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陰溝老鼠

哥布林重度依賴·絮理·4,339·2026/3/30

“你們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淅瀝雨水滴答下落,許久沒有打理,本就淩亂的頭髮被雨水打濕,狼狽貼著頭皮。   “血鼻鼠”傑裡朝身後兩位的小弟招呼一聲,便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身前幽暗逼仄的小巷。   他要回窩裡拿錢。   方才遇見的那兩名冒險者肯定留了手,畢竟按照正常情況,如果像自己這種小混混在無意中得罪了他們那樣的大人物,基本上都活不到第二天早上。   沒有人會在乎一隻陰溝裡的老鼠死在某個陽光找不到的角落,他們也同樣如此。   而自己眼下卻依舊能呼吸到巷子裡髒臭卻美好的空氣。   “贊美偉大的幸運女神!”   傑裡在心中不由感慨著,同時決定今天晚上帶著白天好不容易從幾戶人家手中榨出來的“安全金”,找一家賭館好好展現一下自己的虔誠。   不過在此之前,他得先給自己那兩名被折斷了手臂的兄弟花錢療傷。   當然,說是“療傷”,實際上也就是去某個開在巷子裡的無證診所纏兩圈繃帶,痊癒後下半輩子估摸著都得帶上後遺症。   關於這點,傑裡心中非常清楚。   畢竟如今他這根已經徹底歪掉的鼻樑,當初就是在這家診所治療的。   傑裡當然也想要去鸕鶿區,乃至白崖區裡那些幹淨明亮的大型診所,甚至教會裡看病。   但他沒錢,也沒資格進去。   眼下好歹能接受一些看上去還算靠譜的治療,花費也在能夠接受的範圍內,就算有點後遺症也總比落下一輩子殘疾要好。   傑裡的老鼠窩位於鹹水區一條名為“鰻魚巷”的街道深處,生活在這裡的居民就像是鰻魚那樣滑溜陰暗,貼著最髒的牆角喘息苟活。   腳下是不知道堆了多少年,外表仿若爛泥的垃圾和腐朽木闆,空氣中永遠飄散著一股潮濕的尿騷味,此刻在雨中逐漸發酵,顯得更加刺鼻。   傑裡卻早就已經習慣,矮小瘦弱的身影就像是穿梭在垃圾當中的老鼠,逼仄巷道中的每一個分岔,每一個拐角都被他牢牢記在腦中。   沒一會兒,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門前。   說是“小屋”,實際上只是一堵歪斜發黴的木牆和隔壁石屋的牆壁所夾出的死角,“大門”是一面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舊艙闆,此刻正用滿是鏽跡的鐵鏈牢牢鎖住。   傑裡在褲襠裡摸索著,取出一柄同樣不起眼的小鑰匙,靠近大門搗鼓了兩下,開鎖,解下鐵鏈。   隨即身體貼在門前,膝蓋抵住木門左下角,右手插入門縫,手腳同時向上發力,再用身體頂著把門往裡推。   伴隨著“哢嚓”一聲滯響,木門這才敞出了一條足夠人通行的開口。   屋子裡沒有任何燈光,幽暗狹小,雨水自房頂裂隙處滲落而下,滴在地面傑裡出門前就已經準備好,此刻已經存滿了一小層雨水的瓦罐當中。   裡面自然也不可能有多麼豪華的擺設,一張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簡陋木床、一件脫線打著補丁的鬥篷、一個倒扣著充當桌子的木桶,以及一個表面裂縫,同時有著夜壺和防雨兩種功效的瓦罐,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絕對稱不上體面,與舒適安全更沾不上邊。   但卻也是這隻自小在鹹水區的巷道中長大的小老鼠,在這片天地唯一的棲身之所,唯一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地方。   出於謹慎,走進屋內的傑裡並沒有當即開始行動,而是就這麼站在原地耐心等待了幾秒,然後又小心翼翼地轉身把腦袋探出門外,左右觀望,確定沒有尾隨者。   