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話 大劫在即徒相倚

宮·惑·索嘉楠·3,362·2026/3/27

這時冷不丁一聲門軸轉動之音“吱呀”入耳,我心猛跳!不待緩神時這視野便跟著一陣明亮,即而推門出來的清歡已經一下子撞見了我。 由於我先前是貼著門扇、扶著門稜的,故而這一刻我與他之間距離顯得極其迫近。但還好,由於他的身子噹噹正正擋住了皇上的視線、且皇上興許不忍去顧清歡的離去而把身子側向了一旁,故而皇上應該是沒有看到我的存在。 燈火悠然間,他虛白的面孔倏忽愣了一下,旋即有了些微的緩神。 我亦心口一跳,旋即將這亂緒也實實的重又收住,沒有多話,抬眸掃他一眼,以眸波示意他跟著我出了大殿。之後便轉身,一路領走在前,與他一併行過開闊的前堂、不長不短的進深,一路默默無言,但一路心思氤氳,只不過那些澀澀抽抽的疼痛反倒變得清減許多,興許是這身子已經適應了這疼痛了吧! 一路默默然心照不宣的進了殿前一片柳樹叢。又向前行了一段距離,把身子漸顯漸隱於柳蔭蔥鬱、絲絛低垂間,我方駐足,同時亦聞身後清歡也停了步子。 這時心頭微苦,我竟不敢回過頭去,因為我突然不知道該以怎樣的態度、心境去面對這個分明認識、卻又偏生不認識的人。 任入夜的天風迂迴過耳,在面靨、眉梢、眼瞼處平鋪了一層柔柔微微的漣漪。我心跳在一陣繁密之後重又歸於了類似寂滅的空虛,狠了狠心才要轉身,清歡已經主動迎著我走到了我的正前方,與我面對著面。 於是猝一抬頭,便撞進了清歡這雙染就著夜色餘暉的雙目裡。 這雙眼睛很美麗,神光很璀璨,立在陰鬱柳木叢間、璀璨而綽約的星空之下,一眼含及過去確實便起了些讓人不願移開的莫名作弄。 我把百感交集的心緒全然穩住,水杏雙眸與他直視,他的目光突然變得很是霸道,這是一改往昔裡那儒雅溫潤的熟悉面貌。 我亦神色決絕,揚唇啟口、一語淡漠:“當日你算計霍清漪,你說是因為霍清漪喜歡我……你說的,是不是真心話?”心底又升起嫋嫋的疑惑,這麼問他不為別的,更不是我對他起了愛意,而是我想弄明白一個問題,清歡是不是一直都在利用我、一直都在欺騙我?他對我那些所謂的默契與情誼,究竟有幾分是真、又有幾分是假的? 這對我,很是重要…… 清歡沒有半刻的猶豫,淡淡夜光下,他頷首徐徐,沉下一雙朗目直直的看定我:“我說的所有話,全部都是真心話。”不高,但極緩,極真摯。 我心微動。 他的目光沒有自我面上移開,只把面靨微側了側,嘆出口幽幽的氣:“有些是當時不覺,而有些激烈的情緒起伏、舉措行事……其實連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紅妝姑娘……”他蹙眉疾聲。 我下意識啟口,原本是想喝令他不要這樣叫我,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始終都不忍心說出這不知道算不算絕情而殘酷的字眼。便口唇開合又緊閉,半晌只是無言以對,只是聽他繼續自顧自喃喃道來。 他道:“紅妝姑娘,事已至此,我想還是該對你坦誠一些的。我不想瞞你……當日我藉著玩笑話的空蕩,實則要你把我送給皇上。那個時候我雖已對你有了許多好感、甚至是喜歡,但我自己還是不知不覺;我接近你,仍然是為了利用你。其實讓我看清自己一顆心、點醒這遲鈍的頭腦,還是在皇后將我們抓起來的時候,那個時候我簡直以為自己就要死了,但那一刻我滿心滿腦所牽所繫著的,不是我自己、不是浩浩計劃最後一步無力實現的可笑與悲涼、甚至不是關乎父王與沈家的復仇大計……只有你!” 只有我?呵…… “清歡。”我心下哂笑,面色其實也不知不覺的哂笑起來。足步迎他進前一陣,我以眸波瀲灩著譏誚幽幽喚他,“你口口聲聲心裡只有我,可你謀的是什麼?是皇上的江山是皇上的一切!”至此到底似火心緒按捺不得,我斂目厲聲,旋即卻十分虛脫無力的展顏笑起來。 你要皇上的一切,不是要皇上死?不是要我的命麼……心裡有我,只有我,真可笑! 這份因心緒太濃太烈時滋生出的憤怒,其實憤怒的成份不多,更多的是激動,這激動令我頭腦有些發脹,並著連這頭顱都幾欲開裂! 清歡可以感知到我此時此刻心緒有多深濃、反應有多劇烈,他的內裡必然也已經有如一團火,可他與我情緒悲喜全都刻在臉上不同,他內心越是起伏跌宕,那張面孔便越是冷靜決絕、鎮定清漠,他果然是一個天生的演戲者、曲樂家:“其實隔著不算長的往昔長河杳杳的回想起來,自我見你第一眼起,你分明身為女子、卻扮成男裝做出公子的舉止,那一瞬間,便讓我眼前一亮……之後沒有道理、沒有預料的倏然就點亮了我全部的世界。”