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 老大靠了邊

工業霸主·齊橙·3,087·2026/3/23

307 老大靠了邊 林振華按著幾年前曹樹林留給他的地址,找到了曹樹林的家。 這是位於工廠家屬區的一排平房,和過去的漢華機械廠一樣,平房前面也搭了一些廚房、蘊藏間以及雞舍,一群群的蘆花雞在房前屋後來來去去地覓食,好一派田園牧歌的景象。 林振華到的這天,正好是星期天,一夥孩子們正在外面不知玩著什麼遊戲,一邊玩一邊五音不全地唱著歌: “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 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聽到這首歌,林振華會心地一笑,他想起幾年前在城樓邊的觀禮臺上,曹樹林就唱過這首歌。那時曹樹林還,這是他唯一會唱的歌。看來,這位老曹在家裡也沒少唱,帶著周圍的孩子也城市唱了。 林振華正準備抓一個領頭的孩子來問問曹樹林家住在哪間房,就聽得一個門裡傳來一聲怒罵:“都別唱了,要唱唱點另外!” 林振華聽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心念一動,便向那間房子走去。走到門邊裡,聽到裡面有個女聲正在勸道:“樹林,幹嘛呢,孩子玩得高興,唱點歌有啥呢。” “唱什麼也別唱這個,我聽著煩。”先前那個聲音道。 “過去不是最愛聽這個嗎?” “那是過去,我現在td聽到這首歌就煩。咱們工人有個td屁的力量!唉……” 陪伴著一聲嘆息,曹樹林從門裡走出來了。他站在門邊,手裡夾著一支菸,眉頭緊鎖,目光迷離地看著那群孩子們,一聲不響。林振華看到,曹樹林的身體依然是那樣壯碩,但神采卻與3年前大相徑庭,像是被抽失落了靈魂一般。 “老曹!”林振華走上前去招呼道。 曹樹林不經意地轉過頭來,看到林振華時,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便露出溫暖的笑容:“林?,不對不對,林經理,怎麼來了?快快,快請屋裡坐。” 沒等林振華點什麼,他已經被曹樹林一把拽進了屋,強按在一張沙發上坐下來了。曹樹林不愧是搬運工身世,力氣極大,並且動作利索,林振華連客氣一下的機會都沒有。把林振華安設著坐下之後,曹樹林一把把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老婆拉過來,對她道:“天霞,我給介紹一下,這是林經理,林振華,江南省漢華重型工業集團公司的副總經理,有能耐!我跟講過的。” 隨後,他又對林振華介紹著自己的老婆道:“林經理,這是我老婆,何天霞,家庭婦女,沒文化,沒見識,沒水平,典型的三無產品。” 何天霞嗔怪地捶了曹樹林一拳,然後對林振華道:“林經理,別聽他瞎,我可比他有文化。我在國棉廠工作,是擋車工。” “拉倒吧,們廠都幾多個月沒開工資了,還擋車工呢。”曹樹林裝出鄙夷的樣子道。 “好,好?們廠不是也只開一半工資嗎?我們廠還一人發了200米棉布呢,那不是錢?”何天霞寸土不讓,林振華算是見識了山東大嫂的直爽潑辣了,同時也從兩口子的對話裡聽出了他們面臨的窘境。兩口子都是國企職工,這幾年許多國企的日子都很欠好過,發實物取代工資的情況已經不算罕見了。 “老曹,大嫂,我這次是專門來看們的。”林振華連忙開口了,省得這兩口子繼續吵下去。 曹樹林這才停止攻擊老婆,他對何天霞擺擺手道:“天霞,去殺只雞,今天中午讓林經理在家吃飯。” 何天霞似乎也意識到在客人面前自曝家醜有些不合適,她向林振華歉意地笑了一下,便出去放置午飯去了。雖然家裡生活緊張,但有遠方的客人來,一頓豐盛的午飯還是不克不及省的。這是國企剛剛落敗的時期,工人們還保存著一份矜持,或者叫做自尊。 何天霞出去之後,曹樹林在林振華對面坐下來,向林振華遞了支菸。林振華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會吸菸。曹樹林點頷首道:“對了,我想起來了,不會吸菸。嗯,林經理,怎麼到青島來了?” 林振華道:“老曹,我這還沒坐熱,已經喊了我八百遍林經理了,我記得,過去可是叫我林的。” 