界……”   “伯伯?”   “嗯!”科林重重點頭,臉上浮現嚮往的表情,“他叫帕迪,在南方群島工作!”   “他說那裡有巨大的帆船,有來自全世界的商人和水手,每一間酒館裡都充斥著不同種族的冒險者。”   “他說如果我以後有機會去到那裡,他能幫我找個船上的活兒,或者跟著商隊學點東西!”   南方群島……   聽到對方口中突然冒出來的關鍵詞,夏南目光微不可察地閃爍一瞬。   “我昨天聽你父母和大哥說過,你似乎早就已經做好了往南走的準備?”   “嘿嘿。”科林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傻傻地笑著,“本來打算這兩天就出發的,但您也知道,這群突然出現在村子附近的哥布林……我不太放心。”   聽對方這麼說,夏南心中不由起了心思。   他之所以離開河谷鎮前往梭魚灣,一方面是當地有人求購【潮湧誘杆】,他肉身把裝備帶過去與求購者面議價格;另一方面,最主要的,也是想要搜尋【織夢迴廊】金鑰的訊息。   但畢竟人生地不熟,哪怕自己實力不錯,突然來到這樣一個全新的環境,也要花費大量時間開拓渠道。   想要如河谷鎮的“灰劍”那樣闖出名號,怕是並不簡單。   以此作為前提,倘若能有一個當地人幫助自己融入,即使只是介紹一些必須瞭解的風俗習慣,亦或者禁忌事項,也非常不錯。   在心中稍微組織語言,本想著再向科林詢問一些關於他那位在南方群島工作叔叔的資訊。   夏南嘴巴還沒來得及張開,便又把已經來到喉嚨口的話語咽回了肚子。   提劍起身。   話語聲傳到場上另外兩人的耳朵裡。   “敵人來了,準備戰鬥。”   12點的感知能力,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緻。   具體反映到夏南身上,首先是來自內心靈感,那種仿若銳物輕貼皮膚的淡淡威脅,而當注意力被其吸引集中,更進一步深入感知之後,便是現實層面上,相隔距離過遠而幾乎嗅不到的腥臭、消融於枝葉搖曳“莎莎”聲的細碎腳步。   這一整個過程,可能也就不過一秒鍾不到的時間,便足以讓他確認敵人的存在。   而對於眼前兩人,則完全沒有察覺。   直到夏南起身警告,約翰才好似肌肉記憶般從地面上蹦起,如猿猴般順著一旁粗壯樹幹往上爬,將身子躲藏在樹冠陰影之中,手掌緊緊攥著長弓。   科林的反應速度明顯要慢上一截,但也正如出發前約翰所保證的那樣,他的這位少年學徒並沒有給隊伍拖後腿。   哪怕都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依舊在提醒後和約翰一樣,爬上了另一旁的高聳橡樹。   只不過見其手腳微微發顫的模樣,顯然是無比緊張。   在正常情況下,一個稍微有那麼點紀律性的冒險者小隊,在森林中遇到危險情況,往往會在保證隊形的情況下向內收縮,盡可能增加隊伍的容錯率和應對能力。   但眼下幾人情況卻截然不同。   從隊伍角色方面出發,兩個射手,一個戰士,是完全不合理的隊伍搭配;本身實力差距更是巨大,兩個獵人與其說是幫手,倒更像是某種負責帶路的“掛件”。   夏南自然便也不再需要遵循以往那種冒險者小隊的潛規則,收縮回退。   更何況,此刻的他已是透過空氣中那縷再熟悉不過,甚至顯得有些懷唸的腥臭氣味,以及其他諸多細節,確定了敵人的身份與大緻數量。   陰影籠罩下的面孔閃過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古怪笑容,腳步邁動間,整個人便已是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以躲藏在樹冠下的科林為主視角,他不過才剛剛爬上樹幹,拉著弓弦搭上箭矢。   視線中,那位全副武裝的黑發冒險者,便已不再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空氣驀地陷入到一片死寂。   科林甚至能夠在自己愈發急促的呼吸聲中,隱隱聽到胸膛心臟蹦跳的聲響。   在陽光照耀下折射寒芒的箭頭無序指向前方好似哪一叢都有可能蹦出來敵人的茂密灌木,腦中不自覺回想起之前所聽聞的,那些令人不寒而慄的魔物形象。     沒有如何激烈的運動,但高度緊張的精神,繃緊的肌肉,卻讓汗水在悄無聲息間浸透他的衣衫。   這一刻的科林,已是緊張到了極點。   打破死寂的,是來自密林深處,一道充斥著痛苦意味的淒厲慘叫。   幾乎讓科林整個人哆嗦了兩下,手中弓箭都差點沒拿穩掉下去。   他的第一反應,是不是那位名叫“夏南”的年輕冒險者遇到了什麼危險。   畢竟在科林看來,面對暗中可能存在的敵人,獨自走入幽暗的林區,實在過於冒進。   