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

公主病·八月薇妮·4,500·2026/3/24

第 132 章 兩人對面站了,景正輝便看明媚,卻見她玉容清減,雙眸秋水,一身素色披風,裡頭同樣素藍的裙子,在水畔站著,委實不染凡塵,翩翩欲仙。 景正輝便道:“原來是表姐,給你見禮。”聲音略有些粗啞。 明媚道:“不用客氣,我素來跟三爺見得少,才這樣見外,跟婉姐二哥哥他們,都是極熟悉了,平日沒有這麼多禮。” 景正輝見她聲音又低又溫柔,便也微微一笑:“是啊,我跟表姐見得極少。” 明媚嘆了口氣:“按理說我跟三爺應該也是親近的,先前峰兒在的時候,跟三爺同在書塾裡,互相照應……” 景正輝聽了,臉色微微一變,見她面上浮現憂愁回想之態,卻忍不住道:“是呀。” 明媚也笑了笑,回頭看他,隨意似地問道:“是了,三爺,峰兒出事那天,他本該回夫人住處的,沒想到竟跑來這裡……你跟他一塊兒下學的,可知道他為何跑來此處了?是不是跟誰一塊兒的?” 景正輝一驚,竟不敢面對明媚雙眸,目光移開去,終於說道:“我……跟衛峰其實不算太過熟絡……所以……不知道。” 明媚面露失望之色:“是麼?對不住三爺啦,因峰兒不在了,我十分想念他,見到你,就忍不住也想到他了,很想多知道些他的事,倒是煩擾了三爺了。” 景正輝見她言語好聽,便道:“沒什麼,表姐別多心……”看著明媚略帶傷神的模樣,便又道:“事情已經過去了,人死不能復生,表姐還是想開些……” 明媚掏出帕子,在眼角擦了擦,才又望著景正輝,道:“三爺說的是。” 兩人說了這會兒,就見遠處有個小丫鬟遠遠地來,看到景正輝,就叫:“三爺,三爺,快回來了。” 景正輝回頭看了眼,對明媚道:“我娘派人叫我了,我得回去了。” 明媚道:“既然如此,三爺請回吧……改日有空再說話。” 景正輝望著她的臉,情不自禁答應:“好的。” 景正輝去後,玉葫便看明媚:“姑娘,怎麼跟他說這麼多話?” 明媚目送景正輝身影遠去,淡淡說道:“還記得你聽四喜說的嗎,有人看到那天……是三爺跟峰兒在一起的?” 湖畔風吹來,玉葫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姑娘、姑娘的意思是……” 明媚的口吻有些冷漠,說道:“峰兒很乖,素來聽我的話,我常常叮囑他,不許他四處亂跑,不許惹事,一些險要的地方都不準去,他為什麼要大老遠跑來這個地方?就算是過來,又怎麼會靠得水邊那麼近?峰兒是死了,死者不能復生,但是我不能叫他死的不明不白。” 玉葫呆住,明媚的眼中湧起一層淚來:“我身邊就那麼一個親人了,老天都要把他奪走,可真真叫我……很不甘心啊。” 玉葫竟不能做聲,只覺得明媚的話語就像是風颳著凍得僵硬的冰塊,散發著縷縷地冷意。 明媚卻又說道:“回去後,你就假裝不經意地,去跟五福說……叫五福打聽著點兒,去問問那個叫小玲的丫鬟,是不是真看到了……這兒地方如此大,或許不止一個人看到什麼的,暗暗地,打聽清楚。” 玉葫張口結舌:“姑娘……你是想……” 明媚道:“你素來機靈,又對我忠心,這一點事,不至於幹不成,只記住別張揚的人盡皆知,有什麼消息就回來跟我說就是了。” 玉葫垂頭:“我知道了姑娘,我會去打聽的。” 景正卿跟蘇夫人說過之後,蘇夫人想了一整夜,次日便把景睿叫來,終於跟他攤牌了。 蘇夫人也知道景正卿的性子,只怕越是拖著,藏著掖著,越反而適得其反,畢竟要找方法解決的…… 而且,從另一個方面想想,蘇夫人私心想:這件事似乎也沒那麼難叫人接受。 景睿一聽蘇夫人轉述,也自震驚,頭一個反應就是:“不成不成!” 這種反應自也在蘇夫人預計之中,便道:“我也說不成,可是卿兒意思已決,我委實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景睿氣道:“都是你從小嬌慣。” 蘇夫人道:“我嬌慣過他?