這才快步來到他那張破床前,匍匐下地,雙手伸進用黴爛稻草和臭烘烘的羊毛破布搭成的鋪蓋深處。   稍微摸索,取出一個外表看起來有些幹癟的錢袋。   又不放心地回頭往門口的方向確認了兩眼,這才用身體擋著,從錢袋裡倒出幾枚閃爍著金光的錢幣。   將幾枚金幣塞到內衣深處,傑裡把錢袋塞回原處,還頗為仔細地整理了一下上面的稻草和布料,讓床鋪恢復原樣。   才又重新起身,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傑裡的儲蓄不多,或者說,以他的生活習慣,哪怕想要存錢,也根本攢不下來。   就這麼幾枚金幣,都是他多年來偶爾靠著運氣碰上肥羊,才辛苦存下。   換做以往,怕是根本捨不得用。   但眼下情況卻是不同。   一方面,自己眼看著就要混出頭,好不容易有了兩位小弟,當然要擔上“老大”的責任。   看著自己花錢為他們療傷,按照他曾經在吟遊詩人口中聽過的那些大人物的崛起經曆,自己這兩位小弟理應能明白他為兩人付出了多少,而後徹底歸心,成為自己最忠誠的手下。   另一方面,在某種程度上,他已經是角鯊幫的編外成員。   等這件事情一過,傑裡就算是正式有了組織。   以後單靠著幫大哥們收取安全金,撈到的油水就足夠自己在酒館裡徹夜瀟灑,舒服得不行。   一想到未來的美好生活,傑裡便不禁咧開了嘴巴,連帶著陰雨天鼻樑的隱隱作痛都好似舒緩許多。   沾著汙泥的不合腳皮靴忽地一頓。   “血鼻鼠”傑裡站在自己的木屋前,身體驟然凝固。   鼻翼翕動間,眉頭下意識皺起。   雖然在雨水的稀釋下非常微弱,但他卻嗅到了一股好似鐵鏽般的血腥味。   得益於在混亂巷道中長大的經曆,傑裡對這種氣味尤其敏感。   心中不由警鈴大作。   大腦急速思考著現下情況,臉上表情卻在幾個呼吸間恢復了原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但也就在他想著偽裝成什麼都沒有發現,繼續向前邁步的時候。   來自身體側後方巷道深處的陰影,倏地一陣蠕動。   “哧啦。”   鋒銳金屬寒光一閃而過。   冰冷的大手從後方的雨水中探出,緊緊堵著了傑裡的嘴巴,讓隨之迸發的慘叫聲只剩下一道稍縱即逝的嗚咽。   滾燙血水自喉管中噴湧而出,與冰冷雨滴交融在一起,給本就已經濕透的衣領多添了幾分血紅。   雙腳胡亂蹬地,雙手向上扒著那根仿若比鋼鐵還要堅硬的手臂,生機卻正在悄無聲息間隨著喉嚨傷口處迸湧的鮮血快速流逝。   原本在劇烈痛楚中掙紮的身體逐漸痙攣。   一雙眼眸先是收縮充血,而後隨著無力下垂的手臂而擴張失焦。   十幾秒,也可能是幾分鍾。   當傑裡身體重心逐漸後移,被放倒在泥地上的時候,他也真正成為了一具屍體。   “呼……”     輕輕吐了口氣。   體內灼熱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白霧。   一個身材瘦長的中年男人站在傑裡的屍體旁,指間、匕首刀刃上還沾著鮮血。   他面容陰鷙,一道刀疤自前額斜落而下,切斷了半根眉毛。   皮靴表面還殘餘著幾縷尚未完全散去的陰影能量。   確認腳下這個小混混已經徹底死去,斷眉男人將匕首重新插回腰間,蹲下身,滿是繭子的寬大雙手在傑裡身上摸索著什麼。   像是相關經驗非常豐富,被傑裡藏在內衣深處的幾枚金幣不過幾秒鍾便被那雙手給夾了出來。   但顯然,這位職業遊蕩者的目標並非這幾枚簡單的財物。   當他把傑裡渾身上下全部都搜了一遍,依舊沒有找到所想之物的時候,他眼中閃過了一抹陰戾的光芒。   屋內早在之前就已經完全搜過,同樣一無所獲。   不藏在身上,也沒有藏在窩裡。   一個上午的時間,這隻小老鼠又能把東西放在哪裡呢?   沒有人知道。   但至少他此行的主要目標已經完成,讓“血鼻鼠”徹底嚥了氣。   確認未曾遺漏。   面容陰鷙的斷眉男人又低頭瞥了眼腳下的屍體,和前方的簡陋小屋,眼中閃過一抹厭惡和鄙夷。   