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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記·晏然傳 · 106

宮記·晏然傳 106

作者:荔簫

106

尖聲的怒斥引得我們倏然回過頭去,是方才人,嬈姬的本家妹妹。眼見殿門外長階上隱現了人影,我們皆按規矩去正殿接駕行禮,那罵聲卻猶未停止,好似全然不知聖駕已到一般。

“雲清皇后從前就算是宮女又如何!論位份,她是一國之母;論輩分,她是你我的長輩,豈容你如此不恭不敬!”

眾人皆盡行下禮去,只有方才人的聲音在殿中迴響著,極是清晰,弄得我們都是滯了一瞬,才出了言:“陛下萬安、皇后娘娘萬安、大長公主萬安、琳孝妃娘娘萬安……”

仿若被眾人的問安聲一語點醒,方才人驚住片刻,驀然拜倒:“陛下大安……”

沐容華被方才人適才突如其來的訓斥搞得沒回過神,此時也是如夢初醒般地行下禮去:“陛下大安。”

四人在殿門口駐足一瞬,方聽得宏晅淡道:“都免了星空似血最新章節。”

起了身,便見肅悅大長公主面色隱現不悅,琳孝妃沉了口氣,肅然問道:“方才在爭什麼?”

一時無人答話,肅悅大長公主沉緩地開了口:“怎的都啞巴了?方才聽著是議論本宮的母后呢?”她目光凜然地從方才人面上掃過,冷道,“這一位本宮倒沒印象。”

“大長公主……”方才人不禁一慌,上前兩步到肅悅大長公主身前一拜,“臣妾荷蒔宮才人方氏。大長公主恕罪,臣妾自知低微,萬不敢議論雲清皇后。實是聽得沐容華娘娘對雲清皇后不敬才辯了兩句,一時激動……便未聽到宦官通稟,失了禮數……”

“沐容華?”肅悅大長公主神色一凌,卻是笑道,“聽著耳熟,倒認不出是哪一個。”

眼見著肅悅大長公主不悅,沐雨薇不敢不應,上前福道:“臣妾瑜華宮容華沐氏,大長公主萬安。”

“先不急著問安了。”大長公主睇著她,笑容間有分明地審視之意,“說雲清皇后什麼了?”

“臣妾……沒說什麼。”沐容華有些不安地低了低頭,續道,“只是想起來從前在民間聽說的一些事……絕無不敬之意。”

“容華娘娘敢說不敢認麼?”方才人冷然一笑,仍是跪著,看也不看她地道,“適才容華娘娘口口聲聲言及雲清皇后再嫁之事,是臣妾聽錯了麼?容華娘娘句句拿寧貴姬與雲清皇后作比,您與寧貴姬不合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如此作比難不成還是恭敬之意麼?呵,是非曲直可不是任由著您擺弄的,您方才說過什麼,苗肅儀該是還記得。”

苗肅儀渾身一個激靈,發著抖一叩首,顫顫巍巍地道:“是……容華娘娘她……她是因著瞧不起寧貴姬的家世才……才拿她與雲清皇后作比的。”

我與莊聆相視一望,眉宇間各有一縷輕笑,沐雨薇到底是讓別的新宮嬪聯手算計了。方才那個話茬是苗肅儀先挑起的,看來就是為了拋磚引玉讓沐雨薇說出後文,但凡她言及雲清皇后,方才人自有辦法讓肅悅大長公主知道她的不敬。

韻淑儀在旁亭亭而立著,神色淡泊:“肅儀娘子是荷蒔宮的宮嬪,沐容華是瑜華宮的主位,怎的你們反倒走得近?沐容華不合別的宮嬪閒談,獨和你說話,是她本意不敬還是肅儀娘子你別有它意?”她瞟了一眼方才人,多了幾許笑意,“哦,方才人也是荷蒔宮的呢。”

這“它意”自不是指別人,只能是暗指荷蒔宮主位下的套。莊聆微微一笑,頜首道:“韻姐姐這是什麼話?方才人與苗肅儀是我荷蒔宮的人不假,卻是嬪妃而非宮人,本宮還能時時看著她們不讓她們走動不成?她們與何人交好,又怎是本宮做主得了的?”

