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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惑 第三話 口舌暗戰未有膩(2)

作者:索嘉楠

原本就窘然的氛圍因了莊妃這冷不丁的一句,則在曇然間就更加顯得悶鬱不堪。周遭兜轉不迭的風兒夾帶著一股子燥燥的灼熱,掠過髮絲撲在面上便刺刺的微疼。

“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給莊妃娘娘請安。”待莊妃那話頭平了下去,又待這一陣忽起的天風落了幾分勢頭,傾煙遂一莞爾,只淡淡然的曲身補全了一個早便該行的禮。

我亦跟著曲身拘了雙手行了個禮,心道往後散步是決計不能來御花園的,至少不能在白日裡來御花園,因這園林裡的草木花卉實在生得大好,太容易引來各宮各苑的主子。碰到個和善的還好,似時今這般碰到個平素裡就總也不對味兒的,只怕兩方是任誰也不會舒服!

“呵,這半天了,本宮倒是差點兒忘了行禮這一遭!”皇后揚唇勾了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沒怎麼作難:“湘嬪起了吧!”淡淡又道。

得了皇后的允,我不由跟著鬆了口氣,便扶著傾煙把身子起了。

才穩穩心緒,旋而又聽皇后身側那位莊主子似笑非笑緩言又道:“瞧瞧,總這麼‘湘嬪湘嬪’的喚著,倒也實難親近!”

“哦?”皇后拖了個慵懶的調子側目淺淺:“那莊妹妹是怎麼個意思?”神情看似閒然無心。

那莊妃有些故作的一蹙黛眉,一雙細細的眼招子流轉向皇后時好似寫了泠淙的春水:“臣妾也是拿不定個主意,皇后姐姐且看,合該是稱湘嬪一聲‘姐姐妹妹’的,卻也是難!”於此一頓,抿了軟糯小口緩緩繼續道:“稱湘嬪一聲‘姐姐’吧!這位分高低擺在這裡;稱個‘妹妹’吧!湘嬪這年紀……嘖嘖。”她又故意把聲息往長裡一拖,停在那裡不繼續往下說,而一張嬌滴滴的美面上卻噙了無害的純良,一改最先前那通昭著的不善,儼然換做了副家常閒侃時的隨心隨意。

但凡宮裡頭的女人,大抵都會練就一副極好的口是心非的偽裝、與換臉比翻書還快的好本領!誠不知道整日被這潮襲四周的陰霾所包裹、所滋潤,再美的花兒也得染了罌粟的蠱毒,荼毒之後這花兒開得又能否一如先前一轍的美麗純淨?

顯然的,這莊妃是在貶損湘嬪年紀大、分位又低……

傾煙與我都是這西遼後宮裡的舊人兒了,我們早在前一朝便在宮裡做事,是伺候恭懿翽昭聖皇后的。最開始那幾年傾煙是貼身宮娥,我和另一位喚作簇錦的姐妹是粗使宮娥;後來主子分位高了,我們這些個服侍的人便也都隨主殊榮的跟著抬了身份,到了女官的位階。

我九歲進宮,十一歲時服侍在恭懿翽昭聖皇后身邊,被喚作了“妙姝”這個名字,自此後一直未變。傾煙長我三歲,那時的傾煙是十四歲的年景。

後這天地也隨了時局變幻未歇的十幾年過去,坦坦緩緩造化作弄,現下我已二十有三,與那蕭皇后是一個年紀;而傾煙被弘德帝留用封嬪時是二十有三,現下已時年二十六歲了!

弘德帝李梓涵十九歲登基,現下是弘德三年的暮春,他才堪堪邁過了二十二歲的坎兒,以傾煙這個年紀倒委實是與皇上不慎匹配的,也難怪被這刁鑽嘴利的莊妃尋了來作口舌。

如織春風帶起了牡丹叢中一陣幽幽的香氣,闖入鼻息便叫人只覺沁脾。嗅著因了繁多而稍顯濃鬱發膩的牡丹香氣,我心頭忽地生起許多紊亂,就這般下意識的暗暗轉目去瞧傾煙。

傾煙分明養護的十分嬌嫩、不顯漸老勢頭的面靨又被這春光映的多了幾分顏色,她須臾恍神,但很快便浮了個微微淺笑:“皇后娘娘與莊娘娘待嬪妾親厚有加,更時有體恤。”她頷首,唇畔笑意和煦不減:“嬪妾便早已是感激不盡,又哪裡還敢再有什麼稱謂上的逾越呢!”