陰影蠕動,消失在原地。   小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   老舊的船闆房門還沒來得及關上,半敞開著,冷風刮入,搖曳間發出淒厲的“嘎吱”聲。   血水蔓延。   傑裡就躺在那裡,和此刻鹹水區角落那無數隻已經死去的老鼠沒有區別。   ……   ……   幫派,或者說非官方性質的小團體,存在於每個智慧生物的聚集地。   它可能是一個平日裡以開設賭場、娼館攫取利益的邪惡黑道組織,也可能是一個單純由幾名釣魚佬湊在一起組成的臨時性質的同好會。   在絕大部分時候,官方的寬容程度以及所處城鎮的居民群體成分,將會在極大程度上影響這些小團體的性質。   以紐姆和梭魚灣為例。   前者地處內陸,是攀雲行省內最為重要的大型商業城鎮,幾乎是附近所有人類聚集地的核心,繁華程度自不用多說。   其內部勢力劃分明確,城主府、教會共同把持著城鎮內的所有。   雖然也有“紐姆下水道”這類光芒照不到的失控區域存在,但貴族和神職人員依舊牢牢掌控著這座城市的秩序。   沒有老鼠膽敢站在陽光之下。   類似“灰獾幫”這樣的黑道勢力,其老大甚至需要靠著巴結上層才能在永不見天日的下水道裡勉強找到一片棲生之所。   秩序與規則淩駕頭頂,哪怕是最為愚蠢的職業者,也不會選擇在這種地方和官方作對,因為完全沒有利益可圖,收入與風險完全不成正比。   但梭魚灣不同。   盡管同屬所處行省內的核心城市,甚至因為本身“港口”的屬性而在重要程度上更甚一籌。   但就像是海灣之外,那片混亂而無序的廣闊大海。   梭魚灣遠沒有紐姆那般秩序平穩。   內部勢力錯綜複雜,總督府、教會、商行彼此間的糾紛與齷齪自不用多說,最為關鍵的是,相比起紐姆,梭魚灣裡多了一座冒險者協會分部。   這使得城鎮中冒險者的數量,相較於其他大型城鎮,呈幾何倍數暴增。   而眾所周知,在艾法拉大陸上,冒險者是混亂的源泉。   這些掌握有超凡力量的強大個體,肆意享受著自己所具備力量帶來的特權,沒有絲毫心理負擔地淩駕在普通人之上。   於是乎,一個個充滿著野心的團體在鹹水區裡好似迷宮般的巷道裡滋長而出。   安於現狀,也擔心對手趁此發難,城鎮裡的幾大勢力自然也不會打破眼下這般微弱平衡,對那些小團體視而不見。   也正是因此,紐姆城裡的灰獾幫,明明人數更多、勢力範圍更廣,其首領卻連職業等級都未曾獲得;   而角鯊幫看起來在梭魚灣的幫派勢力中屬於底層,勢力範圍就指甲蓋那麼大一塊,其首領卻是職業等級高達lv5的強大職業者。   且在某種程度上,後者老大“角鯊”萊洛,除了“黑幫Boss”的身份,還有著“冒險者”的兼職。   兩者同為黑幫,本身性質與所能夠做的事情,卻截然不同。   關於這點,夏南也是親身體驗過,才有所領悟。   這種城市與城市間的細微不同,是不會記載在有關當地風土人情的刊物之上的。   需要你真的去到這兩個地方,才能夠透過自己的親身感受,分辨其中差異。   作為一名實際戰力還算不錯的職業冒險者,如果夏南想要退休過安穩的日子,紐姆無疑是更加合適的選擇。   而倘若他需要尋找某一個幫派的成員,甚至稍微放縱,利用自己卓越的戰鬥能力,開一些殺戒的話……梭魚灣本身環境的優越性自不用多說。   特別還是在他能夠獲得一定程度官方助力的情況之下。   男爵府一行,得益於海茵和法羅男爵之間的利益關系,以及從“血鼻鼠”傑裡那邊得到的情報。   讓夏南等人在這次男爵女兒失蹤事件中得到了相當的重視。   法羅男爵除了承諾如果真的能找到他的女兒,將會給予重金獎勵,還額外發動其貴族特權,臨時給予了夏南他們一整隊衛兵的指揮權。   相當於為夏南等人接下來在鹹水區的活動背了書,將一些原本可能處在灰色地帶的行為合法化。   當然,以夏南和海茵的性格和行事作風,也不會趁此機會就去做一些違背底線的出格之事就是了。   帶著海茵團隊的雙胞胎戰士,一行人在離開男爵府之後,按照原本的計劃,徑直趕往了角鯊幫位於彎刀巷的核心駐地。   (

