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圈裡圈外
圈裡圈外
人生常常兜兜轉轉一個圈子又回到原點,這間依山瀕海的公寓因為沾染過血跡,所有地板全部換成白橡木,客廳的部分傢俬也作了相應更換。眼間的家,在小田的記憶中即熟悉又陌生,沉澱過後,近二十年的經歷,皆是喜的少痛的多!
她默默坐回廳裡的躺椅,這曾經是寇鳳鳴專門送給她的一樣禮物,可以遠遠眺望斜陽斂盡最後一絲餘暉,沉於海平線之下。她也幻想過…….細水長流式的愛情,不需要轟轟烈烈的追求,不需要膚淺誇張的表白,只需要雙方都珍惜每日朝與暮,節假日如平凡人一般扶老攜幼出遊,春節時熱氣洋洋“交換”紅包……
……她的幻想就如一個美麗的肥皂泡,在陽光下炫麗奪目卻經不起一針扎破!
她靜靜地望著窗外不作聲,看不穿雙眼想說什麼,就像是看淡世事,不爭不問,但求有自己的一個小世界。事實上……兩人向來都沒有太多的話題,她的世界不是外人可以隨便走進的。也許在她來看,這個世界所有的事物都是身外之物……寇鳳鳴問過自己,什麼樣的美女都見過,寧小田特別在哪裡?回答是:她與眾不同。……那怕寧小田冷冷看他一眼,在他心裡也是驚心動魄空靈美態。
那雙不溫不燥看穿世事的眼,她愈是不想去爭,他愈是想給她…….她想要的溫暖!
他相信只要是堅持下去,寧小田總會感覺到,這滿滿漾於言表的愛!
可惜……阻隔在兩人之間的除了過去,還有現在。
他甚至來不及跟小田好好做個溝通,便接到了公司緊急電話。這場風暴來的太急太快,將他襲了個措手不及,一夜間,大量海外資金毫無徵兆開始全力收購寇氏股份,國內甚至湧入大量熱錢在二級市場收集籌碼,動作迅速務求快狠準!
寇氏近十年來盈利狀況良好,還且旗下多項實業在未來大有作為,算是塊難得的大肥肉,從來是不缺少虎視眈眈,只不過要動寇氏需要龐大的現金,動輒以億計算。但這次的收購規模,連陪產假的寇鳳儀也不得不放下妻兒立即趕回美國處理,可見事態嚴重性。
寇鳳鳴出門前撥了一通電話,藤原立即到訪。她那副居高臨下性格火辣的作風絲毫不改,進屋先將周遭環境打量了一番:“還不錯嘛,這地方用來金屋藏嬌蠻好的。”
小田眨眨眼,看不透她的身份:“你是代表寇鳳鳴還是凌錡君?”
藤原笑的捉狹:“兩者皆是!寇鳳鳴是想讓我來勸勸你放開心胸找點事情乾乾,小心別得了抑鬱症。至於凌錡君,則叫我來告訴你,事情進展的很順利,你重見天日之期指日可待!”
“聽不懂。”
“其實很簡單,公事我效忠寇鳳鳴,私事則同情凌錡君,公私分明並無衝突。寇鳳鳴也差覺到是凌錡君在動作,否則不會讓我來。你們這樣也算難得,一個篤定你不會逃走,另一個要你心甘情願。如果換作我是其中之一,只怕要找個屋子在門上安裝三重鐵鎖,將你囚起來算數!”
小田雖然聽得出她只是玩笑,卻怎麼也擠不出半絲笑意,淡淡的換了個話題:“聽說寇氏快要翻天了,你還有閒情在這裡調侃我?難道不怕失業?”
“虧你還在寇氏呆過,老孃負責實業部分,那些股票的事自然有專人負責。”藤原自己開啟冰箱倒了杯果汁喝掉,換上一臉嚴肅:“不過這次的情況的確十分嚴峻,聽說連退了休的老寇都得出山。公司就是這麼回事,誰手上的股權多,誰就說了算。何況現在連暮後的敵人是誰還沒弄清楚。”
“不是凌錡君?”
藤原嘲笑道:“當然不是,敢動寇氏這頭大象,凌錡君還沒這個Power。以我分析,可以輕易動用這麼多現金出手,而且大部分是海外現錢…….極有可能跟海那邊的李家有關聯。”
寧小田一愣,無端端怎麼跟李家又扯上關係了。難道……?
“當然,這只是推測,具體要等BOSS調查清楚才能確定。”
小田已經沒有話要問,仍舊默默看著陽臺外的夕陽西下,春花開敗。
藤原是閒不住的人,乾脆將這裡當成辦公室,用手機指揮手下幹這幹那,晚上寇鳳鳴打了幾通個電話回來,這邊的夜正是彼岸的晝,股權之戰一日打足二十四小時,他忙的無暇返家。小田不聽電話,只是冷冷看藤原答應寇鳳鳴幫忙照顧她,嘴角浮上諷刺笑意。
“這個人情只怕也賣過給凌錡君吧?!”
