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7 章

公主病·八月薇妮·4,824·2026/3/24

第 197 章 景正卿見明媚臉色真有幾分憔悴,便下地,拉住她的手。 明媚倒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想動,察覺腿邊有動靜,便睜開雙眸。 正好看到景正卿往自己腿上爬上來,明媚一怔之下,笑道:“你幹什麼?” 景正卿坐上明媚的腿:“很累麼?” 明媚嘆息:“是啊……你平日是不是也這麼累?” 景正卿道:“習慣了的話,倒是不覺得累了。” 明媚聽了這句話,以前不覺如何,此刻……倒也感同身受。 四目相對,明媚道:“萬一到學試我們還換不過來,該如何是好?” 景正卿沉默片刻,道:“別怕,還有半個月,我一定能想出法子來。 明媚垂眸看他片刻,心裡微微一軟,張手把他抱住,感覺手底的身子綿軟暖和,倒有幾分踏實。 明媚默默出神片刻,低低將頭擱在景正卿肩頭,閉了雙眸,心中一聲輕嘆。 如此抱了一會兒,明媚忽地想起一件事,便問道:“景正卿……我記得在端王府那一夜,好像有人爬到我床上,是不是你?” 景正卿低低笑了聲,道:“自然是我,不然你以為是誰?不過你別惱,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怕你剛換了地方……又是在王府,會有些不習慣,所以才偷偷過去的。” 明媚本想掐他,聽到最後,那手卻又放下了:“唉,我總感覺這樣是不成的……明兒還得去書院呢,好生擔心。” 景正卿卻笑道:“有什麼擔心的?你不是說就算搞砸了也跟你無關麼?何況也不必太擔心,或許我們在那之前就換過來了……” 明媚呆了呆,心裡滋味異樣。 景正卿又輕輕一拍她的背,道:“你不必怕,反正你我如此熟悉,你只管想著我素日的舉止,照做就是……一般不至於會出錯,若是真的做得不好鬧出事來,還有我呢,我會收拾一切的,故而你別擔心……” 明媚聽他如此說,忐忑的心才有些安穩,卻又想起一事:“那、那弄得不好,舅舅打我呢?” 景正卿忍著笑:“左右這是我的身體……怕什麼?” 明媚叫道:“疼得是我呢!” 景正卿這才笑道:“罷了,嚇唬你的,你放心,我在,父親是打不到你的,我自有法子,——你放心了吧?” 明媚問道:“真的?你保證?” 景正卿道:“我保證。” 明媚這才鬆了口氣:“那好吧……” 當夜,景正卿跟明媚說了半夜,之前老太太派人來問表小姐是不是要過去,景正卿便說去玉婉哪兒,因此老太太早睡了——這功夫瞧著玉婉也該睡了,景正卿便索性就留在屋裡陪著明媚,因兩人年紀也不算太大,倒也不怕如何。 明媚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景正卿心中樂開,面上卻還不動聲色,看著明媚有些無所適從的模樣,他便蹭到她身邊兒,抬手抱住:“快睡吧。” 明媚歪頭看他一眼,無奈,就由著他去了。 入睡的時候,是景正卿抱著明媚,清晨醒來之後,明媚卻發現自己蜷縮著身子,正是個要縮在景正卿懷中的姿態。 明媚呆了呆,趕緊翻過身躺好。 耳畔卻聽到一聲笑,明媚轉頭,對上一雙清透的眸子:“你早就醒了?” 景正卿笑道:“平日這時侯也該起來了。” 明媚動了動身子,卻覺得腰腿都有些疼:“我身上難受。” 景正卿起身,給明媚在腰間輕輕揉了兩把:“你從沒似昨天那樣練過,自然是有些不適應的……再過個四五天的話就好了。” 明媚怕癢,正忍笑躲開,聞言卻睜大雙眸。 景正卿對上她驚慌的眸色,改口笑道:“我就隨口說說,不一定得四五天的。” 兩個人起來之後,各自收拾了,吃了飯,外頭便有人來叫二爺去上學。 明媚極不願意動,景正卿便勸道:“去吧……書院其實也是挺好玩兒的,你去了就知道。” 明媚扒著門,低低道:“那裡……都是男子……萬一……” 景正卿道:“你現在不也是男子麼?怕什麼?你萬萬別這樣……這樣才嚇人。”說著,抬手就在明媚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明媚嚇得鬆手,捂著屁股回頭瞪他。 景正卿笑道:“何況還有云起跟葉若陪著你呢?” 明媚聽了兩個熟悉的名字,才略微有些放心,兩人正說到這裡,外頭有人道:“雲三公子來找二少爺了……” 景正卿道:“你瞧,說曹操曹操就到。” 明媚心裡略有點底兒,這才出門,果真見雲起精神抖擻地進來:“正卿,你好了麼?” 明媚看一眼景正卿,便挺起胸膛,昂首應道:“已經好了。” 景正卿暗笑。 