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

公主病·八月薇妮·5,227·2026/3/24

第 124 章 景正卿到了端王府門口,翻身下馬,自有侍衛來迎了,這些日子以來景正卿時常上門,府裡上下輪班侍衛都認得了他,當下一人接了馬兒,一人便道:“二爺來了!” 景正卿笑道:“是,聽說王爺命人召喚我?不知何事?” 景正卿性子爽快,人物出色,雖然是世家公子卻毫無傲慢之姿,出手且又闊綽,又三五不時請各位喝個酒,這些侍衛都跟他交好。 當下便道:“聽說有人在順天府告下了二爺,說二爺打傷了人,又強搶了……這件事兒不知怎麼就給王爺知道了,方才已經叫了那苦主進去……二爺可萬萬要警醒點。” “多謝哥哥。”景正卿面不改色,謝過侍衛,往內便走。 因來的熟絡了,裡頭也有些丫鬟小廝都認得了他,當下有站著看他人物的,有衝過來跟他報信的,委實熱絡。 景正卿從正門順著入廳的路往裡去,走了會兒若有所思地往旁邊側廊裡看去,依稀可見有一道影子一閃消失,並沒看清是誰,只瞧見是女子的裙角罷了。 景正卿掃了一眼,便又重新往前而去。 端王的跟隨趙忠見了景正卿,遠遠地便迎出來。 景正卿站住腳,對他行了禮,趙忠忙回禮:“二爺別客氣,快進去吧,王爺等了好一會兒了,頭前派人去了景府,怎麼二爺竟不在府裡?” 景正卿正色道:“半道兒有點事,就在三哥的外宅裡停了停,是家裡人報信兒才知道王爺傳喚。” 趙忠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二爺快請入內,向王爺詳細稟明就行了。” 景正卿點頭,往廳裡去,還沒邁步入內,就瞧見地上跪著一個人,只看背影就知道是衛宸了。 端王正襟危坐,瞧見景正卿進來,才抬眸看來,景正卿進內見禮,端王道:“免禮,二郎起身。” 景正卿道:“不知王爺召下官來有何事?” 端王看了一眼地上的衛宸,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可認得他?” 景正卿掃了一眼,道:“認得,這是下官的表哥……是我衛姑父的長子。” 端王點了點頭,說道:“既然認得就好辦了,先前,他在順天府裡下了狀子,狀告你打傷了他,又搶走了……明媚?” 說到明媚名字的時候,明顯地遲疑了一下。 地上衛宸抬頭來看景正卿:“回王爺,正是如此。小人的手如今還斷著呢。” 端王瞅他一眼,便嘆道:“二郎,既然是親戚,你為何竟要出手打人?又聽說今兒是他的生日,明媚是回去給他祝壽的,你又為何把人搶走了?好好地竟鬧成如此。” 衛宸冷笑,且看景正卿。 端王眼皮一垂,又道:“方才,本王派人去景府傳你來對質……沒想到景府的人竟說你不在府內,連同明媚也不在……你卻是,去了哪裡了?” 衛宸聽到這裡,隱約覺出有點不太對味兒,卻又想不出是如何。 景正卿心頭一顫,面上卻仍泰然自若,道:“王爺容稟,下官的確沒有帶明媚表妹回府,只是中途在我盛三哥的外宅裡略作停留,這其中是有兩個原因的。” “哦?你且慢慢說來。”端王這才重又抬眸看他。 景正卿道:“王爺肯叫人傳召下官,就是不肯聽片面之詞的意思,下官心中感激。也想把事情的原本跟王爺細說一遍,免得王爺被人誤導。第一,我並非是去搶人的,而是去賀壽,誰知道進了門,卻正看到衛宸拉扯著明媚不放,明媚的丫鬟被打倒在地,試問,這是去賀壽的光景麼?下官看勢不妙,才上前解圍。第二,關於下官傷了人,頭前衛宸因好賭入獄,是下官託人多番營救才脫身,如今他上京來,又犯了舊疾,下官尋上門去警示他,他曾賭咒發誓,說若是再犯了,就斷手斷腳,這個卻怪不得我。” 