沐容華僵在了原地,直到肅悅大長公主冷硬的眸光再度睇向她時,才身子一軟跪了下去:“大長公主……臣妾……臣妾萬不敢對雲清皇后不敬。”

原該開始的宮宴因此滯住了,肅悅大長公主雙目陰沉地端詳她良久,緩緩言道:“縱是經了層層選拔,也難免有個疏漏。如今進了後宮,陛下要看清楚,什麼樣的人守禮、什麼樣的人不守禮,陛下心裡要有個數。”肅悅大長公主緩了口氣,複道,“莫說本宮的母親、陛下的祖母雲清皇后,就是寧貴姬也比她位高一品,不該是她能隨口議論的。這些規矩本該是入宮前就學清楚的,如今得封這麼久了還不分尊卑。”

她說及規矩,倒是我避不得清閒的了,也行上前去一福,溫聲道:“大長公主恕罪,是臣妾在毓秀宮教習禮數時的疏漏。如今……便算是臣妾自己買個教訓。大長公主今日壽辰,還是莫要為此掃興的好,大長公主便是要罰,也等宮宴畢了再罰,免得消了喜氣。”我話語恭謹卻帶了幾縷笑意,端得是半勸半哄著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聽罷不禁笑了:“寧貴姬是學得越來越伶牙俐齒。這樣的事,就該頭一個罰你花都附身高手。”

我低了低頭,又笑道:“諾。大長公主宮宴之後還要去見帝太后不是?那臣妾一會兒就去長寧宮領罰去。關乎雲清皇后的事,帝太后也不會袒護臣妾。”

“得了得了,罰了你,帝太后不袒護陛下也捨不得。”大長公主又氣又笑地道,“起吧。要罰就罰你今兒個宮宴不許照顧元沂,讓他和本宮坐著。”她掃視了一圈,目光停在順姬身旁的永定帝姬身上,笑意更添了幾分,板著臉說“還有永定,姐弟倆連坐。”

順姬輕推了一推永定,永定抬頭望了望她便領會了意思,上前有模有樣地向肅悅大長公主一福身,甜甜地道:“諾,姑祖母不生氣。”

大長公主一壁慈笑著撫了撫永定的額頭一壁向眾人道:“都別站著了,坐吧。”

這就算解了事,眾人有了笑聲。因未請外臣,此次便是主位宮嬪在九階之上,隨居宮嬪坐於殿中。我們行上九階,莊聆在我身畔低聲嗔笑道:“這嘴甜的,愣說得大長公主生不起氣來。”

我回以一笑:“不然怎麼辦?攪合了壽辰總不合適。”

莊聆前些日子剛告訴我苗肅儀與沐容華交好,今日苗肅儀就和方才人一道鬧出了這出。也是藏得夠深的,連莊聆也沒看出來什麼。

宮嬪們依次向肅悅大長公主敬酒,沐容華始終面色訕訕地猶豫著是否該上前。

苗肅儀和方才人的位子相鄰,二人一直低語著。順姬在我旁邊輕輕道:“方才那事,只怕沒完呢,你為沐氏說情也是白搭。”

我輕一笑:“我才不是為她說情。”是為了讓大長公主的生辰舒心、讓旁人看見誰識大體。我當然知道方、苗二人既出了手,就不會這麼善罷甘休,可往後再要繼續這事,多半就只能往別處捅,不論結果如何,她二人在後宮搬弄是非的壞名聲是落定了。

順姬瞭然地抿唇一笑:“那你猜猜這事會傳到什麼地方去?”

“這迷猜的沒意思,不是長寧宮就是長樂宮唄。”我舉杯淺啜了一口果酒,“陛下和大長公主礙著面子沒當場發落的人,事後想再算賬不就只能是找這兩位了麼?”

“帝太后是最不喜宮嬪搬弄是非的。”順姬輕輕一哂,“真怕她們抓雞不成蝕把米。”

我偏頭笑睨著她:“怎麼姐姐也希望她們扳倒沐容華麼?”

“扳不扳倒的,不該給她點教訓麼?”她一貫柔和的語氣中帶了幾分冷意,“後宮還輪不著她來指手畫腳。”

我不免覺得有些奇怪,便笑問她說:“這聽著可奇了,姐姐素來是不愛理這些個事的,和沐容華該是也不熟絡,怎的也巴望著她吃個教訓?”

“永定的乳母徐氏,是皇太后當年親自指下來的,幾年了,我都沒動過她,輪得著她說三道四?再不給她點兒教訓,轉臉就要欺到我頭上來了。”她輕笑著,頸上的月光石瓔珞泛著縷縷藍光,顯得寒意凜凜,“寧妹妹你比我還高著半品她都不當回事,如若她過些日子位份再晉上一晉,我們這一干人還不都得給她行禮去?”

順姬從來都是不在乎這些的,屈居美人位靜養兩年也未見她爭過什麼,如今連她也忍不得這沐雨薇,可見沐雨薇欺人太甚。

“姐姐消消氣兒。”我頜首淺笑著勸她道,“越是如此,我們越得沉住氣才是。想收拾她的人多了去了,我們看著便好,免得惹禍上身。”我說著睇了不遠處的莊聆一眼,復小炎道,“姐姐別嫌我賣弄,靜修儀娘娘叮囑的。”

她微微一笑:“自然,我有數。”她淡瞥著尚在低語不止的方才人和苗肅儀,眸光微凜間笑意更添,“既然有人想動她,我左不過是助她們一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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