雲起把明媚上下一打量:“可見是好了,都精神了不少。” 雲起說完,低頭又看向景正卿:“明媚妹妹,你今兒還在府裡嗎?” 景正卿面無表情地回答:“是啊。” 明媚見狀,心中便想:“叫我好生扮他,他自己卻這幅模樣,我平日對雲起不知多好。” 大概是留意到了明媚的眼神,景正卿忽地露出笑容,仰著頭,天真無邪地看著明媚,道:“二表哥去了學院也要好好地……我會等你回來的!” 明媚見他變臉變得如斯迅速,略受驚嚇,只好“呵呵”乾笑。 雲起卻笑道:“明媚妹妹怎麼對正卿這樣好?你可也等我回來麼?” 景正卿轉頭看向雲起:“自然……不行。”說到“不行”兩個字,又變了冷臉。 雲起目瞪口呆。 明媚忍無可忍,抬手在景正卿肩頭一推:“小丫頭快走開,別擋路。” 長痛不如短痛,拉著雲起往外而去。 景正卿苦笑,摸摸鼻子望著明媚離開,忽然間又想到一件重要之事,心神震顫之餘,往外就走,腳下才動了一步,就聽到身後有人道:“明媚!” 景正卿回頭,卻見玉婉邁步走了過來:“你可真是,昨晚上我等你好久,你怎麼不去跟我睡,竟留在二哥哥這裡?” 景正卿道:“我本來是要去你哪裡的,只是二哥哥有些不舒服,我陪他說了會兒話,說著說著,就困了,又猜想你也早睡了,索性就不去打擾,順便睡下了。” 玉婉笑道:“你留神,若給李小姐知道,會不高興。” 景正卿心急要出去,卻給玉婉絆住,這一會兒,外頭明媚跟雲起兩個出了門,明媚站在門口一看,按捺著驚慌:“雲起,你是怎麼來的?” 雲三郎道:“騎馬來的啊。” 明媚嚥了口唾沫:“那我們怎麼去書院?” 雲三郎看著他,忽然醒悟道:“是了,你才病好,不便顛簸,那就乘車去吧。” 明媚這才露出笑容:“這還行。” ——明媚心中暗暗嘀咕:景正卿算來算去,差點算漏了這點!難道以後她還要學騎馬麼? 當下兩個人上了馬車,行了有兩刻鐘,便到了皇家書院。 雲起先下車,明媚深吸了數口氣,才出了車內,學著雲起的樣子,輕輕跳下地。 雙腳落地平穩,明媚心中一喜。 雲起卻自然無法跟她一塊兒分享這種喜悅,便拍拍明媚肩頭:“走吧?” 明媚這才抬起頭來,往前看時,不由地震住了,卻見身處的正是極空闊的一塊空地上,一座極高大的牌坊之後,便是書院大門。 此刻四面八方有許許多多身著白色院服的學子們雲集靠近,也有許多府裡頭來送少爺公子的小廝們,趕著馬車來來往往,實在熱鬧之極。 雲起拉拉明媚,明媚身不由己跟著往前走了幾步,從牌坊底下穿過去,抬頭時候,卻見面前是極巍峨的皇家書院的門頭,飛簷獸角,委實氣派,此刻旁邊的側門跟中門都大開著,能容納十幾個人並排進入而不覺得擁擠,上面的金字匾額,每一個字都有人身寬窄,正是皇帝御筆親題的。 白衣的學子們或三三兩兩,或七八一群人,熱熱鬧鬧意氣飛揚地入內,明媚從來沒見過如此壯觀的場景,一瞬間震撼之餘,心中毫無畏懼,反而湧起一種羨慕跟激動之意。 ——這個地方,自古以來,都是男子才能來往的天下,如今…… 明媚只覺得邁出的腳步都略略僵硬。 雲起跟明媚一塊兒往學院裡去的時候,旁邊有許多的學子見了兩人,便紛紛過來招呼。 明媚一陣緊張,雲起熟絡地跟來人談笑,明媚便只維持著“景正卿式”的笑容,站在一塊兒罷了,誰若來搭腔,她就順著說一句,力爭“惜字如金”。 幸好景正卿素日也不是那種輕狂性子的,明媚如此,倒是很符合景正卿的行事風格,這些學子們對他也是敬慕有加,自然不會質疑他之類。 只有雲起說笑了會兒,才想起昨兒明媚的叮囑,趁著人有些散了,便問明媚:“你可記得他們是誰?” 明媚磨著牙道:“你還說?都有點記不太清了。” 雲起訕笑道:“我一時忘了……”說著,便給明媚解釋:“那個圓臉的是都尉家的公子,叫某某,那個身形瘦長的是……”明媚一一記憶,覺得有幾個是在雲府雲起生日的時候見過的,明媚機靈,倒也不難記。 一路往內,進了學堂之後,認得的人便更多了,基本上整個學堂裡的學子都跟景正卿交好,聽聞他昨兒病了,自然過來噓寒問暖。 明媚乍然被這許多男子圍住,一時有些臉熱心跳,恨不得挖個坑跳進去,然而這會兒要逃也是來不及了,簡直插翅難飛,只好竭力鎮定。 明媚暗暗深吸一口氣後在,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放心,放心,都好的差不多了……”或者“無事,無事,有勞記掛……已是好了”反反覆覆都是這幾句話罷了。 一直到慰問的學子們都退去,雲起便又撿了幾個交往的好的給明媚介紹,什麼家世,脾氣之類……明媚一一狠記,不敢有任何疏漏。 頃刻間上課了,博士前來,上午這一課卻是教導的《中庸》。 