曹樹林遊移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道:“那時候,太狂了,總覺得自己是勞模,還真沒把一個經理放在眼裡,現在不比過去了。” 曹樹林這番話得風輕雲淡的,林振華聽在耳朵裡,卻滿心不是滋味。他輕聲地道:“老曹,怎麼叫他人我不管,如果還把我當朋友,那就還是叫我林吧。我跟過的,我也是當搬運工身世的。如果把我當作林經理,那我轉身就走。” 曹樹林笑笑道:“行,聽的,就叫林吧。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林是個忠厚人。勞模會那會,就沒把自己當作經理,天天和我們這些普通工人混在一起的。我們山東人,喜歡交忠厚的朋友。” “老曹,剛才我聽和嫂子話,好像們倆的廠子都不可了?”林振華問道。 曹樹林嘆了口氣,道:“可不是不可了嗎,廠子裡產品老化,領導一門心思搞改革,沒心思抓生產。人家鄉鎮企業船好失落頭,市場上缺什麼就生產什麼,我們是老三樣,明明賣不出去的工具,還是一個勁地生產,結果全部庫存積壓了,最後廠子就垮了。現在廠裡流動資金也沒有了,生產完全停下來了,我們都在家待著,拿一半的工資。好像有個啥名詞,叫下崗。” 林振華點頷首,下崗這個詞,還是剛剛進入人家的視野,幾年之後,就會成為一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詞彙了。 “怎麼會弄成這樣呢!”林振華不知該如何才好,只能發一句感慨了。 曹樹林道:“這不就是改革嘛。沒聽人嗎,現在的社會就是這樣,老大靠了邊,老二分了田,老九登了天,不三不四的掙了錢。” 林振華苦澀地笑了,曹樹林唸的這段順口溜,林振華也是聽過的。在我國的傳統概念裡,有工農商學兵的。工人是老大哥,現在已經靠邊站了,固然,這主要是指國企職工。農民是排行第二,這些年分田到戶,生活比過去要改善了許多。 老九是指知識分子,也就是所謂“臭老九”。關於老九這個排行,有兩種,一種是於樣板戲《智取威虎山》,裡面的楊子榮打入土匪內部,被封為老九;第二種則是於那十年間對知識分子的歧視,把其地位排在“地富反壞右,叛徒特務走資派”之後,正好是第九名。 改革以來,國家提倡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知識分子的社會地位大幅度提高了,所以有“老九登了天”的。而事實上,那時知識分子的待遇並沒有什麼特另外改善,造導彈不如賣茶葉蛋的,也是有的。 最後就是不三不四的那批人,指的是最早下海經商的人,在昔時屬於人們眼中的另類,但恰恰就是這些人掙到了錢,這怎麼不讓老大們覺得憤懣。 “林,這次真的是專門來看我的?”曹樹林發完牢騷,開始言歸正傳。 林振華點頷首道:“是,不是打德律風到我們公司找我的嗎?我正好在上海出差,公司裡的人跟我,我就順便過來了。” “唉,這弄很多欠好意思,還讓跑一趟。”曹樹林由衷地表達著歉意,“其實,我也沒什麼事情,就是……” 到這,他有些猶豫了,似乎是不知道好欠好。他生性憨厚,遇到這種求人處事的時候,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了。 林振華道:“老曹,咱們兄弟之間,還有什麼欠好的事情?有啥事情就直吧。” 曹樹林忸怩地道:“是這樣的,林,也看到了,我和嫂子兩邊的廠子,現在都不景氣,也不知道以後還成不成。我這家裡上有老爹老孃,下面還有孩子,總這樣掙不來錢也不可。所以呢,我和嫂子商量著,想學外面那些個體戶,弄個攤子,做點生意……” “嗯。”林振華點頷首,沒有打斷曹樹林的話,讓他繼續往下。 曹樹林停了一會,終於鼓起勇氣道:“要做生意,總得有點本錢。我和嫂子家裡負擔都挺重的,這些年也沒什麼積蓄。想找同事借點吧,大家生活也都挺緊張的,誰也借不出錢來。後來,我就想到了……” “打德律風,是想找我借錢?”林振華問道。其實早在項哲向他起此事時,他已經猜到是這種情況了,莫非借錢這樣的事情,曹樹林是不會捨得花遠程德律風費往潯陽打德律風的,一個德律風下來,也得七八塊錢呢。 曹樹林欠好意思地認可道:“是。我在報紙上看到過好幾回們漢華重工的報導,上面還有的名字。我估摸著,們公司效益好,又是當領導的,平時獎金、福利,可能都不會少,不定手頭有點活錢。不過,我也只是先問問,如果手上不便利也沒關係,我再想另外辦。”

