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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惑 第三十六話 得回應默契暗成

作者:索嘉楠

“娘娘!”

繃緊到有些顯得僵硬的思緒,被蓉妃身邊立著的這宮娥的一聲喚而牽扯回來,我下意識凝眸去瞧,見那宮娥微把身子向外走了一步,旋即向蓉妃頷首一禮,又以目波指指几上置著的青花瓷碗:“用膳之前,先把補湯飲了吧!”聲波平緩無奇。

甫一聞這“補湯”二字便使我打激靈……

也顧不得合時宜不合時宜,我慌得就凝眸錯目往那補湯去瞧了一瞧,可不就是我不日前過來時見蓉妃正在飲的那補藥麼,如出一轍的淡淡的碧綠色,靜下心去深深一嗅還能嗅到十分熟悉的薄荷的清幽香氣。

惱不得又落了更為紛亂的萬緒在心,心道這蓉妃是傻了還是呆了還是存心裝木頭,我明明兒已經做的那般露骨,她就還瞧不出這每日必要飲的補藥出了問題,眼下這又是唱得哪一齣的巴巴的還擺了一碗在這兒擱著。

輾轉間瞧見蓉妃淡淡然點頭,那宮娥將補湯往蓉妃這邊貼心的遞過來。

蓉妃目色未動,面色也瞧不出些微異樣,順著接過了宮人遞來的湯藥,也未用銀勺,就這麼端起瓷碗一飲而盡。

看的我一個勁兒在當地裡犯急,卻也忎是個無可奈何沒得法子。

是時蓉妃飲盡了一小碗湯藥,終於想起了身邊還立著個我一般,復抬首飄轉眸波往我這邊兒流盼過來:“本宮這個時辰遣人將你從錦鑾宮那邊兒喚來,也害累的你耽擱了用午膳,不如就在本宮這裡一併用些吧!”

我琢磨不透蓉妃是什麼意思,也不知她這話裡是藏著什麼深意還是就口的隨心一句而已,但她既然擇了由頭這個時辰把我叫來,我實在不相信就只是為了要我給傾煙帶幾樣無關痛癢的物件回去:“多謝娘娘體恤,奴婢實在受寵若驚!”心波轉動,我頷首欠身對她一禮:“奴婢趕來娘娘宮苑,已是叨擾了娘娘的安歇,又怎敢在娘娘這裡用膳,謝過娘娘美意了!”復抬眸顧盼。

她無論面貌還是舉止同樣都還是沒的變化,越這般倒叫我越是沒了底氣。

“也好!”轉眸時蓉妃和藹的頷首接話:“在這茗香苑裡,你興許也不大習慣,還是本宮儘早放你回去的好!”這話兒摻了些湊趣,邊說著邊拈起一旁蘇繡錦帕擦拭了一下唇角,便在宮娥的攙扶之下站起了身子:“來,我們去……”

蓉妃這話就好生生的卡在了嗓子裡,一時她原本和煦平緩的水樣清眸,錚地一下似被疾風湍流跌浪洗禮,泛起驟雨來臨時黑雲翻墨的一通悽苦並著詭戾的造勢,她著百褶繚綾宮裙的身子在這一時向後一個踉蹌猛栽,一倏悠顯得那般支離憔悴萎頓非常。

“娘娘!”我頭腦儼然被什麼東西罩住一般,下意識猛迎她幾步抬手扶住她。

她身邊攙著另一半身子的宮娥也被這事兒給弄的十分沒防備,看得出來當是又急又怕沒了主意。

我畢竟是個外宮的人,更不是蓉妃這苑裡的貼己人,饒是再急,她們家娘娘的事兒又怎麼好過多的熱了心去,思緒紛亂間起了個心思,才欲叫這僵住的宮娥去尋蓉主兒的貼身宮女淺執,這話還沒吐出來呢就覺手腕被人著重的握了一握。

我還當是那宮娥有了反應,順著一眼瞧去卻又只覺喉嚨打梗……對上的是蓉妃一雙沉澱深意的眸子。

頭腦裡“嗡”地一陣蕭音在這當口迅速湧上,即便一時不能解意,我還是很自然的也做了木楞狀的在當地裡立住身子不言不動。

又這時只見過道口垂著的暖色簾幕“簌簌”一響,快步進來的正是滿面怒容的淺執。

這是一連串極快的動作,快到我這頭腦都像是蒙了豬油的來不及轉動。

身邊蓉妃覆在我腕子上的玉手順勢捂住小腹,另一隻手對著淺執輕輕一招。

淺執本就是向著蓉妃這邊兒走來的,此時見主子在喚自己過去,足下的步子明顯又快了許多:“娘娘!”她面上哀哀慼戚的一喚,卻沒有最先走到蓉妃跟前,而是幾步至了那與我一併攙著蓉妃的宮娥處,揚手“啪”地一聲給了那宮娥一耳光。

這一巴掌扇的如是猝不及防,清脆的一聲響毫不拖泥帶水,在這悶意四起的內間小室裡大刺刺的落進耳廓,聽來只覺一陣心驚。

“娘娘好端端的怎就成了這般模樣!”淺執登地漠下一張臉,對那小宮娥一副面覆寒霜的大刺刺喝叱:“不知道這湯湯水水涼了便易傷及胃腸,不懂去熱了再端來,你是怎麼伺候的!”

