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初登大寶
宇文淳的眼裡有著苦澀酸楚之情,即使不願面對,但是仍然不得不坦然地看著對方,嚅動了一下嘴唇,最後道:“明陽真人死了。” 宇文泓的身形不動,荀真探手握住他的手,看向宇文淳,“他,是你殺的嗎?”她的手指向一旁的明陽真人。 宇文淳眼神複雜的看向明陽真人,果然,解鈴還需繫鈴人。 自從得到方瑾弄來的解藥,他就在極力地恢復自己被封的內力,外面的爭鬥他不是聽不到,一心要殺死明陽真人的意願蓋過了一切。 今夜的風雪很大,呂蓉來敲開他的門,一臉焦急地告訴他宮裡發生了鉅變,所有的太監與宮女都騷動起來,宇文泓的大軍已經攻破了帝京的城門; 這個在他身邊不停出現的宮女最後哭道:“七皇子,您快走吧,現在趁亂混出宮去,外面天高海闊任鳥飛,總好過將性命攥在別人的手裡。” 對於她,他是感激的,無論他是意氣風發還是落魄的樣子,她都一如既往,第一次,他抱了一抱她,“本宮不會這麼孬種地一走了之,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若是本宮真的將性命丟了,你告訴荀真,就說……本宮祝願她一生順遂。” 他撇下她,毅然而然地朝父皇的華龍宮而去,這個時候,明陽真人想要活命就只能挾他父皇來保命,而身後的那個圓臉宮女卻大膽地抓住他的手,淚流滿面地道:“七殿下,您何必那麼傻呢?聽奴婢的勸,趕緊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內心何嘗不知道她的所作所為是為了他好呢?伸手輕輕地將她的手推開,“呂蓉,本宮是男兒,就該勇於承擔自己闖下的禍,所以,你不用勸本宮了,自己小心。” 趁她哭花了臉之際,狠心地一把輕推開她,不去看她的面容,頭也不回地前行,任由寒風將她的哭聲傳進耳裡,除了一聲珍重,他什麼也給不了她,這又是何苦呢? 宮裡亂成了一團,隨處都可見到有宮人趁機偷取寶物,趁亂出宮,沒有人注意他,也沒有人給他行禮,一切都猶如看不見,而他對於他們的這些行為同樣是不予理睬。 幾經跳躍,他朝華龍宮狂奔而去,一進到華龍宮,這裡始終都是陰深深的,沒有宮人願意靠近,而伺候父皇的太監都不知道到哪兒去了,這讓他暢通無阻。 一推開殿門,果然看到明陽真人抓著父皇病弱的身子,正一臉橫相地向他而來,他一把抽出腰間的寶劍,指向他,“明陽,今天除了一死,你別無出路。” 明陽真人將父皇拉到身前,陰笑道:“七皇子,你若殺了我,就必先殺你父皇,他再不濟再不好,也是你的生身之父,弒君殺父天理難容。讓開,不要在那兒擋路。” 他定定地看向雙眼渾濁的父皇,父皇的眼神不再那麼冰冷,他閉起眼睛然後用力睜開,一滴老淚從眼角流下,竟是默許他不用顧忌他,儘管動手。 充滿隔閡的父子情在這一刻盡釋前嫌,他突然憶起幼時,有娘,有父皇,他在雪地裡無拘無束地奔跑,不小心跌落,想要哭出來的時候,父皇上前將他拉起,摸著他的頭道:“男子漢大丈夫,不能輕易落淚,一點點小傷,就將你打敗了嗎?” 當時的他只是睜著欲哭的眼睛看著父親威嚴的臉,常言道母愛如海,父愛如山,那一刻,他就是他的山,是他的依靠。 他躍起,手中的劍又快又準地嚮明陽真人刺去…… 此時,荀真看了看地上死的不只是明陽真人,還有好幾名黑衣人,應該是明陽真人培養的死士,可見當時有過一場激戰,但現在勝負已分,仔細看去,宇文淳的身上有著大大小小的傷口,星羅棋佈,觸目驚心。 