衛宸氣道:“你分明……強詞奪理!” 景正卿道:“至於後來沒有回府,也有兩個原因,明媚受了驚嚇,需要找個大夫看看,正好我盛三哥的宅子近,便在那略作停留;第二個原因,卻是因為明媚不想就立刻回府去——因為忌憚一則:她才高高興興去給她哥哥賀壽,轉頭就通身狼狽地回府,勢必會惹人閒話,因此寧肯先在三哥的府上歇息停當了,當一切都沒有發生。卻想不到,有人竟寧肯把此事張揚出去,讓她顏面無存!” 景正卿說著,便回頭瞪向衛宸。 衛宸身子一抖,便說道:“你若不去強橫插手,怎會如此?休要惡人先告狀了。” 景正卿冷笑:“惡人先告狀的究竟是誰?” 端王聽他一一說來,很是合情合理。 衛宸看看景正卿,又看向端王:“王爺,事情鬧出來也並未草民所願,本來草民也不想如此的,只不過他們景府仗勢欺人,分明是我的妹妹,他們卻要強行帶走,草民千里迢迢上京,就是想跟妹妹團聚,誰知道他們強留府內,就算小民去見,都推三阻四,小民實在是忍無可忍……”說著,竟落下兩滴淚來。 端王不置可否,只淡淡地問:“那,明媚的意下如何?” 衛宸一怔,而後說道:“妹妹從來跟我感情極好,自然是願意跟著我住了,只不過被他們府裡的人教唆著,跟我有些許誤會,才……然而骨肉至親,小人怎會對妹妹不好?今早上也是一時情急,想跟她把誤會開釋才……本來會好好地,只是景二爺忽然出現,才讓局面不可收拾。” 端王聽到“骨肉至親”四個字,忍不住就看了一眼旁邊的景正卿。卻見他端直站著,眉眼之中帶一絲冷颯,在衛宸說話的時候,他便掃著衛宸,很有幾分厭憎之意。 端王收回目光,想了想,便道:“可是二郎說你好賭成性,而且據本王所知,你之前在渝州,自衛凌去後,你也爛賭不休,明媚曾苦勸多少次你皆不停,後來入獄便將她撇了,讓她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如今你平白讓她跟你一塊兒住,豈非痴人說夢?” 衛宸沒想到端王竟知道在渝州的事,不由心想:莫非是明媚跟他說的?這個丫頭實在是……竟胳膊肘往外拐!一時又暗暗懷恨。 景正卿卻知道明媚不是搬弄是非的人,這些必然是端王自己打聽到的,不由又看端王。 端王卻又繼續說道:“何況如今你所住的房子,不過也是景家的,明媚在景府又住的好生安樂,倘若你能好好地照顧她,倒也是罷了,但是照我看,卻並非如此,你忽然要讓她跟你同住,是否另有用意?” 衛宸心驚又怕,卻強辯:“王爺,小民的確……的確是因兄妹情深才……” 端王依舊和顏悅色:“你若真的顧惜兄妹之情,便很該為了她好,起碼行事要處處留神,不要給她難堪。而你所做的是些什麼?才上京沒有多久,便頻頻出入賭館,落個好賭成性的名頭;腳尚未曾站穩,就要跟親戚家決裂,讓明媚為難。出了事後,不思家醜不可外揚,反而告到官府,要鬧得朝野皆知,你莫非是故意給明媚和本王難堪嗎?” 衛宸目瞪口呆:“王爺!小民、小民怎會如此?” 端王慢慢說道:“若不是順天府知道此事跟本王有關,不敢張揚,此刻,恐怕已經街知巷聞,明媚身為妹妹,尚能想到出了事後不回景府,悄悄遮掩下來,你身為長兄,卻偏要給她好看,試問你渾身上下哪一點像是她的親哥哥?你除了毀她壞她,還能為她做些什麼?” 衛宸聽端王一一道來,居然知根知底地。他渾身發冷,啞口無言。 景正卿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對端王另眼相看:這位王爺心思縝密,看事清楚,實在是…… 景正卿在欽佩之餘,卻又生出一種絕不能小覷此人的感覺,暗暗有些發毛。 