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出宮遇蕭劍
小燕子和紫薇在經歷了一場更為鄭重、身份確鑿的祭天大典後，那顆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踏踏實實地落回了原位。
明珠格格，還珠格格，兩個新的身份，新的起點，儘管前路仍有未知的規矩要學，有皇后的教導要遵，但至少，她們不再是無根的浮萍，不再是被祕密壓垮的孤女。
而離別，也在這塵埃落定之時悄然到來。
塞婭公主離京返藏的日子，定了。
坤寧宮。
小燕子拉著塞婭、紫薇的手來到坤寧宮找皇后。
起因是塞婭過幾天就要回西藏了，她想帶塞婭出宮去玩一天。
小燕子看看坐在軟榻上的皇后，撒嬌道，「皇額娘！塞婭公主過幾天都要走了，兒臣想…想請旨，帶她出宮去玩一天！就一天！看看咱們京城的繁華，喫喫宮外的小喫！塞婭來一趟，總不能只見過紫禁城的四方天吧？」
皇后合上手裡的書籍，看著小燕子那副眼巴巴、混合著懇求與離別傷感的模樣，又看看一旁雖未說話但眼中同樣流露出期待的塞婭和紫薇，沉吟片刻。
若是從前，她必定以「不合規矩」駁回。
可如今…經歷了這番生死風波，看著這幾個孩子劫後餘生卻依舊鮮活的友情，她冷硬的心腸似乎也被撬開了一絲縫隙。
「也罷。」皇后終於開口，聲音雖淡，卻帶著應允的意味，「塞婭公主遠道而來，又於…有功，臨行前領略一番京師風物，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她目光掃過躍躍欲試的小燕子和麪露喜色的塞婭，語氣轉為嚴肅，「宮外不比宮內，須得萬分謹慎。去叫上永琪，爾康，爾泰吧，務必保證你們的安全，不可貪玩太久。」
「是！兒臣遵命！兒臣一定乖乖的！」小燕子忙不迭地答應，臉上笑開了花。
於是，一行人便服出了神武門。
塞婭換上了一身京城閨秀的衣裳，雖少了戎裝的颯爽，卻別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靈秀，那雙眼睛裡的好奇與躍躍欲試。
小燕子更是如出籠的鳥兒，看什麼都新鮮，儘管這京城街道她並非第一次逛，但心境不同，一切便都鍍上了歡快的色彩。
紫薇依舊是溫婉模樣，含笑看著小燕子和塞婭嘰嘰喳喳，爾康自然伴在她身側，目光溫柔。永琪和爾泰則盡職地護在左右，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只是嘴角也噙著放鬆的笑意。
這一日，是真真正正撒開了歡兒。
從熙熙攘攘的前門大街，到琳琅滿目的東市，從聽說書的茶館，到看雜耍的天橋，小燕子拉著塞婭，幾乎要把京城最熱鬧的地方逛個遍。
塞婭對一切都充滿興趣，糖葫蘆要嘗，麪人要買，吹糖人的手藝能盯著看半天，聽到有趣的故事會跟著拍手大笑，那份毫不矯飾的快樂感染著每一個人。
「這個！這個好玩！」塞婭舉著一個剛買的撥浪鼓，搖得咚咚響，眼睛彎成了月牙。
「還有更好玩的呢！走，帶你去喫湯包，一咬滿口湯，可鮮了！」小燕子拖著她就跑。
永琪和爾泰相視無奈一笑，趕緊跟上。
爾康則小心翼翼護著紫薇，避開擁擠的人流，偶爾低聲向她介紹街邊老字號的來歷，紫薇聽得專注，眸光盈盈。
眾人玩累了就決定去迎賓樓用餐。
迎賓樓裡人聲鼎沸，飯菜香氣混雜著酒氣，跑堂的吆喝聲與食客的談笑聲交織成一片喧囂的市井交響。
小燕子拉著塞婭，永琪和爾泰護在左右，紫薇與爾康相伴，一行人剛結束大半日的遊玩，正是飢腸轆轆、興致高昂的時候。
「就是這兒了！京城最有名的迎賓樓！我跟你說哦，這裡面有可多好喫的了……」小燕子熟門熟路地往裡衝，臉上還帶著奔跑後的紅暈和未褪的興奮。
她一腳踏進門檻，目光習慣性地掃過熱鬧的大堂，尋找著柳青柳紅。
就在那一瞥之間，時間彷彿驟然凝固。
喧囂的背景音潮水般退去，眼前攢動的人影變得模糊，只有臨窗那張不起眼的方桌旁，一個孤身獨飲的身影，無比清晰地撞入了她的眼簾。
他側對著門口，微微低著頭，一手執杯，另一隻手隨意搭在桌沿，指節分明。
桌上沒有多餘的菜餚，只一壺酒，一碟花生米，還有……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件，倚在桌腳。
雖看不清全貌，那背影，那若有若無的一蕭一劍……
如同最尖銳的冰錐，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小燕子的心臟。
是哥哥蕭劍！
是那個前世帶著父母遺物「一簫一劍」，踏遍千山萬水尋她，直至她生命盡頭都未能真正團聚的哥哥！
前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一切。
「小燕子？怎麼了？」身旁的塞婭最先察覺她的異常，停下腳步，疑惑地碰了碰她的手臂。
小燕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身影，呼吸變得急促，血液衝上頭頂，又在瞬間凍結。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覺得喉嚨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眼眶卻先一步熱辣辣地燒了起來。
她的手猛地向後探去，爾泰看到她伸出的手，習慣的伸手讓她抓住，爾泰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拽得微微一怔，順著她僵直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窗邊那個獨飲的陌生人。
那人看起來只是個尋常的江湖客，並無特別之處。
但小燕子此刻的反應……爾泰心頭猛地一跳，想起那夜小燕子說了前世的事，她還讓他幫忙尋找那個『一蕭一劍』的男子，沒想到在這裡相遇！
爾泰立刻反手，將她冰涼顫抖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用力握了握。他微微側身，用自己寬闊的肩膀為她擋住了部分可能投來的視線，低下頭，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輕極快地問：「是他？……簫和劍？」
小燕子說不出話，只能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極其緩慢而沉重地，點了下頭。
塞婭和紫薇也察覺了不對，圍攏過來。紫薇看到小燕子的臉色不對，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另一邊胳膊：「小燕子？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永琪和爾康也停下腳步，警惕地看向四周，最後目光也落在了窗邊那人身上，又疑惑地看向爾泰和小燕子。
爾泰深吸一口氣，他一手穩穩扶住小燕子幾乎虛脫的身體，另一隻手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手，給予無聲而堅定的支撐。
他抬頭，對永琪和爾康使了個眼色，又對紫薇和塞婭輕輕搖頭，示意她們稍安勿躁。
他略微提高了聲音，對走過來的柳青柳紅道，「柳青柳紅樓上雅間還有嗎？」
他必須立刻帶小燕子離開這眾目睽睽的大堂。
她現在情緒太過激動，隨時可能失控。
眾人好像知道他的意思，也沒有多說，跟著上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