如果他……   不!   科林晃了晃腦袋,很快反應過來。   那道淒厲哀嚎的嗓音,較之普通人類要明顯尖細許多,大機率不是那位冒險者所發出的。   所以,對方已經和敵人發生了交戰?   科林心中猶豫著,是否要前往支援。   但隨即,又一道滿帶痛苦意味的尖嘯,自林中響起。   一道接著一道,接連作響。   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空氣中隱隱傳來枝幹斷裂和銳物揮動破空的噪響。   少年人經驗不足,自然也不可能有如何果決的判斷。   心中正猶豫間,來自前方密林深處的動靜,不知何時已經不再。   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再一次上湧的駭人死寂。   “戰鬥……結束了?”   科林心中猜測道。   回想起方才不斷作響的慘叫聲,他想著大機率是夏南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可如果發生了什麼意外,亦或者遭遇的魔物過於強大,被留在這裡的自己和約翰叔叔又應該怎麼辦?   能活著回去嗎?   極端緊張的內心讓這個過於青澀的少年不禁胡思亂想起來。   而緊隨其後,過於安靜的環境、遲遲沒能見到回來的冒險者身影,也進一步加劇了他心中的恐慌。   科林甚至想要冒險高聲呼喊旁邊另一棵樹上的約翰叔叔,以確認對方並沒有拋下自己,留他一個人躲在原地。   也就在這時。   “吱啦!”   前方某叢灌木忽地搖晃起來,細碎倉促的腳步聲在其中驟然作響,並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猛然靠近。   科林在瞬間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弓弦下意識拉滿,手臂因為發力過猛而微微顫動,銳利箭矢指向那叢猛烈搖晃的灌木。   砰隆——   一道瘦小畸形的醜陋身影,在落葉與碎枝籠罩下,從灌木深處驟然沖出。   身影佝僂扭曲,粗糙作嘔的膿綠皮膚表面布滿癤子和泥漿,腳掌包裹在濕滑腐葉與爛泥當中,一對褐黃眼眸彷彿要瞪出眼眶。   哥布林!   科林心中一片空白。   在村中獵人約翰的培養下,這位少年有過一定的野外狩獵經驗,曾經也見過這種如蟑螂般遍佈世界每一處的危險魔物。   但為了安全起見,約翰從來不讓他靠近,只不過遠遠看一眼,便領著他後退。   別說親手殺死一兩隻了,連近距離接觸都未曾有過。   而或許也正是因此。   此刻,當科林親眼望見哥布林那光禿而布滿青筋疣粒的醜陋腦袋,看到其口器中,自參差不齊的黃黑爛牙裡滲出的粘稠涎水,感受到空氣中那股極為濃烈,混合著汗液、血水、泥腥的原始氣味。   一絲恐懼自心頭不自覺升起。   手中被拉滿的長弓倏地一鬆,弓弦回彈,箭矢飆射而出。   但過於緊張的內心,讓科林在如此距離下本應該百發百中的箭矢,缺少了一點準頭。   箭矢呼嘯著與哥布林擦肩而過,直接射到了後面的林子裡。   “嘶嘎!”   尖銳刺耳的嘯響迸發。   意料之外的失手,讓科林大腦一片空白。   而緊隨其後,狂奔中被嚇了一跳的地精所發出的尖叫,與下意識朝箭矢射來方向瞥過的目光,更讓這位不過16歲的少年身體僵硬。   腳下一滑,身體重心失控。   整個人直接從樹上摔了下來。   這一刻,欠缺經驗而緊張到極點的科林,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沒有注意到,為什麼自己身體從樹上下落的速度變緩了那麼多,就像是一片落葉,幾乎是飄著掉到了地上;   也沒有想過,為什麼哥布林明明看到自己落到地面,失去了高度的優勢,卻沒有絲毫上前攻擊的想法,反倒更加邁動自己那兩條枯枝般的小短腿,朝遠離自己的方向狂奔;   更不可能察覺到,地精身體表面的鮮血,以及神態中毫不掩飾的驚慌與恐懼。   他只是在自身肌肉記憶的帶動下,身體靠著樹幹,從背後箭筒中抽出箭矢,搭上弓弦,對準前方逃跑的地精,發力拉弓……   “啪。”   陌生的手掌自身後探出,抓住了他即將射出的箭桿。   科林甚至能夠望見,那面漆黑幽冷的光滑臂盾所倒映出的,自己滿是汗水的恍惚面孔。   “別急。”   伴隨著極為濃鬱的血腥味,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一如當初兄長開啟房門時,那道邊緣泛著夕陽燦光的深邃剪影,頎長高大的身影,背著光,就站在那裡。   “讓它的恐懼,為我們引路。”   (