藤原聳聳肩:“這是一舉兩得的投資,他們都怕你出事。”
“我會有什麼事?”
藤原張大嘴,似是不相信她的幼稚,順手把膝上型電腦推至她面前搜了一個人名,GOOGLE網頁上立即湧出數千條標題。
勁辣!火爆!極富娛樂性!吸引眼球……
“想不到她這麼狠吧!現在只要寇家人有可能出現的地方都蹲滿記者,這個世界上有種女人,只要給個舞臺就能表演!寇鳳鳴這次是啃到硬骨頭了,可憐寇家太太素來最要臉面,估計得好長一段時間不能出門。”
“這種事對於他來說不過是隔靴撓癢,傷不到根本。他不當回事,過幾日高燒退了,大家也就把事件談忘了。”
“小妮子,你懂不懂什麼叫做口水淹死人?照這樣炒下去,寇鳳鳴壓不下的話,遲早都會出大件事,你就等著看吧!”
小田不想就事情做任何表態,就這樣又虛度一日。
“出去逛逛!”
小田挑了挑眉,沒有任何動靜。
“悶了好幾天了,不覺的煩膩嗎?走吧,我也好久沒買過衣服了,一起出去逛逛。”
“樓下那些記者呢?”
“直接到地下車庫開我的車出去,你換件衣服戴個帽子包管沒人看得出來。快快快”這個女人發號施令慣了,根本不容寧小田細想,事實上,小田也覺得呆在這個充滿回憶的屋裡憋悶,被她這一慫恿,半推半就跟著她溜出去,小區外守候的記者們渾然不覺,兩個女人像做賊得手一般興奮。
“去哪裡?”
“你一慣沒有主張,這會兒倒是警惕了,怎麼?怕我把你賣了?”
小田突然間覺得面前這個女人,標準跟男人一個樣,稍找到機會便調戲她,當即沉下臉不再答理,藤原討了個沒趣,腳下一用勁將車子飈得飛快,搶紅燈前衝過一個路口,
“走錯了!”兜一圈再回到原地。
小田搖搖頭表示無奈……這個活脫脫的男人婆。
藤原突然減速“小田,你看那邊是誰。”
順她所指,呂思思自路畔裝璜豪華的髮型沙龍走出來,身上衣飾皆為最潮流款式。小田本來為利用她和她孩子達到目的事有些擔心,但這會兒……一個女兒若還有心思打理衣著髮型,就絕對打不倒!萬一這仗輸了,大不了換個地方東山再起。
“思思!”藤原降下車窗向她大力招手,兩個女人均被她嚇一大跳。寧小田習慣了她的任性妄為,瞬間回覆鎮定,呂思思被這大聲一喝,嚇得花容失色,一張俏臉又紅又白,不知是羞恥還是尷尬。
“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我跟小田去崇華百貨逛街吃Buffet,你要不要一起?”
呂思思冷眼看了她半天,估計是被這個瘋婆子氣到了,現在是什麼環境,問她要不要跟小田去逛街?虧她想的出來。
“藤原,我們好像還沒熟到那種程度!”
沒想到藤原滑稽的點頭表示贊同:“思思,那不好意思了,改天才約你。哦,忘了跟你說……你氣色看起來不錯,很有可能生兒子。BYE了!”汽車絕塵而去,將呆若木雞的呂思思拋在身後。
“玩什麼?”
耍完寶的藤原專心開車扮無知。
“原來我在你眼裡還真是白痴?!”
“等等吧,說不定會有好戲上演。”
等…….藤原也不知哪來的好興致,名店逛完一間接一間,買完包包買鞋子。
“挑啊,聽說寇鳳鳴給你的卡是沒有上限的,你刷完整家百貨公司他都不會皺眉,幹嗎不挑?這件……”她拿起剛上市的的夏裙往小田身上比劃::“……唔,太豔了,這麼豪放的顏色除了呂小姐,也沒別人能勝任。這套…….不錯,淡黃色很襯你。”
小田搶過她手中的衣服掛回架上:“走吧,這些我都不需要。”
“走?我還沒買完呢…….走去哪裡?”
“吃自助餐啊,對這些華服我沒興趣,穿上身就像被打了包裝一樣。去吃吧,我心情不好,讓我大吃特吃一頓發洩!”
藤原依依不捨的望著那套黃色小禮服裙:“你真的不買啊?很好看很襯你…….你又不缺錢,多買一套少買一套有什麼關係?”
