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話 僖妃生不悅、清歡入乾元

宮·惑·索嘉楠·3,249·2026/3/27

這一天當真是險象環生驚魂失措,但慶幸的是終歸因我與傾煙這二人忽生的急才而到底有驚無險! 入夜後皇上去了皇后的長樂宮裡,他許是心覺自個也不該對髮妻太過於冷淡,畢竟這後宮之內諸多大事小情全部都是皇后娘娘在管顧著。 我也就樂得清閒,徑自回了漱慶蘅華。 宮人們才把過道進深處那一盞盞蓮形燭盞漸次點起來,微微火光映襯著面靨便起了朦朧,光影綽約裡便聽人傳報說是蓉僖妃來了! 我心一緊,轉念思量著興許是為了白日裡皇后、莊妃在皇上面前擠兌湘嬪之事。畢竟僖妃與我、與傾煙三人素是一處的,這樣大的事情她自然沒理由不聞不問。 便忙不迭起身去迎,這時僖妃已然在宮人挑起簾子之時挪步進來。 她是一個人過來的,便是連心腹宮娥淺執都不曾帶在身邊,又因走的匆促而沒怎樣梳起繁冗的髮髻,只隨意的將烏黑青絲半披半於腦後挽了個髻、以碧玉長簪固定,素面朝天,著了寬褶子趙粉色墜小絲絨花的雙層鸞裙,除了腕子上的一隻白玉鐲子之外就不再有什麼飾物。 這副妝容雖素雅簡單卻大方得體,但不像是每一次外出之時那般的貴氣暗露,倒儼然一副在自己寢苑之內的隨性模樣。 我忙欠身一禮,後噙了絲笑把她迎進內室裡去,又叫宮人上了茶果,邊請她落座。 她也沒多言,只以目色對我做了示意。我會意在心,忙不迭抬手退了這一室宮人,只留下僖妃與我兩個人對著燭光夜色心思氤氳。 我這邊兒暗暗思量著如何向她解釋白日裡的事情,那千頭萬緒的一時也做不得個清明的梳理,委實不知該從哪一處著手適才能向她解釋清楚。 這時夜風穿堂,帶的窗稜子上糊著的一層薄紙簌簌作響,僖妃卻冷不丁開言就是一句:“湘嬪是不是並沒有懷孕?”聲音不高,但其洞悉力無異於石破天驚,帶的我渾然一震! 我甫地訝然,委實震驚蓉僖妃的辨識能力,不知道她為何會突然問這個,準確的說是她怎麼就猜到了傾煙其實是假意懷孕? “娘娘這訊息,得的委實靈便……”我一時不知該言語什麼,就口賠笑道了一句。 僖妃搖首沉聲,有著淡淡的不屑:“今兒皇后並著莊妃一起到皇上面前告湘嬪的狀,這麼大的響動,想不知道都難呢!” 這倒是實話。 見我不語,她面色又起了一層沉澱,觀其神色當是更加確定了幾分:“皇后與莊妃是個什麼樣的性子,本宮比你清楚的很!”她沒再等我開言解釋,錯開眸子徐嘆一聲,就此又言,“那莊妃是什麼樣的人,皇后又更是什麼樣的人?若是沒有足夠的把握,她們會胡亂指摘?還是當著皇上的面兒胡亂指摘?”於此頷首再一沉聲,轉眸與我直直相對,“本宮只問你,湘嬪是不是假孕!”這一句話落聲篤定。 我決計是不如僖妃瞭解皇后與莊妃的,甚至都不如她對皇上了解的深沉。但我卻一定是瞭解她的! 這位蓉僖妃不僅清麗出塵、遇事淡泊從容,且行事之練達、脈絡之清明亦委實不能容人小覷!想必她在茗香苑裡尚不曾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把這湘嬪一事的整個脈絡裡裡外外剖析的清楚,時今我若再咬定湘嬪不曾有虛,則委實是裝不下去的。 我只得承認。 就著流轉的燭影夜光,我頷首沉目對她點點頭。心思兜轉,邊苦思該如何做圓了這解釋。 我的反應該是沒有出乎僖妃的意料,她斂眸垂瞼抿抿檀唇:“你與湘嬪合謀行了此計,這樣大的事情,為何不告知本宮?你眼裡還有沒有本宮這個主妃?”聲息起落間她黛眉漸蹙,語氣也比方才略染些焦灼。 我心裡明白,時今我是這漱慶宮裡的人,那理當與湘嬪那錦鑾宮脫離開關係,無論往日與湘嬪有著怎樣深厚的交情,此時情勢起了轉變,也該是隻把蓉僖妃當成最為信賴、共商大事的人!但我卻依舊只與傾煙自個籌謀且行事,不僅不曾與僖妃商量,更是大著膽子連告訴都沒有告訴,這在她眼裡縱然可以理解,但也不乏有那投桃報李之嫌疑! 這也委實怪我,我當日若是考慮的可以周全一些,又何至於眼下蓉僖妃起了這股無名急與無名火? 但事已至此,我只能硬著頭皮向她賠罪,守著昏燈將湘嬪當下這等的處境、聯絡起上次那毒酒事件……為了保住一時的安穩,也是沒有辦法,不得不行此大不韙之法好叫皇后行事有所忌憚一股腦言出來! 這些道理觀僖妃面目神色,她似是心裡有譜。但越是這般淡泊不露,越叫我深刻的體察到自她那副清漠姿容之下流轉出這樣一痕深意:湘嬪是你元昭儀的舊主,便是你今日自個成了主子卻還是對那舊主念念不忘!你與你那主子一直都在利用本宮,從頭到尾都在藉著本宮而鞏固你們自己的勢力!