307 老大靠了邊

林振華按著幾年前曹樹林留給他的地址,找到了曹樹林的家。 這是位於工廠家屬區的一排平房,和過去的漢華機械廠一樣,平房前面也搭了一些廚房、蘊藏間以及雞舍,一群群的蘆花雞在房前屋後來來去去地覓食,好一派田園牧歌的景象。

林振華到的這天,正好是星期天,一夥孩子們正在外面不知玩著什麼遊戲,一邊玩一邊五音不全地唱著歌:

“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

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聽到這首歌,林振華會心地一笑,他想起幾年前在城樓邊的觀禮臺上,曹樹林就唱過這首歌。那時曹樹林還,這是他唯一會唱的歌。看來,這位老曹在家裡也沒少唱,帶著周圍的孩子也城市唱了。

林振華正準備抓一個領頭的孩子來問問曹樹林家住在哪間房,就聽得一個門裡傳來一聲怒罵:“都別唱了,要唱唱點另外!”

林振華聽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心念一動,便向那間房子走去。走到門邊裡,聽到裡面有個女聲正在勸道:“樹林,幹嘛呢,孩子玩得高興,唱點歌有啥呢。”

“唱什麼也別唱這個,我聽著煩。”先前那個聲音道。

“過去不是最愛聽這個嗎?”

“那是過去,我現在td聽到這首歌就煩。咱們工人有個td屁的力量!唉……”

陪伴著一聲嘆息,曹樹林從門裡走出來了。他站在門邊,手裡夾著一支菸,眉頭緊鎖,目光迷離地看著那群孩子們,一聲不響。林振華看到,曹樹林的身體依然是那樣壯碩,但神采卻與3年前大相徑庭,像是被抽失落了靈魂一般。

“老曹!”林振華走上前去招呼道。

曹樹林不經意地轉過頭來,看到林振華時,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便露出溫暖的笑容:“林?,不對不對,林經理,怎麼來了?快快,快請屋裡坐。”

沒等林振華點什麼,他已經被曹樹林一把拽進了屋,強按在一張沙發上坐下來了。曹樹林不愧是搬運工身世,力氣極大,並且動作利索,林振華連客氣一下的機會都沒有。把林振華安設著坐下之後,曹樹林一把把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老婆拉過來,對她道:“天霞,我給介紹一下,這是林經理,林振華,江南省漢華重型工業集團公司的副總經理,有能耐!我跟講過的。”

隨後,他又對林振華介紹著自己的老婆道:“林經理,這是我老婆,何天霞,家庭婦女,沒文化,沒見識,沒水平,典型的三無產品。”

何天霞嗔怪地捶了曹樹林一拳,然後對林振華道:“林經理,別聽他瞎,我可比他有文化。我在國棉廠工作,是擋車工。”

“拉倒吧,們廠都幾多個月沒開工資了,還擋車工呢。”曹樹林裝出鄙夷的樣子道。

“好,好?們廠不是也只開一半工資嗎?我們廠還一人發了200米棉布呢,那不是錢?”何天霞寸土不讓,林振華算是見識了山東大嫂的直爽潑辣了,同時也從兩口子的對話裡聽出了他們面臨的窘境。兩口子都是國企職工,這幾年許多國企的日子都很欠好過,發實物取代工資的情況已經不算罕見了。

“老曹,大嫂,我這次是專門來看們的。”林振華連忙開口了,省得這兩口子繼續吵下去。

曹樹林這才停止攻擊老婆,他對何天霞擺擺手道:“天霞,去殺只雞,今天中午讓林經理在家吃飯。”

何天霞似乎也意識到在客人面前自曝家醜有些不合適,她向林振華歉意地笑了一下,便出去放置午飯去了。雖然家裡生活緊張,但有遠方的客人來,一頓豐盛的午飯還是不克不及省的。這是國企剛剛落敗的時期,工人們還保存著一份矜持,或者叫做自尊。

何天霞出去之後,曹樹林在林振華對面坐下來,向林振華遞了支菸。林振華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會吸菸。曹樹林點頷首道:“對了,我想起來了,不會吸菸。嗯,林經理,怎麼到青島來了?”