小田突然感覺跟這個女人溝通不了,她倒底在演什麼?一直拖延時間在商場裡瞎混,盡說些與她性格不符的話。
“我說過了,我沒機會參加什麼宴會,也不打算參加什麼狗屁宴會,這些華而不實的衣服我通通用不上。我不買不買不買……OK?!”
“好吧!”藤原態度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不買就不買,我們吃飯喝茶去。”
名店的銷售小姐追到門口:“小姐…….您挑的這兩個包包……還要不要?”
“沒聽我朋友說嗎?”藤原兇巴巴的拿大眼睛瞪她:“不買不買通通都不買!”
銷售小姐嚇了一大跳,但又不敢得罪這位老主顧,眼巴巴的看著生意沒做成,兩個女人就施施然結伴而去。
崇華百貨頂樓以中西結合的自助餐著名,待應為兩位女士挑了靠窗的位,遠遠眺望半城的風景。本市的天氣向來不錯,春末雖然有些熱了,但勝在空氣乾淨清澈,看上去半城繞山而建傍海而居,倒有蒼翠蔚藍的好顏色。
大家都說此地適於生活,但小田經年累月住在這座城裡,卻只覺得疲累。看著外面藍天白雲,心裡有些懷念溫哥華灰濛濛的冬天,也不知道現在入了春,那些樹冠高大如巨傘的櫻花是否已經開放。
“真想家啊,每次來這裡吃海膽刺身,就會想起小時候,爸爸帶我在日本的海邊市場吃的那些海膽刺身…….”
“藤原,你長年一個人旅居外國,難道不會覺得孤單嗎?”
“我自小就跟著父母滿世界流浪,反而是日本住的時間最短。偏偏人就是這麼奇怪,那個地方雖然小雖然住的短暫,有些東西卻是骨子裡的,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說,那叫“根”。
人的年紀越大,就越嚮往童年。以前不覺得,自從過了三十歲,我就開始想念以前跟父母回日本住的和居,吃的拉麵,還有市場的魚生和海膽…….也許有一天,我突然間就放下這裡的所有一切回去日本了,學學人家落葉歸根!”
“像你這樣的……女強人也會有這樣的想法?”
藤原夾了一塊海膽刺身放在小田碗裡:“什麼女強人?你們不是都在背地裡叫我女魔頭嗎?快吃……非常甜!”
活在世界上,能尋找到溫暖和信任多少不容易!原來,看似刀槍不入的女人,也都有弱軟的一面。小田望著她難得流露出的感概,突然間有種很親近的感覺。若說藤原多次幫助她是為功利,還不如說兩個有話題的忘年之交,彼此願意接近,有時候……的確不需要為所有做過的事找出藉口。
酒足飯飽之後已經是下午,逛到無處可逛,藤原主動提出:“回家吧!”小田也覺得有些累了,點頭表示贊同。兩人行至百貨商場門口裡,藤原拉了她一把:“小心點!”
小田諤然:“怎麼了?”
但見藤原並不答話,只顧向前走,臉色明顯有些緊張,眼神甚至向四周掃視……小田想起那日被人當街潑硝酸之事,那股子寒意又再自心頭湧起。本來這件事是令她極為震驚,當時嚇得心臟差點沒從喉嚨跳出來。只不過後面刺激的事接二連三,讓她暫時沒來得及細想。今日看見藤原態度如此警惕,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不會這麼大膽,光天化日第二次在大街上下手吧?!
過了上班的高峰,街上行人並不多,離藤原停車的地方也不過十幾步距離。小田看看周圍,都是些衣寇楚楚斯文人物,看不出有什麼危險成份。
迎面走過來兩個像賣保險的男人,大熱天還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手裡提著大大的紙袋,隨時準備拿出一疊檔案開始推銷。
“請問……”兩男人果然上前搭訕:“……你是寧小田小姐嗎?”
小田好歹也是搞過運動學過舞蹈的,肢體協調能力算是比一般人強,當然……人也不笨!無端端在大街上被人問到姓名,那男人一邊問話一邊在紙袋裡掏東西的同時,小田已經急退兩步。藤原同時發現情況有異,頓時臉色大變。男子知道自己找對人,變魔術般從紙袋裡掏出刀子,足夠切西瓜的長度,發了瘋似的向兩人砍過來。
“你們TMD還不快點出來,再晚點就要死人了!”藤原本性萌發,開始潑口大罵,商場裡衝出兩個男人赤手空拳就去阻擋,兵慌馬亂之際,小田左臂捱了重重一記,她痛的尖叫,血像泉水一樣亂飈,瞬間染紅了她的白裙。
商場的保安這時也衝了出來,兩個男人見情況不對,不再戀戰,轉身拔腿就跑。其中一個還不忘回頭衝她們大喊:“離那個男人遠點,否則下次就叫你見閻王!”