你根本就是那錦鑾宮派來的間隙,投桃報李的表象之下又把本宮當成了什麼…… 這樣的情態錯覺,倏然一下叫我委實起一大驚!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了我本就心虛的緣故而會錯了僖妃的意,但若僖妃當真如此作想,只怕我往後的日子都要不好過了!我這無異於為自己自掘了墳墓! 昏燈溶清、夜光旖旎,倏然間腦海浮起一抹急念,往後行事不可憑著意氣衝頭而一鼓作氣,在行事之前到底應該多有顧慮、多有涉及! 。 這一晚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白日裡皇后、莊妃那乾元殿暖閣裡的一遭事兒就委實夠糟心的了,方才蓉僖妃又堪堪的過來問詢,這叫我越想便越是覺的脊背發冷、後怕不迭…… 一夜不曾闔目,心緒神思亦是片刻都不曾得閒。越是思量便越是覺的頭疼欲裂,到了最後也渾不知該做如何思量、如何行事了! 快至破曉時才覺委實疲憊的很,也就順勢睡了過去。而待天色完全放亮,我被漫溯而入的燦陽金波撩撥的徐徐醒轉時,那些思量一夜都不能有了決斷的亂緒反倒清明起來! 現下所有人都盯著傾煙,皇后她們昨兒在暖閣裡栽了跟頭,縱有所懷疑,但著實難保不會有第二次的試探與設計。而蓉僖妃亦洞悉了此事大概,她雖與我們是一起的,但人心最是莫測難辨,萬一…… 一念起心,我越想越覺不能放心,才想去一趟錦鑾慕虞告知傾煙一些事情,轉念忽覺這是個非常時期,若我就這麼大刺刺的往湘嬪處跑,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又被誰人給憑空裡生出些什麼變故來! 略有輾轉,便打發宮人去叫了簇錦過來,我親自修書一封交給了素來放心的簇錦,囑她回去之後一定親手呈給傾煙。 我在信裡告知了傾煙昨晚上蓉僖妃之事,強調了此時這一後二妃都對她起了疑心,她的處境委實危險,一定要儘快擇個機會做出“流產”之假象,是以脫出身來再謀它法! …… 撒謊當真是一門頗講究技巧、也考驗耐力的事。撒一個謊就需要用無數個謊來圓,從前不覺,這一次我才算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這之中的不易、與不划算! 若不到萬不得已,當真是斷不能行此下策! 。 四月暮,帝宮裡的牡丹有了含苞待放喧鬧滿園的跡象,且並著一干草木花卉、奇珍異樹亦都在這暖陽春光的灌溉、撩撥之下起了種種繁茂之勢。一切一切溫香幽轉、鳥唱蟲鳴好不熱鬧。 這日皇上正巧不曾臨朝,我便與蓉僖妃請了他往茗香苑裡小坐聽曲。 聽的,自然是清歡以焦尾琴所作之曲…… 在清歡一事上,我與蓉僖妃之間所達成的共識從來就沒有變過。但我們只說是無意中於禮樂祠發現了這個樂人,未言出是芷才人自宮外帶進來的。 清歡委實是個聲樂奇才,又加之他今日儒袍束帶、玉冠綰髮,在皇上面前骨子裡那份儒雅與穩重亦不曾做了渙散。 他便如此氣質卓然的落身坐於小院石堆間,頷首吟曲兒、素指撥絃。幾縷長髮合風萎靡,而身後那一大簇一大簇火紅的芍藥花將他周身自成一體的魅惑情韻、風流體態造勢渲染的愈發淋漓酣暢、欲罷不能! 這一闋《鳳求凰》好似高山澗谷空濛瑤臺,一瞬飛瀑三千落人間、一瞬水火冰山動玄機!他奏至盡情處,便抱琴起身單手撥絃,另一隻手臂時而於空舞出姿態、時而將琴拋於半空隔空而撫,並著時不時以聲腔呼脈相合。 氛圍倏然被撕破了口子扯入到遠古空靈、莽莽碧草晴空之間,有若雄鷹翱翔在空、又若蛟龍深淺滄海,真個是歌欺裂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態,雖是妝演的形容、卻作盡悲歡情狀!豈一個“歎為觀止”爾爾可贊! …… 只此一曲、豔驚四座! 皇上甚愛此曲此音,最後一弦輕撥指間、餘音嫋嫋入耳迂迴時,清歡曇然收了焦尾,從容起身向著皇上落身一拜。 陛下方自那雄奇滄源之間緩緩回了神智,頷首對著姿容亦是清麗儒雅的樂人溫聲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地上掀袍而跪的那人便抬首勾唇,星目顧盼間惝恍出了一脈水樣柔情。他對著皇上徐徐一句,好若空谷徐風:“在下,清歡。” …… 皇上欽點了這位樂人清歡做了自己的御用樂師,甚為歡喜之餘,命劉福海賞賜了我與僖妃好些東西。並親命清歡回禮樂祠收整瑣碎,兩日後搬入乾元殿廂房,以備時時傳召奏樂。·