眉心微動,“先前的我從不知道,原來我的世界除了晦暗的陰霾與刺激的血性報復,原來還可以有顏色,還可以這麼鮮亮,如此鮮亮……” “足夠了。”我打斷他,眸子噙了些微水汽的向他看過去。 至少曾經真摯過,清歡,波瀾過你的世界我很榮幸,那個時候的我還沒有溶入皇上的世界、也和你一樣尚不知人世間的情愛大抵是些什麼面貌。只可惜從一開始你便不如外表看起來的那樣簡單明澈,我一直都知道,我的直覺沒有欺瞞過我。所以無所謂時間先後,便是我再早遇到你一年、十年,我們都註定會越走越遠,或許會有擦肩的一瞬息,但一定不會在一起。 清歡對我動心,這在我看來,本就是一件十分無稽十分無稽的、簡直荒唐而不真切的事情!即便無關他的人品行徑,只這事情本身就讓我不相信也不敢去相信。 “我知道國舅爺一定是喜歡你的。”他沒有緘默,啟口突然轉了話鋒又道。 我甫一聞此言,又起微愣:“你誤會了。”想都沒想的脫口而出。 “我沒有。”他緊壓著我的話尾巴如是迅速。 這般反應兀地讓我起了驚詫與好笑:“為什麼?”勾唇反問,我倒突然很有興趣聽聽他怎麼說,他這一個比之我瞭解清漪實在淺薄的外人,如何能吐口言的這樣篤定、這樣的不可理喻? 不想清歡一雙眸子緩有沉澱,啟口字句堅韌:“因為我們都是男人。” 這一句話叫我錚然陷入沉默,只此一個理由,雖然明知是不可能的,但還是有如帶著不可抗拒的魔力,一下子就直勾勾的回落到了我的心底深處,有如一道寒光劍出鞘時驚起的遊龍華光…… “而皇上。”他吐口繼續。 我下意識倏然再顧向他。 就在我這突忽投遞而去的兩道錯愕神光裡,他重又看定我的眼角眉梢,堅定不移的吐口出了後續的字句:“皇上,他是最不值得你珍惜的那一個!”臨了一嘆、不容置疑。 “你胡說什麼!”這話兀地把我一激,猛一抬目並著不屑。 “難道不是麼?”他緊臨著我有些偏於尖利的嗓子就是一陣疾言逼仄,“皇上他分明懷疑我的真實身份與接近他的目的,但他在刻意裝出昏君模樣的同時還拉你下水、順著你因對他的愛而做出的沉淪由著你沉淪,更對你大肆寵愛,烘抬你的分位,讓你身負一個惑國妖孽的罪名!” “別說了。”我被他這一串連珠炮似的話激的失了理智,下意識頷首錯開他的目光不予管顧。 但清歡正言至濃處,絲毫不為我的言語而緘默,後續這話說的又急又緊密:“他只為達到他的目的,只為揭穿我,卻對你不管不顧,對潑在你身上的髒水以及那壞名聲刻意無視……” “不要再說了!”我猛地抬起頭來對他吼了一嗓子。 這聲息是沒有收束的鋒利與凜然,在這一嗓子吼出來的時候,清歡才突然反應過來我是真的生了氣。 月華銀波順著錯落柳林枝葉一路篩灑,斑駁錯落裡,他沉了雙目,又發著狠的抿了抿嘴唇,最終緘默不語。片刻後轉身掉頭,如是發著狠的一路消失在楊柳蕭蕭寂滅處。 ……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被清歡的字句所幹擾,但我委實心裡很亂,就這麼揣著燥燥亂緒回了乾元殿。 恍恍惚惚的在暖閣裡尋到了癱坐於榻、落魄失魂的皇上。 我緩緩走過去,足步聘婷間他感知到了我的到來,抬首瞧我,那雙潭星朗目此刻噙著溫溫水汽。 心頭一動,我頷首凝目之餘啟口淡淡:“陛下,你怕不怕。”不是問句,很是乾澀。 皇上須臾恍惚,旋即心中有了瞭然,目光沉澱下來:“你都知道了,聽到……朕與清歡的對話?”他起身嘆出口氣,順勢伸臂將我掛懷。 即便他在儘量把這氛圍放的輕鬆一些,但心頭被情勢蒙上的陰霾塵垢也已經極重,此時此刻做什麼都顯那麼蒼白無力。 我看定他,不由蹙眉,雙眸該是沁出淚波。沒有答話,緩緩點頭。 皇上有半晌的沉聲,只是將懷抱收束的又緊了許多,就此夜冷星稀的昏沉暗影,與我以肌體緊緊纏繞、緊緊相擁。一字一句,他的聲息乾澀又染著薄薄的苦,他說:“朕什麼都不怕,就怕失去你……” 他溫柔又無力的聲波微微在耳畔氳開;我一滴清淚順著杏眸緩緩的滑下來,心頭萬緒繚亂。 下意識的緊緊的環住了皇上那溫厚的臂膀,什麼也沒有說,只把頭往他懷心處深深的埋下去,再埋下去,相依相偎,再不管顧這個世界在我們眼裡、心中變成了怎樣搖搖欲墜的樣子;再不管顧那些人和事的無常規律、因果自成、坦緩流轉;再不管顧那些抓得住的、抓不住的,放得下的、放不下的;再也,再也不管顧……

