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海牙的水下獵場
自從來到梭魚灣之後，夏南始終避免在水中作戰。
這當然沒有問題，因為他本身多種戰技綜合下的高機動性戰鬥風格，確實不適應水下的環境，那些粘滯的水流將會在極大程度影響他的身體速度和爆發力。
出於謹慎以及對自身生命安全的負責，哪怕航行在大海之上，面對水下的敵人，他也大都是利用船上的遠端武器，站在甲闆上進行攻擊。
但就像是前世網際網路上那些“戰鬥力不如大鵝”的段子，如果真覺得一個個成年人類被撲稜著翅膀的家養白鵝追得滿地跑，是因為他們實際戰力不如對方，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很多時候，人類的恐懼與避戰，只是因為抗拒受傷——哪怕只是擦破點皮，亦或者不想被弄髒衣服。
真當戰鬥的必要性壓倒一切，不管是饑餓的生存本能，還是被惹惱後的怒火燃燒，即使不使用人類為之站上自然界金字塔頂端的智慧工具，單憑肉身，擰斷一隻白鵝的脖頸也不會比擰開一個瓶蓋更費力多少。
對夏南而言同樣如此。
他抗拒水中作戰，不代表他不能在水中進行戰鬥。
且不同之前，眼下其所處的地方，不是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廣闊無人海域，而就在碼頭邊上，幾十米開外就是陸地。
沒有好似山巒般高聳的洶湧海浪，也不用擔心腳下海淵突然冒出來幾根比人類身體還要粗大的吸盤觸手，事實上，以雙生峽谷的內部寬度，體型稍微大一些的巨型魔物根本擠不進來。
甚至連敵人的大緻數量都因為在空中的高度優勢大約有了一個估算。
以此作為前提，面對正遭到魚人圍攻，岌岌可危的誓仇之刃號。
作為整個隊伍中除了阿爾頓以外，唯一一位可以透過【引力掌控】讓自身身體重力勉強滿足海茵變身後懸載條件的成員，在聽到訊號聲中緊急跳崖，和德魯伊一同趕到的夏南。
不過在空中稍微分析場上局勢，便果斷做出了決定。
鬆手，下墜。
也正是因此，雙胞胎戰士以及甲闆上的一眾船員，終於望見了那顆近幾日在船上有所流傳，疑似和海茵有著某種特殊配合，狼首形狀的黑色流星。
“昂哧——”
幽邃高昂的狼嘯混雜著撕裂空氣的嘯響，從遠到近，伴隨加速從低頻到高頻的尖銳破空聲，在空氣中愈發清晰。
在這一刻，場上就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連帶著呼吸好似都在此刻停滯，怪叫的沙華魚人，憤怒嘶吼的水手船員……
一雙雙眼睛凝視著那顆鬃毛搖曳，拖拽修長尾跡，正快速下墜的漆黑身影。
“轟！”
水花迸濺。
流星筆直落入海中。
強大沖擊力所掀起的海浪沖刷在誓仇之刃號的船闆上，讓甲闆上的眾人身體微微起伏。
“這……”
雷恩張了張嘴，下意識抬頭瞥了眼正在船隻上空盤旋的那隻短尾信天翁，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做什麼以配合這位從天上趕下支援的隊友。
自己也要下水嗎？
會不會太危險了？
夏南呢，怎麼沒動靜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危險？
我應該怎麼辦？
這位成熟的中年男人在一瞬間想了很多。
而也就在他咬著牙，打算冒險跳下甲闆，進入海中支援隊友之時。
來自水面之下，驟然波蕩的水流，以及在海水隔絕下稍顯沉悶卻更加幽邃的狼嘯，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同於此前在野兔島上和海茵的初次配合，面對眼下迥異的戰鬥環境，夏南非常靈活地調整了自己的戰鬥策略。
在下落時將原本的落點從甲闆改為海面，自知以他的身體素質完全能夠扛得住下落時與海水間産生的沖擊力，他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利用【牙狩】和【引力掌控】盡可能提高自身的墜落速度。
