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 章

公主病·八月薇妮·5,635·2026/3/24

第 162 章 (貓撲中文 ) 162、暴露 衛凌門口聽了,氣憤而入:“趙純佑,你夠了,別跟我女兒開這等玩笑。” 衛凌張手把明媚抱過去,摸摸她的臉,覺得有些熱,便問:“覺得如何?會不會打雷那一陣兒嚇到了?” 明媚靠在他胸前:“沒有……” 端王看著此情此景,起身笑道:“唉,只許你疼女兒,不許我也對她好些麼?” 衛凌哼道:“只怕你居心不純!” 衛凌的意思,是說端王利用明媚,想勸他們留在京城,這意思端王也是明白的。 然而明媚卻誤會了,又見衛凌有些慍怒,便抱著衛凌的脖子道:“爹爹,跟王爺叔叔沒有關係……他一直跟我說話兒呢。” 先前衛凌被雲騰拉走之後,明媚便問:“王爺,你想要爹爹留在京內嗎?” 端王有些意外,對上她水靈靈地雙眸,卻一笑,道:“我也很想明媚留在京內,時時見到。” 明媚看著他微笑的模樣,心裡明白他或許只是哄小女孩兒開心的話,眨了眨眼,便又問道:“當初王爺跟孃親訂了親,爹爹卻壞了王爺的姻緣,王爺不恨爹爹嗎?” 端王身子一震,沒想到明媚竟會問此事。他凝視著明媚認真詢問的雙眸,隔了會兒,才說:“說不恨,其實是假的……” 明媚有些擔憂、又有些同情地望著他。 端王喃喃那句之後,就有些後悔,正要再打起精神把這小女孩兒糊弄過去,忽然望見明媚的表情,心頭卻像是被什麼擊中一樣。 “你……”端王張了張口:為何在一個六歲半女孩兒的臉上,竟出現這種隱約洞察看似悲憫的神情? 明媚低了頭,輕聲地說:“王爺……你、你不要難過,大概是你跟孃親沒有緣分……以後,你會娶一個你喜歡的女子……” 話未說完,端王抬手,握著明媚的臉,將她的頭重抬起。 明媚呆了呆,不知如何。 端王凝視了她片刻,才又一笑,道:“小明媚是在擔心你爹爹麼?放心……我雖說是有些恨他,但畢竟,我跟他自小的交情,是不會真的跟他翻臉的,何況事情過了這麼多年,那恨意已經消磨的沒多少了……故而才想他留下……” 明媚定神看他,端王心中回味著方才她那個表情,慢慢地又說:“你其實不明白,叔叔……這幾年過的很是寂寞,看到他跟你其樂融融地,越發是羨慕不已……” 這一句話,聲音極低,就像是婉轉地嘆息。 明媚竟說不出寬慰他的話來,端王垂眸,卻又極快地重抬頭看她,又笑道:“至於女子,那也罷了,叔叔現在孤家寡人是最妥當不過的了。” 明媚不解,微微歪頭看他。端王看出她眼中的疑惑,便笑道:“告訴小明媚一個秘密……別看叔叔好似很威風的樣兒,其實……有許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譬如娶親這件……若真個兒娶了親,越發會有人會對叔叔虎視眈眈,且不管娶誰,都很傷神呢……” 明媚畢竟不止是六歲的女孩兒,聽了端王的話,心中隱隱地便想,端王所說的可能涉及皇族跟朝堂。 端王說完之後,嘆了口氣,卻又笑道:“這些話我誰也沒有說過,連最親近的人都無……沒想到今日竟對你說了,你這孩子……怪道你爹爹說你聰明,有時候對著你,竟像是對著個……” 端王到底是有分寸的,便沒往下說,只是抬手,摸摸明媚的臉,忽地說道:“叔叔能抱抱你麼?” 明媚聽了,便往前蹭了蹭,主動張手抱向端王。 端王將她抱住,嗅著她身上的清新香氣,一瞬間身心似得到極大慰藉一般,喃喃喚道:“明媚……” 明媚依順地把頭擱在他的肩上,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端王擁著她,幾乎不捨得鬆手,生生壓著心中那股渴望,緩緩地把明媚鬆開,又安撫地摸摸她的臉:“好乖巧懂事的孩子,竟讓我嫉妒起衛凌來了。” 明媚看著他的表情,那是一種不加掩飾地溫和,類似於前生曾經相待她時候的那模樣……而不像是方才哄她說“也想要時常見到明媚”時候的敷衍味道了。 