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爾康遇見晴兒
爾康衝出漱芳齋的，胸膛裡像是塞了一團燒紅的炭火，灼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更疼的，是紫薇那雙含淚絕望和她那句字字泣血的「到此為止」。
不，他們好不容易得了賜婚聖旨，眼看光明在即，怎能因為幾句流言、因為老佛爺的誤解，就生生斷了這緣？
他腳步踉蹌，一心想要往養心殿去，他要見皇上，現在，立刻！他要跪在皇上面前，求他確定婚約的時間，求他昭告天下，他福爾康與夏紫薇，是堂堂正正、兩情相悅，是御筆親賜的天作之合！什麼「私定終身」，什麼「放蕩」，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污衊，是詆毀！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紫薇背負著這樣的汙名，在漱芳齋裡獨自枯萎！
「爾康！」永琪和爾泰緊跟著追了出來，永琪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裡？冷靜點！」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爾康猛地甩開永琪的手，眼睛赤紅，聲音嘶啞，「你沒看見紫薇的樣子嗎？你沒聽見她說什麼嗎？她要跟我『到此為止』！就因為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就因為她怕連累我，怕那些流言！她要跟我分手！」他指著漱芳齋的方向，手指都在顫抖，「我要去找皇上！我要讓皇上趕緊定下婚期，我要光明正大的將紫薇娶出這喫人的皇宮！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福爾康，非夏紫薇不娶！」
「你現在去，只會讓事情更糟！」爾泰上前一步，擋在爾康面前，語氣沉穩，眼神同樣充滿了擔憂和痛楚，「哥，你冷靜下來，紫薇說得對，老佛爺現在剛到回宮，本來就因為皇上認了兩個民間格格在生氣，對她們姐妹兩個充滿了不滿，你現在去求皇上確定婚期，不就是等於在告訴老佛爺，紫薇著急嫁給你，可不正是恰恰坐實了老佛爺心中『你們早有私情、不顧禮法』的猜忌嗎？現在老佛爺已經對你們的賜婚提出了質疑，你現在去，皇上夾在中間，又能如何？皇上確定你們婚期，就是在忤逆老佛爺，皇上不確定你們的婚期，又傷害了你和紫薇，這只會讓皇上為難，讓老佛爺更加厭惡紫薇的！」
「難道我就這麼看著？看著紫薇她一個人承受一切？看著她因為那些混帳話就否定我們之間的感情？！」爾康低吼，額上青筋暴起，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宮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永琪按住他的肩膀，沉聲道：「爾泰說得對，你現在需要的是冷靜，不是衝動，紫薇為何要說那些話來傷害你，來推開你？其實她是在保護你，也是在保護她自己和小燕子，她怕這些話愈演愈烈，怕老佛爺的怒火燒得更旺，你要是在此刻去強求皇阿瑪，豈非讓她的一片苦心白費？讓她更覺自己拖累了你？」
爾康僵住了，砸在牆上的手緩緩滑落，無力地垂在身側。
永琪和爾泰的話像冰水，澆熄了他心頭的烈焰，是啊，他能做什麼？強行去求，確認婚期的聖旨，可那之後呢？老佛爺的雷霆之怒，後宮愈盛的流言，紫薇要如何自處？她本就敏感，今日的打擊已讓她瀕臨崩潰……
他痛苦地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
難道，就只能這樣等著？看著心愛之人受盡委屈，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
在三人僵持在宮道轉角，氣氛沉悶得令人窒息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三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晴格格帶著兩個捧著錦盒的宮女，正從另一條宮道轉出來，顯然是要去為老佛爺置辦什麼東西。
晴兒今日穿著一身淡雅的藕荷色旗裝，通身氣度清華，她似乎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他們，腳步微頓，目光掠過形容狼狽、痛苦不堪的爾康，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永琪和爾泰，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五阿哥，福大爺，福二爺。」晴兒上前，依禮微微福身，聲音清婉柔和，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晴格格。」永琪和爾泰連忙還禮，爾康也勉強收斂了外露的情緒，拱手為禮，只是臉色依舊難看。
晴兒的目光在爾康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睛裡，清晰地映出他強壓的痛楚與焦灼。
她微微抿脣，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顧及著身後的宮女和宮道上來往可能的目光。
永琪何等機敏，立刻明白了晴兒的顧慮，也意識到此刻或許是個轉機，他看了一眼爾泰，爾泰會意，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晴兒這是要去做什麼？」永琪開口，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溫和，「可是老佛爺有什麼吩咐？」
「是，」晴兒點頭，聲音平和，「老佛爺想尋幾樣香料，讓我去內務府瞧瞧呢。」
「原來如此。」永琪頷首，隨即道，「正好，我與爾泰還有些事要去辦。爾康，你跟晴兒好好敘敘舊。」
說罷，不等爾康反應，永琪便對晴兒點了點頭，拉著還有些猶豫的爾泰，轉身快步離開了，將這一方小小的、暫時無人經過的宮道轉角，留給了爾康和晴兒，以及她身後兩個垂首肅立、眼觀鼻鼻觀心的宮女。
爾康愣住了，眼看永琪和爾泰已然走遠，留下他獨自面對晴兒。
他看著晴兒沉靜溫婉的面容，想起方纔在慈寧宮正是她出言轉圜，心中那團亂麻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攀附的支點，他張了張嘴，「前面在乾清宮，多謝你出手相救了。」
晴兒示意身後的宮女退開幾步等候，向前走了兩步，與爾康保持著一個既不過分親近、又能清晰交談的合禮距離。
「爾康，」晴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平和，「你過得好嗎？」
爾康微微一僵，「我過得很好，結識了幾個有趣的人，找到想相守一生的人，你呢？」
「我呀，還是老樣子。」晴兒笑道，又嘆息道，「好可惜呀，我沒法參與你們那麼多轟轟烈烈的事跡，只能聽別人說。」
「我看得出，紫薇格格品性高潔，對你情深意重；小燕子活潑跳躍，有這樣兩位格格在皇宮裡，應該過得有滋有味吧。」
「是啊。」爾康點頭，「可是越是這樣與眾不同，在這皇宮內越是格格不入，越是有流言蜚語傷害她們。」
晴兒笑，她知道他是為了紫薇的事在這傷心，「可就是這樣與眾不同才會讓人心生憐惜呀。」
爾康錯愕。
這時，紫薇和小燕子從後面也追了過來。
小燕子看到晴兒立馬就跑過去握住晴兒的雙手了，興奮地揮舞道，「晴兒，好晴兒。」
其實她的內心是在吶喊，嫂子，好嫂子。
紫薇向晴兒行禮，「晴格格。」
晴兒被小燕子這樣一晃悠，笑得更燦爛了，「好啦好啦，小燕子，我都要暈啦。」
小燕子才停了下來，崇拜道，「你怎麼那麼厲害啊，你就說那幾句話，老佛爺立馬就不生氣了。」
「叫我晴兒就好。」晴兒先跟紫薇說道，又轉向小燕子，「我在老佛爺身邊長大，我肯定知道老佛爺愛聽什麼，你呀，下次可不許這麼魯莽咯。」
說完，晴兒直起身子，「好啦，老佛爺讓我去置辦東西呢，我就不耽擱了，我先走了。」晴兒輕輕俯身，帶著宮女走了。
小燕子一直帶著崇拜的眼神目送晴兒離開，紫薇看看爾康，看看晴兒，總覺得他們身上的氣氛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