事態好生生的發展到瞭如許這地步,我怎麼都瞧出了這是一出刻意排好的戲碼,先不說方才蓉妃握住我手腕的無聲示意,就看現下淺執這態度,我還真沒見過自家主子都成了這麼副模樣,宮人不知道先關切關切主子,反倒去直勾勾的叱責身邊兒人的。

因我心裡頭多多少少落了囫圇,此刻也就沒了太多焦灼之感,淡了眉眼立在一邊兒樂得看戲,同時心思淺動,又依稀從這之中窺出了什麼斑駁的大概……

話音起落間那宮人猛地落身跪下,明顯她也不知道為何蓉妃眼下會是這個一副狀況,未曾言語便先垂了滿面滿頰的胭脂淚波。

不過淺執明顯是不打算給那宮人什麼解釋的契機:“來人!”冷銳目色定格在她蒼白且凌亂的面孔上,凜凜一嗓子高揚而起。

甫地有兩個粗使太監應聲入內。

淺執目光未移、聲波愈冷:“宮女秋媛伺候娘娘不周,將其拖入刑房杖斃!”

她這話音才一落地,莫說地上那小宮娥嚇得身子一仰便生生的暈厥著、癱軟在了地上去了,便是我這麼個不相干的旁觀者都兀地起了層雞皮疙瘩,生生也有了些癱軟到地上去的勢頭。

但我控制住了,只是攙著蓉妃臂彎的纖指沒禁住一陣發緊發繃,蓉妃該是感知到了我心下的起伏,側眸又對我一個淡淡的示意。

我這顆心還是跟著一收緊……

這蓉妃娘娘分明好的很,又哪裡有半點方才那般孱孱弱弱、腹痛也不知是哪裡痛的病態架勢,況且若當真是因了湯藥放涼攪擾的腸胃不適,因為這個就要將伺候身邊經久的宮人給拖下去杖斃,未免太過於殘暴且不近人情了,至此已然坐定了是故意設好的一場局無疑了。

局是一早做了好,但等誰往裡跳呢?自然是蓉妃所懷疑、甚至已經圈定了的身邊的異心人。

我心腦一恍,豁然就覺一陣清明。

當真是好大一圈生生的兜轉,直到眼下我才猛地看明白,為何淺執自打我來就沒出現過,她為的就是這一茬來誆這宮女入局的。

看來幾日前我對蓉妃的那一通無形提點,她自然是早已解過了其中意思……這是她使計把身邊那個可疑的宮女給處理了。

蓉妃自然素性機謹,這後宮裡的每一個人行起事來全都是一副滴水不漏的縝密手段,那日之後,她定是尋了人去驗了補湯之中究竟配著怎樣的成份,當然她早前未必沒去驗過,但間隔如此之久,也難免皇后差人在這湯藥裡動了手腳她卻發現不得。

成份一驗便會發現其中的問題,接連這一干後續,則就是蓉妃自己的事情了……本就是她身邊跟著伺候的人,究竟會是誰叛變了她、同她起了異心的那個人又究竟是皇后還是莊妃的人,她心裡自然有譜,我沒必要做了狗頭軍師的瞎提點、亂出主意,也同我沒有了太大的關係。

而今時這漱慶宮茗香苑一行,我忽地明白,這是蓉妃不動聲色給我的回應……她是在告訴我,我的好意,她領受了。

心波氤氳間,淺執早扶著蓉妃重又往主位上落座,那被喚進來的兩個太監已然拖起了嚇的暈厥在地上的那個宮娥,就此做禮後往室外一路走去。

瞧著那面色素白、興許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地上的宮人,我免不得沁出些許類似於悲憫的柔軟溼潮之感,不過只是須臾罷了,轉念又想這樣也好,她直接就暈了癱了,倒省卻這被拖拽下去後那一通歇斯底里的哀哀悽嚎,心念至此,又兀地對她生了一重嗤之以鼻的譏誚與輕賤,還當真是命由己造,什麼樣的人就合該去配什麼樣的命,當真沒甚值得可憐的。

“妙姝!”已然整頓好了心緒與情唸的蓉妃施施然一啟口。

我牽神轉目,向她頷首斂襟又行一禮。

抬眸時見蓉妃面上盈盈笑意翩躚,邊抬眸對淺執一個示意,復櫻唇瀅瀅微揚:“耽誤了你若許時辰,你可回去告訴湘嬪莫要見怪,本宮便叫淺執拿了要給她的東西,你再稍待片刻!”

心裡明白重頭的大戲早已經收場,現下不過是尾聲收幕時淺淺幾個遮掩樣的餘音繚繞:“謝過娘娘厚待!”我心領神會,也不多話,沉眸啟口、一應順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