“你們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淅瀝雨水滴答下落,許久沒有打理,本就淩亂的頭髮被雨水打濕,狼狽貼著頭皮。

  “血鼻鼠”傑裡朝身後兩位的小弟招呼一聲,便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身前幽暗逼仄的小巷。

  他要回窩裡拿錢。

  方才遇見的那兩名冒險者肯定留了手,畢竟按照正常情況,如果像自己這種小混混在無意中得罪了他們那樣的大人物,基本上都活不到第二天早上。

  沒有人會在乎一隻陰溝裡的老鼠死在某個陽光找不到的角落,他們也同樣如此。

  而自己眼下卻依舊能呼吸到巷子裡髒臭卻美好的空氣。

  “贊美偉大的幸運女神!”

  傑裡在心中不由感慨著,同時決定今天晚上帶著白天好不容易從幾戶人家手中榨出來的“安全金”,找一家賭館好好展現一下自己的虔誠。

  不過在此之前,他得先給自己那兩名被折斷了手臂的兄弟花錢療傷。

  當然,說是“療傷”,實際上也就是去某個開在巷子裡的無證診所纏兩圈繃帶,痊癒後下半輩子估摸著都得帶上後遺症。

  關於這點,傑裡心中非常清楚。

  畢竟如今他這根已經徹底歪掉的鼻樑,當初就是在這家診所治療的。

  傑裡當然也想要去鸕鶿區,乃至白崖區裡那些幹淨明亮的大型診所,甚至教會裡看病。

  但他沒錢,也沒資格進去。

  眼下好歹能接受一些看上去還算靠譜的治療,花費也在能夠接受的範圍內,就算有點後遺症也總比落下一輩子殘疾要好。

  傑裡的老鼠窩位於鹹水區一條名為“鰻魚巷”的街道深處,生活在這裡的居民就像是鰻魚那樣滑溜陰暗,貼著最髒的牆角喘息苟活。

  腳下是不知道堆了多少年,外表仿若爛泥的垃圾和腐朽木闆,空氣中永遠飄散著一股潮濕的尿騷味,此刻在雨中逐漸發酵,顯得更加刺鼻。

  傑裡卻早就已經習慣,矮小瘦弱的身影就像是穿梭在垃圾當中的老鼠,逼仄巷道中的每一個分岔,每一個拐角都被他牢牢記在腦中。

  沒一會兒,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門前。

  說是“小屋”,實際上只是一堵歪斜發黴的木牆和隔壁石屋的牆壁所夾出的死角,“大門”是一面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舊艙闆,此刻正用滿是鏽跡的鐵鏈牢牢鎖住。

  傑裡在褲襠裡摸索著,取出一柄同樣不起眼的小鑰匙,靠近大門搗鼓了兩下,開鎖,解下鐵鏈。

  隨即身體貼在門前,膝蓋抵住木門左下角,右手插入門縫,手腳同時向上發力,再用身體頂著把門往裡推。

  伴隨著“哢嚓”一聲滯響,木門這才敞出了一條足夠人通行的開口。

  屋子裡沒有任何燈光,幽暗狹小,雨水自房頂裂隙處滲落而下,滴在地面傑裡出門前就已經準備好,此刻已經存滿了一小層雨水的瓦罐當中。

  裡面自然也不可能有多麼豪華的擺設,一張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簡陋木床、一件脫線打著補丁的鬥篷、一個倒扣著充當桌子的木桶,以及一個表面裂縫,同時有著夜壺和防雨兩種功效的瓦罐,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絕對稱不上體面,與舒適安全更沾不上邊。

  但卻也是這隻自小在鹹水區的巷道中長大的小老鼠,在這片天地唯一的棲身之所,唯一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地方。

  出於謹慎,走進屋內的傑裡並沒有當即開始行動,而是就這麼站在原地耐心等待了幾秒,然後又小心翼翼地轉身把腦袋探出門外,左右觀望,確定沒有尾隨者。

  這才快步來到他那張破床前,匍匐下地,雙手伸進用黴爛稻草和臭烘烘的羊毛破布搭成的鋪蓋深處。

  稍微摸索,取出一個外表看起來有些幹癟的錢袋。

  又不放心地回頭往門口的方向確認了兩眼,這才用身體擋著,從錢袋裡倒出幾枚閃爍著金光的錢幣。

  將幾枚金幣塞到內衣深處,傑裡把錢袋塞回原處,還頗為仔細地整理了一下上面的稻草和布料,讓床鋪恢復原樣。

  才又重新起身,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傑裡的儲蓄不多,或者說,以他的生活習慣,哪怕想要存錢,也根本攢不下來。