我若是嬌慣,就不至於讓他自己去當武官打拼了,誰家的孩子有這麼嬌慣的,在外頭衝鋒陷陣弄得一身傷,幾次生死不知的?” 景睿啞然:“你這是跟他一塊兒來氣我的嗎?” 蘇夫人:“那你要怎麼辦?再打他一頓?他身上的傷已經是夠多了,你若再動他一根手指,我就立刻死了!” 景睿氣不打一處來:“你是要跟我商議,還是也要跟他聯合起來逼我?” 蘇夫人道:“你聽我說,我只是沒有法子了,故而來跟你商議,我只要你別先著急上火暴跳如雷地,若是能找出妥帖解決的法子,豈不是好?” 景睿這才按捺下來,冷靜想了想:“這孩子怎麼竟忽然要娶明媚?上回的事,我還以為他年青不懂事,才打他一頓小懲大誡,難道現在他還記掛著?” 蘇夫人便把昨兒景正卿說的那些話:什麼裙帶,什麼世家,什麼自己建功立業……又終身不娶之類的,盡數都說給景睿聽了。 景睿聽了這些話,簡直像是有人在他身上四處放火:“這個畜生,當真以為自己翅膀硬了嗎?他若不是生在景家,能有……” 那一句“能有今日”沒說完就打住了,仔細想想,景正卿如今的官職,還真不是靠著家世得來的。 景睿便轉了話頭,說道:“好,就算是他有志氣,說的有道理,我只跟你說,明媚是端王看中的,雖然取消了婚約,但畢竟有過這麼一段,且當日端王來,你也是看到了的,王爺分明對明媚還是有情的……因著這個緣故,明媚此後的婚事都成問題,沒有人敢奪王爺之好,如今讓你兒子來娶?” 蘇夫人嘆了口氣:“我也想過這個,卿兒更也想過,他還說正是因為王爺定過的,無人敢娶,他才要呢。” 景睿磨了磨牙:“你這兒子,脾氣也太古怪了些,自從太子之事,他在王爺跟前很是親近很受重用,我自也高興,如今王爺對明媚餘情未了,他是最懂得,怎麼敢這個時候又……你叫王爺會怎麼想?你覺得王爺以後會怎麼對他?” 蘇夫人想著這個問題,忍不住笑了笑。 景睿一眼看到:“你還笑?” 蘇夫人道:“孩子大了不由娘……我只笑你說他脾氣古怪罷了,他還不是你兒子,脾氣如何,也是隨你們景家。” 景睿氣得口不擇言:“我看他這浪蕩的性情,倒是像你們蘇家,你弟弟蘇恩,不就是這樣的?” 蘇夫人翻臉叱道:“怎麼東拉西扯說到這上頭,你現在是想說什麼?是說兒子,還是說我們蘇家?” 景睿自知失言,氣憤停了口。 兩人一陣沉默,蘇夫人說道:“老爺,不是我說,卿兒這終身大事,咱們是得仔細想想了,我聽婉兒跟我透露口風,卿兒這會,是鐵了心了,他竟跟婉兒說,若是家裡不答應,他寧肯帶著明媚離開府裡。” 景睿叫道:“什麼?這是什麼話?” 蘇夫人又嘆了口氣,道:“你兒子是做得出的。” 景睿張了張口,往外走了幾步,蘇夫人道:“你去幹什麼?” 景睿道:“我要去教訓這個不孝子!” 蘇夫人叫道:“你回來!你這樣貿然去,有害無利!” 景睿生生停了腳:“那你叫我怎麼辦?” 蘇夫人起來,把景睿拉了回來:“其實,咱們兩個私底下說,就算是讓卿兒如願,倒也不是壞事。” 景睿用力把胳膊拉回來:“你竟說這話!” 蘇夫人道:“你想想,明媚是個無依無靠的,人卻聰明,若不說家世,倒也很配卿兒,而卿兒的婚事一向是好事多磨地,先是陸家歐家那些,都不成,後來藍家,也又吹了,或許這真是他們的緣分。” 景睿斜眼看她,道:“就算你我都答應也沒有用,你當母親會同意?” 蘇夫人說道:“老太太的確不一定會答應,但是因為端王這件事,傷了老人家的心……未必沒有一絲機會,再說,你我也沒有別的法子了,老太太平日也疼卿兒的,不如,就跟老人家說了這件事,她老人家或許有主意……總比我們兩個在這兒憋著強。” 景睿也是真沒辦法了,這個兒子,打又打不得,說也說不聽。 跟蘇夫人商議這陣兒後,又想了半天,終於還是去跟景老夫人說了。 景睿跟蘇夫人兩個忐忑跪地,一邊請罪一邊說了景正卿的打算。 令兩個驚訝的是,景老夫人並沒有預計之中的暴怒,而是一陣沉默。 景睿偷偷跟夫人對視一眼,不知道老人家是怎麼了:莫非是被氣暈過去了? 正在胡思亂想,卻聽得頭上景老夫人道:“你們兩個是怎麼想的?” 景睿忙道:“兒子覺得……卿兒實在是荒唐,竟在這時候異想天開,本來不願來打擾母親的,但是、但是兒子委實沒有別的法子,只求母親做主。” 