明媚定了定神兒,想到前生……想到曾經的那些,自然也想到那時候的端王妃…… 明媚心中猶豫了會兒,便問道:“王爺,我能不能問你……” “什麼?你只管問。” 明媚鼓足勇氣,道:“那倘若……有朝一日王爺要娶親,不知王爺……喜歡的是什麼樣兒的女子呢?” 端王越發地詫異:“怎麼問起……”望著明媚雙眸,卻又忍不住笑說道:“叔叔喜歡的,是明媚這樣兒的啊。” 明媚大驚:“啊?” 端王忍著大笑,伸手輕輕捏捏她水嫩的臉頰,溫聲笑道:“若是明媚再大個七八歲,叔叔……一定娶你。” 明媚這才鬆了口氣,然而鬆了口氣之餘,心中卻又不由地一陣隱隱地痛掠過。 ——“執子之手,與子攜老”的約定早就灰飛湮滅,不管是前生還是今世,恐怕都只是一個“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了,那白紙之上的兩行黑字,早就深深地烙印在她心底深處,每次想起來,都會帶著灼熱地痛楚。 到了晚間,吃了飯,雲起便對明媚說道:“妹妹,我們出去捉蛐蛐吧。” 明媚噗嗤一笑,雲起睜大眼睛看他,明媚看著他可愛的模樣,一時童心大發,也不忍拂逆他的意思,便道:“好啊,我跟你去。” 雲起大喜,握住她的手:“走吧。”歡騰著,雙雙往外奔去。 廳裡頭雲騰眼看兩小無猜,忍不住笑著對衛凌說道:“我說,你看我們家雲起,好像很喜歡明媚小丫頭,咱們不如定個娃娃親?” 衛凌掃了他一眼:“你瞧你,自個兒都沒著落,竟給不滿十歲的弟弟開始張羅。” 雲騰道:“如何,我便是這般高瞻遠矚,明媚小丫頭這樣聰明可愛,若不早早地定下,將來指不定給誰搶走了……我這把年紀是沒戲了,自然要為雲起多籌謀籌謀。” 衛凌大笑:“那也要看明媚瞧不瞧得上你這籌謀……” 且說雲起拉著明媚出外,一邊囉嗦道:“正卿也不多在這兒住兩天,忽然間就回家去了,不然倒可以跟我們一塊兒玩。” 明媚知道景正卿回去是被訓的,便道:“他家去也是有事的,改天再玩兒吧。” 雲起道:“唔,他們家這兩天也清淨下來了,他回去倒是好的。” 明媚聽這話有點奇怪,便問道:“什麼清淨下來了?” 雲起因跟她熟了,便道:“我跟你偷偷地說,前兩天正卿嫌他家裡人多亂糟糟地,就叫我裝病,好藉口過來住呢。” 明媚吃了一驚:“裝病?啊……對了,你前天病了,竟是裝的?” 雲起笑道:“自然了,我身子好好地,哪能病呢,走,我帶你到蛐蛐多的地方,捉一隻大的。” 明媚身不由己跟著雲起往前,下了臺階,雲起便放輕了腳步。 明媚看著他一團孩兒氣,明明想笑,卻感覺像是一腳踩到了什麼空落的地方,心裡也跟著空空地,有些慌亂。 明媚便道:“雲……三哥……” 雲起一愣:“你叫我什麼?” 明媚道:“三哥哥,以前……二表哥也跟你一塊兒捉蛐蛐兒麼?” 雲起被人叫了一聲“哥哥”,大為高興,便道:“是啊!只是自從上回正卿狠狠大病了一場,他就不像是之前那麼精神了,也不常跟我玩兒……” “那上回他來你們家,你們不是玩兒的很開心麼?” “那次啊,我也覺得奇怪,在吃飯前就跟我說好了,讓我一吃完飯就提醒他去捉蛐蛐的,我生怕忘了,一頓飯都念叨著呢。” 明媚一陣頭暈。 雲起見她神色不對,忙扶著她:“明媚妹妹,你怎麼了?” 明媚搖了搖頭:“我……三哥哥,你說,二表哥狠狠大病一場,又是怎麼回事兒?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雲起問:“是幾個月之前的事兒了,大概是五月?是不留神掉進水裡,被救上來之後都已經沒氣兒了,嚇死我了!幸好正卿福大命大,最後才沒事兒了,你怎麼問起這個來了?” 且說先前,景正卿回到景府之後,果真給景睿拿了去,問他在雲府都做了什麼……見過什麼人,闖了什麼禍,景正卿也沒隱瞞,將所有事兒從頭一一說來,包括在街上跟太子趙琰衝突之事。 景睿喝道:“混賬東西,整天出去廝混倒也罷了,如今更是跑到外頭跟人鬥毆去了,你可知你闖了大禍?” 