  就這麼幾枚金幣,都是他多年來偶爾靠著運氣碰上肥羊,才辛苦存下。

  換做以往,怕是根本捨不得用。

  但眼下情況卻是不同。

  一方面,自己眼看著就要混出頭,好不容易有了兩位小弟,當然要擔上“老大”的責任。

  看著自己花錢為他們療傷,按照他曾經在吟遊詩人口中聽過的那些大人物的崛起經曆,自己這兩位小弟理應能明白他為兩人付出了多少,而後徹底歸心,成為自己最忠誠的手下。

  另一方面,在某種程度上,他已經是角鯊幫的編外成員。

  等這件事情一過,傑裡就算是正式有了組織。

  以後單靠著幫大哥們收取安全金,撈到的油水就足夠自己在酒館裡徹夜瀟灑,舒服得不行。

  一想到未來的美好生活,傑裡便不禁咧開了嘴巴,連帶著陰雨天鼻樑的隱隱作痛都好似舒緩許多。

  沾著汙泥的不合腳皮靴忽地一頓。

  “血鼻鼠”傑裡站在自己的木屋前,身體驟然凝固。

  鼻翼翕動間,眉頭下意識皺起。

  雖然在雨水的稀釋下非常微弱,但他卻嗅到了一股好似鐵鏽般的血腥味。

  得益於在混亂巷道中長大的經曆,傑裡對這種氣味尤其敏感。

  心中不由警鈴大作。

  大腦急速思考著現下情況,臉上表情卻在幾個呼吸間恢復了原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但也就在他想著偽裝成什麼都沒有發現,繼續向前邁步的時候。

  來自身體側後方巷道深處的陰影,倏地一陣蠕動。

  “哧啦。”

  鋒銳金屬寒光一閃而過。

  冰冷的大手從後方的雨水中探出,緊緊堵著了傑裡的嘴巴,讓隨之迸發的慘叫聲只剩下一道稍縱即逝的嗚咽。

  滾燙血水自喉管中噴湧而出,與冰冷雨滴交融在一起,給本就已經濕透的衣領多添了幾分血紅。

  雙腳胡亂蹬地,雙手向上扒著那根仿若比鋼鐵還要堅硬的手臂,生機卻正在悄無聲息間隨著喉嚨傷口處迸湧的鮮血快速流逝。

  原本在劇烈痛楚中掙紮的身體逐漸痙攣。

  一雙眼眸先是收縮充血,而後隨著無力下垂的手臂而擴張失焦。

  十幾秒,也可能是幾分鍾。

  當傑裡身體重心逐漸後移,被放倒在泥地上的時候,他也真正成為了一具屍體。

  “呼……”

    輕輕吐了口氣。

  體內灼熱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白霧。

  一個身材瘦長的中年男人站在傑裡的屍體旁,指間、匕首刀刃上還沾著鮮血。

  他面容陰鷙,一道刀疤自前額斜落而下,切斷了半根眉毛。

  皮靴表面還殘餘著幾縷尚未完全散去的陰影能量。

  確認腳下這個小混混已經徹底死去,斷眉男人將匕首重新插回腰間,蹲下身,滿是繭子的寬大雙手在傑裡身上摸索著什麼。

  像是相關經驗非常豐富,被傑裡藏在內衣深處的幾枚金幣不過幾秒鍾便被那雙手給夾了出來。

  但顯然,這位職業遊蕩者的目標並非這幾枚簡單的財物。

  當他把傑裡渾身上下全部都搜了一遍,依舊沒有找到所想之物的時候,他眼中閃過了一抹陰戾的光芒。

  屋內早在之前就已經完全搜過,同樣一無所獲。

  不藏在身上,也沒有藏在窩裡。

  一個上午的時間,這隻小老鼠又能把東西放在哪裡呢?