這一天當真是險象環生驚魂失措,但慶幸的是終歸因我與傾煙這二人忽生的急才而到底有驚無險!

入夜後皇上去了皇后的長樂宮裡,他許是心覺自個也不該對髮妻太過於冷淡,畢竟這後宮之內諸多大事小情全部都是皇后娘娘在管顧著。

我也就樂得清閒,徑自回了漱慶蘅華。

宮人們才把過道進深處那一盞盞蓮形燭盞漸次點起來,微微火光映襯著面靨便起了朦朧,光影綽約裡便聽人傳報說是蓉僖妃來了!

我心一緊,轉念思量著興許是為了白日裡皇后、莊妃在皇上面前擠兌湘嬪之事。畢竟僖妃與我、與傾煙三人素是一處的,這樣大的事情她自然沒理由不聞不問。

便忙不迭起身去迎,這時僖妃已然在宮人挑起簾子之時挪步進來。

她是一個人過來的,便是連心腹宮娥淺執都不曾帶在身邊,又因走的匆促而沒怎樣梳起繁冗的髮髻,只隨意的將烏黑青絲半披半於腦後挽了個髻、以碧玉長簪固定,素面朝天,著了寬褶子趙粉色墜小絲絨花的雙層鸞裙,除了腕子上的一隻白玉鐲子之外就不再有什麼飾物。

這副妝容雖素雅簡單卻大方得體,但不像是每一次外出之時那般的貴氣暗露,倒儼然一副在自己寢苑之內的隨性模樣。

我忙欠身一禮,後噙了絲笑把她迎進內室裡去,又叫宮人上了茶果,邊請她落座。

她也沒多言,只以目色對我做了示意。我會意在心,忙不迭抬手退了這一室宮人,只留下僖妃與我兩個人對著燭光夜色心思氤氳。

我這邊兒暗暗思量著如何向她解釋白日裡的事情,那千頭萬緒的一時也做不得個清明的梳理,委實不知該從哪一處著手適才能向她解釋清楚。

這時夜風穿堂,帶的窗稜子上糊著的一層薄紙簌簌作響,僖妃卻冷不丁開言就是一句:“湘嬪是不是並沒有懷孕?”聲音不高,但其洞悉力無異於石破天驚,帶的我渾然一震!