景正卿忙跪地:“不知是出了什麼事兒?當時卿兒看雲起被打得厲害,才想跟那些人拼了的,後來他們放了雲起後,我自也放了那孩子,且據云起說,是對方先引的事兒,怎說是大禍?” 景睿見他不知道那小孩兒是太子,倒也不好跟他說這些機密,便只怒斥了一頓,罰他跪了一個時辰,又喝令禁足三天不許亂走。 晚間,景老夫人便也叫了景正卿過去,細問在雲府的事兒,在外頭的事兒,景正卿一一說了,景老夫人並不在意這些,又問明媚如何,景正卿也如實稟告。 老夫人便問:“那個……你衛姑父可說了將會如何打算?” 景正卿道:“姑父仍舊是說要走的,只具體也不知何時啟程。” 景老夫人有些發愣,半晌嘆道:“唉,莫非我跟這外孫女兒果真是沒有緣分的。” 想到景如雪,又想到明媚的模樣,越想越是喜歡,心底傷感,眼中也含了淚。 景正卿安撫老太太兩句,便退了出來,又到蘇夫人房中,蘇夫人抱著他,著實安撫了幾句。 景正卿回到房中,時候已經不早,他躺在床上,揉揉有些發疼的膝蓋,相比罰跪而言,最令他憂心的,卻是景睿所說的禁足三天……不能出去相見,如何了得? 次日,景正卿早早起身,現在府裡走了一圈兒,見過景老夫人跟蘇夫人,只說今日要禁足,不去上學也不外出了。 然後他便在府裡走動,顯得很是悠閒。 景睿人在書房,屢次看到他在院子裡搖晃,似乎跟小廝們說笑……景睿看了幾次,不由動怒,便把他叫進來,又罵一頓:“讓你禁足,你卻在家裡玩耍起來,滾回院子,把那近來學的書文好好地抄寫幾遍。” 景正卿老老實實答應,便跑回屋裡,飛快地換了身衣裳,到門口看看左右無人,才偷偷出外,避著人,一路溜到角門口,把門打開,偷偷跑了出去。 外頭景正盛騎馬過來,衝他一笑,伸手拉住他的手,景正卿借力,翻身上馬,坐在景正盛身後。 景正盛笑道:“卿弟坐好了,抱緊我的腰。”打馬往前,飛奔離去。 景正盛一氣兒帶著景正卿到了雲府門外,才放慢馬速。 景正卿自己小心下馬,便對景正盛道:“盛三哥,多謝你!” 景正盛笑道:“你且好好地……只是記得,一個時辰後我來接你,你可要及時出來,不然家裡頭若是找起你來找不到,這戲法兒可就戳破了。” 景正卿點頭,景正盛才又打馬離開。 景正卿望著三哥離開,轉身往雲府進去,想到會見到明媚了,心中一陣歡悅。 雲府上下早就跟他極熟了,因今兒他不在,故而早早地雲起就去上學了,指望能在書塾遇見,誰知道他會在家裡禁足?而且禁足又禁得不安分,卻又跑來雲府?早知道如此,雲起是絕對不會老老實實上學去的。 景正卿進門,問了明媚所在,便依舊往後院來,他想見明媚心切,也顧不上去跟衛凌雲騰等見禮了,便一路飛奔。 景正卿到了明媚臥房外,才略放慢了步子,正巧玉葫出來,見了他,很是驚奇:“表少爺!” 景正卿笑道:“妹妹在嗎?” 玉葫道:“小姐在呢,一早上起來發呆到現在,表少爺來的正好兒,快去看看吧。” 景正卿歡天喜地,進門找明媚,到了裡屋,果然見到明媚坐在桌邊上,似正發呆,聽到動靜便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瞬間,明媚的臉色略變了變。 景正卿便上前:“妹妹!”因來的著急,也不知要說什麼,便只好笑:“我、我真怕你們就忽然走了,幸好還在。” 明媚看著他貌似天真的笑容,並不搭腔,過了會兒,才說道:“二表哥……你來的正好,其實,我忽然又有點不想走了。” “啊?”景正卿大驚,又大喜:“當真的麼?太好了!為何忽然改變主意?” 明媚掃他一眼,眼中透出幾分惘然:“我也不知道,忽然就覺得……其實對這個地方還是頗為留戀的,大概,對我而言這裡發生了太多的事兒吧。” 景正卿一怔,便慢慢地在她對面坐了:“發生了……什麼太多的事兒?” 明媚卻笑了笑:“跟你說你也不會懂……” 景正卿沉默片刻:“你不說我又怎麼會懂?” 