景老夫人聽了,便道:“卿兒既然敢說出來,恐怕是吃了稱砣鐵了心了。” 幽幽地就嘆了口氣:“沒想到,當初那一頓打,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只是……誰能想到明媚跟王爺的事竟能……罷了。” 景睿跟蘇夫人怔怔地,聽景老夫人道:“你們兩個且退下,讓我想想……” 兩人忙起身告退,出了大屋,不知究竟如何,只好惴惴不安地先去了。 景睿兩口兒去後,景老夫人沉思許久,終於喚了丫鬟琳琅,道:“去看看明媚,若無事就叫她過來。” 琳琅答應,便遣人去。不到一刻鐘功夫,明媚便來了。 景老夫人抬眸,望見明媚自門口處走來,近來她大病一場,但是人卻比之前要高了些似的,畢竟是長了。 景老夫人道:“不用行禮,你過來。” 明媚只好起身,上前坐了,景老夫人打量著她的臉,看了許久,只覺得微微心酸。 明媚問道:“外祖母叫我來有什麼事兒?” 景老夫人摸摸她的臉,目光閃爍不定,隔了會兒,才說道:“你正卿哥哥跟他娘說,要娶你。——這件事你可知道了?” 明媚怔了怔:“二表哥……並沒有跟我說過。” 這幾日明媚恢復了飲食,景正卿卻不往她的院子去了,讓她很有些暗中詫異,如今見景老太太提起這個,才恍然明白:那個人是在避嫌。 景老夫人看著她詫異神情,嘆了聲,說道:“好孩子……你的命為什麼竟這樣……”欲言又止,只是輕輕搖頭。 明媚垂眸,靜靜說道:“外祖母萬萬別為了我傷心,我也已經想開了……就誰也不嫁,守著外祖母,等您百年了,我或者去庵裡,或者也隨著您去,倒也是好的。” 明媚說的甚是平和,就像是在說一件習以為常的事。 景老夫人看了她一會兒,忍不住就覺得眼痠,忙掏了帕子擦淚:“罷了罷了,我不要聽你說這些,你也別說這些!” 明媚垂眸,不言語。 景老夫人擦過了淚,又沉默了會兒,才又說道:“卿小子的這話,若是放在之前,我必然狠狠地打他,但是在此刻,倒也是好的……” 明媚吃了一驚:“外祖母……” 景老夫人道:“我原本想讓你有個好造化,沒想到偏偏老天弄人,讓我一團歡喜成了空……你說你想開了,我偌大年紀,如何又想不開?如今,別的且不去籌謀了,只要你有個好歸宿,比什麼都強……跟王爺的親事取消了,等閒的人家,也難有敢娶你的,倒不如給了卿小子,他……卻是個能撐起來的,且他心愛你,必然會對你好……知根知底,卻比給了別人強。” 明媚越發驚了,沒想到景老夫人竟會答應的如此之快,又想得如此之多:“外祖母,我、我不……” 景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傻孩子,其他的話,別說了,你才十幾歲的年紀,正是一朵開的時候,又不是我這種土埋半截的,既然沒有緣法去拼那青雲上的富貴,且就好好地過一輩子,也未嘗不是福氣……有卿小子疼你,我……也是放心的。” 老人家含淚說了幾句,明媚忍不住也湧出淚來:“外祖母……你別這樣說,我心裡……” “我又怎麼會不知道你心裡難過?”景老夫人嘆了聲,又道,“但是那難過,畢竟也只是這一陣子,以後你經歷的事情更多了,有些事也就漸漸淡了,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呀……好孩子,聽我的,且別去想那些不高興的了。等你出了孝期,我做主,把你許給卿小子吧。” 一語,塵埃落定,明媚心中一片空白,然後卻又伏在老太太膝上,痛哭出聲。 景老夫人摸著她的頭髮,心中也是感慨萬千,這一會兒,且都不說了。 經過老太太首肯,明媚會嫁給景正卿的消息頓時在景府炸了出來,上下人等議論紛紛,喜的喜,憂的憂……這消息很快便也傳揚了出去,端王府自然也耳聞了。 端王聽了這消息,起初是震驚加十萬分不信,命人打聽確鑿之後,心中冰涼,馬上叫人去找景正卿即刻來見。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 留言多於25個字就可以送分啦,大家注意哈~