那博士原本是翰林院的儒修,論起學問來是最淵博的,只可惜這些少年都不過是十一二歲,正是調皮好玩的年紀,對這些“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或者“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之類的毫無興趣,因此聽著博士緩緩而談,這幫人除了少數幾個,通常都有些昏昏欲睡。 而少數的幾個對此感興趣的人之中,卻也正有明媚。 明媚曾經讀過一些《論語》《孟子》之類,早先衛凌也親自教導過……只是明媚看得越多,懂得更多,衛凌卻也自有事忙,且衛凌也不願明媚總是埋頭在些書經裡頭……因此明媚並不曾跟他去說起這些。 因此明媚之前只是默默地自己想,這會兒聽老博士說起這些,頓時有一種醍醐灌頂靈光乍現之感,頓時聽得入神,融會貫通之時,竟情不自禁地點頭表示贊同。 那老博士自顧自說著,本也習慣了無人應和,忽然之間望見“景正卿”微笑點頭,面露若有所思之態,他心中暗自詫異。 又講了一會兒,便停下來,咳嗽了聲,問道:“方才講了‘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誰知道……要如何才能做到博學?” 堂下眾位或睡或聽,或四處張望,或凝眸深思。 博士看向“景正卿”,便道:“景正卿,你可知道?” 明媚正在思想,聽到點名兒,便道:“古有云‘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我覺得若能如此,才能做到‘博’。” 博士有些詫異:“詳細何解?” 明媚道:“除了讀遍萬卷書,若是還有些真知灼見就更好。” 博士冷冷一笑,略不屑道:“你所說,莫非是那句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這句雖則是好,但萬里路重要,萬卷書卻也同樣要緊,”明媚不疾不徐,說道:“若只執著行萬里路,恐怕只是不願讀書的託辭罷了,一字不通,也是做不到海納百川……無法博學的。” 博士不由地微微坐直了身子:“說下去。” 明媚想了想:“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都是聖人教誨的修身行事準則,不學則已,學則一定要學至通透,不問則已,問則務必要窮盡因由,不想則罷,若想一定要想出道理,不去分辨則罷,若是起了探究之心,便要分清黑白,不去做則已,若是做,務必要做得圓滿……” 明媚說到這裡,忽地怔了怔。 博士驚詫不說,在座的各位同窗也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明媚:他們甚至不太明白“景二爺”在說什麼……更想不到“景二爺”竟能跟老師侃侃而談。 明媚解說的這幾句,乃是博士所言的後面幾句“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辯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然而博士還沒教授,她就已經能參透了,博士自然驚詫。 博士聽了,有心考究,便問道:“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你覺得這幾句又如何?” 明媚略一思考,道:“這便是以勤補拙的大道理,世間有天生聰慧之人,若是比旁人笨拙些,別人為一次便能成之事,自己做一百次,未必不成……若是懂得了此理,就算是愚笨之人也會聰明,就算是柔弱之人……也會剛強……” 明媚說到這句,心中越發驚顫:只覺得這《中庸》所講,竟跟她此刻的遭遇……赫然相似。 博士哈哈大笑,抬手拍膝,啪啪作響,把室內睡著的學生們也都驚醒了,只見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老博士連連點頭笑道:“好!好!妙極……” 明媚不太明白這話何意,此刻正好到了下課時間,老博士深看幾眼,帶笑離開,那神情竟是無比欣慰喜悅似的。 明媚還沒反應過來,身邊“呼啦”就被圍得水洩不通。 明媚嚇了一跳,不知如何,本能地身子往後一仰,然而身後也圍著層層地人……明媚繃著身子,眼珠左右溜來溜去地看,不知發生何事。 作者有話要說:反正不是妖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3-12-14 14:40:41 虎摸一個,謝謝哈(╯3╰) 第二更~