明媚挑了挑眉,才重又看向他,聲音極低:“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有些事,和有一些人,我本以為我都忘了,誰知道……昨晚上做了個夢,我才知道,原來我都沒有忘,不僅沒有忘,反而一點一滴都記得很清楚。” 景正卿不語,只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明媚垂眸,掩著眼底的淚痕:“我以為,如果全都忘了,心裡就會好過,但做了那個夢之後,我才知道……發生過的事,你永遠都沒有可能當沒發生過,而有些人……也永遠忘不了。” 景正卿身子一顫,臉色已是慢慢變了:“妹妹說的……究竟是……誰?” 明媚笑了笑,道:“是一個大惡人,我本以為我……恨之入骨的人,後來發現,其實我沒那麼恨他……再到後來,想到他,心裡……” “如何?” “心裡就很難過。” “難過?” 明媚點了點頭:“難過……我不知道為什麼難過,當初上京來的時候,我其實是很害怕的,怕再見到他,後來才知道,沒有他,大概也……已經永遠都見不到他,原本我是鬆了口氣的,但是昨晚上……我夢見……我忽然想,其實我並不是怕他討厭他,我是……” 明媚慢慢地說著,這邊景正卿的心怦怦亂跳,手握的死緊,想開口,然而整個人像是要窒息一樣,且又不敢開口,生怕打斷了她。 明媚歪頭想了想,卻又搖了搖頭,手抬起在心口一抓,輕聲又說道:“一想到……我永遠都不可能再跟他相見了,我就……這裡空空地……我現在才明白,其實我……下意識裡竟想要再見到他的。” ——就算景正卿還在這裡,但曾經喜歡纏著她的那個,卻是再不會回來了,他們兩個明明是一個人,卻也不是一個,因為那些感情跟記憶都不在了。 景正卿明白,他屏住呼吸,無法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幾乎用盡全身力氣,他才出聲問道:“明媚,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明媚抬眸看他,清澈水透的雙眸跟景正卿的眼睛對上,有好幾次,景正卿幾乎就感覺她要說出口了,說出……她所想的那個其實就是…… 但是明媚最終卻沒有說,反而笑笑:“我跟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呢?左右你也是不明白的……就當我是在自言自語罷了。” 景正卿一口氣直衝胸臆:“我明白的!” 明媚一怔:“二表哥?” 景正卿起身看她,卻又猛地轉過身去,心中那個念頭百轉千回,幾次衝到喉頭,又生生壓下去,他無法面對明媚,他想把那個真相說出來,但是心中卻又有另一個理智的聲音在叫著:不能說!不能說! 室內寂靜之極,景正卿渾身顫抖,在認與忍之間掙扎。 身後明媚望著他的背影,慢慢說道:“二表哥,你不必這樣,你是想安慰我麼?不必了。其實我也想,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是天意讓我明白,過去的,且就讓他過去……不存在了的人,何必空空地想著自苦?就忘了就是,雖然有些難……但畢竟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誰說不存在了!”景正卿忽地轉過身,望著她,他的雙眸已經跟平常不同,這是一種略帶銳利灼熱地,絕不會出現在十一歲的孩子身上的眼神。 明媚驚詫看他:“什、什麼?” “明媚……”景正卿上前,張手將她抱住,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身體裡的戰慄,也壓住所有叫囂著“不能說”的理智,在她耳畔說道:“我在,我一直在!” 作者有話要說:deer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3-12-0117:22:56抱抱親~~ 於是,下章會很熱鬧的…… 貓撲中文