端王面色略冷了些:“何況聽二郎所說,你竟對她的丫鬟動了手,還意欲禁錮她,你實在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對她如此,你要本王如何治你的罪?” 衛宸見事情急轉直下,嚇得忙磕頭:“王爺,小人不是有意的!小人只是一時情急!” 端王垂眸俯視著衛宸,說道:“很好,倘若你不想因此獲罪,那麼,即日起立刻離京,更不許拿明媚的名頭招搖撞騙,倘若給本王聽到風聲,必然依法查辦,絕不徇私,你可聽明白了?” 衛宸一聽,要趕他出京,且又不許仗著明媚的名頭行事……真真一顆心涼的徹底:合著忙來忙去算計這一場,末了竟什麼指望也沒有了。 衛宸倉皇之餘,便叫道:“王爺!王爺開恩,我畢竟是明媚的哥哥,她捨不得我,王爺不可把我送出京去,就讓我留下來……我、我不求她跟我住了還不成麼?我誠心悔過……” 端王淡淡說道:“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不用多說了。” 衛宸上前兩步:“王爺,你不能這麼不近人情,王爺……我是明媚的哥哥,你不能這麼對我!將來明媚知道了,也是不會答應的,王爺……也衛峰那個妾室生得都跟著明媚身邊,憑什麼趕我出去!” 端王臉色一沉,制止了上前拉人的侍衛。 景正卿看著端王的神情,竟微微覺得冷意繞身。 端王一腳踏地,略微俯身,望著衛宸的臉:“你是明媚的哥哥?” 衛宸莫名,點了點頭:“自然。” 端王道:“此事別人不知,本王卻一清二楚,當初衛凌跟景如雪一塊兒離京的時候,身邊已經有個快要一歲的孩子,而衛凌跟如雪認識還不到一年,你說,那個孩子是誰?” 衛宸驚呆:“什麼?” 端王道:“你若是肯老老實實地住下,別生什麼攀龍附鳳的心思,自然一生無憂,但你偏生貪心不足,竟做出這種利令智昏的事來,本王又怎能容你?從此以後,不許你再見明媚,你可聽見了?” 衛宸瞪著眼:“不、不……我是明媚的哥哥,我……” 侍衛上前,在衛宸腦後一掌,衛宸直接便暈了過去。 端王道:“拉出去,扔到城外,若是他敢作祟,就……” 景正卿站在旁邊,身子不知不覺有些繃緊,眼睜睜看著侍衛把衛宸拉了出去,整個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端王這才又泰然無事地坐回椅子上,望向景正卿,道:“二郎,其實此事本王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叫你來不過是個過場,讓你受驚了。” 景正卿忙抱拳:“下官不敢。” 端王看著他謹慎凜然之態,微微一笑:“行了,閒雜人等已經退了,你來坐吧,不必拘謹。” 景正卿遲疑,終於告罪落座。 端王看他神情不定,便道:“本王還要多謝你,及時趕去救了明媚,不然的話,任由這種來歷不明的混賬折騰,不知要讓她受多少委屈。” 景正卿聽他主動說起,心中跳了兩跳,便抬頭看向端王:“王爺……王爺為何竟說……” 端王不驚不惱,笑道:“你是問本王為何說衛宸並非明媚的兄長麼?” 景正卿是個穩重謹慎的,不該他問的絕不多問,但是方才端王跟衛宸點破那一句的時候,並沒有就避開他,而且方才端王也主動說了“來歷不明”四字,可見是沒想隱瞞他。 景正卿點點頭。 端王便說道:“很簡單,就如本王所言……當初衛凌從宮中出去的時候,身邊就帶著一個未足月的小嬰兒,想必就是現在的衛宸了。那時候衛凌還不曾認識如雪呢。” 