第 197 章

景正卿見明媚臉色真有幾分憔悴,便下地,拉住她的手。

明媚倒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想動,察覺腿邊有動靜,便睜開雙眸。

正好看到景正卿往自己腿上爬上來,明媚一怔之下,笑道:“你幹什麼?”

景正卿坐上明媚的腿:“很累麼?”

明媚嘆息:“是啊……你平日是不是也這麼累?”

景正卿道:“習慣了的話,倒是不覺得累了。”

明媚聽了這句話,以前不覺如何,此刻……倒也感同身受。

四目相對,明媚道:“萬一到學試我們還換不過來,該如何是好?”

景正卿沉默片刻,道:“別怕,還有半個月,我一定能想出法子來。

明媚垂眸看他片刻,心裡微微一軟,張手把他抱住,感覺手底的身子綿軟暖和,倒有幾分踏實。

明媚默默出神片刻,低低將頭擱在景正卿肩頭,閉了雙眸,心中一聲輕嘆。

如此抱了一會兒,明媚忽地想起一件事,便問道:“景正卿……我記得在端王府那一夜,好像有人爬到我床上,是不是你?”

景正卿低低笑了聲,道:“自然是我,不然你以為是誰?不過你別惱,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怕你剛換了地方……又是在王府,會有些不習慣,所以才偷偷過去的。”

明媚本想掐他,聽到最後,那手卻又放下了:“唉,我總感覺這樣是不成的……明兒還得去書院呢,好生擔心。”

景正卿卻笑道:“有什麼擔心的?你不是說就算搞砸了也跟你無關麼?何況也不必太擔心,或許我們在那之前就換過來了……”

明媚呆了呆,心裡滋味異樣。

景正卿又輕輕一拍她的背,道:“你不必怕,反正你我如此熟悉,你只管想著我素日的舉止,照做就是……一般不至於會出錯,若是真的做得不好鬧出事來,還有我呢,我會收拾一切的,故而你別擔心……”

明媚聽他如此說,忐忑的心才有些安穩,卻又想起一事:“那、那弄得不好,舅舅打我呢?”