第 162 章

(貓撲中文 ) 162、暴露

衛凌門口聽了,氣憤而入:“趙純佑,你夠了,別跟我女兒開這等玩笑。”

衛凌張手把明媚抱過去,摸摸她的臉,覺得有些熱,便問:“覺得如何?會不會打雷那一陣兒嚇到了?”

明媚靠在他胸前:“沒有……”

端王看著此情此景,起身笑道:“唉,只許你疼女兒,不許我也對她好些麼?”

衛凌哼道:“只怕你居心不純!”

衛凌的意思,是說端王利用明媚,想勸他們留在京城,這意思端王也是明白的。

然而明媚卻誤會了,又見衛凌有些慍怒,便抱著衛凌的脖子道:“爹爹,跟王爺叔叔沒有關係……他一直跟我說話兒呢。”

先前衛凌被雲騰拉走之後,明媚便問:“王爺,你想要爹爹留在京內嗎?”

端王有些意外,對上她水靈靈地雙眸,卻一笑,道:“我也很想明媚留在京內,時時見到。”

明媚看著他微笑的模樣,心裡明白他或許只是哄小女孩兒開心的話,眨了眨眼,便又問道:“當初王爺跟孃親訂了親,爹爹卻壞了王爺的姻緣,王爺不恨爹爹嗎?”

端王身子一震,沒想到明媚竟會問此事。他凝視著明媚認真詢問的雙眸,隔了會兒,才說:“說不恨,其實是假的……”

明媚有些擔憂、又有些同情地望著他。

端王喃喃那句之後,就有些後悔,正要再打起精神把這小女孩兒糊弄過去,忽然望見明媚的表情,心頭卻像是被什麼擊中一樣。

“你……”端王張了張口:為何在一個六歲半女孩兒的臉上,竟出現這種隱約洞察看似悲憫的神情?

明媚低了頭,輕聲地說:“王爺……你、你不要難過,大概是你跟孃親沒有緣分……以後,你會娶一個你喜歡的女子……”

話未說完,端王抬手,握著明媚的臉,將她的頭重抬起。

明媚呆了呆,不知如何。

端王凝視了她片刻,才又一笑,道:“小明媚是在擔心你爹爹麼?放心……我雖說是有些恨他,但畢竟,我跟他自小的交情,是不會真的跟他翻臉的,何況事情過了這麼多年,那恨意已經消磨的沒多少了……故而才想他留下……”

明媚定神看他,端王心中回味著方才她那個表情,慢慢地又說:“你其實不明白,叔叔……這幾年過的很是寂寞,看到他跟你其樂融融地,越發是羨慕不已……”

這一句話,聲音極低,就像是婉轉地嘆息。

明媚竟說不出寬慰他的話來,端王垂眸,卻又極快地重抬頭看她,又笑道:“至於女子,那也罷了,叔叔現在孤家寡人是最妥當不過的了。”

明媚不解,微微歪頭看他。端王看出她眼中的疑惑,便笑道:“告訴小明媚一個秘密……別看叔叔好似很威風的樣兒,其實……有許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譬如娶親這件……若真個兒娶了親,越發會有人會對叔叔虎視眈眈,且不管娶誰,都很傷神呢……”

明媚畢竟不止是六歲的女孩兒,聽了端王的話,心中隱隱地便想,端王所說的可能涉及皇族跟朝堂。

端王說完之後,嘆了口氣,卻又笑道:“這些話我誰也沒有說過,連最親近的人都無……沒想到今日竟對你說了,你這孩子……怪道你爹爹說你聰明,有時候對著你,竟像是對著個……”

端王到底是有分寸的,便沒往下說,只是抬手,摸摸明媚的臉,忽地說道:“叔叔能抱抱你麼?”

明媚聽了,便往前蹭了蹭,主動張手抱向端王。

端王將她抱住,嗅著她身上的清新香氣,一瞬間身心似得到極大慰藉一般,喃喃喚道:“明媚……”

明媚依順地把頭擱在他的肩上,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端王擁著她,幾乎不捨得鬆手,生生壓著心中那股渴望,緩緩地把明媚鬆開,又安撫地摸摸她的臉:“好乖巧懂事的孩子,竟讓我嫉妒起衛凌來了。”

明媚看著他的表情,那是一種不加掩飾地溫和,類似於前生曾經相待她時候的那模樣……而不像是方才哄她說“也想要時常見到明媚”時候的敷衍味道了。

明媚定了定神兒,想到前生……想到曾經的那些,自然也想到那時候的端王妃……

明媚心中猶豫了會兒,便問道:“王爺,我能不能問你……”

“什麼?你只管問。”

明媚鼓足勇氣,道:“那倘若……有朝一日王爺要娶親,不知王爺……喜歡的是什麼樣兒的女子呢?”