周身所裹挾的誇張勢能，甚至都不需要如何刻意的動作，便直接將一頭正遊曳到附近的倒黴魚人撕成血肉模糊的碎片。
噗通——
從空中到水下。
原本清晰的聲響好似蒙上了一層霧，變得模糊而悠遠。
水流沖擊耳膜，只能夠聽到“嘩啦”的水聲和來自周圍沙華魚人的沉悶嘶鳴。
下落，
下落。
在空中額外提升的沖擊速度，讓夏南即使需要面對海水的阻力，也依舊憑借著【牙狩】所帶來的身體慣性，徑直落到了海底。
浸泡在海水中的皮靴虛虛踩在了柔軟的沙床之上。
微闔眼簾猛地睜開，漆黑眼眸向上凝視海面。
夏南此前還從未有過在水下作戰的經曆。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種相當奇妙的體驗。
視覺層面上，雖然靠近陸地碼頭，深度一般，但兩邊高聳絕壁遮擋住了絕大部分陽光，使得水下的能見度非常一般，類似太陽即將徹底落下的傍晚。
聲音即使稱不上死寂，卻也將陸地上百分之七十的雜音隔絕在外；冰冷海水包裹全身，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抬手邁腿，也要付出比陸地上更多的力氣。
也就在這種身體五感都受到限制的時候，他那遠超同等級職業者的敏銳感知能力，在此刻悄然發揮著作用。
對於夏南而言，如果單從他所看到的畫面出發，那些在周圍海水中遊蕩的魚人，或許只是一條條快速閃過的模糊虛影。
但如果結合對方所發出的嘶吼聲，以及隨之帶動的細微水流，敏銳至極的感受能力卻又能讓他精準定位這些水耗子的方位。
夏南靜靜懸停在海底，周圍原本朝著誓仇之刃號進攻的魚人們，也因為來自身體本能對來自落水獵物的吸引力，而從四面八方逐漸靠近。
得益於職業者的強大身體素質，他在水下的憋氣時間要遠超前世的人類極限，但考慮到戰鬥中的過度消耗，需要稍微削減。
周遭環境發生了變化，他卻並不打算改變自己的戰鬥方式。
因為這一刻，當他雙腳踩著海底沙床，望著周圍昏暗而開闊的海水的時候，夏南突然意識到，在某種程度上，水中作戰……對他而言，或許也不是什麼巨大到足以令戰力下跌幾個檔次的削弱。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機動靈活的戰鬥風格，在水中還能夠更好發揮。
自己所就職【隕刃遊獵】職業的來源夏南並不知曉，但單從其名字角度出發就能夠推斷，這應當是一種以外太空為作戰環境，利用引力進行高機動性戰鬥的強攻擊性、強靈活性職業。
而水中作戰，也在一定程度上模擬了外太空的無重力環境。
或許夏南使用戰技所需要消耗的體力變得更多，行進間的速度和爆發力因為水流阻力而稍微降低。
但他在戰場上所能夠發揮的空間，相比起陸地，卻得到了史無前例的提升。
原本在岸上只能夠前後左右移動的【牙狩】，來到水下，卻驀然多了一條垂直方向的“z軸”！
“嗡哧……”
周身環繞的昏暗海水劇烈震顫，如墨般漆黑的氣勁在沉悶幽邃的狼嘯聲中翻湧蔓延。
虛浮在海底沙床表面的厚實皮靴在重力作用下猛地踏落。
雙腳踩實。
膝蓋彎曲，發力。
“轟！！！”
就像是一顆水中的炸彈，沙礫爆濺而開，裹挾著無數細小氣泡，花白水流沖湧卷蕩。
名為“海牙”，來自薄霧森林的漆黑冬狼，第一次將海洋納入了他的獵場。
海水被撕裂。
螺旋狀的氣泡在勁力作用下一圈圈破滅增生，兩側的海水被擠壓成兩道透明的牆壁，將平靜的水流化作一道道浪白色的細線。
戰技與肉體共同作用下誇張的爆發速度，讓夏南在水中短暫開闢出了一條真空通道。
一端連著沙礫飛舞，出發時的海底；
另一端則只剩下一具被鋒銳罡氣割裂得千瘡百孔的無頭魚人屍體。
熒藍色的鮮血，就像是【夜母凝睇】作用下正向周圍蔓延恐懼的實質化，在海水中幽幽擴散。