她這副懷柔的模樣看來是擺定了,這也是傾煙改元之後一直持有不變的作風。

宮裡最不乏的就是鋒芒必露,最有效的往往都是以退為進……但皇上這幾位妃嬪處在紅牆之內的時日當真還短,幾次交集後看得出她們有些人似乎並不大懂得這個道理。一如眼前的莊妃。

我以餘光悄悄然顧了一眼,見莊妃美好的花靨上噙了縷薄薄的輕蔑,啟口的語氣卻是溫溫軟軟的一轍的和煦:“湘嬪這張小嘴兒生就的啊!倒真真兒是討人喜!”她轉眸微訕,言語染了淺約的譏誚:“今兒倒是封了主子娘娘,要不然呢?本宮可是一定要把湘嬪你討要到我自個苑裡去伺候不可呢!”

這麼且聽且思著,我漸趨把娥眉蹙了蹙,誰也聽得明白莊妃這是又把傾煙的出身給含沙射影的損了一損!明來是褒,暗地裡是在譏誚她縱然成了嬪娘娘,歸根結底卻也不過還是個卑微的婢子罷了!

念及此便惹得我起了個奈若何。我自小入宮為婢,跟過的主子就在湘嬪之前、在恭懿翽昭聖皇后之前怎麼說也還有一兩個,具體的我也記不大清了,但映象深刻的還是有些,其中對於後宮女人們這些嘴上功夫最是記憶尤深!年年歲歲的,口頭威風、綿裡藏針一干似乎總是這深宮女人們玩兒不膩的慣用了的老把戲!

也不知是哪一股性子騰地就起了來,我在默了一陣聲息之後兀地啟口薄笑:“莊妃娘娘讚的巧了!”忽一抬杏眸,就這麼不怯不焦的,穩穩與那起些詫異神色的莊妃對望過去:“皇上也曾這麼對我家湘嬪娘娘說過。”我不緩不急,聲息明媚又生些細碎的淺波、隨了心境的歡悅而聽來著實盪漾:“陛下說啊!若是他早些時候遇到娘娘,必是要討了帶出宮放在身邊兒去,哪裡還用得著拖到這幾年才如此徑天連日暮裡來、朝裡去的總也看不夠!”

我亦話裡有話,弦外之音那一後一妃她們自然聽得懂!

湘嬪年紀長了皇上幾歲又如何?是宮婢出身又如何?陛下還不是成天連日的往我們這慕虞苑裡跑麼!你們倒是韶華大好、出身金貴的藩府舊時枕邊兒人,這一個個正妃側妃的到了頭,竟還不敵一個長你們大幾歲、出身不足一提的低賤宮婢呢!嘖嘖嘖,真是哀哉的很,哀哉的很……

至於皇上自暮裡來、至朝裡去這段時間內都與傾煙發生了些什麼?傾煙又是否當真如看上去的那般榮寵無限,這都誠然是沒人能知道的事情,不妨礙我拿出來為湘嬪撐氣場。

這深宮裡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所謂的權妃,一向都是“權”、“寵”不分家的!身為宮妃本就已經無所謂了出身及門庭,皇上的恩寵與愛憐就是她們定義出身高低、門庭盛衰的最直接也最基本的標準!

若不是傾煙自封嬪後這幾年來那些看似隆寵無邊、聖眷連連的表象為她造了虛假的勢頭,她又何至於成為這西遼後宮裡諸妃所指的眾矢之的!我時今乾脆把這為她招了事端的名頭給言語間坐了實,以此來為她撐撐門面也未見得就起不到威懾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