第 132 章

兩人對面站了,景正輝便看明媚,卻見她玉容清減,雙眸秋水,一身素色披風,裡頭同樣素藍的裙子,在水畔站著,委實不染凡塵,翩翩欲仙。

景正輝便道:“原來是表姐,給你見禮。”聲音略有些粗啞。

明媚道:“不用客氣,我素來跟三爺見得少,才這樣見外,跟婉姐二哥哥他們,都是極熟悉了,平日沒有這麼多禮。”

景正輝見她聲音又低又溫柔,便也微微一笑:“是啊,我跟表姐見得極少。”

明媚嘆了口氣:“按理說我跟三爺應該也是親近的,先前峰兒在的時候,跟三爺同在書塾裡,互相照應……”

景正輝聽了,臉色微微一變,見她面上浮現憂愁回想之態,卻忍不住道:“是呀。”

明媚也笑了笑,回頭看他,隨意似地問道:“是了,三爺,峰兒出事那天,他本該回夫人住處的,沒想到竟跑來這裡……你跟他一塊兒下學的,可知道他為何跑來此處了?是不是跟誰一塊兒的?”

景正輝一驚,竟不敢面對明媚雙眸,目光移開去,終於說道:“我……跟衛峰其實不算太過熟絡……所以……不知道。”

明媚面露失望之色:“是麼?對不住三爺啦,因峰兒不在了,我十分想念他,見到你,就忍不住也想到他了,很想多知道些他的事,倒是煩擾了三爺了。”

景正輝見她言語好聽,便道:“沒什麼,表姐別多心……”看著明媚略帶傷神的模樣,便又道:“事情已經過去了,人死不能復生,表姐還是想開些……”

明媚掏出帕子,在眼角擦了擦,才又望著景正輝,道:“三爺說的是。”

兩人說了這會兒,就見遠處有個小丫鬟遠遠地來,看到景正輝,就叫:“三爺,三爺,快回來了。”

景正輝回頭看了眼,對明媚道:“我娘派人叫我了,我得回去了。”

明媚道:“既然如此,三爺請回吧……改日有空再說話。”

景正輝望著她的臉,情不自禁答應:“好的。”

景正輝去後,玉葫便看明媚:“姑娘,怎麼跟他說這麼多話?”

