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0 章

公主病·八月薇妮·5,488·2026/3/24

第 160 章 明媚跟景正卿,雲三郎從廳內出來,三人在廊下一字排開地坐了。 遠處蟬聲陣陣,明媚抱著膝,有些憂心,一會兒抬頭看天邊那洶湧奔湧的大團雲朵,一會兒垂眸皺眉。 景正卿見她出神,少不得安撫她:“妹妹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明媚轉頭看他,想到方才她在車上遙望,看他在人群之中,漸漸地被人潮淹沒……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當時心底的那種驚慌失措之感,如許真切。 明媚有些難過:“今兒是我任性了,不出去就好了。也不知會不會惹出什麼天大的禍事來,看爹爹的樣子,像是了不得的。” 雲起坐在她的右手邊,聞言便道:“那個小子也不知是什麼來頭,真囂張,好歹他別仗勢欺人,一對一的話,我肯定打得他滿地找牙。” 景正卿皺眉,喝道:“別亂說,雲起你記住姑父說的話,今兒發生的事可不許跟其他人提起。” 雲起愣了愣,眨眼看了他一會兒,才回答:“好、好吧……可是為什麼?” 景正卿心頭一陣煩躁:“因為……” 明媚看他臉上也寫著明顯憂色,忍不住問:“表哥……你怎麼了,是不是知道什麼?” 景正卿忙收斂憂思,輕輕握住她的手:“沒事沒事,放心吧。” 雲起看他握著明媚的手,他便也如法炮製,遲疑地握過去:“是啊,怕什麼,不就是一個無賴小子麼?” 那柔若無骨地小手握在掌心,雲起一愣,心忍不住怦怦跳了兩下,竟不太敢用力,生怕捏壞了。 景正卿一眼看到,覺得很是刺眼,當下抓住明媚胳膊,把她的手抽過來,一塊兒握在掌心裡。 雲起愣神兒:“幹嗎?” 景正卿覺得這小子實在是……面兒上卻還一本正經地,道:“我剛剛發現妹妹的手上好像……沾著什麼……” 裝模作樣地把明媚的小手翻來覆去地看。 雲起探頭:“是麼,我看看?” 明媚也呆呆地看:“沾了什麼?” 三個人,三個毛茸茸地小腦袋,湊在一塊兒,望著明媚那嬌嫩粉紅的手,卻見那手上乾乾淨淨地,又哪裡有沾了什麼? 景正卿盯著看了會兒,道:“大概我看錯了。” 正在這一刻,卻聽幾步開外有人道:“明媚。” 明媚一抬頭,見是衛凌負手出來,忙坐起身,跑到衛凌身邊兒去。這邊景正卿跟雲起也站起來。 衛凌拉住明媚的手,看看景正卿跟雲起,景正卿便道:“多謝姑父先前及時出手相救,這一次是我太大意了,差點讓雲起跟妹妹遇險,還請姑父責罰。” 他被幾個暗衛緊盯不放之時,多虧了衛凌及時出現,將他抱出人群,才不至於被當場擒獲。 且景正卿一心要討好衛凌,也知道衛凌最心愛的是明媚,這一回出了事,衛凌難免不喜,因此他便先誠懇致歉。 明媚張了張口,雲起說道:“你已經不叫我下車去了,是我自己想看熱鬧,誰知會遇到那傢伙,再者說,其實我也沒惹事,是他嫌那裡買烤餅的人多,竟叫手下把人都趕走,我看不慣才出聲的……” 景正卿道:“你還說。” 雲起撅了撅嘴,就沒再繼續。 明媚轉頭看向衛凌,道:“爹爹,這事跟二表哥沒有關係,是我想要出去玩兒,他不願看我不開心才出去的……” 衛凌望了明媚一眼,不說話,只又看向景正卿,問道:“你那時候,怎麼竟先制住了那孩子?” 景正卿見他問這個,便老老實實說道:“當時我見情形兇險,他們人多勢眾,我自然打不過,那孩子像是他們的主子,我卻是能制住他的,所以才……” 衛凌頷首:“你做的很對……” ——如果那孩子不是太子趙琰的話,這一步簡直堪稱完美:迅速判斷,一步截殺,佔據上風再做談判……在那種慌亂危急的情形下當機立斷作出如此判斷,這是許多大人都沒有辦法立刻想得出的。 