端王越發地詫異:“怎麼問起……”望著明媚雙眸,卻又忍不住笑說道:“叔叔喜歡的,是明媚這樣兒的啊。”

明媚大驚:“啊?”

端王忍著大笑,伸手輕輕捏捏她水嫩的臉頰,溫聲笑道:“若是明媚再大個七八歲,叔叔……一定娶你。”

明媚這才鬆了口氣,然而鬆了口氣之餘,心中卻又不由地一陣隱隱地痛掠過。

——“執子之手,與子攜老”的約定早就灰飛湮滅,不管是前生還是今世,恐怕都只是一個“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了,那白紙之上的兩行黑字,早就深深地烙印在她心底深處,每次想起來,都會帶著灼熱地痛楚。

到了晚間,吃了飯,雲起便對明媚說道:“妹妹,我們出去捉蛐蛐吧。”

明媚噗嗤一笑,雲起睜大眼睛看他,明媚看著他可愛的模樣,一時童心大發,也不忍拂逆他的意思,便道:“好啊,我跟你去。”

雲起大喜,握住她的手:“走吧。”歡騰著,雙雙往外奔去。

廳裡頭雲騰眼看兩小無猜,忍不住笑著對衛凌說道:“我說,你看我們家雲起,好像很喜歡明媚小丫頭,咱們不如定個娃娃親?”

衛凌掃了他一眼:“你瞧你,自個兒都沒著落,竟給不滿十歲的弟弟開始張羅。”

雲騰道:“如何,我便是這般高瞻遠矚,明媚小丫頭這樣聰明可愛,若不早早地定下,將來指不定給誰搶走了……我這把年紀是沒戲了,自然要為雲起多籌謀籌謀。”

衛凌大笑:“那也要看明媚瞧不瞧得上你這籌謀……”

且說雲起拉著明媚出外,一邊囉嗦道:“正卿也不多在這兒住兩天,忽然間就回家去了,不然倒可以跟我們一塊兒玩。”

明媚知道景正卿回去是被訓的,便道:“他家去也是有事的,改天再玩兒吧。”

雲起道:“唔,他們家這兩天也清淨下來了,他回去倒是好的。”

明媚聽這話有點奇怪,便問道:“什麼清淨下來了?”

雲起因跟她熟了,便道:“我跟你偷偷地說,前兩天正卿嫌他家裡人多亂糟糟地,就叫我裝病,好藉口過來住呢。”

明媚吃了一驚:“裝病?啊……對了,你前天病了,竟是裝的?”

雲起笑道:“自然了,我身子好好地,哪能病呢,走,我帶你到蛐蛐多的地方,捉一隻大的。”

明媚身不由己跟著雲起往前,下了臺階,雲起便放輕了腳步。

明媚看著他一團孩兒氣,明明想笑,卻感覺像是一腳踩到了什麼空落的地方,心裡也跟著空空地,有些慌亂。

明媚便道:“雲……三哥……”

雲起一愣:“你叫我什麼?”

明媚道:“三哥哥,以前……二表哥也跟你一塊兒捉蛐蛐兒麼?”

雲起被人叫了一聲“哥哥”,大為高興,便道:“是啊!只是自從上回正卿狠狠大病了一場,他就不像是之前那麼精神了,也不常跟我玩兒……”

“那上回他來你們家,你們不是玩兒的很開心麼?”

“那次啊,我也覺得奇怪,在吃飯前就跟我說好了,讓我一吃完飯就提醒他去捉蛐蛐的,我生怕忘了,一頓飯都念叨著呢。”

明媚一陣頭暈。

雲起見她神色不對,忙扶著她:“明媚妹妹,你怎麼了?”

明媚搖了搖頭:“我……三哥哥,你說,二表哥狠狠大病一場,又是怎麼回事兒?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雲起問:“是幾個月之前的事兒了,大概是五月?是不留神掉進水裡,被救上來之後都已經沒氣兒了,嚇死我了!幸好正卿福大命大,最後才沒事兒了,你怎麼問起這個來了?”