明媚目送景正輝身影遠去,淡淡說道:“還記得你聽四喜說的嗎,有人看到那天……是三爺跟峰兒在一起的?”

湖畔風吹來,玉葫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姑娘、姑娘的意思是……”

明媚的口吻有些冷漠,說道:“峰兒很乖,素來聽我的話,我常常叮囑他,不許他四處亂跑,不許惹事,一些險要的地方都不準去,他為什麼要大老遠跑來這個地方?就算是過來,又怎麼會靠得水邊那麼近?峰兒是死了,死者不能復生,但是我不能叫他死的不明不白。”

玉葫呆住,明媚的眼中湧起一層淚來:“我身邊就那麼一個親人了,老天都要把他奪走,可真真叫我……很不甘心啊。”

玉葫竟不能做聲,只覺得明媚的話語就像是風颳著凍得僵硬的冰塊,散發著縷縷地冷意。

明媚卻又說道:“回去後,你就假裝不經意地,去跟五福說……叫五福打聽著點兒,去問問那個叫小玲的丫鬟,是不是真看到了……這兒地方如此大,或許不止一個人看到什麼的,暗暗地,打聽清楚。”

玉葫張口結舌:“姑娘……你是想……”

明媚道:“你素來機靈,又對我忠心,這一點事,不至於幹不成,只記住別張揚的人盡皆知,有什麼消息就回來跟我說就是了。”

玉葫垂頭:“我知道了姑娘,我會去打聽的。”

景正卿跟蘇夫人說過之後,蘇夫人想了一整夜,次日便把景睿叫來,終於跟他攤牌了。

蘇夫人也知道景正卿的性子,只怕越是拖著,藏著掖著,越反而適得其反,畢竟要找方法解決的……

而且,從另一個方面想想,蘇夫人私心想:這件事似乎也沒那麼難叫人接受。

景睿一聽蘇夫人轉述,也自震驚,頭一個反應就是:“不成不成!”

這種反應自也在蘇夫人預計之中,便道:“我也說不成,可是卿兒意思已決,我委實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景睿氣道:“都是你從小嬌慣。”

蘇夫人道:“我嬌慣過他?我若是嬌慣,就不至於讓他自己去當武官打拼了,誰家的孩子有這麼嬌慣的,在外頭衝鋒陷陣弄得一身傷,幾次生死不知的?”

景睿啞然:“你這是跟他一塊兒來氣我的嗎?”

蘇夫人:“那你要怎麼辦?再打他一頓?他身上的傷已經是夠多了,你若再動他一根手指,我就立刻死了!”

景睿氣不打一處來:“你是要跟我商議,還是也要跟他聯合起來逼我?”

蘇夫人道:“你聽我說,我只是沒有法子了,故而來跟你商議,我只要你別先著急上火暴跳如雷地,若是能找出妥帖解決的法子,豈不是好?”

景睿這才按捺下來,冷靜想了想:“這孩子怎麼竟忽然要娶明媚?上回的事,我還以為他年青不懂事,才打他一頓小懲大誡,難道現在他還記掛著?”

蘇夫人便把昨兒景正卿說的那些話:什麼裙帶,什麼世家,什麼自己建功立業……又終身不娶之類的,盡數都說給景睿聽了。

景睿聽了這些話,簡直像是有人在他身上四處放火:“這個畜生,當真以為自己翅膀硬了嗎?他若不是生在景家,能有……”

那一句“能有今日”沒說完就打住了,仔細想想,景正卿如今的官職,還真不是靠著家世得來的。

景睿便轉了話頭,說道:“好,就算是他有志氣,說的有道理,我只跟你說,明媚是端王看中的,雖然取消了婚約,但畢竟有過這麼一段,且當日端王來,你也是看到了的,王爺分明對明媚還是有情的……因著這個緣故,明媚此後的婚事都成問題,沒有人敢奪王爺之好,如今讓你兒子來娶?”