受限於自身的成長環境與受教育程度,這些生長在艾法拉大陸偏遠山區的青澀少年,對於他所身處的這個世界,往往沒有一個清晰而全面的認知。

  很多時候,直到成年,其中許多也未曾有過長時間離開自己出生村落的經曆。

  對於外界的全部瞭解,除了已經聽村頭幾位老人說過無數遍的英雄史詩、鄉間逸聞,便也只有極偶爾商隊路過時,那些走遍大陸的商人在酒桌上的醉言醉語。

  在這種情況下,非常經典的,如科林這般懵懂而內心充斥對未來美好憧憬的少年,對於“冒險者”這個職業有著不必要的幻想。

  當然也正是因此,哪怕“冒險者”行業的死亡率誇張到極點,也從未缺過新鮮血液。

  或許,直到未來某天,被哥布林砸斷骨頭,躺在不見天日的幽暗洞穴深處;亦或者在酒館牌桌上輸光了身上的錢幣,頂著寒風獨自躺在冰冷小巷裡過夜的時候,他們才會真正意識到,“冒險者”這三個字,在艾法拉大陸上意味著什麼。

  “夏南先生,如果我也能夠像您這麼強大的話,我的村子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因為一群哥布林就幾乎崩解。”

  “這難道不重要嗎?”

  科林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中充斥著少年人所特有的朝氣,臉上帶著一抹倔強。

  “總比……留在村子裡耕一輩子地要強!”

  夏南沒有回話。

  本身就是一位冒險者,他知道這個行業是多麼危險,每一次外出任務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委託途中一個小小的意外,便足夠將此前幾十年的努力化作毫無意義的死亡,連屍體都找不到。

  但與此同時,不得不承認,對於這個世界絕大部分深陷困頓而難以脫身的普通人,“成為一名冒險者”……是他們所面對問題的唯一解法。

  跟在一旁的獵人約翰,此刻正無比緊張地看著夏南的臉色,只要對方稍微展露那麼哪怕一絲反感不耐煩的跡象,他便將立刻出聲打斷科林,然後帶著自己的學徒給眼前這位實力未知的年輕冒險者道歉。

  當然注意到了獵人小心的表現。

  不過,對方倒也是想多了。

  擁有著來自異域的靈魂,夏南本身並沒有那麼強的尊卑觀念,哪怕科林說得再多,對他而言也不過是一場人與人之間的普通交流罷了。

  絲毫沒有感到被冒犯的地方。

  甚至還順著對方的話題接了下去。

  “這不是重要不重要的問題。”

  只見夏南右手上抬,戴著銀戒的食指伸出,指了指【煉獄脈動】的護甲表面,結晶人一戰所留下的凹痕。

  “科林,以生命作為代價,你付得起嗎?”

  少年整個人愣了一下,雙眼直愣愣地望著那道銀灰鐵甲表面的凹陷,隻感覺喉嚨發幹。

  頓了頓,才又回答道:

  “我……我能學,我不怕代價!我伯伯以前跟我說過,外面的世界……”

  “伯伯?”

  “嗯!”科林重重點頭,臉上浮現嚮往的表情,“他叫帕迪,在南方群島工作!”

  “他說那裡有巨大的帆船,有來自全世界的商人和水手,每一間酒館裡都充斥著不同種族的冒險者。”

  “他說如果我以後有機會去到那裡,他能幫我找個船上的活兒,或者跟著商隊學點東西!”

  南方群島……

  聽到對方口中突然冒出來的關鍵詞,夏南目光微不可察地閃爍一瞬。

  “我昨天聽你父母和大哥說過,你似乎早就已經做好了往南走的準備?”