且說先前,景正卿回到景府之後,果真給景睿拿了去,問他在雲府都做了什麼……見過什麼人,闖了什麼禍,景正卿也沒隱瞞,將所有事兒從頭一一說來,包括在街上跟太子趙琰衝突之事。

景睿喝道:“混賬東西,整天出去廝混倒也罷了,如今更是跑到外頭跟人鬥毆去了,你可知你闖了大禍?”

景正卿忙跪地:“不知是出了什麼事兒?當時卿兒看雲起被打得厲害,才想跟那些人拼了的,後來他們放了雲起後,我自也放了那孩子,且據云起說,是對方先引的事兒,怎說是大禍?”

景睿見他不知道那小孩兒是太子,倒也不好跟他說這些機密,便只怒斥了一頓,罰他跪了一個時辰,又喝令禁足三天不許亂走。

晚間,景老夫人便也叫了景正卿過去,細問在雲府的事兒,在外頭的事兒,景正卿一一說了,景老夫人並不在意這些,又問明媚如何,景正卿也如實稟告。

老夫人便問:“那個……你衛姑父可說了將會如何打算?”

景正卿道:“姑父仍舊是說要走的,只具體也不知何時啟程。”

景老夫人有些發愣,半晌嘆道:“唉,莫非我跟這外孫女兒果真是沒有緣分的。”

想到景如雪,又想到明媚的模樣,越想越是喜歡,心底傷感,眼中也含了淚。

景正卿安撫老太太兩句,便退了出來,又到蘇夫人房中,蘇夫人抱著他,著實安撫了幾句。

景正卿回到房中,時候已經不早,他躺在床上,揉揉有些發疼的膝蓋,相比罰跪而言,最令他憂心的,卻是景睿所說的禁足三天……不能出去相見,如何了得?

次日,景正卿早早起身,現在府裡走了一圈兒,見過景老夫人跟蘇夫人,只說今日要禁足,不去上學也不外出了。

然後他便在府裡走動,顯得很是悠閒。

景睿人在書房,屢次看到他在院子裡搖晃,似乎跟小廝們說笑……景睿看了幾次,不由動怒,便把他叫進來,又罵一頓:“讓你禁足,你卻在家裡玩耍起來,滾回院子,把那近來學的書文好好地抄寫幾遍。”

景正卿老老實實答應,便跑回屋裡,飛快地換了身衣裳,到門口看看左右無人,才偷偷出外,避著人,一路溜到角門口,把門打開,偷偷跑了出去。

外頭景正盛騎馬過來,衝他一笑,伸手拉住他的手,景正卿借力,翻身上馬,坐在景正盛身後。

景正盛笑道:“卿弟坐好了,抱緊我的腰。”打馬往前,飛奔離去。

景正盛一氣兒帶著景正卿到了雲府門外,才放慢馬速。

景正卿自己小心下馬,便對景正盛道:“盛三哥,多謝你!”

景正盛笑道:“你且好好地……只是記得,一個時辰後我來接你,你可要及時出來,不然家裡頭若是找起你來找不到,這戲法兒可就戳破了。”

景正卿點頭,景正盛才又打馬離開。

景正卿望著三哥離開,轉身往雲府進去,想到會見到明媚了,心中一陣歡悅。

雲府上下早就跟他極熟了,因今兒他不在,故而早早地雲起就去上學了,指望能在書塾遇見,誰知道他會在家裡禁足?而且禁足又禁得不安分,卻又跑來雲府?早知道如此,雲起是絕對不會老老實實上學去的。

景正卿進門,問了明媚所在,便依舊往後院來,他想見明媚心切,也顧不上去跟衛凌雲騰等見禮了,便一路飛奔。

景正卿到了明媚臥房外,才略放慢了步子,正巧玉葫出來,見了他,很是驚奇:“表少爺!”

景正卿笑道:“妹妹在嗎?”