這時冷不丁一聲門軸轉動之音“吱呀”入耳,我心猛跳!不待緩神時這視野便跟著一陣明亮,即而推門出來的清歡已經一下子撞見了我。

由於我先前是貼著門扇、扶著門稜的,故而這一刻我與他之間距離顯得極其迫近。但還好,由於他的身子噹噹正正擋住了皇上的視線、且皇上興許不忍去顧清歡的離去而把身子側向了一旁,故而皇上應該是沒有看到我的存在。

燈火悠然間,他虛白的面孔倏忽愣了一下,旋即有了些微的緩神。

我亦心口一跳,旋即將這亂緒也實實的重又收住,沒有多話,抬眸掃他一眼,以眸波示意他跟著我出了大殿。之後便轉身,一路領走在前,與他一併行過開闊的前堂、不長不短的進深,一路默默無言,但一路心思氤氳,只不過那些澀澀抽抽的疼痛反倒變得清減許多,興許是這身子已經適應了這疼痛了吧!

一路默默然心照不宣的進了殿前一片柳樹叢。又向前行了一段距離,把身子漸顯漸隱於柳蔭蔥鬱、絲絛低垂間,我方駐足,同時亦聞身後清歡也停了步子。

這時心頭微苦,我竟不敢回過頭去,因為我突然不知道該以怎樣的態度、心境去面對這個分明認識、卻又偏生不認識的人。

任入夜的天風迂迴過耳,在面靨、眉梢、眼瞼處平鋪了一層柔柔微微的漣漪。我心跳在一陣繁密之後重又歸於了類似寂滅的空虛,狠了狠心才要轉身,清歡已經主動迎著我走到了我的正前方,與我面對著面。

於是猝一抬頭,便撞進了清歡這雙染就著夜色餘暉的雙目裡。

這雙眼睛很美麗,神光很璀璨,立在陰鬱柳木叢間、璀璨而綽約的星空之下,一眼含及過去確實便起了些讓人不願移開的莫名作弄。

我把百感交集的心緒全然穩住,水杏雙眸與他直視,他的目光突然變得很是霸道,這是一改往昔裡那儒雅溫潤的熟悉面貌。

我亦神色決絕,揚唇啟口、一語淡漠:“當日你算計霍清漪,你說是因為霍清漪喜歡我……你說的,是不是真心話?”心底又升起嫋嫋的疑惑,這麼問他不為別的,更不是我對他起了愛意,而是我想弄明白一個問題,清歡是不是一直都在利用我、一直都在欺騙我?他對我那些所謂的默契與情誼,究竟有幾分是真、又有幾分是假的?

