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退潮幫
在海上航行了大半個月,來自旋齒鮫魚群的攻擊讓誓仇之刃號也傷痕累累,雖然在野兔島經過了船員們的簡單修複,但為了安全起見,在回到梭魚灣之後肯定還是要再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眼下剛剛停泊在破浪碼頭,當初負責留守看船而沒有參與鯊獸一戰,因而沒怎麼受傷的戈登,便已是主動聯系船廠去了。
“今天晚上有沒有空?”
阿肯遍佈刺青的赤裸上半身此刻已是纏滿了繃帶,咧著嘴向旁邊正整理行李的夏南問道。
“我請客!在三足海狗和兄弟們一起喝一頓?”
自然不會掃興。
對於絕大部分普通船員,乃至冒險者而言,每一次任務結束,安全返航,也就意味著又從充斥危險的大海裡撿了一條命回來。
慶祝與狂歡,也算是他們宣洩自身壓力的一種方式。
任務結束返航之後,在三足海狗喝酒聚餐幾乎可以說是誓仇之刃船團的傳統。
夏南如今雖然名義上只是新加入船隊的臨時隊員,但經過這趟任務,已經徹底得到了隊伍裡每一位船員的認可,將他視為誓仇之刃小隊的一份子。
而對夏南自身來說,一方面距離月汐盛宴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這六七十天裡不出意外的話,自己都將以誓仇之刃小隊成員的身份行動,和其他人屬於隊友關系;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幾人都並肩作戰過,共同面對過強大的敵人,關系較之半個多月前確實近了許多。
都這麼邀請了,哪怕夏南另有解壓方式,卻也不會拒絕對方的好意。
便就點了點頭,回道:
“可以啊,那就到時候見。”
旁邊,船長洛琳聽到兩人的對話聲,嘴裡叼著煙卷,腰間懸掛彎刀,煙霧繚繞地走了過來,伸手拍了拍夏南的肩膀。
“這次我們至少要在梭魚灣休整一個月的時間,這我前幾天應該跟你說過了。”
“不用硬等,如果有合適的任務,或者其他什麼事情,你可以獨自出去行動。”
“當然,如果需要幫助的話,也可以喊我們。”
“只要支付報酬就行。”落在肩膀之上如火焰般的長卷發微微搖晃,她開玩笑般朝著夏南眨了眨眼睛。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知道這位格外年輕的黑發冒險者有多勤奮努力,好似苦行僧般每天都進行著規律而重複的訓練,不是那種過一天算一天的懶散性子。
擔心對方無法忍受這一個月時間的空窗期,便就直接把話說清楚,主動提出可以不用在意她們,自己出去賺些外快也沒什麼所謂。
夏南自然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說實在的,每天的規律訓練或許在剛開始會覺得有些痛苦,難以忍受。
但能夠清楚地看到戰技熟練度一點一點往上加,感受到熟練度上升的成就感,便也就逐漸堅持了下去,到後來更是已經成為了他的日常習慣。
如果真讓現在的他一整天什麼都不幹,就在酒館大廳或者賭場裡面坐著,夏南反倒覺得不舒服。
至於這一個月的空窗期是否要接任務出去冒險……
夏南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就目前而言,他估摸著頂多也就在梭魚灣附近轉轉,幫本地人清理幾個哥布林巢穴。
或者利用空餘時間鑽研一下釣魚技巧,以後也不至於像返航時那樣一條大魚都釣不上來。
“哎,對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夏南轉過頭,看向旁邊不遠處正用麵包碎喂著海鷗的海茵。
“記得去珊瑚礁的時候喊我,別忘了。”
海茵聞聲笑著擺手回應。
作為一名珊瑚結社的德魯伊,海茵在梭魚灣附近保護著一小片珊瑚礁。
而珊瑚礁本身因為其複雜立體的空洞結構,以及其中蘊含的大量藻類有機物,通常能夠以其為中心形成一種豐富多樣的生態結構。
簡單來說,嗯……裡面魚很多,甚至都不用特意打窩,是一個練習垂釣的好地方。
記得當初還是海茵見夏南收獲寥寥而主動提的,等回程之後可以去她的珊瑚礁練習。
夏南自沒有拒絕的道理,記到了現在。
眼下距離太陽落山還早,洛琳那邊需要回收變現此行帶回來的各種戰利品,夏南也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
和甲闆上的眾人又稍微寒暄兩句,約定好晚上酒館再見,夏南便順著旁邊的舷梯走下了船。
但沒想到的是,方才下到碼頭沒走幾步,耳邊忽地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喧鬧聲。
目光隨之望去。
只見幾個混混模樣,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男人,正圍在一起,把周圍人群隔絕在外。
能夠看到一雙繡著四葉草圖案的精緻皮靴,在混混逐漸圍攏的身體中若隱若現。
“阿爾頓?”