  “嘿嘿。”科林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傻傻地笑著,“本來打算這兩天就出發的,但您也知道,這群突然出現在村子附近的哥布林……我不太放心。”

  聽對方這麼說,夏南心中不由起了心思。

  他之所以離開河谷鎮前往梭魚灣,一方面是當地有人求購【潮湧誘杆】,他肉身把裝備帶過去與求購者面議價格;另一方面,最主要的,也是想要搜尋【織夢迴廊】金鑰的訊息。

  但畢竟人生地不熟,哪怕自己實力不錯,突然來到這樣一個全新的環境,也要花費大量時間開拓渠道。

  想要如河谷鎮的“灰劍”那樣闖出名號,怕是並不簡單。

  以此作為前提,倘若能有一個當地人幫助自己融入,即使只是介紹一些必須瞭解的風俗習慣,亦或者禁忌事項,也非常不錯。

  在心中稍微組織語言,本想著再向科林詢問一些關於他那位在南方群島工作叔叔的資訊。

  夏南嘴巴還沒來得及張開,便又把已經來到喉嚨口的話語咽回了肚子。

  提劍起身。

  話語聲傳到場上另外兩人的耳朵裡。

  “敵人來了,準備戰鬥。”

  12點的感知能力,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緻。

  具體反映到夏南身上,首先是來自內心靈感,那種仿若銳物輕貼皮膚的淡淡威脅,而當注意力被其吸引集中,更進一步深入感知之後,便是現實層面上,相隔距離過遠而幾乎嗅不到的腥臭、消融於枝葉搖曳“莎莎”聲的細碎腳步。

  這一整個過程,可能也就不過一秒鍾不到的時間,便足以讓他確認敵人的存在。

  而對於眼前兩人,則完全沒有察覺。

  直到夏南起身警告,約翰才好似肌肉記憶般從地面上蹦起,如猿猴般順著一旁粗壯樹幹往上爬,將身子躲藏在樹冠陰影之中,手掌緊緊攥著長弓。

  科林的反應速度明顯要慢上一截,但也正如出發前約翰所保證的那樣,他的這位少年學徒並沒有給隊伍拖後腿。

  哪怕都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依舊在提醒後和約翰一樣,爬上了另一旁的高聳橡樹。

  只不過見其手腳微微發顫的模樣,顯然是無比緊張。

  在正常情況下,一個稍微有那麼點紀律性的冒險者小隊,在森林中遇到危險情況,往往會在保證隊形的情況下向內收縮,盡可能增加隊伍的容錯率和應對能力。

  但眼下幾人情況卻截然不同。

  從隊伍角色方面出發,兩個射手,一個戰士,是完全不合理的隊伍搭配;本身實力差距更是巨大,兩個獵人與其說是幫手,倒更像是某種負責帶路的“掛件”。

  夏南自然便也不再需要遵循以往那種冒險者小隊的潛規則,收縮回退。

  更何況,此刻的他已是透過空氣中那縷再熟悉不過,甚至顯得有些懷唸的腥臭氣味,以及其他諸多細節,確定了敵人的身份與大緻數量。

  陰影籠罩下的面孔閃過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古怪笑容,腳步邁動間,整個人便已是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以躲藏在樹冠下的科林為主視角,他不過才剛剛爬上樹幹,拉著弓弦搭上箭矢。

  視線中,那位全副武裝的黑發冒險者,便已不再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空氣驀地陷入到一片死寂。

  科林甚至能夠在自己愈發急促的呼吸聲中,隱隱聽到胸膛心臟蹦跳的聲響。

  在陽光照耀下折射寒芒的箭頭無序指向前方好似哪一叢都有可能蹦出來敵人的茂密灌木,腦中不自覺回想起之前所聽聞的,那些令人不寒而慄的魔物形象。

    沒有如何激烈的運動,但高度緊張的精神,繃緊的肌肉,卻讓汗水在悄無聲息間浸透他的衣衫。

  這一刻的科林,已是緊張到了極點。

  打破死寂的,是來自密林深處,一道充斥著痛苦意味的淒厲慘叫。

  幾乎讓科林整個人哆嗦了兩下,手中弓箭都差點沒拿穩掉下去。

  他的第一反應,是不是那位名叫“夏南”的年輕冒險者遇到了什麼危險。

  畢竟在科林看來,面對暗中可能存在的敵人,獨自走入幽暗的林區,實在過於冒進。

  如果他……

  不!

  科林晃了晃腦袋,很快反應過來。

  那道淒厲哀嚎的嗓音,較之普通人類要明顯尖細許多,大機率不是那位冒險者所發出的。

  所以,對方已經和敵人發生了交戰?

