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封號
第44章 封號
半個月後,上陽宮。[看本書最新章節 小說網
皇帝拗不過華裳,最後只能將華裳移回上陽宮。當然,隨行的還有皇帝親自指派的三四個太醫。
芍藥也終於跟著華裳離開了富麗堂皇的建章宮,回到了上陽宮,貼身伺候在華裳身邊。
蘭芝看著躺在床上的小姐,默默的流著淚。
“芍藥,娘娘怎麼病成了這個樣子?我見了,幾乎都不敢認,瘦得都快脫了人形。小姐在家裡哪受過這份苦,遭過這種罪。”
芍藥低頭,輕聲道:“蘭芝姐姐慎言。”
蘭芝閉上了嘴,知道自己多嘴了,只是眼淚還是簌簌的掉下來。
一個二等的小宮女匆匆進門,福了福身,道:“兩位姐姐,幾位太醫求見。”
芍藥知道又到了太醫診脈的時辰,強笑道:“快請幾位大人進來吧。”蘭芝也急忙的擦乾了眼淚,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顯得精神了些。
幾位老太醫躬著腰魚貫而入,朝床上仍舊睡著的華裳行了禮便起身了。
芍藥和蘭芝都恭敬的朝幾位太醫行禮,都見過禮後,芍藥輕聲開口:“娘娘的身體請幾位大人多費心。”
幾位太醫都擺擺手道:“不敢不敢,我等自當盡心竭力。”
蘭芝低著頭,輕聲道:“娘娘自從回來,日日精神不濟,幾乎大半時辰都在昏睡,又發著高熱,可有什麼辦法?”
幾位太醫都較為為難,開口道:“我等也給娘娘開了湯藥,只是娘娘高熱不退,的確很是危險,但是也實在是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只能冷水降溫,費費心,多看著點。”
芍藥微微皺起眉頭,道:“如今是寒冬臘月的,本就天氣寒涼,若用冷水降溫,娘娘的身體可受的住?”
幾位太醫拱拱手,為難道:“我等也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該吃的藥娘娘都吃了,就是不見效啊。”
“都不見效,要你們這群庸醫何用?!”一個威嚴的男聲從門外傳來。
同時傳進門來的還有小太監尖細的聲音:“皇上駕到!”
太醫和宮女都慌忙跪下:“恭迎皇上,皇上吉祥。”
皇帝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長袍大步的走了進來,面色依舊帶著不健康的蠟黃,唇色蒼白,但是表情嚴肅,眉目中隱約帶著幾分煞氣。
為首的老太醫很是無奈,勸道:“皇上身子還未大安,很是需要將養,如今天氣嚴寒,實在不適宜出行啊。”比起華裳的健康,無疑皇帝的身體更值得關心。
皇帝大步走到華裳的床前,看著依舊在昏睡的華裳,伸出手摸了摸華裳蒼白的臉頰,轉過頭皺著眉道:“這才幾步路?朕又不是癱了殘了,華妃到底如何了?”
太醫小心翼翼的看著皇上的表情,然後低頭回道:“華妃娘娘這些日子太耗心力,體虛氣熱,實在不好調理,溫養的藥見效慢,虎狼之藥又怕娘娘虛不受補,受不住啊。”
皇帝眉頭深深的皺起,想開口卻不知說些什麼,他不是大夫,不能夠治好她的病。
像是感覺到了皇帝來了一般,華裳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眼眶下還帶著青色的陰影,嗓音喑啞:“皇上來了?臣妾參見皇上,皇上吉祥。”華裳想要努力起身行禮,雙手無力的掙扎著。
皇帝趕忙按著華裳的肩膀,柔聲道:“你可好些了?”
華裳舒展了眉頭,輕聲道:“臣妾無事。”
皇帝看著華裳的嘴唇都乾澀的皺了起來,心中疼痛,轉頭呵斥道:“快倒水來,沒看到你家主子嘴唇都乾渴成這個樣子了麼!”
芍藥趕忙從茶壺中倒出溫水,雙手捧著遞上去。
皇帝接過,細心的親手喂著華裳。
華裳喝完水,依舊覺得難受,但還是肅聲道:“臣妾觀皇上氣色不好,怎生還來這裡?應該好好休養,多走動散步是好的,但是若是來臣妾這裡,過了病氣給皇上,臣妾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皇帝沒接華裳的話,伸出手測著華裳額頭的溫度,滾燙滾燙的。
皇帝抿了抿唇,啞聲道:“難受麼?”
華裳恍惚了一下,依稀回到了建章宮的日子,她就是這樣問皇帝的:“難受麼?”
華裳抬起眼簾,看著面前的皇帝,眼眸柔和了下來,溫柔的微笑:“不難受。”
皇帝一把將虛弱的華裳緊緊的抱在懷裡,在華裳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的流淚――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其他人都深深的低著頭,努力的縮小著自己的存在感,不敢看擁抱著的兩個人。
華裳慢慢的掙脫開了皇帝的懷抱,虛弱的淺笑,臉色蒼白,卻似乎帶著一種驚人的病態美:“皇上,臣妾有幸得皇上寵愛,如今已經別無所求。皇上不要再來上陽宮了,若是真的過了病氣,傷了龍體,臣妾便一頭撞死在這柱子上!”