臉上不由浮現古怪的表情。
夏南眼中閃過一抹詫異,邁步走了過去。
……
霍根望著身前一臉莫名其妙的小個子半身人,隻覺無形怒火在心中翻湧。
作為退潮幫的一員,他每天的主要工作,便是在破浪碼頭附近收取保護費。
在剛加入幫裡的時候,他本以為這是一件輕松簡單的活計。
畢竟以霍根此前在他所生活的那個小鎮中的經驗,叫上幾個兄弟,扮得兇神惡煞一點,再把人一圍,放幾句狠話,那個被自己看上的倒黴蛋,便也就把身上的錢給交出來了。
又能難到哪裡去。
直到幫裡的老人帶他親自在碼頭上走了一圈,霍根才終於意識到,這裡是梭魚灣,而不是他那個總共加起來不到一千人的偏遠小鎮。
總督府、教會和海灣商會,只要掛著這三個組織旗幟的船隻,一概需要遠離。
絕對不能招惹!
否則他怕是只能在海底看第二天的日出了。
然後,是那些兇神惡煞的職業冒險者。
常年與危險的魔物進行生死搏殺,砍下自己的腦袋並不會比殺一隻雞困難多少,需要格外注意,小心避讓遠離。
所幸這些職業級別的冒險者都非常好辨認,通常都攜帶有精良的武器裝備,平常眼神也都高人一等,看人就像是在看一袋袋金幣。
只要稍微注意觀察,便能夠將他們與普通人進行區分。
霍根真正的目標,是港口裡那些跑單幫的小商人和漁夫。
也難怪梭魚灣在溯濱行省的名氣這麼大,連帶著這些看上去沒什麼錢的底層居民,收入都比自己之前生活的那個小鎮裡的富裕家庭高得多,每每從他們身上榨出來的油水都讓霍根瞠目結舌。
即使其中絕大部分都要上交幫派,僅自己留下的那一小份,都足夠他過得非常滋潤。
眼下,已經是霍根加入退潮幫的第九天,根據幫裡老人傳授的辨人經驗,他也很是做成了幾單“生意”。
今天,和兄弟們一同守在碼頭附近的他,又看上了一個目標。
——一位獨行的,看起來傻了吧唧,沒有一點警戒心的半身人。
身材矮小,細胳膊細腿的就跟個小孩似的。
雖然衣服打扮像模像樣,背著把魯特琴,腰間還掛著兩柄玩具似的小巧匕首,好像是一位冒險者。
但霍根可從來沒見過有哪位冒險者,會蹲在魚攤前也不問價,就這麼盯著木桶裡的魚看了整整十分鍾的時間。
就連那種格外稚嫩年輕的面孔,都是一種涉世未深,沒被欺負過的表情。
霍根幾乎可以確定,這是一個榨取油水的極佳目標!
而事實,似乎也的確如此。
當他領著幾個兄弟把半身人圍起來的時候,對方甚至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手裡掰著一個旁邊水果攤攤主送給對方的蜜糖桔,一臉懵懂。
“喂,矮個子,你叫什麼名字?”
霍根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身體微微前傾,讓陰影籠罩在矮小的對方身上,刻意壓低聲線道。
正常來講,但凡有那麼一點生活經驗,遇到這種情況,就應該明白發生了什麼。
不管是驚慌恐懼,還是憤怒無措,總歸會有些反應。
但眼前的半身人,甚至連表情都沒怎麼,而是非常認真地回答著他的問題:
“我叫阿爾頓,你呢?”