這對我,很是重要……

清歡沒有半刻的猶豫,淡淡夜光下,他頷首徐徐,沉下一雙朗目直直的看定我:“我說的所有話,全部都是真心話。”不高,但極緩,極真摯。

我心微動。

他的目光沒有自我面上移開,只把面靨微側了側,嘆出口幽幽的氣:“有些是當時不覺,而有些激烈的情緒起伏、舉措行事……其實連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紅妝姑娘……”他蹙眉疾聲。

我下意識啟口,原本是想喝令他不要這樣叫我,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始終都不忍心說出這不知道算不算絕情而殘酷的字眼。便口唇開合又緊閉,半晌只是無言以對,只是聽他繼續自顧自喃喃道來。

他道:“紅妝姑娘,事已至此,我想還是該對你坦誠一些的。我不想瞞你……當日我藉著玩笑話的空蕩,實則要你把我送給皇上。那個時候我雖已對你有了許多好感、甚至是喜歡,但我自己還是不知不覺;我接近你,仍然是為了利用你。其實讓我看清自己一顆心、點醒這遲鈍的頭腦,還是在皇后將我們抓起來的時候,那個時候我簡直以為自己就要死了,但那一刻我滿心滿腦所牽所繫著的,不是我自己、不是浩浩計劃最後一步無力實現的可笑與悲涼、甚至不是關乎父王與沈家的復仇大計……只有你!”

只有我?呵……

“清歡。”我心下哂笑,面色其實也不知不覺的哂笑起來。足步迎他進前一陣,我以眸波瀲灩著譏誚幽幽喚他,“你口口聲聲心裡只有我,可你謀的是什麼?是皇上的江山是皇上的一切!”至此到底似火心緒按捺不得,我斂目厲聲,旋即卻十分虛脫無力的展顏笑起來。

你要皇上的一切,不是要皇上死?不是要我的命麼……心裡有我,只有我,真可笑!

這份因心緒太濃太烈時滋生出的憤怒,其實憤怒的成份不多,更多的是激動,這激動令我頭腦有些發脹,並著連這頭顱都幾欲開裂!

清歡可以感知到我此時此刻心緒有多深濃、反應有多劇烈,他的內裡必然也已經有如一團火,可他與我情緒悲喜全都刻在臉上不同,他內心越是起伏跌宕,那張面孔便越是冷靜決絕、鎮定清漠,他果然是一個天生的演戲者、曲樂家:“其實隔著不算長的往昔長河杳杳的回想起來,自我見你第一眼起,你分明身為女子、卻扮成男裝做出公子的舉止,那一瞬間,便讓我眼前一亮……之後沒有道理、沒有預料的倏然就點亮了我全部的世界。”眉心微動,“先前的我從不知道,原來我的世界除了晦暗的陰霾與刺激的血性報復,原來還可以有顏色,還可以這麼鮮亮,如此鮮亮……”

“足夠了。”我打斷他,眸子噙了些微水汽的向他看過去。

至少曾經真摯過,清歡,波瀾過你的世界我很榮幸,那個時候的我還沒有溶入皇上的世界、也和你一樣尚不知人世間的情愛大抵是些什麼面貌。只可惜從一開始你便不如外表看起來的那樣簡單明澈,我一直都知道,我的直覺沒有欺瞞過我。所以無所謂時間先後,便是我再早遇到你一年、十年,我們都註定會越走越遠,或許會有擦肩的一瞬息,但一定不會在一起。

清歡對我動心,這在我看來,本就是一件十分無稽十分無稽的、簡直荒唐而不真切的事情!即便無關他的人品行徑,只這事情本身就讓我不相信也不敢去相信。

“我知道國舅爺一定是喜歡你的。”他沒有緘默,啟口突然轉了話鋒又道。

我甫一聞此言,又起微愣:“你誤會了。”想都沒想的脫口而出。

“我沒有。”他緊壓著我的話尾巴如是迅速。

這般反應兀地讓我起了驚詫與好笑:“為什麼?”勾唇反問,我倒突然很有興趣聽聽他怎麼說,他這一個比之我瞭解清漪實在淺薄的外人,如何能吐口言的這樣篤定、這樣的不可理喻?