景正卿心頭一震:怪不得老太太不理會衛宸,原來果真有這個原因!只是,宮中?衛凌原來是宮中的人? 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是景正卿死死咬牙,不敢讓自己再問。 但凡涉及宮中,事情自然就是非同等閒的,最好少知道為妙。 端王見他不追問,便一笑,道:“你大概在疑問,衛凌怎麼竟是從宮中出去的?說起來,此事在京內,知道的人恐怕也不超過三個,本王是一個,太后怕也知道……其他的,就天知地知了……” 景正卿見他竟還笑了笑,一時莫測高深,也不知該以何種神情面對,就含糊說道:“下官……也是絲毫不知,王爺為何竟跟下官說這個?” 端王微笑看他,道:“我瞧二郎是個忠厚誠懇的人,本王覺得跟你十分投契。故而說給你也無妨,何況這些本就是陳年往事,也不算什麼……只是衛宸太過可恨了,爛賭倒也罷了,他今日竟能鬧到公堂上去,實在是惹怒了本王,若非如此,本王也可留他一線。” 景正卿被端王盯著看,默然之餘,心中怦怦亂跳:一來是因為得知衛凌早年的隱秘,二來是因為見了端王縝密狠厲的一面,三……莫名地覺得這其中似乎還有什麼他沒看清的,有些虛虛地怕。 端王看著他臉色,忽地問道:“是了,明媚如何?” “啊?”景正卿得知秘聞,正在胡思亂想,聞言沒反應過來,竟有些微微受驚。 端王一挑眉,問道:“明媚……沒有被那野廝嚇到吧?” 景正卿這才明白,竭力鎮定下來,便道:“表妹略微受了點驚嚇,不過倒是不要緊的,現在大概已經回景府去了吧,請王爺放心。” 端王聽了,略略安心,點頭道:“這就好了,多虧你……” 景正卿不敢面對他的雙眸,便只沉默。 端王看他心不在焉似地,卻並不想就這麼放他離開,想了想,便問道:“是了,二郎近來有沒有聽過一些傳言?” 景正卿打起精神來:“不知是什麼傳言?” 端王沉吟片刻,略皺眉,顯出幾分憂心的模樣來,說道:“近來本王的隨從……在外頭聽到一些流言,童謠之類,說什麼‘千金之子坐明堂,避水離火方得當,只若遇上水中火,金冠玉帶夢一場,……如此云云。” 景正卿道:“這個,下官也隱約聽了幾句,只覺莫名其妙。” 端王望著他,忽地一笑:“若是本王跟你說了此中解釋……你大概就不覺得莫名了。” 景正卿奇問:“王爺這是何意?” 端王揮揮手,廳內兩個侍衛也出外,把門關了。 景正卿眼神一瞄那關了的門,卻聽端王道:“早先,在本王小時候,還養在太后宮裡,太后曾叫一位方外高人給本王批命,那高人說,本王乃紫薇星君轉世,註定有九五命格,但務必要‘避水離火’。” 景正卿驚道:“竟有此事?可……可何為‘避水離火?’”說了這句,又驚了一驚,吶吶道:“王爺,這個……王爺怎也會跟我說?” 端王竟不在意,呵呵笑道:“本王說了,跟二郎你十分投契,這陳年的秘聞,只太后跟本王兩個知道,如今卻多了你了。” 景正卿微微出汗:“王爺……” 端王道:“你別怕,本王看重你,並非是要害你……且跟你說了這件事,也是想借助二郎的智慧,幫本王想一想,為何此刻民間竟會傳出這樣的流言來?這樣傳下去,勢必傳到太后耳中,太后自然記得當初那位高人所說的,‘避水離火’其實本王也不明白是何意,可是……” 景正卿想了想,忽然說道:“王爺,這‘明堂’的‘明’,卻跟我明媚表妹一樣……咳,怕是巧合……” 端王臉色一變,然後微微一笑,說道:“嗯,巧合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有很多東西在裡頭,不知大家看出來否 晚上試試再更一章,希望可以~