衛凌望著景正卿:“但是我仍要說你,我起先看你沉穩,才特意叮囑你看著明媚,免得她胡思亂想,你卻不聽我的話,才惹出這件事來……” 景正卿深深低頭:“姑父,我知錯了,以後絕不敢再這樣了。” 雲起見景正卿認錯,他雖然略覺委屈,卻也不敢頂嘴,就也跟著低頭。 明媚望著景正卿低頭認錯的模樣,心裡竟升起一股不忍。 衛凌卻冷冷淡淡道:“你雖反悔,但錯已經鑄成,於是無補,你且好好地想想吧。” 衛凌說完,拉著明媚轉身就走。 景正卿抬頭,有些驚慌地看過來,正好明媚也正回頭看他,四目相對,明媚張了張口,想說什麼……目光相對片刻,卻最終只是怏怏地轉回頭去。 衛凌拉著明媚離開,轉到後院,明媚忍不住說:“爹爹,真的不是表哥的錯兒。” 衛凌也不做聲,一直到進了屋內,衛凌坐了,才道:“你要說是你想出去玩兒他才答應的麼?” 明媚點頭:的確是如此。 衛凌道:“你這二表哥,為人十分地……”衛凌停了停,想用個詞來形容,可是一時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他沉吟著:“他年紀雖小,但是行事……處處出人意料,就連為父……面對他的時候,似乎也有些……不容小覷……” 明媚詫異,忍不住一笑:“爹爹,他又貪玩兒又頑皮,還愛哭,怎麼能不容小覷的……”一時想到在車內她把景正卿捏哭之事,微微覺得得意。 衛凌笑了笑:“是啊……早上吃飯之時,他忽然要去抱端王……我也……大為意外的。” 任憑衛凌如何絕頂聰明,卻也想不通景正卿那麼做的真正用意乃是…… 這也是景正卿歪打正著。 衛凌思考了會兒,搖搖頭,道:“但是除去這些孩兒氣,就說他方才在外頭的那一番舉止,可真是……機警果斷,十分了得,就算換作爹爹在場,最好的法子,也無非是那樣兒……而且他很有兄弟情義,也頗為顧及你,才叫雲起先走一步,寧肯自己身陷險境。” 明媚怔怔聽著,這會兒,忽地就想到前生景正卿為了她殺了太子趙琰的事兒,這一次她是沒有看清楚太子,不然早就想到了。 然而想到那件事,不由地就又想到他對自己犯下的那宗……明媚急忙搖搖頭不去往下想。 明媚搖頭,衛凌卻覺得她可能是不信或者不懂的,於是便不說這些,只道:“你是擔心爹爹責罰他?其實爹爹不會的……只是冷言冷語對他,讓他多多反省,他雖則聰明果決,但畢竟年幼,心志不堅,你說要去玩,他便順了你的意思……如此心軟縱容,卻非好事。” 明媚聽到這裡,則呆呆地:“啊?爹爹,我為何不懂?” 衛凌忍不住一笑,抬手在她小小地鼻子上捏捏:“莫非你看不出麼?你這位二表哥,很喜歡你。” 明媚一聽,心一顫,而後不依地大聲叫道:“爹爹你說什麼!” 衛凌笑道:“今日若是換做別人要出外遊玩,他也未必就肯依從……但你開口了,他樂得哄你開心,因此才忤逆了我。” 明媚嘟起嘴,很不愛聽這些:“爹爹你又亂說,他才多大,竟說這些,我才不聽。” 衛凌笑道:“有志不在年高,古有甘羅十二歲為丞相呢,你表哥也十一了。——且你卻比他更小,然而在爹爹看來,你所作所為,卻經常像個大姑娘一般。” 衛凌這話,半分感慨,多半卻是讚揚明媚懂事之意,然而在明媚聽來,心中卻一驚,一陣兒心虛。 衛凌說完,才道:“但他越是了得,越不能放縱他,免得一味張狂了……故而我要給他個訓誡,讓他以後休要得意忘形……務必要要知道分寸。”說到最後一句,聲音便一沉。 衛凌雖覺得景正卿是個孩子,但他的舉止時不時地大為異於常人,這樣的孩童若是好好地教導,將來必成大器,但若是放縱而為,卻也有可能讓他長歪。 