景正卿忍著笑:“左右這是我的身體……怕什麼?”

明媚叫道:“疼得是我呢!”

景正卿這才笑道:“罷了,嚇唬你的,你放心,我在,父親是打不到你的,我自有法子,——你放心了吧?”

明媚問道:“真的?你保證?”

景正卿道:“我保證。”

明媚這才鬆了口氣:“那好吧……”

當夜,景正卿跟明媚說了半夜,之前老太太派人來問表小姐是不是要過去,景正卿便說去玉婉哪兒,因此老太太早睡了——這功夫瞧著玉婉也該睡了,景正卿便索性就留在屋裡陪著明媚,因兩人年紀也不算太大,倒也不怕如何。

明媚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景正卿心中樂開,面上卻還不動聲色,看著明媚有些無所適從的模樣,他便蹭到她身邊兒,抬手抱住:“快睡吧。”

明媚歪頭看他一眼,無奈,就由著他去了。

入睡的時候,是景正卿抱著明媚,清晨醒來之後,明媚卻發現自己蜷縮著身子,正是個要縮在景正卿懷中的姿態。

明媚呆了呆,趕緊翻過身躺好。

耳畔卻聽到一聲笑,明媚轉頭,對上一雙清透的眸子:“你早就醒了?”

景正卿笑道:“平日這時侯也該起來了。”

明媚動了動身子,卻覺得腰腿都有些疼:“我身上難受。”

景正卿起身,給明媚在腰間輕輕揉了兩把:“你從沒似昨天那樣練過,自然是有些不適應的……再過個四五天的話就好了。”

明媚怕癢,正忍笑躲開,聞言卻睜大雙眸。

景正卿對上她驚慌的眸色,改口笑道:“我就隨口說說,不一定得四五天的。”

兩個人起來之後,各自收拾了,吃了飯,外頭便有人來叫二爺去上學。

明媚極不願意動,景正卿便勸道:“去吧……書院其實也是挺好玩兒的,你去了就知道。”

明媚扒著門,低低道:“那裡……都是男子……萬一……”

景正卿道:“你現在不也是男子麼?怕什麼?你萬萬別這樣……這樣才嚇人。”說著,抬手就在明媚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明媚嚇得鬆手,捂著屁股回頭瞪他。

景正卿笑道:“何況還有云起跟葉若陪著你呢?”

明媚聽了兩個熟悉的名字,才略微有些放心,兩人正說到這裡,外頭有人道:“雲三公子來找二少爺了……”

景正卿道:“你瞧,說曹操曹操就到。”

明媚心裡略有點底兒,這才出門,果真見雲起精神抖擻地進來:“正卿,你好了麼?”

明媚看一眼景正卿,便挺起胸膛,昂首應道:“已經好了。”

景正卿暗笑。

雲起把明媚上下一打量:“可見是好了,都精神了不少。”

雲起說完,低頭又看向景正卿:“明媚妹妹,你今兒還在府裡嗎?”

景正卿面無表情地回答:“是啊。”

明媚見狀,心中便想:“叫我好生扮他,他自己卻這幅模樣,我平日對雲起不知多好。”

大概是留意到了明媚的眼神,景正卿忽地露出笑容,仰著頭,天真無邪地看著明媚,道:“二表哥去了學院也要好好地……我會等你回來的!”

明媚見他變臉變得如斯迅速,略受驚嚇,只好“呵呵”乾笑。

雲起卻笑道:“明媚妹妹怎麼對正卿這樣好?你可也等我回來麼?”

景正卿轉頭看向雲起:“自然……不行。”說到“不行”兩個字,又變了冷臉。

雲起目瞪口呆。

明媚忍無可忍,抬手在景正卿肩頭一推:“小丫頭快走開,別擋路。”

長痛不如短痛,拉著雲起往外而去。

景正卿苦笑,摸摸鼻子望著明媚離開,忽然間又想到一件重要之事,心神震顫之餘,往外就走,腳下才動了一步,就聽到身後有人道:“明媚!”

