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他的眼淚誰的傷
120他的眼淚誰的傷
尖銳的獠牙刺破厚實的皮毛，溫熱的鮮血湧入喉嚨，寧旭貪婪的吸食著，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雖然血液的味道比不上龍騰和逸零的，但是這鮮血成功的緩解了他的飢渴。
將已經死去的魔狼扔在地上，寧旭掏出一塊手帕擦拭著唇角溢位的鮮血，忽然他感覺到了什麼，連忙轉身，清冷的月光下，黑子站在不遠處，他看著寧旭，一言不發，只是這樣看著寧旭，一動不動，彷彿時間空間凝結了一般，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失去了往日的溫度，彷彿熄滅了的灰燼。
不知道為什麼，寧旭忽然感到悲傷，他清楚地明白這一刻他失去了什麼，但是他究竟失去了什麼他又有些說不出，他只是感覺到難過，心底一陣陣泛起涼氣。
黑子，他一直都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後保護著自己，寧旭從來沒有看到過他這樣沉默而又悲傷的表情，從來沒有。
黑子沒有說話，他的眼眸中翻湧著巨大的痛苦和失望，但是他仍然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僵硬著身體，然後轉身離去。
看著黑子沉默著離開，寧旭心中的悽愴更加強烈了，他忍不住想要知道黑子究竟是怎麼了，四年了，他已經習慣了黑子的存在。
黑子根本沒有注意到寧旭在跟蹤他，他現在三魂六魄像是去了一半，別說寧旭現在是吸血鬼身手輕盈敏捷了，就算現在隨便找個普通人也能夠跟蹤他。
像是失了魂魄般黑子直直地走著，不管四周是人多還是人少，他都像毫無所覺般直直地往前走，好幾次甚至撞了人，也不管對方罵罵咧咧，他恍若未聞，直直地走著，穿過繁華和淒涼，他一路走著，任由扒手翻走他的錢包，他也懶得動手，只是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他在一個骯髒破敗的地下室前停下。
已經四年了。
黑子看著眼前破敗的地下室，眼中浮現一抹異樣的溫柔。現在的他已經今非昔比，身家百萬，也早就存夠了買房子的錢，但是他一直都沒有買房子，只是住在寧家的下人房中，因為他怕，他怕他買了房子，看到那空蕩蕩的房子他會感到難言的寂寞和孤獨。
推開陳舊的房門，黑子走進去，屋子裡已經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了，但是黑子還是能夠想象得出當年的那些陳設，在這破敗的，散發著黴氣的地下室裡，到處都充滿了他們忙碌而又疲憊的身影。
他太沒用，不管打多少工都無法負起他和離火兩個人的學費和生活費，儘管每天累得如同一條死狗，距離那高昂的學費還差好幾百，而離火，十二歲的小男孩正是長身體的階段，因為吃的不好，他瘦削得可憐，一張漂亮的小臉乾巴巴的，沒有一點肉，頭髮也毛躁躁的發黃，一副長期營養不良的模樣。黑子看著心疼，他咬著牙將自己的那一份飯省了，買了一點肉給離火吃，離火不吃，即使餓得兩眼發昏，他也只是乖巧的說：“哥哥，你也吃一點，你不吃我就不吃。”
“小離，哥哥不喜歡吃肉，你自己吃好不好？”明明已經累得手臂都抬不起來了，肚子餓得癟癟的，但是黑子還要微笑著勸說他懂事的弟弟。
“騙人，我記得爸爸媽媽在的時候，哥哥最喜歡吃紅燒肉了。”
一提到出車禍雙雙死亡的父母，黑子的眼淚就忍不住落下來，如果他們還在，自己就不用擔負起養育弟弟的重負，如果他們還在，離火也不用天天跟著自己吃苦，也不用瘦到皮包骨頭營養不良，如果他們還在......
沒有如果，他們已經不在了，而他們還要活下去。
黑子坐在佈滿了灰塵的牆角，眼神痴痴地，似乎又想起了當年的那段渾渾噩噩的日子。當年他的媽媽是當場死亡的，他爸爸被搶救了回來，於是為了付那高昂得嚇人的醫療費，黑子將家裡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了，但是還是不夠，最後只好賣了房子，又籌齊了錢，可是天意弄人，爸爸在醫院裡掙紮了半個月後還是走了，只剩下十八歲的他和十二歲的離火相依為命。
那個時候他們還要上學，還要吃飯，還要住宿，家裡的錢都折騰得差不多了，黑子只好帶著離火搬到了這樣一間廉價的地下室，然後每天拼死拼活的打工掙錢，為了讓離火多吃點好東西，他常常將自己的午飯省了，每天只吃兩頓飯，而這僅有的兩頓飯也只是兩片乾麵包外加一杯水，或者只是一包方便麵，他不捨得花錢，每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了五份用。但是這樣也不行，他是個大小夥子，每天要打那麼多工，又吃不飽，經常餓得手腳無力，最後還餓昏了，渾渾噩噩地醒來，離火趴在他的身上哭，這個時候黑子才知道，他得了貧血，需要好好地休息和補充營養，那個時候他抱著骨瘦如柴營養不良的離火，只覺得自己真的是沒有用，前路茫茫，完全沒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直到，那個人的出現。
“你好，我叫榮成，是一位尋覓者，也許你會對我的身份有所疑惑，但是請聽我說完，你的弟弟，他不是你的親生弟弟吧？”
那個時候黑子以為他是要奪走離火的，說什麼也承認，他已經打好了注意，就算是把自己賣了，他也要守著離火，那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你不用緊張，我不是你弟弟的親人什麼的，我只是他的族人。”
“我們破魔一族的人都擁有著神奇的力量，這力量可以斬殺妖魔，保護人類，你弟弟的身上流著我們破魔一族的血，請不要激動，我有證據的，離火的眼睛呈現一種非常淡的紫色，那就是我們一族的象徵，如果你不信，我還可以讓你看看他身上其他的一些與你們普通人類不同的地方......”