且衛凌也窺知景正卿對明媚似乎別樣喜愛…… 因此於公於私,都有意嚴厲幾分。 明媚聽衛凌誇獎景正卿,不由地又嘟起嘴,另一方面卻也放了心:知道衛凌是為了景正卿好。 衛凌笑道:“罷了罷了,不說就不說了……是了,你今兒為何執意要出去?” 明媚聽他問,才道:“我、我聽表哥說那玄寅寺靈驗,我心想或許我們不日就離開京城了,因此就想著去許個願。” 衛凌這才明白,微微地點了點頭:“那許了願了?” 明媚抿了嘴笑:“都許好了。” 衛凌笑道:“乖女兒,都許了什麼願?” 明媚搖頭:“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衛凌哈哈一笑,明媚卻伸手,在袖子裡掏了掏,掏出兩個黃色疊起來的符紙,用紅線串著,明媚拿了一個,說道:“這是我求來的護身符,爹爹戴著。” 衛凌越發失笑:“竟也求了這個?” 明媚道:“是我特意跟大師們求的,我給爹爹戴上。”說著就起身,張開手替衛凌往脖子上戴。 衛凌喜滋滋地,忽地想到護身符是兩個,便有意問道:“你求了幾個?” 明媚怔了怔,神色有點不自在:“求了……兩個。” 衛凌挑了挑眉:“另一個,莫非是給你哥哥的?” 明媚點了點頭:“是啦。”把護身符給衛凌戴了,又替他掖在衣裳裡面:“爹爹一定要戴著別丟了。” 衛凌將她抱過去:“你乖,你的一片心意……爹爹知道了。” 這會兒,自也猜到幾分明媚執意要去玄寅寺的原因,心滿意足,也不問了……只覺得去這一趟又何妨,別說是打了太子,就算是惹了皇帝,也是值得的。 日影轉動,轉眼到了午後。明媚睡了一覺起身,見玉葫還在外頭昏昏欲睡,她便躡手躡腳出來。 明媚順著廊下,就往雲三郎的居處而去,走了會兒,便遇到個小廝,明媚問道:“景二爺在哪裡?” 那小廝道:“先前看到在園那邊……”抬手一指。 且說之前,景正卿趁著三郎睡著的功夫出來,本能地想去找明媚,想到衛凌,便嘆了口氣。 信步走到園中,看著日影底下自己那小小地影子,二爺靜靜瞅了會兒,試著伸伸胳膊,瞧著那細細的樣兒,無端地有些眼熱。 躺在蔭底下的石凳上,風吹枝搖動,落在身上的斑駁影子也不停變幻姿態,景正卿看了會兒,卻見從那一片片影裡,都映出那個人的臉來。 景正卿抬手,想去摸一摸,卻只碰了個虛空。 他翻了個身,抱住頭,掩著心底那一絲受挫的空茫無助感。 不知過了多久,景正卿耳畔聽到細碎輕微地腳步聲,他起初以為是三郎醒了,又來找他玩耍,便只緊閉雙眸裝睡,然而仔細聽了聽,心中卻怦然一動。 那人走到自個兒跟前,景正卿不敢睜眼,怕嚇跑了她,便仍作出安靜睡著的模樣。 隔了會兒,便聽到一聲隱忍地笑……而後,鼻子下面癢癢地。 景正卿眉頭一動,這種滋味實在難熬,他聳了聳鼻尖,做出要醒的樣子來。 身前的人握著那一縷細草,忍著笑便要往旁邊躲,景正卿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往身上一拉,故意道:“又來作弄我,這回看你往哪裡逃!我要打你屁股!” 明媚吃了一驚,被他緊緊摟入懷中,一時僵住了,不能動彈。 景正卿把人抱了個滿懷,嗅得撲鼻地清幽香氣,索性低頭在那烏黑的發端不露痕跡地親了口,才驚道:“不是雲起?!” 景正卿微微鬆手,明媚這才知道他是認錯了人,見他鬆手,忙要站起來。 景正卿卻抱著她:“明媚……怎麼是你?你跑來這裡做什麼?咦,你剛才……” 明媚忍不住臉色發紅,看看手中惹禍的細草,趕緊將它一扔:“我什麼也沒做。” 景正卿忍著滿腹笑意,把她拉過來:“我又沒責怪你,坐。” 明媚見他並無異色,才放了心,便坐在他的身邊:“你怎麼在這裡睡著?