林振華道:“老曹,我這還沒坐熱,已經喊了我八百遍林經理了,我記得,過去可是叫我林的。”

曹樹林遊移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道:“那時候,太狂了,總覺得自己是勞模,還真沒把一個經理放在眼裡,現在不比過去了。”

曹樹林這番話得風輕雲淡的,林振華聽在耳朵裡,卻滿心不是滋味。他輕聲地道:“老曹,怎麼叫他人我不管,如果還把我當朋友,那就還是叫我林吧。我跟過的,我也是當搬運工身世的。如果把我當作林經理,那我轉身就走。”

曹樹林笑笑道:“行,聽的,就叫林吧。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林是個忠厚人。勞模會那會,就沒把自己當作經理,天天和我們這些普通工人混在一起的。我們山東人,喜歡交忠厚的朋友。”

“老曹,剛才我聽和嫂子話,好像們倆的廠子都不可了?”林振華問道。

曹樹林嘆了口氣,道:“可不是不可了嗎,廠子裡產品老化,領導一門心思搞改革,沒心思抓生產。人家鄉鎮企業船好失落頭,市場上缺什麼就生產什麼,我們是老三樣,明明賣不出去的工具,還是一個勁地生產,結果全部庫存積壓了,最後廠子就垮了。現在廠裡流動資金也沒有了,生產完全停下來了,我們都在家待著,拿一半的工資。好像有個啥名詞,叫下崗。”

林振華點頷首,下崗這個詞,還是剛剛進入人家的視野,幾年之後,就會成為一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詞彙了。

“怎麼會弄成這樣呢!”林振華不知該如何才好,只能發一句感慨了。

曹樹林道:“這不就是改革嘛。沒聽人嗎,現在的社會就是這樣,老大靠了邊,老二分了田,老九登了天,不三不四的掙了錢。”

林振華苦澀地笑了,曹樹林唸的這段順口溜,林振華也是聽過的。在我國的傳統概念裡,有工農商學兵的。工人是老大哥,現在已經靠邊站了,固然,這主要是指國企職工。農民是排行第二,這些年分田到戶,生活比過去要改善了許多。

老九是指知識分子,也就是所謂“臭老九”。關於老九這個排行,有兩種,一種是於樣板戲《智取威虎山》,裡面的楊子榮打入土匪內部,被封為老九;第二種則是於那十年間對知識分子的歧視,把其地位排在“地富反壞右,叛徒特務走資派”之後,正好是第九名。

改革以來,國家提倡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知識分子的社會地位大幅度提高了,所以有“老九登了天”的。而事實上,那時知識分子的待遇並沒有什麼特另外改善,造導彈不如賣茶葉蛋的,也是有的。

最後就是不三不四的那批人,指的是最早下海經商的人,在昔時屬於人們眼中的另類,但恰恰就是這些人掙到了錢,這怎麼不讓老大們覺得憤懣。

“林,這次真的是專門來看我的?”曹樹林發完牢騷,開始言歸正傳。

林振華點頷首道:“是,不是打德律風到我們公司找我的嗎?我正好在上海出差,公司裡的人跟我,我就順便過來了。”

“唉,這弄很多欠好意思,還讓跑一趟。”曹樹林由衷地表達著歉意,“其實,我也沒什麼事情,就是……”

到這,他有些猶豫了,似乎是不知道好欠好。他生性憨厚,遇到這種求人處事的時候,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了。

林振華道:“老曹,咱們兄弟之間,還有什麼欠好的事情?有啥事情就直吧。”

曹樹林忸怩地道:“是這樣的,林,也看到了,我和嫂子兩邊的廠子,現在都不景氣,也不知道以後還成不成。我這家裡上有老爹老孃,下面還有孩子,總這樣掙不來錢也不可。所以呢,我和嫂子商量著,想學外面那些個體戶,弄個攤子,做點生意……”

“嗯。”林振華點頷首,沒有打斷曹樹林的話,讓他繼續往下。

曹樹林停了一會,終於鼓起勇氣道:“要做生意,總得有點本錢。我和嫂子家裡負擔都挺重的,這些年也沒什麼積蓄。想找同事借點吧,大家生活也都挺緊張的,誰也借不出錢來。後來,我就想到了……”

“打德律風,是想找我借錢?”林振華問道。其實早在項哲向他起此事時,他已經猜到是這種情況了,莫非借錢這樣的事情,曹樹林是不會捨得花遠程德律風費往潯陽打德律風的,一個德律風下來,也得七八塊錢呢。

曹樹林欠好意思地認可道:“是。我在報紙上看到過好幾回們漢華重工的報導,上面還有的名字。我估摸著,們公司效益好,又是當領導的,平時獎金、福利,可能都不會少,不定手頭有點活錢。不過,我也只是先問問,如果手上不便利也沒關係,我再想另外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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