夏南能夠聽到有沙華魚人驚恐的尖叫聲，也能夠聽到有勉強撐過專長恐懼檢定，色厲內荏的顫抖吼聲。
這種似曾相識的既視感，讓他有一瞬間竟然覺得自己回到了那些熟悉的哥布林巢穴。
在離港之後，在內心壓抑已久的扭曲慾望好似野草般在內心深處悄然滋長。
於是狼嘯聲再一次響起。
……
甲闆上的所有人都望見了那顆墜入海中的漆黑流星。
得益於野兔島上夏南事跡的流傳，誓仇之刃號上的眾人清楚地知道，這位以從未遇見過的方式突入戰場的身影並非敵人，而是特意趕回來支援的友軍。
但他們並不瞭解自己這位隊友的戰鬥方式，也不知道落到水裡是否是對方本意。
畢竟以海茵所變身短尾信天翁的承載能力，基本不可能穩穩當當地帶著這樣一位全副武裝的成年人類男性冒險者飛行。
選擇落點時有偏差很正常。
而如果對方原本所選的落點是碼頭或者甲闆，卻不小心落到了海裡，他們又是否要支援？
場上形勢瞬息萬變，墜入海中突然沉寂的隊友不免讓人多想。
但只是下一秒，來自海底，那道驟然迸發，而後以極高頻率不斷響起的幽長狼嘯，便打破了所有的擔心和憂慮。
雷恩與戈登站在甲闆上。
有海水隔絕視線，他們看不到在那層水面之下，究竟發生了什麼。
船上眾人所能夠睹見的，是原本還算平靜的海水，突然開始以一種極不自然的方式斷續隆起，水流爆裂的聲響混雜著狼嘯從海面下不斷傳來。
隱約能夠看到一道比海水更加深邃的漆黑幽影，好似某種速度極快的兇殘水生魔物，在起伏的浪濤中稍縱即逝。
繞著誓仇之刃號，一圈又一圈。
蔓延擴散的魚人血液將附近海水染成一片熒藍，一顆顆魚眼圓瞪的頭顱，夾雜著不堪入目的碎肉肢體，裹挾著氣泡上浮到海面。
就像是在水下有著一臺絞肉機，嗡鳴嘯叫著將視野範圍內所有可見的沙華魚人攪成一塊塊支離破碎的血肉。
不知不覺間，原本在甲闆上艱難應對魚人沖擊的船員們，發覺自身壓力悄然降低。
不再有沙華魚人能夠跳上甲闆與水手戰鬥……或者說，任何敢於靠近誓仇之刃號的水耗子，都已經被那頭遊蕩在深水當中的黑狼撕碎，化作屍肉上浮。
甚至連原本魚人們用魚叉鑿擊被藤蔓水草覆蓋船底而發出的“噠噠”聲，也已在不覺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人知道海水裡正發生著什麼，但如今所出現在眼前的一切，正告知眾人。
這場面對沙華魚人的遭遇戰，正在狼嘯聲中迅速落幕。
“嗡啪。”
魔法粒子紊動的聲響從頭頂傳來。
作為隊伍中的核心施法者，在場上隊員短缺，缺乏保護力量的情況下而選擇盤旋在船隻上空，為眾人提供空中優勢的德魯伊海茵，此刻已是選擇變回了人形。
握著她那柄法杖，落到甲闆上。
一雙晶瑩眼眸凝視海面，臉上的表情顯得無比古怪。
情況緊急，她並沒有來得及和夏南溝通詳細的作戰計劃。
只是單純聽從對方的指揮，帶著這位整個小隊裡除那名半身人以外自己飛行時唯一有能力帶上的隊員，直接從巖壁的空洞中跳下，趕回來支援。
她本以為對方會和前些天在風暴中面對那些旋齒鮫一樣，落到甲闆上用遠端武器緩解船上的壓力。
但沒想到……對方的想法看起來比自己要激進得多。
“他……應該沒事吧？”
聽海水中的狼嘯聲逐漸消逝，雷恩上前有些擔心地問道。
“應該。”不確定地點了點頭，海茵表情猶豫。
走到船舷邊，正想著利用自身作為德魯伊的出眾感知能力搜尋夏南的動向。
卻聽下方忽地傳來一道水流爆裂聲。
“砰！”
漆黑身影驟然破出水面，周身裹挾著正快速消散的殘餘勁氣。
高高飛起，等來到最高點時又好似重新浸入了水中，下落速度驟降，最後緩緩落到甲闆之上。
黑發濕潤，渾身衣物被海水浸濕。
但此刻夏南臉上的表情卻比那些從“珊瑚庭院”裡走出來的客人還要輕松。
隨手擦了擦從額前碎發滴落的海水，他目光看向甲闆上的眾人：
“怎麼樣，有沒有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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