石頭涼,天又熱,沒得難受,好好地床不睡,你圖什麼?” 景正卿道:“我惹了事兒,心裡不安……” 明媚忙道:“那件事跟你沒關係,你別放在心上……爹爹……爹爹也不是有心要責怪你的。” 景正卿嘆息道:“妹妹你不必安慰我啦,就如姑父所說,我已經在反省了。” 明媚見他仍舊有些無精打采地模樣,她心裡一動,抬手在袖子裡又摸了摸,摸出一樣東西來。 明媚見景正卿垂著頭,便把他的手拉過來,把那物塞在他手裡:“給你。” 景正卿詫異:“是什麼?” 明媚不看他:“也沒什麼……只是個護身符,你自個兒戴在身上……若是不喜歡,扔了也行。” 景正卿吃了一驚,張開手看,卻見果真是個黃紙畫符的護身符,他呆呆盯了會兒,身子發顫:“妹妹……是早上去玄寅寺求的?你……給我求的?” 明媚掃他一眼,見他沒什麼嫌棄的意思,才道:“不要太高興了,我給爹爹,哥哥也都求了。” 景正卿怔了怔,試探著問道:“哥哥……是你……葉若哥哥?” 明媚發呆:“啊,對了……我竟忘了給葉若也求一個……” 景正卿一聽,心怒放,知道那是給衛宸求的!明媚統共求了三個護身符,一個給衛凌,一個給衛宸,都是她的至親之人,那給他的這個,自然更顯得彌足珍貴。 景正卿恨不得把她抱住,親上一親,然而……死死忍住心中那股狂喜,把那護身符緊緊捏在手裡:“妹妹,你對我真好。” 明媚掃他一眼:“我哪裡對你好了?我只是……不想你出事罷了。” 早上從玄寅寺回來的路上,發生了那起子事,明媚驚怕之餘十分懊悔,該早一點把護身符給他才是……若早一些給,或許就能好一點?畢竟是玄寅寺求得,極為靈驗。 當著衛凌的面兒,卻並沒有承認也給景正卿也求了,一來是害羞,也怕衛凌更加亂想,二來……明媚還真分不清自己為何又給他也求了一個,然而見他接過去了,卻自安心。 明媚垂頭,不以為意似地說道:“你不嫌棄的話,戴了就是了。” 景正卿道:“我一定會好好地戴著,戴一輩子呢。” 明媚噗嗤一笑:“你又說傻話了。” 景正卿看著她燦爛明媚的笑容,想到馬車裡那個未竟十分的吻,一瞬竟有些口乾舌燥。 明媚聽他不做聲了,便轉頭來看,卻見他呆呆看著自己,一張臉兒通紅地。 明媚歪頭看了會兒,道:“叫你別在太陽底下,把臉都曬紅了……熱不熱?”掏出手帕來,給他擦額頭上的星星汗滴。 景正卿心神恍惚,一瞬如身在極樂,任憑明媚給自己擦了汗,她撤手的功夫,景正卿卻抬手,將明媚的手握住:“明媚……” 明媚愣了愣:“怎麼了?” 景正卿望著她黑白分明極為清澈的眼睛:“明媚、我……我……”那一句話,藏在他心底,很想要說出來。 兩小無猜,面面相對,夏日的園裡,百爭奇鬥豔,映出這一幅和和美美地絕妙場景,然而……就在景正卿躊躇之時,不知從哪裡吹來一陣涼風,風中竟帶一絲冷意。 頭頂的陽光迅速地消失不見,明媚抬頭,卻見不知何時竟飛來一朵極大極厚的烏雲,張牙舞爪地把太陽都遮住了。 “這天兒可真是說變就變,不過……這下倒是涼快了。”明媚兀自一笑。 卻不料,轟隆隆……一聲悶雷聲音,從遠及近,滾滾而來。明媚還沒笑完,笑容便僵在臉上,頓時尖叫了聲,嚇得抱住頭。 景正卿嚥下將要出口的話,張手將她抱住:“妹妹……沒事,別怕……我在呢。” 明媚被他摟在懷裡,昏頭昏腦裡,頗覺得安穩,然而安穩之餘,卻又模模糊糊想道:“他……他莫非知道我怕雷?可是他又怎麼會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今天大概就這兩更哈~~ 如果喜歡輕鬆萌文的話可以一看連載裡的《倩女有婚》,因為我很快又要去修和諧了。。。二爺的牌牌來來回回修了十幾次,今日總算才摘掉,又輪到小謝將軍鳥=_= 大家週末快樂!

