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結痂後期
紫薇在太醫開的藥方作用下,踏踏實實睡足了一天一夜。
爾康也靠在榻邊短榻上,囫圇合了閤眼。
紫薇在次日傍晚時分悠悠轉醒,長久的沉睡讓她有片刻的恍惚。
隨即,昏迷前的一切——東兒駭人的抽搐猛然湧回腦海!
「東兒!」她驚喘一聲,猛地就要坐起,又因為躺得太久和身體的極度虛弱,眼前一陣發黑,又跌回枕上,胸口劇烈起伏。
「紫薇!你醒了?」守在榻邊的爾康立刻驚醒,上前扶住她,「別急,慢慢來,你覺得怎麼樣?頭還暈嗎?」
紫薇顧不上回答,她緊緊抓住爾康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眼神裡是尚未完全清醒的驚惶:「東兒呢?東兒怎麼樣了?我睡了多久了?」
「東兒還在隔壁,太醫守著,小燕子和額娘也在。」爾康忙安撫她,將她冰冷顫抖的手包在掌心,「你睡了一天一夜,太醫說是累極了,需要休息,昨夜和今日都沒有再驚厥,高熱也退了一點點。」
紫薇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隨即又猛地揪緊:「我要去看他。」她說著,又要掙紮起身,這次動作慢了些。
「紫薇,你再歇歇,你臉色還這麼差……」爾康心疼地勸阻。
「我沒事。」紫薇搖頭,她推開爾康攙扶的手,自己慢慢挪到牀邊,雙腳落地時,有些虛浮,她咬咬牙,扶著牀柱站穩了,昏睡一日,體力似乎恢復了些許。
爾康知道她對東兒的牽掛已刻入骨髓,攔是攔不住的。
他只得嘆口氣,小心地扶住她的胳膊,陪著她慢慢走出廂房。
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福晉低低的唸佛聲,和小燕子輕柔的、哄勸般的低語:「東兒乖,再喝一口,最後一小口就好了,喝了就不難受了,你額娘醒了看到你乖乖喝藥,一定高興……」
紫薇的腳步在門口微頓,爾康輕輕推開了門。
屋內光線柔和,藥氣依舊濃重,福晉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捻著佛珠,滿面倦容,眼下烏青,顯然也是多日未曾安枕,小燕子背對著門口,坐在牀邊的繡墩上,手裡端著個小藥碗,正小心翼翼地用銀匙給東兒餵藥。
聽到門響,福晉最先抬頭,看見被爾康攙扶進來的紫薇,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又是心疼又是責備的神色,連忙起身迎過來:「紫薇!你怎麼起來了?太醫不是讓你好生靜養嗎?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她拉住紫薇另一隻手,更是心疼得眼圈發紅。
「額娘,我沒事,躺不住了,想來看看東兒。」紫薇對福晉勉強扯出一個安撫的笑,目光已經迫不及待地越過她,投向了牀榻。
小燕子聞聲也回過頭,看見紫薇,擔憂地皺起眉:「紫薇,你醒了?怎麼不多睡會兒?」她手裡還端著藥碗,動作卻停了下來。
紫薇輕輕掙脫爾康和福晉的攙扶,走向牀邊,她的目光,自進門起,就牢牢鎖在了東兒身上。
東兒依舊昏睡著,臉頰上、額頭上那些膿皰有些已經乾癟結起了深褐色的痂,有些依舊紅腫,但是沒有了前兩日那種彷彿隨時要爆開的鼓脹感。
最讓紫薇心頭一顫的是,東兒的眉頭,不再像之前那樣,在昏迷中也痛苦地緊鎖著了。
她緩緩在牀邊坐下,伸出手碰了碰東兒放在被子外的小手,那手上的疹皰也已結痂,觸感粗糙,溫度沒有之前那麼燙得灼人了,一股酸澀猛地衝上紫薇的鼻尖。
她抬起頭,看向端著藥碗、眼圈同樣通紅、臉上還沾著一點藥漬的小燕子,小燕子這幾日也瘦了不少,眼下青黑,頭髮簡單地挽著,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頰邊,身上的衣裳沾了藥汁,顯得有幾分狼狽,可那雙看著她的眼睛,裡面有疲憊,有關切,更有一種「我幫你守住了」的模樣。
「小燕子……」紫薇的喉嚨哽住了,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蒼白消瘦的臉頰滾滾滑落,這是看到有人替她扛住了最難時刻的,無盡感激的酸楚。
「謝謝你……」她泣不成聲,只能反覆說著這三個字,伸手緊緊握住了小燕子空閒的那隻手,握得死緊,「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小燕子的眼淚也「唰」地流了下來,她放下藥碗,反手用力握住紫薇的手,「說什麼呢,我們是家人,家人不用說謝謝的!你知道嗎,東兒剛才……剛才喝藥比前幾天好餵多了,還吞下去大半呢!真的!」
這句樸實無華比任何華麗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紫薇含著淚,重重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東兒臉上,淚水滴落在錦被上。
福晉在一旁看著,早已是老淚縱橫,用手帕捂著嘴,不住唸佛,爾康也紅了眼眶,默默上前,將手輕輕放在紫薇顫抖的肩上。
東兒還在沉睡,病痛未消,但至少,他能比前兩日的狀態好,體溫在降,睡覺也比較穩,而那個為他燃儘自己的母親,在姐妹的扶持下,從崩潰的邊緣,找回了一絲力氣。
爾泰將太醫請了進來,小燕子、紫薇、爾康稍微退開,讓太醫為東兒再次診治。
太醫診治一番之後,也是長呼了一口氣,恭敬說著,「格格、額駙,小世子這天花的病症已經穩定了,現在是步入後期了,身上的痘瘡結痂和脫落,肯定會很癢,要多注意一下小世子去撓那些傷痂,切記不要撓,要不然以後會留疤的,等那些結痂的地方都脫落了也就沒什麼事了。」
眾人聽了太醫的話都微微鬆了一口氣。
「多謝太醫。」爾康和爾泰說著,送太醫出去。
紫薇重新握起東兒的手,臉上的表情一下哭著,一下笑,「東兒,你聽到了嗎?你可真勇敢啊,一個人戰勝了病魔,你要再堅持堅持,馬上就能勝利了。」
小燕子也抹了抹淚水,這十幾日沒有白費,「我們的東兒,真勇敢,以後一定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爾康和爾泰送完太醫,爾康看著那準備下山的太陽,長長呼了一口氣,爾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幾日他一直忍著,其實心裡也崩潰的很,又不敢表現出來,紫薇已經很崩潰了,他不能再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