第 124 章

景正卿到了端王府門口,翻身下馬,自有侍衛來迎了,這些日子以來景正卿時常上門,府裡上下輪班侍衛都認得了他,當下一人接了馬兒,一人便道:“二爺來了!”

景正卿笑道:“是,聽說王爺命人召喚我?不知何事?”

景正卿性子爽快,人物出色,雖然是世家公子卻毫無傲慢之姿,出手且又闊綽,又三五不時請各位喝個酒,這些侍衛都跟他交好。

當下便道:“聽說有人在順天府告下了二爺,說二爺打傷了人,又強搶了……這件事兒不知怎麼就給王爺知道了,方才已經叫了那苦主進去……二爺可萬萬要警醒點。”

“多謝哥哥。”景正卿面不改色,謝過侍衛,往內便走。

因來的熟絡了,裡頭也有些丫鬟小廝都認得了他,當下有站著看他人物的,有衝過來跟他報信的,委實熱絡。

景正卿從正門順著入廳的路往裡去,走了會兒若有所思地往旁邊側廊裡看去,依稀可見有一道影子一閃消失,並沒看清是誰,只瞧見是女子的裙角罷了。

景正卿掃了一眼,便又重新往前而去。

端王的跟隨趙忠見了景正卿,遠遠地便迎出來。

景正卿站住腳,對他行了禮,趙忠忙回禮:“二爺別客氣,快進去吧,王爺等了好一會兒了,頭前派人去了景府,怎麼二爺竟不在府裡?”

景正卿正色道:“半道兒有點事,就在三哥的外宅裡停了停,是家裡人報信兒才知道王爺傳喚。”

趙忠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二爺快請入內,向王爺詳細稟明就行了。”

景正卿點頭,往廳裡去,還沒邁步入內,就瞧見地上跪著一個人,只看背影就知道是衛宸了。

端王正襟危坐,瞧見景正卿進來,才抬眸看來,景正卿進內見禮,端王道:“免禮,二郎起身。”

景正卿道:“不知王爺召下官來有何事?”

端王看了一眼地上的衛宸,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可認得他?”

景正卿掃了一眼,道:“認得,這是下官的表哥……是我衛姑父的長子。”

端王點了點頭,說道:“既然認得就好辦了,先前,他在順天府裡下了狀子,狀告你打傷了他,又搶走了……明媚?”

說到明媚名字的時候,明顯地遲疑了一下。

地上衛宸抬頭來看景正卿:“回王爺,正是如此。小人的手如今還斷著呢。”

端王瞅他一眼,便嘆道:“二郎,既然是親戚,你為何竟要出手打人?又聽說今兒是他的生日,明媚是回去給他祝壽的,你又為何把人搶走了?好好地竟鬧成如此。”

衛宸冷笑,且看景正卿。

端王眼皮一垂,又道:“方才,本王派人去景府傳你來對質……沒想到景府的人竟說你不在府內,連同明媚也不在……你卻是,去了哪裡了?”

衛宸聽到這裡,隱約覺出有點不太對味兒,卻又想不出是如何。

景正卿心頭一顫,面上卻仍泰然自若,道:“王爺容稟,下官的確沒有帶明媚表妹回府,只是中途在我盛三哥的外宅裡略作停留,這其中是有兩個原因的。”

“哦?你且慢慢說來。”端王這才重又抬眸看他。

景正卿道:“王爺肯叫人傳召下官,就是不肯聽片面之詞的意思,下官心中感激。也想把事情的原本跟王爺細說一遍,免得王爺被人誤導。第一,我並非是去搶人的,而是去賀壽,誰知道進了門,卻正看到衛宸拉扯著明媚不放,明媚的丫鬟被打倒在地,試問,這是去賀壽的光景麼?下官看勢不妙,才上前解圍。第二,關於下官傷了人,頭前衛宸因好賭入獄,是下官託人多番營救才脫身,如今他上京來,又犯了舊疾,下官尋上門去警示他,他曾賭咒發誓,說若是再犯了,就斷手斷腳,這個卻怪不得我。”

衛宸氣道:“你分明……強詞奪理!”