宇文泓鬆開荀真的手,一臉嚴肅地走向他的父親,他的兄弟,看到父親的嘴角有著一串鮮血,而身上有著致命地傷口,他的眼裡蓄著風暴,看向宇文淳,“你,殺了父皇?” 宇文淳愣了愣,忽然淒涼一笑,不再去解釋那麼多,“你說是就是吧……” “不是; 。”躲在暗處的柱子裡的方瑾現身,看了眼宇文淳,他為什麼要啃這隻死貓?明明就不是他殺了老皇帝,“太子殿下,奴婢可以做證,殺死皇上的是明陽真人。當時,皇上突然恢復神志,從懷中某處抽出匕首突然刺嚮明陽真人,明陽真人一恕之下,手中的劍刺進了皇上的身體……” 宇文淳卻打斷方瑾的證詞,這一刻,他的眼神極其地清澈,“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與我殺了父皇有何區別?” 宇文泓伸手將父皇死不瞑目的雙眼合上,接過父皇的屍體輕輕地攤放在地上,此時他的身上沾著上代帝王的血,目光如矩地看著宇文淳,“來人,將七皇子拿下聽候發落。” 一大群的士兵衝了進來架住了沒有反抗的宇文淳,試圖將他拖走。 宇文淳目光復雜地看著死去的老父,再到已經是勝利者的兄長,他的手臂輕輕地一震,將那群捉拿他的人震開,“我自己會走。” 他轉身離去,在經過荀真的身邊時駐足了一下,看著她仍然明媚的臉容,身上沒有損傷,突然慶幸道:“幸好你平安無事,不然我……絕不會原諒自己……” 荀真聽聞這句話,心頭跳了跳,回頭看著他從容而淡定地走在風雪夜裡,而他的背影是那樣的蒼涼,那樣的令人不忍目睹。 方瑾慢慢地踱近她,“七皇子似乎又回來了。” 很難理解的一句話,但是她聽懂了,拍了拍方瑾的肩膀,“瑾兒,謝謝你。” 方瑾掠了掠鬢邊的秀髮,朝她風情萬種地笑了笑,勾著她的肩膀小聲地道:“我不求獎賞,但是,真兒,我這條命可是交給你了,你可一定要設法保住我的小命,不能讓別人將我當成了亂臣賊子來法辦。” 荀真見她說得好玩,很想“撲哧”一笑,但顧忌到正喪父的宇文泓,不好做得太出格,努力忍住自己的表情,“放心好啦,朋友可是如手足。” “那我就放心了。”方瑾笑了笑,鬆開荀真打了個呵欠走遠,“一宿沒睡,我要去補補眠才行……” 荀真抿著唇無聲地笑了笑,舉步走向宇文泓,伸手按著他的肩膀,“您別難過……” 宇文泓伸手攬她在懷,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父親那張蒼老的臉,“不,我沒難過,這是他咎由自取的,怨不得人,只是天家無父子,他始終不信我,才會造成了這種局面。”他在她的頭頂上落下一個吻,“將來我們的孩子,我一定會好好地愛他,讓他知道什麼叫父愛如山……” 這是他一直渴求的,但又是他父皇一輩子沒有給予他的東西,從幼時起他就只能靠自己,上有年長的兄長,下有受寵的弱弟,不上不下的他除了不太穩的太子名份外竟是什麼也沒有。 荀真雙手回抱著他,給他安慰,嫌惡地看了眼老皇帝的死相,直到這一刻,那滿是仇恨的胸口才能狠狠地呼吸一口氣,這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終於死了。 明陽真人在宮裡的勢力本來就不穩,宇文泓的很快就穩定了局勢,迎來旭日東昇的新的一天,飄了一夜的雪花終於停下,晶瑩的白雪在陽光下閃著動人的光芒,代表著這個帝國將打開嶄新的篇章; 宰相柳晉安也忙碌了整整一宿,下令大小官員官復原職,竭力安撫城中的百姓,而他自己卻是騎馬趕往皇宮,現在的計劃已經不受他控制了,他要在最有限的時機裡鞏固他的勢力,宇文泓是正統的帝國繼承人,不同於明陽真人之流,所以他的賬現在他不得不買。 想定之後,他的心頭忽而一熱,一切還有可謀,還沒到全盤皆輸的局面。