我甫地訝然,委實震驚蓉僖妃的辨識能力,不知道她為何會突然問這個,準確的說是她怎麼就猜到了傾煙其實是假意懷孕?

“娘娘這訊息,得的委實靈便……”我一時不知該言語什麼,就口賠笑道了一句。

僖妃搖首沉聲,有著淡淡的不屑:“今兒皇后並著莊妃一起到皇上面前告湘嬪的狀,這麼大的響動,想不知道都難呢!”

這倒是實話。

見我不語,她面色又起了一層沉澱,觀其神色當是更加確定了幾分:“皇后與莊妃是個什麼樣的性子,本宮比你清楚的很!”她沒再等我開言解釋,錯開眸子徐嘆一聲,就此又言,“那莊妃是什麼樣的人,皇后又更是什麼樣的人?若是沒有足夠的把握,她們會胡亂指摘?還是當著皇上的面兒胡亂指摘?”於此頷首再一沉聲,轉眸與我直直相對,“本宮只問你,湘嬪是不是假孕!”這一句話落聲篤定。

我決計是不如僖妃瞭解皇后與莊妃的,甚至都不如她對皇上了解的深沉。但我卻一定是瞭解她的!

這位蓉僖妃不僅清麗出塵、遇事淡泊從容,且行事之練達、脈絡之清明亦委實不能容人小覷!想必她在茗香苑裡尚不曾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把這湘嬪一事的整個脈絡裡裡外外剖析的清楚,時今我若再咬定湘嬪不曾有虛,則委實是裝不下去的。

我只得承認。

就著流轉的燭影夜光,我頷首沉目對她點點頭。心思兜轉,邊苦思該如何做圓了這解釋。

我的反應該是沒有出乎僖妃的意料,她斂眸垂瞼抿抿檀唇:“你與湘嬪合謀行了此計,這樣大的事情,為何不告知本宮?你眼裡還有沒有本宮這個主妃?”聲息起落間她黛眉漸蹙,語氣也比方才略染些焦灼。

我心裡明白,時今我是這漱慶宮裡的人,那理當與湘嬪那錦鑾宮脫離開關係,無論往日與湘嬪有著怎樣深厚的交情,此時情勢起了轉變,也該是隻把蓉僖妃當成最為信賴、共商大事的人!但我卻依舊只與傾煙自個籌謀且行事,不僅不曾與僖妃商量,更是大著膽子連告訴都沒有告訴,這在她眼裡縱然可以理解,但也不乏有那投桃報李之嫌疑!

這也委實怪我,我當日若是考慮的可以周全一些,又何至於眼下蓉僖妃起了這股無名急與無名火?

但事已至此,我只能硬著頭皮向她賠罪,守著昏燈將湘嬪當下這等的處境、聯絡起上次那毒酒事件……為了保住一時的安穩,也是沒有辦法,不得不行此大不韙之法好叫皇后行事有所忌憚一股腦言出來!

這些道理觀僖妃面目神色,她似是心裡有譜。但越是這般淡泊不露,越叫我深刻的體察到自她那副清漠姿容之下流轉出這樣一痕深意:湘嬪是你元昭儀的舊主,便是你今日自個成了主子卻還是對那舊主念念不忘!你與你那主子一直都在利用本宮,從頭到尾都在藉著本宮而鞏固你們自己的勢力!你根本就是那錦鑾宮派來的間隙,投桃報李的表象之下又把本宮當成了什麼……

這樣的情態錯覺,倏然一下叫我委實起一大驚!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了我本就心虛的緣故而會錯了僖妃的意,但若僖妃當真如此作想,只怕我往後的日子都要不好過了!我這無異於為自己自掘了墳墓!

昏燈溶清、夜光旖旎,倏然間腦海浮起一抹急念,往後行事不可憑著意氣衝頭而一鼓作氣,在行事之前到底應該多有顧慮、多有涉及!