第 160 章

明媚跟景正卿,雲三郎從廳內出來,三人在廊下一字排開地坐了。

遠處蟬聲陣陣,明媚抱著膝,有些憂心,一會兒抬頭看天邊那洶湧奔湧的大團雲朵,一會兒垂眸皺眉。

景正卿見她出神,少不得安撫她:“妹妹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明媚轉頭看他,想到方才她在車上遙望,看他在人群之中,漸漸地被人潮淹沒……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當時心底的那種驚慌失措之感,如許真切。

明媚有些難過:“今兒是我任性了,不出去就好了。也不知會不會惹出什麼天大的禍事來,看爹爹的樣子,像是了不得的。”

雲起坐在她的右手邊,聞言便道:“那個小子也不知是什麼來頭,真囂張,好歹他別仗勢欺人,一對一的話,我肯定打得他滿地找牙。”

景正卿皺眉,喝道:“別亂說,雲起你記住姑父說的話,今兒發生的事可不許跟其他人提起。”

雲起愣了愣,眨眼看了他一會兒,才回答:“好、好吧……可是為什麼?”

景正卿心頭一陣煩躁:“因為……”

明媚看他臉上也寫著明顯憂色,忍不住問:“表哥……你怎麼了,是不是知道什麼?”

景正卿忙收斂憂思,輕輕握住她的手:“沒事沒事,放心吧。”

雲起看他握著明媚的手,他便也如法炮製,遲疑地握過去:“是啊,怕什麼,不就是一個無賴小子麼?”

那柔若無骨地小手握在掌心,雲起一愣,心忍不住怦怦跳了兩下,竟不太敢用力,生怕捏壞了。

景正卿一眼看到,覺得很是刺眼,當下抓住明媚胳膊,把她的手抽過來,一塊兒握在掌心裡。

雲起愣神兒:“幹嗎?”

景正卿覺得這小子實在是……面兒上卻還一本正經地,道:“我剛剛發現妹妹的手上好像……沾著什麼……”

裝模作樣地把明媚的小手翻來覆去地看。

雲起探頭:“是麼,我看看?”

明媚也呆呆地看:“沾了什麼?”

三個人,三個毛茸茸地小腦袋,湊在一塊兒,望著明媚那嬌嫩粉紅的手,卻見那手上乾乾淨淨地,又哪裡有沾了什麼?

景正卿盯著看了會兒,道:“大概我看錯了。”

正在這一刻,卻聽幾步開外有人道:“明媚。”

明媚一抬頭,見是衛凌負手出來,忙坐起身,跑到衛凌身邊兒去。這邊景正卿跟雲起也站起來。

衛凌拉住明媚的手,看看景正卿跟雲起,景正卿便道:“多謝姑父先前及時出手相救,這一次是我太大意了,差點讓雲起跟妹妹遇險,還請姑父責罰。”

他被幾個暗衛緊盯不放之時,多虧了衛凌及時出現,將他抱出人群,才不至於被當場擒獲。

且景正卿一心要討好衛凌,也知道衛凌最心愛的是明媚,這一回出了事,衛凌難免不喜,因此他便先誠懇致歉。

明媚張了張口,雲起說道:“你已經不叫我下車去了,是我自己想看熱鬧,誰知會遇到那傢伙,再者說,其實我也沒惹事,是他嫌那裡買烤餅的人多,竟叫手下把人都趕走,我看不慣才出聲的……”

景正卿道:“你還說。”

雲起撅了撅嘴,就沒再繼續。

明媚轉頭看向衛凌,道:“爹爹,這事跟二表哥沒有關係,是我想要出去玩兒,他不願看我不開心才出去的……”

衛凌望了明媚一眼,不說話,只又看向景正卿,問道:“你那時候,怎麼竟先制住了那孩子?”