景正卿回頭,卻見玉婉邁步走了過來:“你可真是,昨晚上我等你好久,你怎麼不去跟我睡,竟留在二哥哥這裡?”

景正卿道:“我本來是要去你哪裡的,只是二哥哥有些不舒服,我陪他說了會兒話,說著說著,就困了,又猜想你也早睡了,索性就不去打擾,順便睡下了。”

玉婉笑道:“你留神,若給李小姐知道,會不高興。”

景正卿心急要出去,卻給玉婉絆住,這一會兒,外頭明媚跟雲起兩個出了門,明媚站在門口一看,按捺著驚慌:“雲起,你是怎麼來的?”

雲三郎道:“騎馬來的啊。”

明媚嚥了口唾沫:“那我們怎麼去書院?”

雲三郎看著他,忽然醒悟道:“是了,你才病好,不便顛簸,那就乘車去吧。”

明媚這才露出笑容:“這還行。”

——明媚心中暗暗嘀咕:景正卿算來算去,差點算漏了這點!難道以後她還要學騎馬麼?

當下兩個人上了馬車,行了有兩刻鐘,便到了皇家書院。

雲起先下車,明媚深吸了數口氣,才出了車內,學著雲起的樣子,輕輕跳下地。

雙腳落地平穩,明媚心中一喜。

雲起卻自然無法跟她一塊兒分享這種喜悅,便拍拍明媚肩頭:“走吧?”

明媚這才抬起頭來,往前看時,不由地震住了,卻見身處的正是極空闊的一塊空地上,一座極高大的牌坊之後,便是書院大門。

此刻四面八方有許許多多身著白色院服的學子們雲集靠近,也有許多府裡頭來送少爺公子的小廝們,趕著馬車來來往往,實在熱鬧之極。

雲起拉拉明媚,明媚身不由己跟著往前走了幾步,從牌坊底下穿過去,抬頭時候,卻見面前是極巍峨的皇家書院的門頭,飛簷獸角,委實氣派,此刻旁邊的側門跟中門都大開著,能容納十幾個人並排進入而不覺得擁擠,上面的金字匾額,每一個字都有人身寬窄,正是皇帝御筆親題的。

白衣的學子們或三三兩兩,或七八一群人,熱熱鬧鬧意氣飛揚地入內,明媚從來沒見過如此壯觀的場景,一瞬間震撼之餘,心中毫無畏懼,反而湧起一種羨慕跟激動之意。

——這個地方,自古以來,都是男子才能來往的天下,如今……

明媚只覺得邁出的腳步都略略僵硬。

雲起跟明媚一塊兒往學院裡去的時候,旁邊有許多的學子見了兩人,便紛紛過來招呼。

明媚一陣緊張,雲起熟絡地跟來人談笑,明媚便只維持著“景正卿式”的笑容,站在一塊兒罷了,誰若來搭腔,她就順著說一句,力爭“惜字如金”。

幸好景正卿素日也不是那種輕狂性子的,明媚如此,倒是很符合景正卿的行事風格,這些學子們對他也是敬慕有加,自然不會質疑他之類。

只有雲起說笑了會兒,才想起昨兒明媚的叮囑,趁著人有些散了,便問明媚:“你可記得他們是誰?”

明媚磨著牙道:“你還說?都有點記不太清了。”

雲起訕笑道:“我一時忘了……”說著,便給明媚解釋:“那個圓臉的是都尉家的公子,叫某某,那個身形瘦長的是……”明媚一一記憶,覺得有幾個是在雲府雲起生日的時候見過的,明媚機靈,倒也不難記。

一路往內,進了學堂之後,認得的人便更多了,基本上整個學堂裡的學子都跟景正卿交好,聽聞他昨兒病了,自然過來噓寒問暖。

明媚乍然被這許多男子圍住,一時有些臉熱心跳,恨不得挖個坑跳進去,然而這會兒要逃也是來不及了,簡直插翅難飛,只好竭力鎮定。

明媚暗暗深吸一口氣後在,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放心,放心,都好的差不多了……”或者“無事,無事,有勞記掛……已是好了”反反覆覆都是這幾句話罷了。