  沒有人知道。

  但至少他此行的主要目標已經完成,讓“血鼻鼠”徹底嚥了氣。

  確認未曾遺漏。

  面容陰鷙的斷眉男人又低頭瞥了眼腳下的屍體,和前方的簡陋小屋,眼中閃過一抹厭惡和鄙夷。

  陰影蠕動,消失在原地。

  小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

  老舊的船闆房門還沒來得及關上,半敞開著,冷風刮入,搖曳間發出淒厲的“嘎吱”聲。

  血水蔓延。

  傑裡就躺在那裡,和此刻鹹水區角落那無數隻已經死去的老鼠沒有區別。

  ……

  ……

  幫派,或者說非官方性質的小團體,存在於每個智慧生物的聚集地。

  它可能是一個平日裡以開設賭場、娼館攫取利益的邪惡黑道組織,也可能是一個單純由幾名釣魚佬湊在一起組成的臨時性質的同好會。

  在絕大部分時候,官方的寬容程度以及所處城鎮的居民群體成分,將會在極大程度上影響這些小團體的性質。

  以紐姆和梭魚灣為例。

  前者地處內陸,是攀雲行省內最為重要的大型商業城鎮,幾乎是附近所有人類聚集地的核心,繁華程度自不用多說。

  其內部勢力劃分明確,城主府、教會共同把持著城鎮內的所有。

  雖然也有“紐姆下水道”這類光芒照不到的失控區域存在,但貴族和神職人員依舊牢牢掌控著這座城市的秩序。

  沒有老鼠膽敢站在陽光之下。

  類似“灰獾幫”這樣的黑道勢力,其老大甚至需要靠著巴結上層才能在永不見天日的下水道裡勉強找到一片棲生之所。

  秩序與規則淩駕頭頂,哪怕是最為愚蠢的職業者,也不會選擇在這種地方和官方作對,因為完全沒有利益可圖,收入與風險完全不成正比。

  但梭魚灣不同。

  盡管同屬所處行省內的核心城市,甚至因為本身“港口”的屬性而在重要程度上更甚一籌。

  但就像是海灣之外,那片混亂而無序的廣闊大海。

  梭魚灣遠沒有紐姆那般秩序平穩。

  內部勢力錯綜複雜,總督府、教會、商行彼此間的糾紛與齷齪自不用多說,最為關鍵的是,相比起紐姆,梭魚灣裡多了一座冒險者協會分部。

  這使得城鎮中冒險者的數量,相較於其他大型城鎮,呈幾何倍數暴增。

  而眾所周知,在艾法拉大陸上,冒險者是混亂的源泉。

  這些掌握有超凡力量的強大個體,肆意享受著自己所具備力量帶來的特權,沒有絲毫心理負擔地淩駕在普通人之上。

  於是乎,一個個充滿著野心的團體在鹹水區裡好似迷宮般的巷道裡滋長而出。

  安於現狀,也擔心對手趁此發難,城鎮裡的幾大勢力自然也不會打破眼下這般微弱平衡,對那些小團體視而不見。

  也正是因此,紐姆城裡的灰獾幫,明明人數更多、勢力範圍更廣,其首領卻連職業等級都未曾獲得;

  而角鯊幫看起來在梭魚灣的幫派勢力中屬於底層,勢力範圍就指甲蓋那麼大一塊,其首領卻是職業等級高達lv5的強大職業者。

  且在某種程度上,後者老大“角鯊”萊洛,除了“黑幫Boss”的身份,還有著“冒險者”的兼職。

  兩者同為黑幫,本身性質與所能夠做的事情,卻截然不同。

  關於這點,夏南也是親身體驗過,才有所領悟。

  這種城市與城市間的細微不同,是不會記載在有關當地風土人情的刊物之上的。

  需要你真的去到這兩個地方,才能夠透過自己的親身感受,分辨其中差異。

  作為一名實際戰力還算不錯的職業冒險者,如果夏南想要退休過安穩的日子,紐姆無疑是更加合適的選擇。

  而倘若他需要尋找某一個幫派的成員,甚至稍微放縱,利用自己卓越的戰鬥能力,開一些殺戒的話……梭魚灣本身環境的優越性自不用多說。

  特別還是在他能夠獲得一定程度官方助力的情況之下。

  男爵府一行,得益於海茵和法羅男爵之間的利益關系,以及從“血鼻鼠”傑裡那邊得到的情報。

  讓夏南等人在這次男爵女兒失蹤事件中得到了相當的重視。

  法羅男爵除了承諾如果真的能找到他的女兒,將會給予重金獎勵,還額外發動其貴族特權,臨時給予了夏南他們一整隊衛兵的指揮權。

  相當於為夏南等人接下來在鹹水區的活動背了書,將一些原本可能處在灰色地帶的行為合法化。

  當然,以夏南和海茵的性格和行事作風,也不會趁此機會就去做一些違背底線的出格之事就是了。

  帶著海茵團隊的雙胞胎戰士,一行人在離開男爵府之後,按照原本的計劃,徑直趕往了角鯊幫位於彎刀巷的核心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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