景正卿見他問這個,便老老實實說道:“當時我見情形兇險,他們人多勢眾,我自然打不過,那孩子像是他們的主子,我卻是能制住他的,所以才……”

衛凌頷首:“你做的很對……”

——如果那孩子不是太子趙琰的話,這一步簡直堪稱完美:迅速判斷,一步截殺,佔據上風再做談判……在那種慌亂危急的情形下當機立斷作出如此判斷,這是許多大人都沒有辦法立刻想得出的。

衛凌望著景正卿:“但是我仍要說你,我起先看你沉穩,才特意叮囑你看著明媚,免得她胡思亂想,你卻不聽我的話,才惹出這件事來……”

景正卿深深低頭:“姑父,我知錯了,以後絕不敢再這樣了。”

雲起見景正卿認錯,他雖然略覺委屈,卻也不敢頂嘴,就也跟著低頭。

明媚望著景正卿低頭認錯的模樣,心裡竟升起一股不忍。

衛凌卻冷冷淡淡道:“你雖反悔,但錯已經鑄成,於是無補,你且好好地想想吧。”

衛凌說完,拉著明媚轉身就走。

景正卿抬頭,有些驚慌地看過來,正好明媚也正回頭看他,四目相對,明媚張了張口,想說什麼……目光相對片刻,卻最終只是怏怏地轉回頭去。

衛凌拉著明媚離開,轉到後院,明媚忍不住說:“爹爹,真的不是表哥的錯兒。”

衛凌也不做聲,一直到進了屋內,衛凌坐了,才道:“你要說是你想出去玩兒他才答應的麼?”

明媚點頭:的確是如此。

衛凌道:“你這二表哥,為人十分地……”衛凌停了停,想用個詞來形容,可是一時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他沉吟著:“他年紀雖小,但是行事……處處出人意料,就連為父……面對他的時候,似乎也有些……不容小覷……”

明媚詫異,忍不住一笑:“爹爹,他又貪玩兒又頑皮,還愛哭,怎麼能不容小覷的……”一時想到在車內她把景正卿捏哭之事,微微覺得得意。

衛凌笑了笑:“是啊……早上吃飯之時,他忽然要去抱端王……我也……大為意外的。”

任憑衛凌如何絕頂聰明,卻也想不通景正卿那麼做的真正用意乃是……

這也是景正卿歪打正著。

衛凌思考了會兒,搖搖頭,道:“但是除去這些孩兒氣,就說他方才在外頭的那一番舉止,可真是……機警果斷,十分了得,就算換作爹爹在場,最好的法子,也無非是那樣兒……而且他很有兄弟情義,也頗為顧及你,才叫雲起先走一步,寧肯自己身陷險境。”

明媚怔怔聽著,這會兒,忽地就想到前生景正卿為了她殺了太子趙琰的事兒,這一次她是沒有看清楚太子,不然早就想到了。

然而想到那件事,不由地就又想到他對自己犯下的那宗……明媚急忙搖搖頭不去往下想。

明媚搖頭,衛凌卻覺得她可能是不信或者不懂的,於是便不說這些,只道:“你是擔心爹爹責罰他?其實爹爹不會的……只是冷言冷語對他,讓他多多反省,他雖則聰明果決,但畢竟年幼,心志不堅,你說要去玩,他便順了你的意思……如此心軟縱容,卻非好事。”

明媚聽到這裡,則呆呆地:“啊?爹爹,我為何不懂?”

衛凌忍不住一笑,抬手在她小小地鼻子上捏捏:“莫非你看不出麼?你這位二表哥,很喜歡你。”

明媚一聽,心一顫,而後不依地大聲叫道:“爹爹你說什麼!”

衛凌笑道:“今日若是換做別人要出外遊玩,他也未必就肯依從……但你開口了,他樂得哄你開心,因此才忤逆了我。”

明媚嘟起嘴,很不愛聽這些:“爹爹你又亂說,他才多大,竟說這些,我才不聽。”

衛凌笑道:“有志不在年高,古有甘羅十二歲為丞相呢,你表哥也十一了。——且你卻比他更小,然而在爹爹看來,你所作所為,卻經常像個大姑娘一般。”

衛凌這話,半分感慨,多半卻是讚揚明媚懂事之意,然而在明媚聽來,心中卻一驚,一陣兒心虛。

衛凌說完,才道:“但他越是了得,越不能放縱他,免得一味張狂了……故而我要給他個訓誡,讓他以後休要得意忘形……務必要要知道分寸。”說到最後一句,聲音便一沉。

衛凌雖覺得景正卿是個孩子,但他的舉止時不時地大為異於常人,這樣的孩童若是好好地教導,將來必成大器,但若是放縱而為,卻也有可能讓他長歪。

且衛凌也窺知景正卿對明媚似乎別樣喜愛……

因此於公於私,都有意嚴厲幾分。

明媚聽衛凌誇獎景正卿,不由地又嘟起嘴,另一方面卻也放了心:知道衛凌是為了景正卿好。

衛凌笑道:“罷了罷了,不說就不說了……是了,你今兒為何執意要出去?”