額角青筋跳動。
霍根隻感覺自己受到了某種侮辱。
噌——
鋒銳寒光在空氣中閃過。
他已是掏出了加入幫派時,所發給自己的那柄短刀。
“矮子,看不清楚形勢嗎!?”
“老子讓你把身上的錢都交出來!”
阿爾頓當然不是傻子。
他知道眼下的自己遇到了什麼。
實際上,因為自身外表和性格的原因,他在旅途中遇到過許多類似的遭遇。
早就已經習慣。
他如今依舊能夠四肢健全,安安穩穩地站在這裡,也就意味著,這些過往經曆從來都沒有對他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相比起如何脫身,或者以何種形勢懲罰眼前這個企圖打劫自己的小混混,阿爾頓反倒更好奇對方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盯上自己。
便也就順著對方的話回道:
“錢?你想要多少?”
半身人的語氣平和,沒帶有任何諷刺的意思。
好像只要說個數字,下一秒真就能從腰包裡掏出來交給對方。
但結閤眼下他被眾人包圍在內的處境,以及話語本身的含義,在霍根等人聽起來,卻又不禁産生了一種有恃無恐,故意嘲笑的意味。
心中怒火剎那上湧,握著短刀的手掌越攥越緊。
霍根雙眼死死瞪著身前的小個子,能看到臉頰肌肉正因為緊緊咬合的牙關而膨脹收縮。
也就在其心中無形火焰燃燒最為猛烈的那一刻。
忽地,一股莫名寒氣,裹挾著南方群島少見的冰涼刺骨,悄然在他那根探出衣領的脆弱脖頸間拂了一把。
嗡——
前一秒還猛烈燃燒的怒火剎那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身體生存本能,當危險降臨時所迸發的虛無恐慌。
霍根猛地打了個寒顫。
下意識抬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仿若密林幽潭漆黑幽邃的眼眸。
時光剎那凝固,好似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忘卻。
職業級別冒險者所散發的凝練氣息,劍刃下數不清亡魂哀嚎凝聚的殺意。
對於這種從未與魔物進行過戰鬥,甚至連戰鬥都未經曆過幾回,裝腔作勢的小混混。
只是一眼,便足夠讓對方察覺到彼此間的差距。
當霍根再回過神來的時候。
身前的小矮子已經消失不見。
一高一低兩道身影,消失在前方的人群中。
隱約還能聽到兩人的對話聲。
“你這蜜糖桔不錯,在哪裡買的?”
“就那邊的攤子,老闆送給我嘗的,不要錢!”
“那這個老闆人還挺好。”
“嘿嘿……”
腦中不自覺回想起方才冷風拂過的森寒之感,霍根下意識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感受著指尖所傳來雞皮疙瘩的觸感,他嚥了一口唾沫。
時至如今,他又怎麼不知道,自己這一次怕是看走了眼。
方才那個看起來對外人沒有絲毫防備的矮個子半身人,恐怕根本不是他所認為的“肥羊”,而是一位正兒八經的冒險者。
而之後出現,黑發黑眸、五官淩厲,疑似為半身人隊友的那位黑發青年……
“海牙……”
身旁,有同伴身體顫抖著低聲道。
海牙?
霍根隻感覺這個名字隱約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
仔細回想,忽地一愣。
海牙……角鯊幫覆滅……黑發黑眸……年輕……雙劍……
“你踏馬怎麼不早說!?”
霍根惱羞成怒,朝身旁同伴抱怨道。
本就不是上下級的關系,聽他這種語氣,那位認出了夏南身份的混混自然也不會服軟,當即硬起脖子:
“快二十天沒聽過訊息了,誰知道這位今天回來!”
“不是,我說你到底會不會挑人?連這種職業級別冒險者的隊友都敢選,哥們幾個今天差點都給你害死知不知道!?”
“你會選你來!搞得剛才你沒跟上來似的,昨天晚上喝酒的錢還是老子從那個小商人身上榨出來的吧?”
“都別吵了!我看還是先回去一趟問問老大怎麼辦,別到時候給這幾位找上門來。”
“應該不至於吧,我們又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