蘇夫人嘆了口氣:“我也想過這個,卿兒更也想過,他還說正是因為王爺定過的,無人敢娶,他才要呢。”

景睿磨了磨牙:“你這兒子,脾氣也太古怪了些,自從太子之事,他在王爺跟前很是親近很受重用,我自也高興,如今王爺對明媚餘情未了,他是最懂得,怎麼敢這個時候又……你叫王爺會怎麼想?你覺得王爺以後會怎麼對他?”

蘇夫人想著這個問題,忍不住笑了笑。

景睿一眼看到:“你還笑?”

蘇夫人道:“孩子大了不由娘……我只笑你說他脾氣古怪罷了,他還不是你兒子,脾氣如何,也是隨你們景家。”

景睿氣得口不擇言:“我看他這浪蕩的性情,倒是像你們蘇家,你弟弟蘇恩,不就是這樣的?”

蘇夫人翻臉叱道:“怎麼東拉西扯說到這上頭,你現在是想說什麼?是說兒子,還是說我們蘇家?”

景睿自知失言,氣憤停了口。

兩人一陣沉默,蘇夫人說道:“老爺,不是我說,卿兒這終身大事,咱們是得仔細想想了,我聽婉兒跟我透露口風,卿兒這會,是鐵了心了,他竟跟婉兒說,若是家裡不答應,他寧肯帶著明媚離開府裡。”

景睿叫道:“什麼?這是什麼話?”

蘇夫人又嘆了口氣,道:“你兒子是做得出的。”

景睿張了張口,往外走了幾步,蘇夫人道:“你去幹什麼?”

景睿道:“我要去教訓這個不孝子!”

蘇夫人叫道:“你回來!你這樣貿然去,有害無利!”

景睿生生停了腳:“那你叫我怎麼辦?”

蘇夫人起來,把景睿拉了回來:“其實,咱們兩個私底下說,就算是讓卿兒如願,倒也不是壞事。”

景睿用力把胳膊拉回來:“你竟說這話!”

蘇夫人道:“你想想,明媚是個無依無靠的,人卻聰明,若不說家世,倒也很配卿兒,而卿兒的婚事一向是好事多磨地,先是陸家歐家那些,都不成,後來藍家,也又吹了,或許這真是他們的緣分。”

景睿斜眼看她,道:“就算你我都答應也沒有用,你當母親會同意?”

蘇夫人說道:“老太太的確不一定會答應,但是因為端王這件事,傷了老人家的心……未必沒有一絲機會,再說,你我也沒有別的法子了,老太太平日也疼卿兒的,不如,就跟老人家說了這件事,她老人家或許有主意……總比我們兩個在這兒憋著強。”

景睿也是真沒辦法了,這個兒子,打又打不得,說也說不聽。

跟蘇夫人商議這陣兒後,又想了半天,終於還是去跟景老夫人說了。

景睿跟蘇夫人兩個忐忑跪地,一邊請罪一邊說了景正卿的打算。

令兩個驚訝的是,景老夫人並沒有預計之中的暴怒,而是一陣沉默。

景睿偷偷跟夫人對視一眼,不知道老人家是怎麼了:莫非是被氣暈過去了?

正在胡思亂想,卻聽得頭上景老夫人道:“你們兩個是怎麼想的?”