明媚聽他問,才道:“我、我聽表哥說那玄寅寺靈驗,我心想或許我們不日就離開京城了,因此就想著去許個願。”

衛凌這才明白,微微地點了點頭:“那許了願了?”

明媚抿了嘴笑:“都許好了。”

衛凌笑道:“乖女兒,都許了什麼願?”

明媚搖頭:“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衛凌哈哈一笑,明媚卻伸手,在袖子裡掏了掏,掏出兩個黃色疊起來的符紙,用紅線串著,明媚拿了一個,說道:“這是我求來的護身符,爹爹戴著。”

衛凌越發失笑:“竟也求了這個?”

明媚道:“是我特意跟大師們求的,我給爹爹戴上。”說著就起身,張開手替衛凌往脖子上戴。

衛凌喜滋滋地,忽地想到護身符是兩個,便有意問道:“你求了幾個?”

明媚怔了怔,神色有點不自在:“求了……兩個。”

衛凌挑了挑眉:“另一個,莫非是給你哥哥的?”

明媚點了點頭:“是啦。”把護身符給衛凌戴了,又替他掖在衣裳裡面:“爹爹一定要戴著別丟了。”

衛凌將她抱過去:“你乖,你的一片心意……爹爹知道了。”

這會兒,自也猜到幾分明媚執意要去玄寅寺的原因,心滿意足,也不問了……只覺得去這一趟又何妨,別說是打了太子,就算是惹了皇帝,也是值得的。

日影轉動,轉眼到了午後。明媚睡了一覺起身,見玉葫還在外頭昏昏欲睡,她便躡手躡腳出來。

明媚順著廊下,就往雲三郎的居處而去,走了會兒,便遇到個小廝,明媚問道:“景二爺在哪裡?”

那小廝道:“先前看到在園那邊……”抬手一指。

且說之前,景正卿趁著三郎睡著的功夫出來,本能地想去找明媚,想到衛凌,便嘆了口氣。

信步走到園中,看著日影底下自己那小小地影子,二爺靜靜瞅了會兒,試著伸伸胳膊,瞧著那細細的樣兒,無端地有些眼熱。

躺在蔭底下的石凳上,風吹枝搖動,落在身上的斑駁影子也不停變幻姿態,景正卿看了會兒,卻見從那一片片影裡,都映出那個人的臉來。

景正卿抬手,想去摸一摸,卻只碰了個虛空。

他翻了個身,抱住頭,掩著心底那一絲受挫的空茫無助感。

不知過了多久,景正卿耳畔聽到細碎輕微地腳步聲,他起初以為是三郎醒了,又來找他玩耍,便只緊閉雙眸裝睡,然而仔細聽了聽,心中卻怦然一動。

那人走到自個兒跟前,景正卿不敢睜眼,怕嚇跑了她,便仍作出安靜睡著的模樣。

隔了會兒,便聽到一聲隱忍地笑……而後,鼻子下面癢癢地。

景正卿眉頭一動,這種滋味實在難熬,他聳了聳鼻尖,做出要醒的樣子來。

身前的人握著那一縷細草,忍著笑便要往旁邊躲,景正卿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往身上一拉,故意道:“又來作弄我,這回看你往哪裡逃!我要打你屁股!”

明媚吃了一驚,被他緊緊摟入懷中,一時僵住了,不能動彈。

景正卿把人抱了個滿懷,嗅得撲鼻地清幽香氣,索性低頭在那烏黑的發端不露痕跡地親了口,才驚道:“不是雲起?!”

景正卿微微鬆手,明媚這才知道他是認錯了人,見他鬆手,忙要站起來。

景正卿卻抱著她:“明媚……怎麼是你?你跑來這裡做什麼?咦,你剛才……”

明媚忍不住臉色發紅,看看手中惹禍的細草,趕緊將它一扔:“我什麼也沒做。”

景正卿忍著滿腹笑意,把她拉過來:“我又沒責怪你,坐。”

明媚見他並無異色,才放了心,便坐在他的身邊:“你怎麼在這裡睡著?石頭涼,天又熱,沒得難受,好好地床不睡,你圖什麼?”