“沒用的廢物,去抓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藤原暴跳如雷:“你,幹什麼吃的,還不打電話叫救護車?!如果寧小田有什麼事,叫你們一個個吃不了兜著走!”
諸人這才醒悟,追賊的追賊,打電話的打電話。藤原幫小田按著手臂,但傷口太大,根本止不住,眼看著鮮血不停往外流,寧小田的臉色由白轉青……
“小田,你要支撐住,都怪我不好,出TMD的醙主意!”
小田眼前越來越模糊,她想向藤原搖搖頭,卻覺得連天地都在搖晃,太陽真的太刺眼了,白花花一片;好在傷口慢慢沒那痛……天,突然間變成黑暗一片,回到了混沌時的寧靜,她覺得有點累,也許是睡著了,能放鬆真好!
寇鳳鳴趕到醫院急救室的時候,那女子已經躺在床上掛點滴。
“鳳鳴……”她似醒非醒望著來人,嘴裡輕聲的呢喃著,呼喚他的名字。
“會不會死?”他斂著眉頭極不耐煩的詢問醫生。主治醫生翻了翻病歷:“好在發現送治及時,應該沒什麼大礙,留院觀察一晚明早就可以出院。”
聽說死不了,寇鳳鳴再也掩飾不住臉上的厭惡,重重的推門而去,看見走廊上混身是血的藤原,這個向來鎮定的女人明顯有些驚慌失措。
“你怎麼在這裡?出什麼事了?寧小田呢?”
藤原指指急救室,手術間大門緊閉著……手術中的紅燈亮的有些刺眼。
“她在裡面?”寇鳳鳴試探著問她:“出事了?”
藤原點點頭。
他撥開眾人就要衝進手術室,被藤原反手一把死死拉住:“醫生在搶救,你不能這麼衝動!”
“發生什麼事了?”寇鳳鳴快要涉臨崩潰的邊緣:“發生什麼事了?”
藤原將情況說了個大概,寇鳳鳴紅著眼往回走:“這個賤人……”
“寇總,你冷靜一點。還沒有證據證明就是她做的。”安娜緊緊跟了上去勸阻他,但以她一個弱小女子又怎麼擋得住一米八幾的大漢。“寇總,寇總……鳳鳴,你冷靜一點…...藤原,你快來幫忙……呂思思還在那邊病房裡,警察馬上就要來了,樓下還守著幾百號記者,這幾天新聞鬧的不像話,有好幾個股東正在猶豫要不要出售股票。你快來幫忙,他若再不冷靜……寇氏就要出大事了!”
這番話將兩個人都喊醒了,現在這麼鬧也於事無補,小田還在手術室裡生死末卜,外面兇手沒抓到,根本也沒辦法定誰的罪。何況呂思思吞了安眠藥自殺,好像誰都是弱者,只有他寇鳳鳴……竟呆呆的立在醫院走廊上,頭一次手足無措。
電話鈴一響再響,安娜將手機遞到他的面前:“是你哥哥的,說有急事。”
寇鳳鳴有些機械的接過電話,只聽電話那邊鳳儀說的又急又快:“查到了,是李家的錢,不過這次居然不是二小姐下決定的,我以前有跟他們打過幾次交道,嘗試與李家接洽,具體情況再跟你溝通。”
“好!”
“還有,聽說呂思思又出新花招自殺住院了,現在鬧成24小時線上直播,全世界都等著看熱鬧……不管用什麼招,你立馬擺平她!那些董事會的老頭子思想固執,以為你是絝紈子弟不以大局為重,公司出這麼大事還鬧花邊新聞,要真有一兩個把股權給高價賣掉,到時候就麻煩了!”
“我知道。”寇鳳鳴將電話還給了安娜,仍然茫茫然。
“藤原……小田呢,小田有沒有事?”一直在幕後操作的凌錡君聽說小田出了事,再也沉不住氣,接到通知立即趕到醫院。寇鳳鳴見到他,立即連汗毛都樹起來。兩個男人不知何時變成仇敵,四眼相對都紅通通的像兔子,急的要咬人!
“難怪呂思思不要錢,原來都是你在搞鬼!”
“沒錯,是我支援她的!她既然有了你的孩子,想要個名義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我見她孤兒寡母可憐伸予援手,是大功得一件!”
“你看看自己做的好事,如果不是你……小田怎麼會躺在裡面?”
“如果你早點同意跟小田離婚,又怎麼會鬧出這麼多事?”
“你!”寇鳳鳴氣結,揮著拳頭就要揍他。凌錡君也不甘示弱,脫掉外套就要向前應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