“這力量可以斬殺妖魔？”黑子聽得渾渾噩噩的，他根本沒有弄明白榮成話裡的意思，但是他隱隱的感到恐懼，他的弟弟竟然可以擁有和妖魔對抗的力量嗎？
目光移到離火那瘦瘦小小的胳膊腿上，那樣纖細的四肢，他連和同齡男孩子打架的力氣都沒有又如何和那些傳說中可怕的妖魔戰鬥廝殺？不！他不容許！！！那是他的弟弟，是他唯一的親人，是父母留給他的最後的寶貝，他怎麼可以容許小小的離火去面對那些可怕的妖魔！他不容許他小小的離火去面對那些危險！
黑子粗暴地將榮成趕走了，可是他的那些話還一直在他的身後追殺，猶如夢魘一般：“就算你不想讓離火覺醒，那些妖魔遲早也會找到他的！”
“身為破魔一族的後裔，他的血對那些妖魔來說可是大補，就算你想躲也躲不掉！”
“就算你不想他回去，你有能力保護他嗎？你有能力養育他嗎？！”
榮成的話像一把把尖銳的匕首瞬間刺得他鮮血淋漓，是的，他無能，他沒有用，他沒有能力保護他的弟弟，他無法給離火安逸的生活，他甚至都無法讓離火好好地吃飽飯，不餓肚子，他不能夠這麼自私讓離火跟著他受苦，跟著他捱餓，跟著他朝不保夕......他有千萬個理由送離火離開，更何況如果沒有了離火，他身上的壓力就會減輕很多，不用再省吃儉用，不用在為學費發愁，不用在那麼拼命地打工，他可以吃飽肚子，可以有時間享受他的高中生活，可以活的輕鬆自在很多，不用每天每夜這麼起早貪黑，不用擔心離火營養不良，不用再勞勞碌碌......
放他走有那麼多的好，不放他走有那麼多的不好，明明是小學生都會做的選擇題，簡單得不能夠再簡單了，只要放離火離開，他自己可以活的比現在好，身上的壓力一下子減輕了，離火也可以有一個應該屬於他的未來，他會很安全，被那些人照顧得好好地......可是，可是，黑子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無法讓離火離開，只要一想到他的弟弟就要離開自己了，他就整夜整夜無法入睡，心疼得揪成一團，像是被人粗暴地揉成了一團的廢紙，無法舒展成原先的模樣。
撫摸著離火稀疏乾枯的頭髮，感覺到他的瘦弱和依賴，黑子垂下臉看他碗中那幾根麵條，以及沒有多少油花的半碗湯，別說肉絲了，連幾根菜葉子都沒有，但是就是這樣，離火仍然安安靜靜地吃著，沒有任何怨言。
黑子撫摸弟弟頭的手頓住了，他的弟弟那麼乖巧聽話，他應該得到更好的照顧的，但是就是因為自己的自私，他讓他的離火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跟著他受苦，他怎麼能夠這麼自私？
眼中有些發酸，黑子問：“小離，吃飽了沒有？哥哥帶你去吃牛肉拉麵好不好？”
“不用了哥哥，我們的錢有不多，我已經吃飽了。”對於牛肉拉麵，離火的眼中明顯有著期待，但是他硬是忍住了，笑容仍然很燦爛，“哥哥還沒有吃飽吧？我留給了你一點，你也吃吧。”
“不用。”黑子感到心酸，他的眼睛忍不住紅了，“我已經飽了，你吃吧。”
“可是我吃不下了。”離火摸著自己的肚子，努力做出一副很撐的樣子，“浪費了不好，哥哥幫我吃吧。”
黑子忍不住再次撫摸離火的頭，他和自己真的長得一點都不像，自己的容貌普普通通的，國字臉，粗眉毛，厚嘴唇，是那種一扔到大街上就絕對找不出來的那種人，而他的離火，那般秀氣可愛，像個女孩子，細細的眉毛，大大的眼睛，淡紫色的眼眸，柔軟的頭髮，薄薄的嘴唇，怎麼看都像櫥窗裡精緻的娃娃。
這是他的寶貝，他怎麼忍心拱手送人？
黑子半夜裡醒來，他看著像雛鳥般窩在自己懷中的離火，心痛得愈發厲害，眼圈兒紅了又紅，最終這是默默地注視著小小的男孩嘆氣。
離火，哥哥對不起你。
（敬請期待明天《生離還是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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