景正卿道:“至於後來沒有回府,也有兩個原因,明媚受了驚嚇,需要找個大夫看看,正好我盛三哥的宅子近,便在那略作停留;第二個原因,卻是因為明媚不想就立刻回府去——因為忌憚一則:她才高高興興去給她哥哥賀壽,轉頭就通身狼狽地回府,勢必會惹人閒話,因此寧肯先在三哥的府上歇息停當了,當一切都沒有發生。卻想不到,有人竟寧肯把此事張揚出去,讓她顏面無存!”

景正卿說著,便回頭瞪向衛宸。

衛宸身子一抖,便說道:“你若不去強橫插手,怎會如此?休要惡人先告狀了。”

景正卿冷笑:“惡人先告狀的究竟是誰?”

端王聽他一一說來,很是合情合理。

衛宸看看景正卿,又看向端王:“王爺,事情鬧出來也並未草民所願,本來草民也不想如此的,只不過他們景府仗勢欺人,分明是我的妹妹,他們卻要強行帶走,草民千里迢迢上京,就是想跟妹妹團聚,誰知道他們強留府內,就算小民去見,都推三阻四,小民實在是忍無可忍……”說著,竟落下兩滴淚來。

端王不置可否,只淡淡地問:“那,明媚的意下如何?”

衛宸一怔,而後說道:“妹妹從來跟我感情極好,自然是願意跟著我住了,只不過被他們府裡的人教唆著,跟我有些許誤會,才……然而骨肉至親,小人怎會對妹妹不好?今早上也是一時情急,想跟她把誤會開釋才……本來會好好地,只是景二爺忽然出現,才讓局面不可收拾。”

端王聽到“骨肉至親”四個字,忍不住就看了一眼旁邊的景正卿。卻見他端直站著,眉眼之中帶一絲冷颯,在衛宸說話的時候,他便掃著衛宸,很有幾分厭憎之意。

端王收回目光,想了想,便道:“可是二郎說你好賭成性,而且據本王所知,你之前在渝州,自衛凌去後,你也爛賭不休,明媚曾苦勸多少次你皆不停,後來入獄便將她撇了,讓她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如今你平白讓她跟你一塊兒住,豈非痴人說夢?”

衛宸沒想到端王竟知道在渝州的事,不由心想:莫非是明媚跟他說的?這個丫頭實在是……竟胳膊肘往外拐!一時又暗暗懷恨。

景正卿卻知道明媚不是搬弄是非的人,這些必然是端王自己打聽到的,不由又看端王。

端王卻又繼續說道:“何況如今你所住的房子,不過也是景家的,明媚在景府又住的好生安樂,倘若你能好好地照顧她,倒也是罷了,但是照我看,卻並非如此,你忽然要讓她跟你同住,是否另有用意?”

衛宸心驚又怕,卻強辯:“王爺,小民的確……的確是因兄妹情深才……”

端王依舊和顏悅色:“你若真的顧惜兄妹之情,便很該為了她好,起碼行事要處處留神,不要給她難堪。而你所做的是些什麼?才上京沒有多久,便頻頻出入賭館,落個好賭成性的名頭;腳尚未曾站穩,就要跟親戚家決裂,讓明媚為難。出了事後,不思家醜不可外揚,反而告到官府,要鬧得朝野皆知,你莫非是故意給明媚和本王難堪嗎?”

衛宸目瞪口呆:“王爺!小民、小民怎會如此?”

端王慢慢說道:“若不是順天府知道此事跟本王有關,不敢張揚,此刻,恐怕已經街知巷聞,明媚身為妹妹,尚能想到出了事後不回景府,悄悄遮掩下來,你身為長兄,卻偏要給她好看,試問你渾身上下哪一點像是她的親哥哥?你除了毀她壞她,還能為她做些什麼?”