皇帝張開嘴,卻不知該說什麼,看著病弱的妃子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他,心中有酸有甜,有苦有澀。
最終,皇帝還是離開了上陽宮。而華裳,正發著高熱,整個人似乎都氣若遊絲,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味道。
未央宮,錯金螭獸香爐中還冒著嫋嫋青煙,一片靜逸。
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原來是翠縷腳步匆匆,神色慌張的進了殿,看到皇后半椅在榻上,趕忙跪下急聲道:“啟稟娘娘,大事不好。”
皇后身著雲紋縐紗袍,微微眯著眼,頭頂的碧玉瓚鳳釵在陽光的折射下似乎更加玲瓏剔透,帶著通水玉琉璃護甲的手指輕輕的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緩聲道:“慌慌張張的像個什麼樣子。”
翠縷看著皇后不緊不慢的樣子,心中著急,但是面上依舊乖巧的認錯:“是奴婢失禮了。”
皇后微微直起身,目光悠遠,輕聲道:“對本宮來說,再也沒什麼大事不好了,皇上身體漸漸康復,這對本宮來說是好事兒,起碼利大於弊。”
翠縷看著皇后不悲不喜的樣子,低聲道:“娘娘,王家被皇上……何談好事兒呢?”
皇后的母族王氏並沒有直接受到皇帝的申飭,但是依附於王家的蠅營狗苟們全部都被髮落了,手段乾淨利落,不難看出皇帝對王氏的不滿。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皇上沒直接動王家,本宮已經心滿意足了,這說明皇上還是看重三皇子的,嫡長子的地位並沒有被動搖。至於依附於王家的那些人,本宮顧不了那麼多了,如今保住自己的根基就好。”
翠縷有些心驚膽戰,皇上自病情好轉以來,秋後處斬的大臣便有二十幾人,震驚朝野,發配貶低更是數百人之多,中央地方全被涵蓋在內。
雖然沒有直接動搖王氏和鄭氏的根基,卻是敲山震虎,給予了莫大的警告啊。
皇后面色疲憊,顯然這件事對她來說也是一個打擊,但總歸還是有好處的,作為一個母親,她的兒子還是好的,前途一片光明。
皇后嘆了口氣,輕聲道:“本宮最近也不敢宣召家眷入宮了,宮中也風聲鶴唳,受到這樣的驚嚇,不知道父親母親都怎麼樣了。”
翠縷低聲回道:“娘娘寬心。您看看玉華宮那位,已然稱病不出了。”
皇后嗤笑一聲:“鄭妃是個聰明人,只是這次確實偷雞不成蝕把米,她和本宮不同,不躲在自己宮中,難道還敢出來在皇上面前晃悠不成,她現在是恨不得皇上忘記有她這個人呢。”
皇后整理了一下衣襬,站起身來,問道:“對了,你進來時,說發生了什麼事來著?”
翠縷看著皇后疲憊的眉眼,有些害怕的輕聲道:“皇上賜給了華妃一個封號:祈。”
皇后猛的轉頭,瞪著眼,嘴唇微微有些顫抖:“你說什麼?皇上已經下了旨意?”
翠縷扣頭,不敢看皇后震驚的眉眼:“是。”
皇后腳步蹣跚,神情恍惚:“本宮一點都不知道……”
按照祖制,後宮妃嬪升遷全部都應該以皇太后、皇后的名義下旨,未曾有過例外。以往,皇帝也都十分敬重皇后,根本不曾越過皇后下旨。
之前,妃嬪升遷、封號的擬定,都是皇帝提出來,皇后選定,給足了皇后面子,然後由皇后下旨。
這次越過皇后,還未曾有過先例。
這件事往小了說,是皇帝對華妃愛寵過甚,對皇后發洩不滿;往大了說,這是限制了皇后的權利,是廢后之兆啊!
翠縷擔憂的抬起頭,看著皇后,糯糯的勸道:“娘娘息怒,依奴婢看,定是那華妃仗著侍疾有功,恃寵而驕,魅惑皇上的,皇上本意定不是如此。”
皇后慢慢緩過神兒來,緩緩的搖頭:“華妃是什麼品格,又怎麼會做這種事,授人以柄。”
皇后轉頭看著窗外變得陰沉的天空,輕聲說道:“本宮聽說華妃病了,當初還不以為意,只當做操勞過度,現在看來,應該是挺重的了。”
翠縷輕聲說道:“華妃操勞成疾,皇上格外憐惜,賜下封號也是有的,定是一時著急,忘了和娘娘您說了。”
皇后苦笑:“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有什麼要緊,皇上的心思我也能猜到幾分,廢后之心肯定不是不會有的。三皇子不倒,本宮就不會倒。但是隻看著這個封號便明白了,華妃現在才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皇上這是警告本宮,善待華妃。”
祈,求福也。
這是皇帝向上天求福,保佑華妃的啊。
皇帝都放下了身段,向上天求福,別人若是惡了華妃,便是與皇上作對,與上天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