不想清歡一雙眸子緩有沉澱,啟口字句堅韌:“因為我們都是男人。”

這一句話叫我錚然陷入沉默,只此一個理由,雖然明知是不可能的,但還是有如帶著不可抗拒的魔力,一下子就直勾勾的回落到了我的心底深處,有如一道寒光劍出鞘時驚起的遊龍華光……

“而皇上。”他吐口繼續。

我下意識倏然再顧向他。

就在我這突忽投遞而去的兩道錯愕神光裡,他重又看定我的眼角眉梢,堅定不移的吐口出了後續的字句:“皇上,他是最不值得你珍惜的那一個!”臨了一嘆、不容置疑。

“你胡說什麼!”這話兀地把我一激,猛一抬目並著不屑。

“難道不是麼?”他緊臨著我有些偏於尖利的嗓子就是一陣疾言逼仄,“皇上他分明懷疑我的真實身份與接近他的目的,但他在刻意裝出昏君模樣的同時還拉你下水、順著你因對他的愛而做出的沉淪由著你沉淪,更對你大肆寵愛,烘抬你的分位,讓你身負一個惑國妖孽的罪名!”

“別說了。”我被他這一串連珠炮似的話激的失了理智,下意識頷首錯開他的目光不予管顧。

但清歡正言至濃處,絲毫不為我的言語而緘默,後續這話說的又急又緊密:“他只為達到他的目的,只為揭穿我,卻對你不管不顧,對潑在你身上的髒水以及那壞名聲刻意無視……”

“不要再說了!”我猛地抬起頭來對他吼了一嗓子。

這聲息是沒有收束的鋒利與凜然,在這一嗓子吼出來的時候,清歡才突然反應過來我是真的生了氣。

月華銀波順著錯落柳林枝葉一路篩灑,斑駁錯落裡,他沉了雙目,又發著狠的抿了抿嘴唇,最終緘默不語。片刻後轉身掉頭,如是發著狠的一路消失在楊柳蕭蕭寂滅處。

……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被清歡的字句所幹擾,但我委實心裡很亂,就這麼揣著燥燥亂緒回了乾元殿。

恍恍惚惚的在暖閣裡尋到了癱坐於榻、落魄失魂的皇上。

我緩緩走過去,足步聘婷間他感知到了我的到來,抬首瞧我,那雙潭星朗目此刻噙著溫溫水汽。

心頭一動,我頷首凝目之餘啟口淡淡:“陛下,你怕不怕。”不是問句,很是乾澀。

皇上須臾恍惚,旋即心中有了瞭然,目光沉澱下來:“你都知道了,聽到……朕與清歡的對話?”他起身嘆出口氣,順勢伸臂將我掛懷。

即便他在儘量把這氛圍放的輕鬆一些,但心頭被情勢蒙上的陰霾塵垢也已經極重,此時此刻做什麼都顯那麼蒼白無力。

我看定他,不由蹙眉,雙眸該是沁出淚波。沒有答話,緩緩點頭。

皇上有半晌的沉聲,只是將懷抱收束的又緊了許多,就此夜冷星稀的昏沉暗影,與我以肌體緊緊纏繞、緊緊相擁。一字一句,他的聲息乾澀又染著薄薄的苦,他說:“朕什麼都不怕,就怕失去你……”

他溫柔又無力的聲波微微在耳畔氳開;我一滴清淚順著杏眸緩緩的滑下來,心頭萬緒繚亂。

下意識的緊緊的環住了皇上那溫厚的臂膀,什麼也沒有說,只把頭往他懷心處深深的埋下去,再埋下去,相依相偎,再不管顧這個世界在我們眼裡、心中變成了怎樣搖搖欲墜的樣子;再不管顧那些人和事的無常規律、因果自成、坦緩流轉;再不管顧那些抓得住的、抓不住的,放得下的、放不下的;再也,再也不管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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