這一晚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白日裡皇后、莊妃那乾元殿暖閣裡的一遭事兒就委實夠糟心的了,方才蓉僖妃又堪堪的過來問詢,這叫我越想便越是覺的脊背發冷、後怕不迭……

一夜不曾闔目,心緒神思亦是片刻都不曾得閒。越是思量便越是覺的頭疼欲裂,到了最後也渾不知該做如何思量、如何行事了!

快至破曉時才覺委實疲憊的很,也就順勢睡了過去。而待天色完全放亮,我被漫溯而入的燦陽金波撩撥的徐徐醒轉時,那些思量一夜都不能有了決斷的亂緒反倒清明起來!

現下所有人都盯著傾煙,皇后她們昨兒在暖閣裡栽了跟頭,縱有所懷疑,但著實難保不會有第二次的試探與設計。而蓉僖妃亦洞悉了此事大概,她雖與我們是一起的,但人心最是莫測難辨,萬一……

一念起心,我越想越覺不能放心,才想去一趟錦鑾慕虞告知傾煙一些事情,轉念忽覺這是個非常時期,若我就這麼大刺刺的往湘嬪處跑,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又被誰人給憑空裡生出些什麼變故來!

略有輾轉,便打發宮人去叫了簇錦過來,我親自修書一封交給了素來放心的簇錦,囑她回去之後一定親手呈給傾煙。

我在信裡告知了傾煙昨晚上蓉僖妃之事,強調了此時這一後二妃都對她起了疑心,她的處境委實危險,一定要儘快擇個機會做出“流產”之假象,是以脫出身來再謀它法!

……

撒謊當真是一門頗講究技巧、也考驗耐力的事。撒一個謊就需要用無數個謊來圓,從前不覺,這一次我才算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這之中的不易、與不划算!

若不到萬不得已,當真是斷不能行此下策!

四月暮,帝宮裡的牡丹有了含苞待放喧鬧滿園的跡象,且並著一干草木花卉、奇珍異樹亦都在這暖陽春光的灌溉、撩撥之下起了種種繁茂之勢。一切一切溫香幽轉、鳥唱蟲鳴好不熱鬧。

這日皇上正巧不曾臨朝,我便與蓉僖妃請了他往茗香苑裡小坐聽曲。

聽的,自然是清歡以焦尾琴所作之曲……

在清歡一事上,我與蓉僖妃之間所達成的共識從來就沒有變過。但我們只說是無意中於禮樂祠發現了這個樂人,未言出是芷才人自宮外帶進來的。

清歡委實是個聲樂奇才,又加之他今日儒袍束帶、玉冠綰髮,在皇上面前骨子裡那份儒雅與穩重亦不曾做了渙散。

他便如此氣質卓然的落身坐於小院石堆間,頷首吟曲兒、素指撥絃。幾縷長髮合風萎靡,而身後那一大簇一大簇火紅的芍藥花將他周身自成一體的魅惑情韻、風流體態造勢渲染的愈發淋漓酣暢、欲罷不能!

這一闋《鳳求凰》好似高山澗谷空濛瑤臺,一瞬飛瀑三千落人間、一瞬水火冰山動玄機!他奏至盡情處,便抱琴起身單手撥絃,另一隻手臂時而於空舞出姿態、時而將琴拋於半空隔空而撫,並著時不時以聲腔呼脈相合。

氛圍倏然被撕破了口子扯入到遠古空靈、莽莽碧草晴空之間,有若雄鷹翱翔在空、又若蛟龍深淺滄海,真個是歌欺裂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態,雖是妝演的形容、卻作盡悲歡情狀!豈一個“歎為觀止”爾爾可贊!

……

只此一曲、豔驚四座!

皇上甚愛此曲此音,最後一弦輕撥指間、餘音嫋嫋入耳迂迴時,清歡曇然收了焦尾,從容起身向著皇上落身一拜。

陛下方自那雄奇滄源之間緩緩回了神智,頷首對著姿容亦是清麗儒雅的樂人溫聲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地上掀袍而跪的那人便抬首勾唇,星目顧盼間惝恍出了一脈水樣柔情。他對著皇上徐徐一句,好若空谷徐風:“在下,清歡。”

……

皇上欽點了這位樂人清歡做了自己的御用樂師,甚為歡喜之餘,命劉福海賞賜了我與僖妃好些東西。並親命清歡回禮樂祠收整瑣碎,兩日後搬入乾元殿廂房,以備時時傳召奏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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