  科林心中猶豫著,是否要前往支援。

  但隨即,又一道滿帶痛苦意味的尖嘯,自林中響起。

  一道接著一道,接連作響。

  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空氣中隱隱傳來枝幹斷裂和銳物揮動破空的噪響。

  少年人經驗不足,自然也不可能有如何果決的判斷。

  心中正猶豫間,來自前方密林深處的動靜,不知何時已經不再。

  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再一次上湧的駭人死寂。

  “戰鬥……結束了?”

  科林心中猜測道。

  回想起方才不斷作響的慘叫聲,他想著大機率是夏南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可如果發生了什麼意外,亦或者遭遇的魔物過於強大,被留在這裡的自己和約翰叔叔又應該怎麼辦?

  能活著回去嗎?

  極端緊張的內心讓這個過於青澀的少年不禁胡思亂想起來。

  而緊隨其後,過於安靜的環境、遲遲沒能見到回來的冒險者身影,也進一步加劇了他心中的恐慌。

  科林甚至想要冒險高聲呼喊旁邊另一棵樹上的約翰叔叔,以確認對方並沒有拋下自己,留他一個人躲在原地。

  也就在這時。

  “吱啦!”

  前方某叢灌木忽地搖晃起來,細碎倉促的腳步聲在其中驟然作響,並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猛然靠近。

  科林在瞬間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弓弦下意識拉滿,手臂因為發力過猛而微微顫動,銳利箭矢指向那叢猛烈搖晃的灌木。

  砰隆——

  一道瘦小畸形的醜陋身影,在落葉與碎枝籠罩下,從灌木深處驟然沖出。

  身影佝僂扭曲,粗糙作嘔的膿綠皮膚表面布滿癤子和泥漿,腳掌包裹在濕滑腐葉與爛泥當中,一對褐黃眼眸彷彿要瞪出眼眶。

  哥布林!

  科林心中一片空白。

  在村中獵人約翰的培養下,這位少年有過一定的野外狩獵經驗,曾經也見過這種如蟑螂般遍佈世界每一處的危險魔物。

  但為了安全起見,約翰從來不讓他靠近,只不過遠遠看一眼,便領著他後退。

  別說親手殺死一兩隻了,連近距離接觸都未曾有過。

  而或許也正是因此。

  此刻,當科林親眼望見哥布林那光禿而布滿青筋疣粒的醜陋腦袋,看到其口器中,自參差不齊的黃黑爛牙裡滲出的粘稠涎水,感受到空氣中那股極為濃烈,混合著汗液、血水、泥腥的原始氣味。

  一絲恐懼自心頭不自覺升起。

  手中被拉滿的長弓倏地一鬆,弓弦回彈,箭矢飆射而出。

  但過於緊張的內心,讓科林在如此距離下本應該百發百中的箭矢,缺少了一點準頭。

  箭矢呼嘯著與哥布林擦肩而過,直接射到了後面的林子裡。

  “嘶嘎!”

  尖銳刺耳的嘯響迸發。

  意料之外的失手,讓科林大腦一片空白。

  而緊隨其後,狂奔中被嚇了一跳的地精所發出的尖叫,與下意識朝箭矢射來方向瞥過的目光,更讓這位不過16歲的少年身體僵硬。

  腳下一滑,身體重心失控。

  整個人直接從樹上摔了下來。

  這一刻,欠缺經驗而緊張到極點的科林,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沒有注意到,為什麼自己身體從樹上下落的速度變緩了那麼多,就像是一片落葉,幾乎是飄著掉到了地上;

  也沒有想過,為什麼哥布林明明看到自己落到地面,失去了高度的優勢,卻沒有絲毫上前攻擊的想法,反倒更加邁動自己那兩條枯枝般的小短腿,朝遠離自己的方向狂奔;

  更不可能察覺到,地精身體表面的鮮血,以及神態中毫不掩飾的驚慌與恐懼。

  他只是在自身肌肉記憶的帶動下,身體靠著樹幹,從背後箭筒中抽出箭矢,搭上弓弦,對準前方逃跑的地精,發力拉弓……

  “啪。”

  陌生的手掌自身後探出,抓住了他即將射出的箭桿。

  科林甚至能夠望見,那面漆黑幽冷的光滑臂盾所倒映出的,自己滿是汗水的恍惚面孔。

  “別急。”

  伴隨著極為濃鬱的血腥味,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一如當初兄長開啟房門時,那道邊緣泛著夕陽燦光的深邃剪影,頎長高大的身影,背著光,就站在那裡。

  “讓它的恐懼,為我們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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