一直到慰問的學子們都退去,雲起便又撿了幾個交往的好的給明媚介紹,什麼家世,脾氣之類……明媚一一狠記,不敢有任何疏漏。

頃刻間上課了,博士前來,上午這一課卻是教導的《中庸》。

那博士原本是翰林院的儒修,論起學問來是最淵博的,只可惜這些少年都不過是十一二歲,正是調皮好玩的年紀,對這些“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或者“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之類的毫無興趣,因此聽著博士緩緩而談,這幫人除了少數幾個,通常都有些昏昏欲睡。

而少數的幾個對此感興趣的人之中,卻也正有明媚。

明媚曾經讀過一些《論語》《孟子》之類,早先衛凌也親自教導過……只是明媚看得越多,懂得更多,衛凌卻也自有事忙,且衛凌也不願明媚總是埋頭在些書經裡頭……因此明媚並不曾跟他去說起這些。

因此明媚之前只是默默地自己想,這會兒聽老博士說起這些,頓時有一種醍醐灌頂靈光乍現之感,頓時聽得入神,融會貫通之時,竟情不自禁地點頭表示贊同。

那老博士自顧自說著,本也習慣了無人應和,忽然之間望見“景正卿”微笑點頭,面露若有所思之態,他心中暗自詫異。

又講了一會兒,便停下來,咳嗽了聲,問道:“方才講了‘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誰知道……要如何才能做到博學?”

堂下眾位或睡或聽,或四處張望,或凝眸深思。

博士看向“景正卿”,便道:“景正卿,你可知道?”

明媚正在思想,聽到點名兒,便道:“古有云‘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我覺得若能如此,才能做到‘博’。”

博士有些詫異:“詳細何解?”

明媚道:“除了讀遍萬卷書,若是還有些真知灼見就更好。”

博士冷冷一笑,略不屑道:“你所說,莫非是那句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這句雖則是好,但萬里路重要,萬卷書卻也同樣要緊,”明媚不疾不徐,說道:“若只執著行萬里路,恐怕只是不願讀書的託辭罷了,一字不通,也是做不到海納百川……無法博學的。”

博士不由地微微坐直了身子:“說下去。”

明媚想了想:“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都是聖人教誨的修身行事準則,不學則已,學則一定要學至通透,不問則已,問則務必要窮盡因由,不想則罷,若想一定要想出道理,不去分辨則罷,若是起了探究之心,便要分清黑白,不去做則已,若是做,務必要做得圓滿……”

明媚說到這裡,忽地怔了怔。

博士驚詫不說,在座的各位同窗也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明媚:他們甚至不太明白“景二爺”在說什麼……更想不到“景二爺”竟能跟老師侃侃而談。

明媚解說的這幾句,乃是博士所言的後面幾句“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辯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然而博士還沒教授,她就已經能參透了,博士自然驚詫。

博士聽了,有心考究,便問道:“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你覺得這幾句又如何?”

明媚略一思考,道:“這便是以勤補拙的大道理,世間有天生聰慧之人,若是比旁人笨拙些,別人為一次便能成之事,自己做一百次,未必不成……若是懂得了此理,就算是愚笨之人也會聰明,就算是柔弱之人……也會剛強……”

明媚說到這句,心中越發驚顫:只覺得這《中庸》所講,竟跟她此刻的遭遇……赫然相似。

博士哈哈大笑,抬手拍膝,啪啪作響,把室內睡著的學生們也都驚醒了,只見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老博士連連點頭笑道:“好!好!妙極……”

明媚不太明白這話何意,此刻正好到了下課時間,老博士深看幾眼,帶笑離開,那神情竟是無比欣慰喜悅似的。

明媚還沒反應過來,身邊“呼啦”就被圍得水洩不通。

明媚嚇了一跳,不知如何,本能地身子往後一仰,然而身後也圍著層層地人……明媚繃著身子,眼珠左右溜來溜去地看,不知發生何事。

作者有話要說:反正不是妖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3-12-14 14:40:41 虎摸一個,謝謝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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