衛宸聽端王一一道來,居然知根知底地。他渾身發冷,啞口無言。

景正卿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對端王另眼相看:這位王爺心思縝密,看事清楚,實在是……

景正卿在欽佩之餘,卻又生出一種絕不能小覷此人的感覺,暗暗有些發毛。

端王面色略冷了些:“何況聽二郎所說,你竟對她的丫鬟動了手,還意欲禁錮她,你實在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對她如此,你要本王如何治你的罪?”

衛宸見事情急轉直下,嚇得忙磕頭:“王爺,小人不是有意的!小人只是一時情急!”

端王垂眸俯視著衛宸,說道:“很好,倘若你不想因此獲罪,那麼,即日起立刻離京,更不許拿明媚的名頭招搖撞騙,倘若給本王聽到風聲,必然依法查辦,絕不徇私,你可聽明白了?”

衛宸一聽,要趕他出京,且又不許仗著明媚的名頭行事……真真一顆心涼的徹底:合著忙來忙去算計這一場,末了竟什麼指望也沒有了。

衛宸倉皇之餘,便叫道:“王爺!王爺開恩,我畢竟是明媚的哥哥,她捨不得我,王爺不可把我送出京去,就讓我留下來……我、我不求她跟我住了還不成麼?我誠心悔過……”

端王淡淡說道:“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不用多說了。”

衛宸上前兩步:“王爺,你不能這麼不近人情,王爺……我是明媚的哥哥,你不能這麼對我!將來明媚知道了,也是不會答應的,王爺……也衛峰那個妾室生得都跟著明媚身邊,憑什麼趕我出去!”

端王臉色一沉,制止了上前拉人的侍衛。

景正卿看著端王的神情,竟微微覺得冷意繞身。

端王一腳踏地,略微俯身,望著衛宸的臉:“你是明媚的哥哥?”

衛宸莫名,點了點頭:“自然。”

端王道:“此事別人不知,本王卻一清二楚,當初衛凌跟景如雪一塊兒離京的時候,身邊已經有個快要一歲的孩子,而衛凌跟如雪認識還不到一年,你說,那個孩子是誰?”

衛宸驚呆:“什麼?”

端王道:“你若是肯老老實實地住下,別生什麼攀龍附鳳的心思,自然一生無憂,但你偏生貪心不足,竟做出這種利令智昏的事來,本王又怎能容你?從此以後,不許你再見明媚,你可聽見了?”

衛宸瞪著眼:“不、不……我是明媚的哥哥,我……”

侍衛上前,在衛宸腦後一掌,衛宸直接便暈了過去。

端王道:“拉出去,扔到城外,若是他敢作祟,就……”

景正卿站在旁邊,身子不知不覺有些繃緊,眼睜睜看著侍衛把衛宸拉了出去,整個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端王這才又泰然無事地坐回椅子上,望向景正卿,道:“二郎,其實此事本王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叫你來不過是個過場,讓你受驚了。”

景正卿忙抱拳:“下官不敢。”

端王看著他謹慎凜然之態,微微一笑:“行了,閒雜人等已經退了,你來坐吧,不必拘謹。”

景正卿遲疑,終於告罪落座。

端王看他神情不定,便道:“本王還要多謝你,及時趕去救了明媚,不然的話,任由這種來歷不明的混賬折騰,不知要讓她受多少委屈。”

景正卿聽他主動說起,心中跳了兩跳,便抬頭看向端王:“王爺……王爺為何竟說……”

端王不驚不惱,笑道:“你是問本王為何說衛宸並非明媚的兄長麼?”

景正卿是個穩重謹慎的,不該他問的絕不多問,但是方才端王跟衛宸點破那一句的時候,並沒有就避開他,而且方才端王也主動說了“來歷不明”四字,可見是沒想隱瞞他。

景正卿點點頭。

端王便說道:“很簡單,就如本王所言……當初衛凌從宮中出去的時候,身邊就帶著一個未足月的小嬰兒,想必就是現在的衛宸了。那時候衛凌還不曾認識如雪呢。”

景正卿心頭一震:怪不得老太太不理會衛宸,原來果真有這個原因!只是,宮中?衛凌原來是宮中的人?