景正卿道:“我惹了事兒,心裡不安……”

明媚忙道:“那件事跟你沒關係,你別放在心上……爹爹……爹爹也不是有心要責怪你的。”

景正卿嘆息道:“妹妹你不必安慰我啦,就如姑父所說,我已經在反省了。”

明媚見他仍舊有些無精打采地模樣,她心裡一動,抬手在袖子裡又摸了摸,摸出一樣東西來。

明媚見景正卿垂著頭,便把他的手拉過來,把那物塞在他手裡:“給你。”

景正卿詫異:“是什麼?”

明媚不看他:“也沒什麼……只是個護身符,你自個兒戴在身上……若是不喜歡,扔了也行。”

景正卿吃了一驚,張開手看,卻見果真是個黃紙畫符的護身符,他呆呆盯了會兒,身子發顫:“妹妹……是早上去玄寅寺求的?你……給我求的?”

明媚掃他一眼,見他沒什麼嫌棄的意思,才道:“不要太高興了,我給爹爹,哥哥也都求了。”

景正卿怔了怔,試探著問道:“哥哥……是你……葉若哥哥?”

明媚發呆:“啊,對了……我竟忘了給葉若也求一個……”

景正卿一聽,心怒放,知道那是給衛宸求的!明媚統共求了三個護身符,一個給衛凌,一個給衛宸,都是她的至親之人,那給他的這個,自然更顯得彌足珍貴。

景正卿恨不得把她抱住,親上一親,然而……死死忍住心中那股狂喜,把那護身符緊緊捏在手裡:“妹妹,你對我真好。”

明媚掃他一眼:“我哪裡對你好了?我只是……不想你出事罷了。”

早上從玄寅寺回來的路上,發生了那起子事,明媚驚怕之餘十分懊悔,該早一點把護身符給他才是……若早一些給,或許就能好一點?畢竟是玄寅寺求得,極為靈驗。

當著衛凌的面兒,卻並沒有承認也給景正卿也求了,一來是害羞,也怕衛凌更加亂想,二來……明媚還真分不清自己為何又給他也求了一個,然而見他接過去了,卻自安心。

明媚垂頭,不以為意似地說道:“你不嫌棄的話,戴了就是了。”

景正卿道:“我一定會好好地戴著,戴一輩子呢。”

明媚噗嗤一笑:“你又說傻話了。”

景正卿看著她燦爛明媚的笑容,想到馬車裡那個未竟十分的吻,一瞬竟有些口乾舌燥。

明媚聽他不做聲了,便轉頭來看,卻見他呆呆看著自己,一張臉兒通紅地。

明媚歪頭看了會兒,道:“叫你別在太陽底下,把臉都曬紅了……熱不熱?”掏出手帕來,給他擦額頭上的星星汗滴。

景正卿心神恍惚,一瞬如身在極樂,任憑明媚給自己擦了汗,她撤手的功夫,景正卿卻抬手,將明媚的手握住:“明媚……”

明媚愣了愣:“怎麼了?”

景正卿望著她黑白分明極為清澈的眼睛:“明媚、我……我……”那一句話,藏在他心底,很想要說出來。

兩小無猜,面面相對,夏日的園裡,百爭奇鬥豔,映出這一幅和和美美地絕妙場景,然而……就在景正卿躊躇之時,不知從哪裡吹來一陣涼風,風中竟帶一絲冷意。

頭頂的陽光迅速地消失不見,明媚抬頭,卻見不知何時竟飛來一朵極大極厚的烏雲,張牙舞爪地把太陽都遮住了。

“這天兒可真是說變就變,不過……這下倒是涼快了。”明媚兀自一笑。

卻不料,轟隆隆……一聲悶雷聲音,從遠及近,滾滾而來。明媚還沒笑完,笑容便僵在臉上,頓時尖叫了聲,嚇得抱住頭。

景正卿嚥下將要出口的話,張手將她抱住:“妹妹……沒事,別怕……我在呢。”

明媚被他摟在懷裡,昏頭昏腦裡,頗覺得安穩,然而安穩之餘,卻又模模糊糊想道:“他……他莫非知道我怕雷?可是他又怎麼會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今天大概就這兩更哈~~

如果喜歡輕鬆萌文的話可以一看連載裡的《倩女有婚》,因為我很快又要去修和諧了。。。二爺的牌牌來來回回修了十幾次,今日總算才摘掉,又輪到小謝將軍鳥=_=

大家週末快樂!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