路上遇到的官員都給他行禮,紛紛巴結,有人甚至道:“恭喜柳相了,皇太后與皇后都出自柳家,這可是難得的榮耀……” 他聽後,嘴角微微一笑,但那神情已經將他的內心表露無遺,柳家現在已是當之無愧的外戚了。 “現在提封后尚早,大行皇帝的喪儀還未發,這才是要緊的事……” “柳相說得及是,一別經年,柳相看來老當益壯。”荀英皮笑肉不笑地上前,眼裡的譏誚之意十分的濃厚。 柳晉安的眉毛上挑了一下,荀家人的血統一眼就能認出來,應該就是這個男子毀了他奪兵器的計劃,鼻子裡冷哼一聲,“小兒就是小兒,皇上還未恕荀家之罪,你倒是在宮裡大搖大擺地走動?” 荀英道:“大行皇帝沒來得及頒下的旨意,太子倒是頒給末將了,柳相真是後知後覺。” 兩人一見面的火藥味在官員當中瀰漫開來,眾人都看著這一老一少,一個是幾十年頗具權勢的相爺,一個是恢復了力量的老牌勢力,不知誰會佔據上風? 還是待見到太子看看他是什麼態度再行定奪為妙。 宇文泓在老皇帝停柩的太和宮裡接見了大批的官員,其中最為春風得意的不是柳相,而是昔日的太子太傅嚴翰,即將新任的帝王是他一手教出來的,這份榮耀無人可及。 大皇子宇文渚與五皇子等人在明陽真人時期也吃足了苦頭,此時都伏在宇文泰的棺材前痛苦,聲聲催人淚下,不知是真哭還是假哭?總之嚎聲震天。 對於帝位,他們已經沒有想法了,宇文泓的根基極其牢固,還有傳國玉璽在手,誰也撼動不了。 待大批官員到來後,宗親與文武官員都在兩旁站好,宇文泓一身白衣喪服地居中站著,看著這一群人的面容,有哀悽有想趁機立功者……等等表情各異,他一句話也沒說。 宇文渚不知道是突然腦袋靈光了一回,還是進宮前得到妻子楚依依地吩咐,首先站出來朝宇文泓行了君臣之禮,“臣兄有請太子殿下即日登基稱帝,以定民心,以安國內,誅奸邪,清風氣,百廢待興之際,國不可不日無君,還請太子應了臣兄之請。” 宇文泓沒有動,只是輕道:“父皇屍骨未寒,孤不好在此時登基。” “殿下稱帝乃眾望所歸,還請殿下不要推辭,這也是大行皇帝對殿下的期待。”柳晉安領頭大聲地道。 由他領頭,一眾的文官都跪地請求太子早日即位; 宇文泓目光在柳晉安的身上停留了一會兒,這個時候做出這姿態,就是要讓他看到他這幾十年宰相的實力,不是他這個新丁皇帝可以挑戰的。 荀英看了眼柳相的故作姿態,也跪下道:“殿下宏國大略,正是為帝的不二人選,還請殿下順應民心登基稱帝。” 其他的武將也在這一刻跪下,齊聲震天地請宇文泓即日稱帝。 一時間,太和宮裡眾人都跪下,看似前所未有的齊心,宇文泓就在這一刻登上了那帝位,這把他為了奮鬥了好久的龍椅終於可以讓他坐在身下,居高臨下地看著那跪滿了一地的文武百官,輕舉起手來道:“眾卿家都平身,朕本來想著等為大行皇帝出喪後再行登基,不過大家眾意拳拳,朕也不好負了大家之意,今日即登基為帝,著翰林院即刻擬定帝號呈上。至於登基大典,待大喪過後再行舉辦。” 眾人都起身恭敬地站好,聽著這新任帝王威嚴的聲音。 “荀家在此靖難之役之中立下汗馬功勞,朕即日起赫免荀家昔日之罪,恢復荀家昔日第一將軍世家的名頭及一品將軍銜。”宇文泓道。 柳晉安的老眉不由自主地跳了跳,看了眼謝主隆恩的荀英,出列道:“皇上,臣有異意,昔日荀家涉嫌……” 宇文泓擺擺手,狀似極認真的解釋,“柳相想說的朕已明白,但昔日那案件朕尚有疑問,待大喪過後,會著人再行調查。”語氣一轉,道:“但是荀英此次的功勞不可不嘉獎,朕也是賞罰分明的。” 一眾朝臣都倒吸一口涼氣,新皇帝居然如此器重荀家,在那個塵封了近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