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是景正卿死死咬牙,不敢讓自己再問。

但凡涉及宮中,事情自然就是非同等閒的,最好少知道為妙。

端王見他不追問,便一笑,道:“你大概在疑問,衛凌怎麼竟是從宮中出去的?說起來,此事在京內,知道的人恐怕也不超過三個,本王是一個,太后怕也知道……其他的,就天知地知了……”

景正卿見他竟還笑了笑,一時莫測高深,也不知該以何種神情面對,就含糊說道:“下官……也是絲毫不知,王爺為何竟跟下官說這個?”

端王微笑看他,道:“我瞧二郎是個忠厚誠懇的人,本王覺得跟你十分投契。故而說給你也無妨,何況這些本就是陳年往事,也不算什麼……只是衛宸太過可恨了,爛賭倒也罷了,他今日竟能鬧到公堂上去,實在是惹怒了本王,若非如此,本王也可留他一線。”

景正卿被端王盯著看,默然之餘,心中怦怦亂跳:一來是因為得知衛凌早年的隱秘,二來是因為見了端王縝密狠厲的一面,三……莫名地覺得這其中似乎還有什麼他沒看清的,有些虛虛地怕。

端王看著他臉色,忽地問道:“是了,明媚如何?”

“啊?”景正卿得知秘聞,正在胡思亂想,聞言沒反應過來,竟有些微微受驚。

端王一挑眉,問道:“明媚……沒有被那野廝嚇到吧?”

景正卿這才明白,竭力鎮定下來,便道:“表妹略微受了點驚嚇,不過倒是不要緊的,現在大概已經回景府去了吧,請王爺放心。”

端王聽了,略略安心,點頭道:“這就好了,多虧你……”

景正卿不敢面對他的雙眸,便只沉默。

端王看他心不在焉似地,卻並不想就這麼放他離開,想了想,便問道:“是了,二郎近來有沒有聽過一些傳言?”

景正卿打起精神來:“不知是什麼傳言?”

端王沉吟片刻,略皺眉,顯出幾分憂心的模樣來,說道:“近來本王的隨從……在外頭聽到一些流言,童謠之類,說什麼‘千金之子坐明堂,避水離火方得當,只若遇上水中火,金冠玉帶夢一場,……如此云云。”

景正卿道:“這個,下官也隱約聽了幾句,只覺莫名其妙。”

端王望著他,忽地一笑:“若是本王跟你說了此中解釋……你大概就不覺得莫名了。”

景正卿奇問:“王爺這是何意?”

端王揮揮手,廳內兩個侍衛也出外,把門關了。

景正卿眼神一瞄那關了的門,卻聽端王道:“早先,在本王小時候,還養在太后宮裡,太后曾叫一位方外高人給本王批命,那高人說,本王乃紫薇星君轉世,註定有九五命格,但務必要‘避水離火’。”

景正卿驚道:“竟有此事?可……可何為‘避水離火?’”說了這句,又驚了一驚,吶吶道:“王爺,這個……王爺怎也會跟我說?”

端王竟不在意,呵呵笑道:“本王說了,跟二郎你十分投契,這陳年的秘聞,只太后跟本王兩個知道,如今卻多了你了。”

景正卿微微出汗:“王爺……”

端王道:“你別怕,本王看重你,並非是要害你……且跟你說了這件事,也是想借助二郎的智慧,幫本王想一想,為何此刻民間竟會傳出這樣的流言來?這樣傳下去,勢必傳到太后耳中,太后自然記得當初那位高人所說的,‘避水離火’其實本王也不明白是何意,可是……”

景正卿想了想,忽然說道:“王爺,這‘明堂’的‘明’,卻跟我明媚表妹一樣……咳,怕是巧合……”

端王臉色一變,然後微微一笑,說道:“嗯,巧合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有很多東西在裡頭,不知大家看出來否

晚上試試再更一章,希望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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