玉葫道:“小姐在呢,一早上起來發呆到現在,表少爺來的正好兒,快去看看吧。”

景正卿歡天喜地,進門找明媚,到了裡屋,果然見到明媚坐在桌邊上,似正發呆,聽到動靜便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瞬間,明媚的臉色略變了變。

景正卿便上前:“妹妹!”因來的著急,也不知要說什麼,便只好笑:“我、我真怕你們就忽然走了,幸好還在。”

明媚看著他貌似天真的笑容,並不搭腔,過了會兒,才說道:“二表哥……你來的正好,其實,我忽然又有點不想走了。”

“啊?”景正卿大驚,又大喜:“當真的麼?太好了!為何忽然改變主意?”

明媚掃他一眼,眼中透出幾分惘然:“我也不知道,忽然就覺得……其實對這個地方還是頗為留戀的,大概,對我而言這裡發生了太多的事兒吧。”

景正卿一怔,便慢慢地在她對面坐了:“發生了……什麼太多的事兒?”

明媚卻笑了笑:“跟你說你也不會懂……”

景正卿沉默片刻:“你不說我又怎麼會懂?”

明媚挑了挑眉,才重又看向他,聲音極低:“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有些事,和有一些人,我本以為我都忘了,誰知道……昨晚上做了個夢,我才知道,原來我都沒有忘,不僅沒有忘,反而一點一滴都記得很清楚。”

景正卿不語,只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明媚垂眸,掩著眼底的淚痕:“我以為,如果全都忘了,心裡就會好過,但做了那個夢之後,我才知道……發生過的事,你永遠都沒有可能當沒發生過,而有些人……也永遠忘不了。”

景正卿身子一顫,臉色已是慢慢變了:“妹妹說的……究竟是……誰?”

明媚笑了笑,道:“是一個大惡人,我本以為我……恨之入骨的人,後來發現,其實我沒那麼恨他……再到後來,想到他,心裡……”

“如何?”

“心裡就很難過。”

“難過?”

明媚點了點頭:“難過……我不知道為什麼難過,當初上京來的時候,我其實是很害怕的,怕再見到他,後來才知道,沒有他,大概也……已經永遠都見不到他,原本我是鬆了口氣的,但是昨晚上……我夢見……我忽然想,其實我並不是怕他討厭他,我是……”

明媚慢慢地說著,這邊景正卿的心怦怦亂跳,手握的死緊,想開口,然而整個人像是要窒息一樣,且又不敢開口,生怕打斷了她。

明媚歪頭想了想,卻又搖了搖頭,手抬起在心口一抓,輕聲又說道:“一想到……我永遠都不可能再跟他相見了,我就……這裡空空地……我現在才明白,其實我……下意識裡竟想要再見到他的。”

——就算景正卿還在這裡,但曾經喜歡纏著她的那個,卻是再不會回來了,他們兩個明明是一個人,卻也不是一個,因為那些感情跟記憶都不在了。

景正卿明白,他屏住呼吸,無法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幾乎用盡全身力氣,他才出聲問道:“明媚,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明媚抬眸看他,清澈水透的雙眸跟景正卿的眼睛對上,有好幾次,景正卿幾乎就感覺她要說出口了,說出……她所想的那個其實就是……

但是明媚最終卻沒有說,反而笑笑:“我跟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呢?左右你也是不明白的……就當我是在自言自語罷了。”

景正卿一口氣直衝胸臆:“我明白的!”

明媚一怔:“二表哥?”

景正卿起身看她,卻又猛地轉過身去,心中那個念頭百轉千回,幾次衝到喉頭,又生生壓下去,他無法面對明媚,他想把那個真相說出來,但是心中卻又有另一個理智的聲音在叫著:不能說!不能說!

室內寂靜之極,景正卿渾身顫抖,在認與忍之間掙扎。

身後明媚望著他的背影,慢慢說道:“二表哥,你不必這樣,你是想安慰我麼?不必了。其實我也想,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是天意讓我明白,過去的,且就讓他過去……不存在了的人,何必空空地想著自苦?就忘了就是,雖然有些難……但畢竟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誰說不存在了!”景正卿忽地轉過身,望著她,他的雙眸已經跟平常不同,這是一種略帶銳利灼熱地,絕不會出現在十一歲的孩子身上的眼神。

明媚驚詫看他:“什、什麼?”

“明媚……”景正卿上前,張手將她抱住,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身體裡的戰慄,也壓住所有叫囂著“不能說”的理智,在她耳畔說道:“我在,我一直在!”

作者有話要說:deer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3-12-0117:22:56抱抱親~~

於是,下章會很熱鬧的…… 貓撲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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