景睿忙道:“兒子覺得……卿兒實在是荒唐,竟在這時候異想天開,本來不願來打擾母親的,但是、但是兒子委實沒有別的法子,只求母親做主。”

景老夫人聽了,便道:“卿兒既然敢說出來,恐怕是吃了稱砣鐵了心了。”

幽幽地就嘆了口氣:“沒想到,當初那一頓打,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只是……誰能想到明媚跟王爺的事竟能……罷了。”

景睿跟蘇夫人怔怔地,聽景老夫人道:“你們兩個且退下,讓我想想……”

兩人忙起身告退,出了大屋,不知究竟如何,只好惴惴不安地先去了。

景睿兩口兒去後,景老夫人沉思許久,終於喚了丫鬟琳琅,道:“去看看明媚,若無事就叫她過來。”

琳琅答應,便遣人去。不到一刻鐘功夫,明媚便來了。

景老夫人抬眸,望見明媚自門口處走來,近來她大病一場,但是人卻比之前要高了些似的,畢竟是長了。

景老夫人道:“不用行禮,你過來。”

明媚只好起身,上前坐了,景老夫人打量著她的臉,看了許久,只覺得微微心酸。

明媚問道:“外祖母叫我來有什麼事兒?”

景老夫人摸摸她的臉,目光閃爍不定,隔了會兒,才說道:“你正卿哥哥跟他娘說,要娶你。——這件事你可知道了?”

明媚怔了怔:“二表哥……並沒有跟我說過。”

這幾日明媚恢復了飲食,景正卿卻不往她的院子去了,讓她很有些暗中詫異,如今見景老太太提起這個,才恍然明白:那個人是在避嫌。

景老夫人看著她詫異神情,嘆了聲,說道:“好孩子……你的命為什麼竟這樣……”欲言又止,只是輕輕搖頭。

明媚垂眸,靜靜說道:“外祖母萬萬別為了我傷心,我也已經想開了……就誰也不嫁,守著外祖母,等您百年了,我或者去庵裡,或者也隨著您去,倒也是好的。”

明媚說的甚是平和,就像是在說一件習以為常的事。

景老夫人看了她一會兒,忍不住就覺得眼痠,忙掏了帕子擦淚:“罷了罷了,我不要聽你說這些,你也別說這些!”

明媚垂眸,不言語。

景老夫人擦過了淚,又沉默了會兒,才又說道:“卿小子的這話,若是放在之前,我必然狠狠地打他,但是在此刻,倒也是好的……”

明媚吃了一驚:“外祖母……”

景老夫人道:“我原本想讓你有個好造化,沒想到偏偏老天弄人,讓我一團歡喜成了空……你說你想開了,我偌大年紀,如何又想不開?如今,別的且不去籌謀了,只要你有個好歸宿,比什麼都強……跟王爺的親事取消了,等閒的人家,也難有敢娶你的,倒不如給了卿小子,他……卻是個能撐起來的,且他心愛你,必然會對你好……知根知底,卻比給了別人強。”

明媚越發驚了,沒想到景老夫人竟會答應的如此之快,又想得如此之多:“外祖母,我、我不……”

景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傻孩子,其他的話,別說了,你才十幾歲的年紀,正是一朵開的時候,又不是我這種土埋半截的,既然沒有緣法去拼那青雲上的富貴,且就好好地過一輩子,也未嘗不是福氣……有卿小子疼你,我……也是放心的。”

老人家含淚說了幾句,明媚忍不住也湧出淚來:“外祖母……你別這樣說,我心裡……”

“我又怎麼會不知道你心裡難過?”景老夫人嘆了聲,又道,“但是那難過,畢竟也只是這一陣子,以後你經歷的事情更多了,有些事也就漸漸淡了,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呀……好孩子,聽我的,且別去想那些不高興的了。等你出了孝期,我做主,把你許給卿小子吧。”

一語,塵埃落定,明媚心中一片空白,然後卻又伏在老太太膝上,痛哭出聲。

景老夫人摸著她的頭髮,心中也是感慨萬千,這一會兒,且都不說了。

經過老太太首肯,明媚會嫁給景正卿的消息頓時在景府炸了出來,上下人等議論紛紛,喜的喜,憂的憂……這消息很快便也傳揚了出去,端王府自然也耳聞了。

端王聽了這消息,起初是震驚加十萬分不信,命人打聽確鑿之後,心中冰涼,馬上叫人去找景正卿即刻來見。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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